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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先生-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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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刚好男人一走过来,拍拍男孩儿的脑袋问道:
“你奶奶在家干吗呢?”
“我奶奶在家不练法轮功了。”
男孩儿把大家都说笑了。男孩儿说完又看我。我赶紧走进大门,怕男孩儿再问我纸条的事。男人二紧跟我进来,告诉我那男孩儿是所里退休职工张石的孙子。
在纸条上,黑丽约我吃饭。
我很高兴。
高兴之余,还有点缺憾,要是我能背上一套房子去吃饭,就更如人意了。
在棕榈树下
告诉我在林子的哪一部分
你要和我调情
在面包树下,在榕树下,在棕榈树下……
任何一棵老树对我都行。
——艾略特
我们又去了那个小包间不另收费的饭店。它离单位离她家离我家都很远。在小包间里,我们填饱了肚子,除了听黑丽说话,我心里还想着付钱,上一次就是我付的,这一次我还想付。
黑丽说完了这几天里自己干了什么之后,问了我一大堆问题:
你跟你老婆现在的关系怎么样了?
你是不是挺恨刘托云?
我要是说我理解刘托云,你会怎么看我?
其实你怎么看我我都无所谓,我这么说你生气吗?你是当官儿的,当官儿的和我们老百姓想事儿不一样吧?
我同学家在这附近,她出差了,你想上去坐一会儿吗?结果,我们谁都没付钱就离开了。黑丽说,这个饭店的老板是她的同学,事先说好的免单。因为要去她另一个同学家小坐,我们有可能单独待在一起,所以我也不想再为付钱的事纠缠,怕她又改了主意。
不一定发生什么事情,但和黑丽待在一个除了我们两个再没别人的地方终归是诱惑。
我还记得那间洁净的小屋子,那之前那之后我都没见过这么干净的房间。它在一幢老居民楼里,没有任何奢华的摆设,老式地板上的红漆差不多褪净了,但被主人擦得十分仔细,近视的人也能一下子就看见木头的纹理。整个房间散发着洗涤用品的清香和好闻的水果香气,茶几上摆着一只菠萝。
黑丽把我安顿在一张短小的二人沙发上,她坐到沙发对面的单人床上,把绷直而洁白的床单压出一堆褶皱。除了这几件家具,还有一个和书架连体的小写字台和一个衣柜。
黑丽告诉我主人是她最好的女朋友,进修前把钥匙留给了她。因为这个房间,我开始想象主人,我问黑丽她的这位女朋友是干什么的,她有些不高兴地说:“产科护士。”
此时此刻不该提别的女人。
我胆怯地走到黑丽跟前,想把她抱进怀里,但又不确定这么做能不能被允许,好像我们之间的拥抱应该总是由黑丽开始。我尴尬地坐在她旁边。
她站起来,站到我对面,仿佛那儿才是她面对我的最佳位置。我盼着她再一次把我的头埋进她的胸前。我的回忆中充满了那对丰满而柔软的乳房。
“你真的喜欢我吗?”她认真地问我。
我更认真地点头。
“我很烦,你能理解吗?”
我又点头。
“你除了点头就不会别的了?”她生气了。
我站到她对面,还是犹豫。
“我……”
她把我推到床上,然后走近我,像上一次那样,突然把我的头搂进了她的怀里。
“你可以把鼻子放到它们中间去。”她说着用力按我的头,把它按进了它们(她那山丘一样的乳峰)中间。她的声音忽然间就变得喑哑,涩涩的,像一双温柔的手,却紧紧地扼住了我的喉咙。
我把手放到她的后面去,我想那里应该是和我老婆一样的大屁股。可我双手碰到的却是没有起伏的大地。这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乳房,却没有那么大的屁股!我这样想着,想着,觉得女人的身体充满了奇迹,我好像更爱它们了。
她开始抚弄我的头顶,我晕乎乎的;她开始摆弄我的那缕长发,我马上有些不舒服。接着,她把那缕长发撩开,吻我的秃顶。我的心猛地抖了一下,好像有人用水枪滋了我一下。她说:
“我能把一切都给你。”
我动手去解她的衣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继续继续继续!
