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夭桃秾李-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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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她总是这么后知后觉,安诚对她的那些好她总是过后想起来才记到了心里去。也难怪他总是觉得她没心没肺。当然这也与那个人不无关系,谁叫他时常喜怒无常喜欢把好话说得难听。
  想到这里,嘴角都不由自主地弯了弯。
  却一时忘了她现在正在一个不能晃神的地方。
  谨年的声音传过来,打乱了她的思绪:“忻颜,我决定了,带你去见我的家人,我们结婚。”
  说这话的时候,他真的是万千柔情,周身有一种安静优雅的气质隐隐地散发出来。然而忻颜知道,那不过是外表,褪去了那层伪装,他可以摧毁一切。
  她笑了,没有一丝温度的一个笑容:“谨年,两个杀人凶手结婚,你觉得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可怕的婚礼么?”
  他皱起眉:“你不要这样说。忻悦的死,跟你和我都没有关系。”
  事到如今,这个人还是一点自责都没有。
  她又笑:“是跟‘你’没有关系。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走吗?因为那里我待不下去了,我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你们柯家的公关能力太强,所有的脏水都泼到我身上,我成了勾引自己妹夫不成间接害死妹妹的无良小三,你呢,撇的干干净净,变成了无辜的受害者。为了你着想,你还是离我远一点比较好,省得再败坏了你柯少爷辛辛苦苦维持的名声。”
  谨年的眼里有密密的心疼:“我知道你心里委屈……”
  她打断了他,仍是平淡:“不委屈。原本就是我活该。”顿了顿,又缓缓说,“我已经跟别人在一起了。”
  他愣了愣,终于恼怒了,先前的从容一扫而光:“是那个安诚?”
  “是。”
  “你以为他会真心待你?”
  “与你又有什么关系?”
  他又是一怔,接着看着她,眼神里露出哀求:“我爱你,忻颜,求你别这样折磨我。”
  她却微微一笑:“可是怎么办,我爱的是别人。”

  (六)跟我在一起

  S城的魅力,大概彰显在夜晚,霓虹闪烁,灯火通明。一个既繁华又刻薄的城市。
  忻颜生平第一次来S市,还是谨年带她来的,那也是她往后所有噩梦的起点。谨年带她去见他的家人,代替她妹妹忻悦。她和忻悦本就是双胞胎,长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脸,更况且是第一次见谨年的家人,谨年当时笑得很和暖,你放心好了,你跟忻悦那么像,没有人会怀疑。
  谨年带她去见的,是他的妈妈。一位雍容华贵的夫人,嘴角的笑容像是摆在橱窗里的精致商品,看着夺目华丽。忻颜看过不少偶像剧,以为有钱人家都是咄咄逼人,心里也做好了准备。可是柯夫人举手投足都彰显着良好的修养,待她敬如上宾,笑容如沐春风。
  但是很快,忻颜就明白了,这世上有一种致命的刀子,看起来柔软如水,刺入心脏却坚硬如冰。
  她至今还记得,柯夫人替她沏了杯茶,轻轻放到她面前,而后用很轻缓的语调说:“陆小姐,不是您不好,而是我们这种家庭不能接纳你,真的很抱歉。我希望你能先一步退让,这样谨年也不会为难。当然,你若愿意没名没分地跟着谨年,我也不会反对。”
  忻颜那时才明白,为何当年张三丰会以松柔散漫的太极拳睥睨天下。以柔克刚,要是使用的好,当真是让你既无戒心,又无还手之力。
  她从柯家出来,就在心里想,还好这次是她代替忻悦来了这里,像忻悦那样单纯的一个人,大概会被那些软刀子伤得体无完肤。直到后来发生那些事情,她才知道,自己错得彻头彻尾,忻悦亦是一个以柔克刚的高手。
  出租车进了过江隧道,原本流光溢彩的窗外变成了一片漆黑。
  忻颜给收起遐思,给安诚打电话,想告诉他自己有点累,就先回家了。
  然而电话一直响也不见有人接。又打了一次,还是没人接,她也就作罢。
  忻颜半夜醒过来,听到有人在使劲地敲门,确切的说,是砸门。
  忻颜以为出什么事了,将手机攥在手里,预备开门的时候遭遇不测就顺手拨110出去。谁知开了门一看,竟是安诚。
  她气不打一处来:“我拜托你,安大公子,你犯病也不挑个时候,这都几点了。”
  安诚不吭声,径自进了门,接着一个重心不稳,撞到她身上,她没扶住,结果被他一同给带到地上去了。
  从他身上传来浓烈的酒气。
  她头撞在地上,顾不上疼,皱着眉道:“你喝了多少酒?别告诉我你还是开车过来的,你疯了……”
  还没说完,就被他吻住了。他大概是真的疯了,吻得她是那样疯狂,近乎是撕咬,忻颜躲都躲不及,只能任他攻城略地,或者说是,大扫荡。在被他吻得意乱情迷之前,她借着仅剩的一丝清醒想推开他,却反被他抓住手腕,禁锢在头顶。
  不知过了多久,在她嘴唇上肆意妄为的行为终于停止了。
  安诚半撑着身子,低头看着她,声音极冷:“我一直在家等你,你为什么不来?”冰冷的语气里夹杂着暗哑,一双原本黑亮的双眼布满了血丝,是她从未见过的颓然模样。
  然而她实在无法用这种暧昧的姿势同他对话,挣扎道:“你先放开我。”
  他冷哼了一声,放开了对她的禁锢,起身走到沙发边,径自躺下了。
  她走到他旁边,觉得莫名其妙:“你这是干嘛?”
