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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时-第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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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他回来了…… 
    皮肤感受到熟悉的抚触,三七睁开眼,见穿戴整齐的十一蹲在池边,两手在他颈后轻巧的按压,舒适的力道让他禁不住又昏昏欲睡了。强打起精神挥开颈上的手,他慢腾腾的起身穿衣,狐疑的问:“你干什么去了?” 
    “果果打电话过来,叫我明早一定要去修补蜡型。”十一调戏般摸了摸他细致的锁骨,勾他肩膀下楼,“下午时他还提起你呢,我刚才没跟他说你已经回来了,要不你明天跟我一起去工作室?” 
    “不去,我要睡觉。”三七快步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懒散的瘫坐着。 
    “那等晚上有时间再找地方聚一下好了。”十一不以为意的笑笑,转进厨房帮忙把菜端上桌,等唐写整理好东西入座,他又道:“明天下班后你打个电话给我,我们出去吃饭。” 
    唐写无法找借口拒绝,只能点头应下,悄然觑了眼埋头闷吃的三七,迟疑的说道:“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所以随便做了这些。” 
    三七没应,十一道:“他不挑食,我喜欢吃的他也喜欢,你不用太顾忌。” 
    唐写低应了声,不再开口。 
    吃完饭,三七刻不容缓的上楼休息,十一如往日般跟唐写出去散步,放松的同时顺便把脑子里浮出的工作细节上的细碎想法理清楚,并记录在随身携带的袖珍便条本上。 
    在小区附近的林荫小道走了一遭,两人又去面包店买几条硬邦邦的杂粮冰棍后才返回家。唐写进厨房清洗碗筷,十一则坐在沙发上作肌肉解剖练习,九点半时伍休打电话叫他去接传真,神神叨叨东遮西掩的语气委实让他心毛,虚应了几句便挂电话,上二楼的工作室里看传真。 
    “主材料用陇州花岗石,附料为钢结构与混凝土。这什么东西?”十一嘀咕着把几张传真大概浏览了一遍,登时一口气憋在喉咙里,死活咽不下去,忿然拨打伍休的电话,可那头关机了,立即改打给兴中华,一接通便埋怨:“喂,东林广场的群雕是什么时候接的?我怎么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前两周不是……” 
    那方似乎是在街上,杂音很重,十一努力辨听才勉强听清他的话,是在斥责自己开会的时候又魂游天外了,把伍老头的话当耳旁风,活该!十一懒得听人废话,挂线后又把传真看一遍,皱眉烦躁的叹了口气,快步上楼,见房门虚掩着,晕黄的灯光隐约从门缝中透出,推开门一看,本该熟睡的人此时却趴在床上看电影。 
    “怎么了?睡不着?”他走过去问。 
    三七侧头觑他一眼,语气懊恼的应了声,视线又调回到屏幕上,漫问:“你拿的是什么?” 
    “烦人的东西。”十一把传真递给他,进浴室洗漱后爬上床,搂住他亲一下,“明天可能会很忙,趁现在有时间我把预算做出来,你赶紧睡觉吧,别看了。” 
    三七把笔记本推过去,坐起身伏在他身后看他制表:“这是伍休做的预算?” 
    “嗯。老头总喜欢在纸上写画,完后又叫我们帮他制作打印,烦死了,工作室的同学一看就他拿纸就闪得远远的,就怕被他揪到。”十一粑粑头发,仔细的确认预算单上的数据,这些玩意儿可不能随随便便的应付过去,所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雕塑正是个讲究毫厘的东西。“我最倒霉,经常被他逮着干这类活。”  
    三七嘴角弯了弯,十指为梳插入他零散的发间,饶有兴致的给他绑小尾巴,随口问:“这项目的总预算大概是多少?” 
    “不超过二百万吧。”十一转头望他,认真问:“你还没告诉我那边的工作怎么了呢,这次回来可以长住,还是隔段时间又要过去?” 
    “现在当然不可能长住,我还有很多事没做完,慢慢转移吧。”三七扯了扯那束小尾巴,翻身躺下,又道:“前些时候曹悦然给我打过电话,说如果回来了一定要找他聊聊,我还在考虑呢。” 
    “他看过你现在的作品了?”