“给我吧,我什么都要。黑丽,给我吧。”
我更紧地抱住她,好像松手就会从现在的高处摔下去。如果再往上就会撞上死亡,我也无法停止。
所有我过去已经明白的道理,现在还明白,但是控制不了这股巨大的力量。不管后果是什么,不管付出什么,我要做,必须做。
我笨拙地在她身上胡乱地拉扯,甚至不再害怕,不再去注意她的反应。最后我们倒在床上,黑丽却离开了我的怀抱。
“你为什么不问问我是不是把这一切也给过别人?”她又向我提问题了。
“我不在乎。”我恨死问题了,女人为什么总能提出问题!
“是吗?你和别的男人一样,也是不在乎的。”黑丽说着快哭了。
我又要去拥抱她,她拦住了我。
“我从没把身体给过任何一个男人。”
我在这句话的尾音里清醒了,慢慢地回到了几分钟前的状态里:浑身难受,脑袋还长在我的脖子上,我却觉得它遥远无比,仿佛正代表着别人看着我。我的理智和冲动正互相击打着对方,不是为了胜负,就是为了击打。“我有两次和男人在床上,赤身裸体的,但我总是在最后又穿上了衣服。”她说着再一次把我抱进怀里,准确说是搂住了我的脑袋。
我被动极了,一只手抓住裤子的侧线,刚才的忘我走出去好远了,只是等待她的下一个步骤,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跟另外的那些男人同命运,站着进来,还得站着出去。我不敢再问她为什么跟男人上床却不跟他们睡觉,担心会听到一个巨大的心理变态个案,或者比隐私还隐私一百倍的隐私。
她向上蹿蹿,又去吻我的秃顶。我有点怀疑她的用心了。我把她的手轻轻拿过来,放到我的脸庞,让它们远离我的头顶。
“黑丽,我非常喜欢你。”我说。
“我知道,我也喜欢你。听我说,我不是对这种事一无所知的老处女。我听说过很多,也觉得这件事是很美好的,我对它抱了很大的希望。如果做不好,我宁可没有。如果让我在马马虎虎的一千次和达到顶峰的一次之间选,我宁可只要一次。”
从她的这话里我听到了希望,同时也感到了压力。她要一次登峰造极的床事,我能完成任务吗?我拼命回忆,最后一次做这事是什么时候。我知道是跟我老婆,而且不是在最近,而且没有进行到底。
“邓远说,你这样的男人能在床上把女人带到天堂。”
她说着又去吻我的秃顶。
“你不要再吻我的头顶。”我拉住她,黑丽却温柔地说:“为什么不?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不在乎你是不是秃顶。”
微小的解释
我急于声明一件事,我没有在那个晚上,在黑丽朋友的那间干净的闺房里做那件我很想做的事。房间里的电话铃突然就响了,我们虽然没接电话,但都过劲了。黑丽作为处女走进这个房间,出门时也没有变化。
但是我在地点相同的另一个晚上,和黑丽做了这件事。最仔细的读者也不会在乎我们选的是哪个晚上,就像黑丽不在乎我的秃顶一样。
的确是这样,最重要的是做了还是没做,这差别是我从前无法料想的。除了我老婆,尽管我那么不喜欢她,黑丽是我第二个有身体关系的女人。我并不感到悲哀,有第二个就比没有第二个强。在黑丽之前,我曾经和一个女人有过一段感情,全部的表达方式都是写信。我们只见过一面,我拥抱了她。她告诉我这就是结尾,然后她跟另一个男人结婚了。那以后好多年我总是突然就回忆起我拥抱她身体时的感觉,却从没再想看她写给我的信。
我有点茫然,不知道该怎样把那个晚上描写一下。如果让我坦白地说,而且只说最主要的感受,那我只能说,我怀疑黑丽不是处女。
这可能是如今大家都不喜欢坦白的原因,坦白,太不近人情,太残酷了。所以,你不妨把我下面要说的当成私下里才说的话,当成我一个人自语时才肯说的话。面对自己时,或者面对你最好的朋友时,你不也是什么话都说嘛!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有太多地方跟我想象的不同。黑丽有点,怎么说呢,放得很开。假如她是处女,那么我就得相信处女都受过这方面的专门训练,或者她们集体看过三级片儿什么的。她那么有经验,好像我比她年轻二十岁。她很快就把我调动成一个每寸皮肤都在燃烧的狂人,可惜我却实践得十分拙劣。我就像一个搞理论的人,看过无数有关踢足球的书,但一次也没踢过。我忘记了照顾别人,一个人跑到了前头。