  他闭上眼睛:“我累了,想睡觉。”
  “想睡觉就回你自己家睡去。”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她:“酒驾犯法。”
  他竟然还能说得这样理直气壮,忻颜气结:“难得安大公子你还知道酒驾违法啊,我替全市的百姓谢谢你了。起来吧,我叫辆车送你回去。”
  他却干脆闭上了眼睛:“别吵,我真的累了,很想睡觉。”
  看样子是真的累了。忻颜不知道什么事情让他心情不快,但她知道肯定不是为了她食言不去他家的事。以前她也常常食言,他都不怎么当一回事。
  只得叹了声气,转身回房间拿了条毛毯,给他盖在身上。
  起身后解释说:“今天我实在是太累了,所以就没去你那里。我给你打过电话的,但是你没接。”他没有反应,只是响起深深浅浅的呼吸声,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她还是又补充了一句:“对不起。”
  忻颜睡得并不好。一晚上噩梦不断,醒来时却什么都没记住。
  结果一看自己身处的环境,不由恨得咬牙切齿。安诚不知什么时候窜进她的卧室里来了,睡在她边上,还将她死死地扣在怀里,难怪她会在睡梦中觉得喘不过气来。
  忻颜懊恼不已,是她太大意了,外面明明睡着只狼她还忘了锁门,让他有了可乘之机。
  偏偏肇事者还睡得香甜有余,即使是乱糟糟的头发也不影响他俊秀的睡颜,安静的好像个小孩一样。
  她推他,他咕哝了一句,没听清是什么,一面又将她在怀里收紧了些。
  她只得气得喊了声:“安诚!”
  他这才睁开惺忪的睡眼,盯着她看了一会,忽然弯眼笑了:“早啊。怎么一大清早的就引诱我,你不安好心。”
  猛地推开他:“不安好心的是你吧。你不睡沙发么,怎么跑我床上来了。”
  他眨眨眼,装无辜:“哎,不知道啊,对啊,我怎跑这里来了。”
  忻颜懒得跟他胡搅蛮缠。掀开被子准备跳下床,又被他从背后抱住了。
  她叹了口气:“安诚,你到底有完没完。”
  却不见他吭声。
  空气里一时寂静了半晌,周围只听得到时钟的声音,以及彼此的呼吸声。
  她伸手就要扯开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蓦地听他在耳畔轻声道:“忻颜,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有一丝怅惘,有一丝叹息,如烟似雾,让她的手一时停在了那里,不知所措。
  她身上有一种清淡的香气,不知用的是哪个牌子的沐浴露,闻过了一次就能上瘾。他忍不住在她的颈间落下轻吻,一面低喃:“你心里是不是一直有别人。”
  她怔忪,猛地摆脱他的桎梏,看着他,脸色煞白:“你是不是听说什么了?”看这情形,安诚肯定是知道了她和谨年的事情。
  他想笑,笑容却无比惨淡:“我就随便一打听,结果听完了自己又后悔了。姐姐爱上自己妹妹的男朋友,被妹妹发现了,两人在高速上起了争执,结果出了车祸,一死一伤,姐姐被家人朋友唾弃,不得已背井离乡。要不是你是主人公,我真得给这故事的精彩鼓鼓掌了。说实话,我真没看出来你是个能爱得这么轰轰烈烈的一人。”
  他话里若有若无的讥讽,像是一把针,密密地扎进她的心里去了。忻颜原本以为自己应该对这种讽刺早就习惯了的,毕竟在B市的时候天天都有人指指点点,用这种口气挖苦嘲笑,却没想到,她此刻心里还是止不住地疼。
  偏偏她还能自嘲地一笑:“所以呢?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了,还在这里跟我拉扯什么?你看,我勾引自己妹妹的男人,间接害死妹妹……”说着说着,眼泪掉了下来。她别过脸,不想让他看见。