    “不知道。不过佛美每年都会有一些学生作品过境参加集展,他在这行业工作,应该会去参观的。”
    十一闻言讶异道:“你是说你的作品也参加过集展?我都不知道,从来没去看过。” 
    “你看不看都一样。”三七漫不经心道,可话里却包含着对他的全然的信赖。这世上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像十一这般深刻的了解他了,那种了解已融入骨血,不需要通过视听和思维便能自然而然的探入他的内心世界,切实的明白他会画布上表达出何种色彩及其意义——那是他给予的了解,也是他的本质。 
    十一愣了一下,旋即把笔记本放到桌上,关了灯乐不可支的抱他狎昵。闹了一会儿,气血上涌的两人都禁不住起生理反应了,温热的嘴唇紧贴在一起辗转深吻,两手急切的抚摸彼此,热情且毫无保留的相互取悦,待欲望平息后又靠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缓缓入睡。 
    隔天一早,十一送唐写到工地后便直奔工作室,仔细检查兴中华制作好的蜡型:那脱模剂已经被擦干净了,整体清晰度良好,说明他的技艺更加精良了。
    穿上围裙戴上手套,他开始做具体的修补工作,去掉多余的蜡边、填补蜡型上的洞和细小的气孔、对错位部分修补等。这是一项细致的活,通常要浇铸几次蜡型后才能掌握一副新模型的技术,前期工作的完善能确保后期工作的顺畅,每一个步骤都不能马虎。 
    十点多钟时,兴中华和另外两个同学过来了,十一让他把未完成的预算做好,并许诺事成之后送一份大物给他。(非&凡) 
    对他的欺诈记忆尚未消除的兴中华半信半疑,追问再三也没问出什么来,遂擅自翻看他的背包,找出一盒巧克力,左看右看了半晌,蓦然惊叫:“是不是三七回来了?” 
    十一翘起嘴角点头:“等他睡够了,晚上再一起喝酒吧。” 
    “神气!”兴中华轻哼,终于心甘情愿的帮他做预算。  


act 58  
  
    正午时,明朗澄澈的天空倏然转阴,狂风从四面洞开的大窗卷入室内,工作台上的零散稿纸入雪片纷飞,落得满地都是。十一起身把稿纸一一收拾起,压在镇石下,环了眼室内各自忙碌的同学,走到门边伸伸懒腰,百无聊赖的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发怔:开始翻凉风了,天气不知不觉间就要转冷了。
   “十一,快打电话叫外卖。”兴中华干嚎。 
   “我出去买吧。”十一回室内拿车钥匙,刚走到门口便见伍休跟几个师兄走过来了,忙不迭想闪到门后躲避。伍休冷眼一喝,他立即扯起笑脸虚与委蛇:“老师您还没吃饭吧,我正要出去买呢,您想吃烧卤饭还是砂锅饭?” 
    伍休翘起大拇指往室内一顶,风霜满面的瘦小脸孔威严毕露。 
    老头要耍威风了,十一无语的暗哼一声,笑容可掬的走过去搭他干瘦的肩膀进入室内,扬声提醒还在忙活的同学,对于领导纡尊降贵的来访,要表示热烈欢迎。 
    兴中华立即搬凳子倒茶,恭请太座入座,狗腿的蹲其跟前捶腿谄笑:老爷子,有事请吩咐,弟子上刀山下火海甘脑涂地万死不辞,一切以您的切身利益出发,全力贯彻鸟为食亡人为财死的主旨,把伍氏新艺术形式发声广大! 
    伍休很欣慰的捋捋下巴上的几缕小山羊胡,气势磅礴的拍拍手,其下弟子们立即拿上记事本围坐过去,乖乖的俯首称臣,认真记录东林广场群雕设计方案的要点和各项细节,大家都知道,老头在重要工作上绝不允许含糊马虎,对自己是这样,对学生也一样。 
    开完会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以后了,十一把本子往桌子上一扔,抚着肚子哀怨的问:“老师,没别的事了吧?可以去吃迟来的午饭了么?” 