我看着她难过失望的眼神,想起她对这事的高标准,心里恨死自己。我忘了她是不是处女这回事,最后剩下的只有一个念头,我得让她快乐。然后我做的事,应该是我余生中的最后一次,不是我不喜欢,而是我担心再也做不到了。我至今不知道当时是什么支撑我,我真的像狂人那样,像黑丽期望的那样,再次振奋,用尽了全部气力,把她带到了所谓的天堂。那以后,我躺在床上,差一点被自己的汗水淹死。我想,我身体里的水分都变成汗了,明天我将枯瘦一万倍。
这个夜晚的最后一幕,是黑丽不再有责备我的眼神。看见她满意地躺在床上,就觉得出多少汗都是值得的,黑丽作为处女或者作为女人,在我的眼里变得至高无上。爱情不是为了自己快乐也从不把自身放在心上它是为了别人牺牲安乐;在地狱的绝望中建造一座天堂仅以这几句抄来的诗纪念与黑丽小姐共同度过的所有类似的晚上。对我而言,那时间和爱有关。我抄人家的诗是因为自己不会更好地表达。
世界因此大改观
早上,我临出门的时候,老婆突然对我大喊一声:“你到底怎么了?”她说。
没人是傻子,我感到惭愧,就低头装出认真穿鞋的样子。
“我已经跟你说过五次,我们谈谈。要是再不谈就离婚。你不是早就盼着这一天了吗?离吧,谁知道谁还能活多久,活着分开总比死了再分开好。”
在她这么说的时候,我脑袋里闪现了一下黑丽的模样,没有搭茬儿。对所有和死亡搭界的话题,我都忌讳。她看上去那么伤心,这是我们结婚十八年来,她第一次提起离婚的事。可我还一次没提过离婚。虽然我们有时的关系比好多离了婚的夫妻更差,差很多。一这么想,我的内疚就减轻了一些。我对她说,现在太忙,以后再谈好了。然后就离开了家。
来到街上,在早上温暖的阳光中打了个冷颤,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一次也没提出过离婚。决定下班后,一个人好好想想,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男人,除了秃顶,我还有什么特征?
我开步走,去上班。走着走着,心情就变了。我的思绪提前活跃起来。迎着经过女人留下的香气,我又想起了和黑丽度过的晚上……十八年前,我有了第一个女人。那之前和那之后的我,应该是有变化的。但我忘了具体的感觉,也许是因为,那个女人成了我的老婆。
现在我有了第二个女人,好像也有了巨大的变化。走在大街上,我总是感到心中有跳动着的节奏,走路时也飘飘的。
一个老太太在扫烤鸡店门前的尘土,她抬头看了我一阵,直到我走过去。也许她能发现我现在有了第二个女人,流水一样的日子被系上了一条红线。不然她为什么看我看了那么久?我朝单位走去,看见的每个从身边经过的行人,都觉得亲切,相信他们能发现我的变化,我现在和以往不同的心境,就像他们能发现一个处女一夜之间不再是处女了一样。
如果性能在生活中划出一条分界线,那它就应该是个标志,而不应该是个秘密。
迈进了研究所的大门,我就像一个被重新设置了程序的机器人,立刻把在大街上还愿意张扬的东西收藏了起来。夹起尾巴之后又发现了新的乐趣:我必须在研究所里隐藏的事情,另一个人知道得清清楚楚。一看见黑丽的办公室门,心就痒痒的,仿佛正在被一种幸福轻轻地挠着:我们是一条绳上的两个蚂蚱,两个蚂蚱,两个。
我走进办公室,翻过台历昨天那一页。今天的日子下面写着:宜祭祀,补塞;忌理发,如宅。
早就该去理发了,一直拖着,像我这样发型的人去理发,总有亏的感觉。原想今天去,台历上又这么写了,逆着老规矩去做事,不知道还罢,知道的情况下,我一般不做。于是,我在台历上闲写了一句话:“今天不去理发。”
“那你今天干什么?”邓远走了进来,看见我写的话,开玩笑地问了一句。
“还没安排,你想请我?”