  他却伸手将她扯进怀里,用手拭去她的眼泪:“别这么糟践自己,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生气自己为什么没能早点遇上你,让你先爱上了别人。”
  她听了,一时愣住了。
  他看着怀中的她,泪痕点点,胭脂般的红唇,实在是惹人怜。想起很久之前,他第一次见她哭,那时就想像现在这样将她揽在怀里,还觉得自己鬼迷心窍,不知是什么道理。如今他仍不知是什么道理,却想这样鬼迷心窍到底了。
  微叹了一声,他用这辈子从未有过的认真说:“忻颜,有些话,我这辈子可能就说这一次。我对你一直都是认真的,所以你能不能认真地考虑一下,跟我在一起。”

  (七)生日礼物

  今年的春节格外早,商场前刚撤下了圣诞和元旦的装饰物,又开始喜气洋洋地准备过年的装饰了。
  苏晚问她:“忻颜你买了回家的机票了吗?”
  她在忙着写稿,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声“还没”,心里却黯然起来。
  蓦地想起高中时常背的那几句《采薇》:“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此时用在她身上倒是挺贴切。
  她早已经没有了家,也没有盼她回家的人。
  苏晚不知情,只在一旁愁容满面:“哎呀,回家又要被一群人追问有对象了没,烦死了。”
  苏晚大学谈的男朋友毕业后出国读研,结果就一直留在了国外再没回来,两个人也因此分了手。有一次她喝多了,抱着忻颜哭着说,他说过他一定会回来找我的,我一直在等他的,可他为什么又不要我了啊。
  忻颜拍着她的肩膀,心疼,却说不出话来。
  她想起年少的时候,忻悦也伏在她的肩膀上,为了班里暗恋的男生哭得伤心不止,不停地说,我那么喜欢他,可为什么他不喜欢我,姐,为什么啊。
  有些回忆不能随便触碰,好像是伤至骨髓的伤口,一碰就会恶化、发炎、化脓,刺目的血涌出来,痛得你失声尖叫。
  最近她就一直被这些喧嚣而来的回忆纠缠着,晚上也睡不好,从噩梦中惊醒又再也睡不着,就那么睁着眼一直到天亮。如此下去,是会疯的吧。
  虽然大脑很累,每日的生活反而比以前轻松了许多,安诚不纠缠她,谨年亦放过了她。一连几天,她都没有接到其中任何一人的电话。
  然而忻颜知道,谨年不是个知难而退的人,他如今的沉默,只是在酝酿更大的风云。虽然上次不欢而散,他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可是她了解他这个人,外表是儒雅雍容的翩翩公子,做起事来却狠辣有余。人类的天性,原本就会为了一些目的而使一些手段,但是放在谨年身上,他甚至会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
  至于安诚,他那日说是要给她时间考虑,可她不知要如何考虑。少飞曾经问过她,忻颜,你爱哥吗?她那时的回答是不知道。安诚闯入她的生活,实在是在她计划之外的一件事。她原本以为,这辈子就是和谨年相互纠缠,彼此折磨,直到赎完自己身上的罪。在那之前,她没有资格再考虑自己的感情,可是安诚出现了,还纠缠不休,她却不知如何是好了。
  忽然想起来,她至今还欠他一份生日礼物,一拖再拖,竟然拖了这么久。
  于是转过身,问苏晚:“今天晚上有空吗?陪我逛街吧。”
  苏晚欣然答应:“好啊,我正想买件像样的衣服回家呢。”
  跟苏晚在商场里逛了大半个晚上,她手里不少战利品,忻颜却什么都没买。
  “给谁买东西呢,这么精挑细选的,”苏晚笑得有几分暧昧,将脸凑近了,“安总吧?”