    伍休挥挥手,已然忘了是谁掐准人家准备吃午饭的时候过来的,语重心长的教育他们:“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要认为现在年轻力壮就随便糟蹋。” 
    十一和兴中华互觑一眼,果断的上车奔到校外的越南菜馆。 
    等菜上桌的时候,十一试着拨打三七的电话,响了几声后那头就接起来了,些许杂音随着一声轻弱的问话传来,仔细听了听,是计程车里时常放的电台广播,立刻拔高音调问他干什么去。 
   “曹悦然打电话叫我出来坐坐,也不知道是谁告诉她我回来了。”三七闷声道,随即又抱怨没有车子真不方便,出门还得走十来分钟才能打到车,上路后又连连遇红灯,烦死人。 
    十一忍俊不禁的问他到哪儿了,他说不知道,几年以前就不太了解城内的路况,现在更是陌生。 
    兴中华见菜都上全了两人还在说,不假思索便抢过电话:“三七,等你忙完了直接到工作室来,国际长途很贵的,别以为自己有几个钱就随便浪费,先这样了,回见。” 
    十一把电话塞进口袋里,揶揄道:“你深得老头真传。” 
   “谢谢夸奖,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老头是我极力打垮的对象。”兴中华大言不惭的说罢,又挥动筷子提醒他快吃,还有很多芝麻绿豆事要做,东林广场的设计中标后,效果图的某些细节部分还需要按甲方要求进行修改,连着预算也会跟着稍作改动,他们不是这项目的设计师,可老头却把这些琐碎工作交给他们来做,着实想不通他到底想干什么。 
    十一闲谈道:“下棋时,只有恭身入局的两人才能体会到棋盘的风云际会,可有时候却因为入局太深而忽略了某些自认为微乎其微的路子,进而不自觉的让自己陷入绝镜,而旁观的我们来寻找缺陷。” 
   “你才深得老头真传。”兴中华嗤声,转又道:“明天上午借车子给我,我去找些红铜板,这次作业要用。”  
    十一想想便应:“昨天我在回收站预定了十张,不知道还有没有,晚点我过去拿的时候再问问老板,如果没卖出去我就全订下来好了,免得要用的时候到处去找。” 
    兴中华连连点头,眼光闪闪的望他。 
    吃完饭回工作室继续干活,下午三点多钟时,三七拎了一袋吃的过来,兴中华大为欢喜,如见熊猫般围着他团团转,把他从头到尾半点不漏的审视了一遍,再看看自己身上那沾满了顽渍的工装,自怜叹果然绘画专业的学生比较有气质,若早知今日会如此灰头土脸,当初何必改选油画! 
   “不是有女朋友了么?”三七挑眉。 
   “谁告诉你的?”兴中华暗臊,力持平静的狡辩:“女朋友也是有质量区别的,如果油画能选西施当女朋友,那雕塑就只有选无盐的份。心理上无法平衡啊懂么?” 
   “美妇娱目,良妇娱心。拿破伦亲口证实的。”三七兴味的往他身旁一站,身高上的优势便明显凸现了,“果果,你天生就适合良妇。” 
    兴中华难得没因为这调侃而呛声,微抬头专注的盯着他了半响,狐疑道:“佛罗伦萨除了文艺复兴外还有冷幽默这项特产么?以前你似乎从没跟我这样开过玩笑。” 
   “那是因为你以前经不起玩笑,现在你成熟了。”十一边收拾东西边戏插一句,顺便交待别的同学帮收尾剩下的工作,随后和三七开车到旧城西区的回收站,把现有的红铜板全部买下,接又在那堆金属废旧里翻找出几片铝合金,吩咐老板一起把东西送到学校。 
   “跑这么远,就为了沾一身腐朽味道。”三七往他身上嗅嗅,旋即钻进车里。 
   “这里的东西多,老头和师兄们都喜欢上这儿来找废物。”十一上车对他眨眨眼,往上次的面馆驰去,半途又问:“曹悦然跟你谈了什么?” 