“哎哟,头儿,请领导的事,我这辈子还没干过呢。”“没机会吗?”我好像找到了一些不属于我的幽默感。“都没有,没机会,也没必要。”她说,“我一不想升官儿,二不想发财。”
“那你想干什么啊?”
“没什么特想干的,每天就这么活着呗,高高兴兴的,有时候看点书,挺好的。”她说得自如,没有丝毫作秀的成分。
我被她感染了。我说:
“真是不错。”
“要公布分房名单了,你不紧张吗?”她转了话题。“你紧张吗?”
“那倒不至于,但下次我再也不参加所谓的分房小组了。”
“干吗是所谓的?”
“干吗不是所谓的?!给谁房子,不给谁房子,我说了算吗?不算,那对我来说就是所谓的。”
我没办法跟她就这个话题再深谈下去,分房,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总会有你意想不到的事情出现。到目前为止,我的经验是跟它拉开一定的距离,别让它像符咒一样贴到身上。
“张道福怎么样了?”我换了话题。
“出来了。我去过一次他们家,看他的样子跟没事儿一样。对了,他还让我带个口信给你,说找个时间碰个面。”应该说这也是我的愿望,很快,我们就约定了时间。黑丽在我们的关系有了实质性的进展之后,还是对我表现出了不同的态度。最初的那几天,我惦念她,也怕她情绪不稳定,上班时总是找个理由去她的办公室。有一次我进去,黑丽没有用惯常的“胡所长”来招呼我,却给了我一个有点诡秘的微笑。我心里刚涌上甜蜜的感觉,门后探过来一个脑袋,看见是我,连忙用“胡所长”跟我打招呼。跟我打招呼的人,是所里公认最老实的一个人。他也看见了黑丽不同寻常的微笑,我想,如果他智商没问题,他就该得出一个和事实贴近的结论。
后来,我趁一个没人的时候,提醒黑丽,该跟我打招呼的时候还是得打招呼。可她说,她是想那样的,可心里的感觉有时候不允许她那样。
听了这话,我又往爱情那方向想了好多。
但是,你不期望发生的事,常常是很快就发生了。给我做过按摩的张小姐来找我,完全超出了我对她的想象:得体地做一切,永远把握着分寸,如果必须来找我,至少事先会打个电话过来。
没有,没有。
她突然就站在我面前了,为她打开我办公室门的是黑丽。
“胡所长,这位小姐是找您的。”黑丽看见我一脸惊恐的时候,发出了一丝冷笑。
女人总是能突然就冰冷起来。
黑丽为我们关上门之后,我发现只有一件事,张小姐做得还吻合我的想象,穿得很得体。就是专门管这事儿的警察也看不出她的职业痕迹。
“真是对不起,事先没打电话给你。”她坐到我的对面,端庄大方地说。我又一次感到不解,这么好的女人,为什么就非得做按摩小姐?!
“今天怎么这么闲?”
“我有件事挺急的,原先想找另一个朋友帮忙,可他不在,所以,我就过来了。”张小姐说。
“什么事,你说。”
“明天,我弟弟结婚,我得找个人陪我去参加婚礼。”我看着她,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当一天我的男朋友。”她小声说,好像自己知道这是很不正当的要求。
“是这样。”我的声音更小。
“是这样。其实,我没找什么另一个朋友。我直接过来,也是想让你看看,我穿成这样,你能不能陪我去。”“你为什么非得向家里人证明你有男朋友?”
“没人知道我现在做的事,我担心他们已经有点怀疑我,所以……”
“也许我不该问,你必须做这种职业吗?”
她点点头。她脸上的某种表情,阻止我再问下去。
我答应了张小姐,尽管我不情愿,但我在一个端庄得体的女人面前,找不到拒绝的借口。即使这端庄和体面都属于按摩小姐。
下面才是我真正不期望发生的事。
黑丽居然为露过一次面的张小姐吃醋,她的某些做法越来越厉害。有一次,我在门口跟刘托云说话,黑丽从她的办公室出来,走到我们跟前,愣说有个找我的紧急电话打到她的办公室了。我跟她去接电话,她立刻关上了办公室的门,然后愤怒地对我说:
“如果你同时也对一个疯子感兴趣,那你应该先通知我一下,因为我对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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