  忻颜不以为意:“是他啊,怎么了。”
  苏晚笑意更深:“哎呀,那你何必挑这么久,估计你送他一块抹布人家也乐意着呢。”
  忻颜又掐她。
  她躲开了,仍是嬉皮笑脸:“我知道你不爱听,可我还是要说。安诚说了,这辈子就栽在你这么一个女人手里。”
  又来了。上次苏晚采访完安诚之后,整天不依不饶地缠着她请客,忻颜那时还奇怪,究竟安诚说了什么让苏晚看上去似乎有个必胜的筹码握在手里。后来真的请她吃了一顿,她才将一切和盘托出,竟是这么一句话:我这辈子就栽在陆忻颜这么一个女人手里了。苏晚说起来的时候,恨不得千万声叹息,道,忻颜,你是不知道他说这话的语气和神情,既百般无奈,又心甘情愿,我是觉得你这辈子遇上这么一个人值了。自打那以后,苏晚就一直拿安诚那句话打趣她。
  忻颜是一直不以为然。安诚那人说话能信吗?别的不说,就算算从他们认识到现在,他诓了她多少次,偏偏她每次都上当。再说了,甜言蜜语不一直是花花公子的专业特长么,她就算相信鬼,也不会相信他。
  但是当安诚说“我对你一直都是认真的,所以你能不能认真地考虑一下,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她觉得那一刻她的心跟他是共鸣的,至少为了那一句话,她是心动了的。
  最后挑了一条烟灰色的领带,不多不少,整整一个月的工资。名店的魅力,大概就是比普通牌子后面多两个零。要不是刚发了年终奖,忻颜都要觉得肉疼了。
  苏晚笑道:“送领带好,意味着他被你栓得死死的,哪都跑不了。”
  忻颜漫不经心地回:“嗯,是挺好,哪天他真惹毛了我,我就用这领带把他勒死。”
  从商场出来,苏晚不想回家,又拖着她去了酒吧。一进到里面,灯红酒绿,嘈杂得像是要爆炸。忻颜揉着额头,心想,反正回家也睡不好,索性就在这里折腾一会吧。
  苏晚要了杯特调,忻颜不想喝酒,只要了杯冰水。
  苏晚喝了酒,虽然没醉,但是也有了倾诉的愿望:“其实,我还是想他。我总是奢望,有天他能回头找我。”酸涩地笑了笑,“只是我自己放不下罢了。”
  忻颜转着手里的杯子,望着闪烁的彩灯:“我以前看过一句话,疼了,自然就放下了。”
  苏晚笑了:“怎么不疼,都痛彻心扉了,还是放不下。人有的时候,就是贱。”
  忻颜也笑,想起她和安诚唯一一次激烈的争吵。那时他要带她去参加一个应酬性质的酒会,她当然不肯去。安诚开始还笑着说,陆忻颜,你再这样矫情下去,我真看不下去了。她淡然地回,你错了,我不是矫情,少飞要我去我肯定去,我只是不愿意跟你去。他的脸色就开始难看了,你什么意思,非要我跪下求你啊。她抬眼,平淡地看了他一眼,安诚,别说得好像你离了我不行似的,我们认识也有些日子了,你身边什么时候缺过女人,该跪下求人的是我,我求你放过我,换个人折腾行吗?
  他突然就发火了,手里的杯子蓦地扔在地上,碎了一地的玻璃渣。
  他冷声道:“我他妈的就是贱。”
  之后就接近一个月没有找过她。
  苏晚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眯起眼睛笑了笑:“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了,我要彻底忘了他。要是现在有人说喜欢我,我立马跟他走。”
  忻颜看了看时间,说:“时间不早了,我看你还是先跟我走吧。”
  还没起身,突然见一个眉目清朗的男人立在苏晚旁边,笑容温文尔雅:“你好,能认识一下吗?”
  苏晚顿时傻在了那里,忻颜却在一旁悠远地笑了起来。
  春节前,因为要出刊,社里忙得热火朝天。忻颜倒是没顾得上问问苏晚那天遇见的帅男怎么样了,不过每每去茶水间回来就见那个丫头在发短信,笑容还很是甜蜜,她心里就猜了个大概。
  中午的时候,接到少飞打来的电话,一上来就质问她:“你跟我哥怎么了啊?”
  “没怎么啊,还那样呗。”
  他笑:“你别跟我装,他病了好几天了,我去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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