    三七眯眼望着窗外疾逝的景物,不甚热络的说:“长青美术馆旗下有个长青画廊,每年都有跟一些有潜力的新生画家签约,他问我有没有兴趣加入,我还没答应呢,虽然他说时间可以随我支配,但一想到那边的缚绳还没解、这边又要绑上一根,我就觉得累人。再者,相对于这边来说,我更喜欢佛罗伦萨的工作环境和氛围。” 
   “不喜欢就拒绝,不一定非要吧工作定在这地方。”十一太了解他骨子里的不羁了,愿不愿意全看他自己,除他之外的人根本无法左右他。“休假期内就不要想与工作有关的事了,等过几天有时间,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非!凡)
    三七嘴角弯了弯,懒懒道:“中午四哥打电话给我了,叫我们明天晚上回家吃饭。” 
    知情不报的后果很严重。十一眉峰微微攒起,一见前面十来米外的加油站时又舒缓开了,趁着反向车子较少,立即调头转到面馆前,停好车后和三七一起入内。 
    眼下是五点过十分,馆内食客很少,两个服务员凑在流理台边聊天,闻声齐叫欢迎光临,笑容满面的拿单过来。 
    十一摇头笑道:“今天不吃面,只想找你们老板。” 
   “啊,老板在……”其中一女孩儿话还没说完,旁边的同事立即不动声色的蹭她一下,她忙改口:“老板不在,他还有别的工作要做,平时只是偶尔才过来看看。” 
    十一讳莫如深的喔了声,径直走到厨房门口,果然见那位不在的老板正站在灶台边摆弄调味罐,他转头警告的睨了眼跟后过来的服务员,走到老板身后,搭上他的肩膀笑嘻嘻道:“闵子言,你还记得我么?昨天我还问你拿了名片呢。” 
   “客人太多,我记不了那么多生面孔。”闵子言淡然的回应。 
   “没关系没关系,我记得你就好了。”十一强势的把单薄的闵子言拉出厨房,连着三七一起带出门,立在车旁端然有礼的向闵子言自我介绍了一番,旋即又极力邀请他一起吃晚饭。 
    闵子言沉寂的望着他,对他眼中的毫不掩饰的热烈与信赖而迟疑。 
    三七梭巡不定的大量眼光在闵子言身上逗留了许久,继而钻进车里,摇下车窗,唇角带笑的叫:“走吧闵子言,难得十一这么兴致高昂,你就赏个脸吧。” 
   “可不是,我对你一见倾心二见倾情呢。”十一打开车门,作恭迎的姿势。
    闵子言微微一笑,对玻璃门内的员工打了个手势后便上车。

 

act 59

  路上,三七一改平日里的寡言,饶有兴趣的跟闵子言聊天,毫无顾忌的问及他的工作、家庭与生活之类的私人问题。闵子言也不隐瞒,简言一一回答。 
  到了太学路摇湖公园旁的露天餐馆,一个身着制服的年轻男人迎上来,十一熟稔的跟他打了声招呼,转对三七和闵子言说餐馆的老板是伍老头的朋友,厨艺非同寻常,往常他们一有什么活动或项目结束,总会来这里聚餐庆祝,时间长了自然就把这儿当成根据地了。 
  “环境优美,地理位置极佳。”三七略览四周优美的景色,评价。 
  “当然,租金也极贵。”男人玩笑顺应,把三人带到栏杆边的座位上,摊开菜单递过去:“先点餐吧,待会儿你们可以进公园逛逛,二十分钟左右再回来。” 
  “还有好些人没来呢,你先别管这里了。”十一拍拍男人肩膀,抬腕看了看表,起身道:“我去接唐写,你们俩先坐着。” 
  看着车子迅速驰离,三七百无聊赖的转身趴在栏杆上,长长的眼睫垂下来,细腻的侧面线条又呈现出淡漠的弧度。闵子言安静的翻了会儿菜单,开口问:“你和十一不是同学么?” 
  三七懒洋洋应道:“曾经是,后来因为一些不得已的原因,我独自去意大利学画了。” 
 
  “手伤了?”闵子言望向他的手臂,那只绚目的火凤凰遮不住三条扭曲的短疤痕,从错杂的位置上可以推断出那只手曾受过重创,且无法复原。“这是主要原因之一么?” 
  “严格来说应该算是次要原因。”三七倒头觑了眼他如古井水般波澜不惊的了然眼神,视线落在他搁在桌面的手上,那双手骨节分明且匀称,指甲修剪得非常整洁,不像是惯进厨房的人,忽而问:“要不要喝点酒?” 
  “空腹喝酒对胃不好,要注意身体健康。”闵子言气定神闲的轻言教训,语气里有种养尊处优的优雅。   
  “这话怎么听着耳熟呢,似乎我爷爷他们经常说。”三七把脸埋进臂弯里,揶揄道,“我很多同学都是好酒好色之辈,跟他们在一起几年,我的酒量也变大了,平时想放松一下时总会结伴去喝酒,那些酒吧里总少不了身材火辣的漂亮女孩儿,喝到尽兴时便会找合意的去开房,一起度过一个热情的夜晚。”  
  “嗯——”一个婉转的鼻音后,闵子言满含深意的说:“对你来说,只要把心锁紧,身体便可以随意放纵了么?你从来没有深层的想过‘性’的意义吧。” 
  三七沉默了片刻,想诉说的念头不知为何越来越强烈,轻吁了口气,说道:“我老师说欲望一定要适时缓解,否则它将会阻碍你的思维和想象力的开拓,而这两样东西是创作一幅好的作品的前提条件。这些说辞并非无稽之谈,艺术系学生的压力往往来自于本身,创作不出好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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