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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后-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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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年不曾宠幸,她坦然以待。

    黜入冷宫,贬为庶民,她安然自在。

    进入圣天殿,潜意识欲逼她低头,不想反被她无形羞辱,她恰然自得。

    为什么,他的所做所为对她造成不了丝毫影响?

    而她的一举一动,却牵扯着他的神经?

    就因为他听到了她跟舒隆革撕破脸时的激烈争吵么?

    还是因为八皇弟对她的情意?

    他男人的占有欲在作祟?

    即便是他弃若敝屣的女人,也不容别的男人对之有意,尤其是他的弟弟么?

    也许……应该……是的……

    不住微微颤抖,凌修仪惊惶凝视着皇帝聍,进宫两年多,皇帝上她这儿来的次数不算多,也不算少,她一直以为自己看清楚这个男人,这个温文儒雅的男人,直到方才那一刻,瞧见他眼底的阴鸷,狠辣如噬血猛兽般的残忍,她才迟钝惊觉,惊觉自己的自以为是,她曾经怎么会愚蠢到以为有了孩子,就能掌握这个男人呢?

    他是皇帝啊!

    斗败权倾朝野的舒隆革,不留痕迹铲除长孙咨的皇帝聍啊!

    难怪原本不是太子的他,能击溃当时的太子,当上太子后娶了出身卑贱的贫民女子骆凡心依旧能将太子之位坐得稳稳当当,甚至一步一步掌握皇权。

    如斯令人难以琢磨的他,她真能在他眼皮底下瞒天过海么?

    可以,应该可以的,至少有五成的机会,她至少有五成的机会不是么?

    自欺欺人的安慰着自己,凌修仪欲图平复心中的惊慌,谁料面对着皇帝聍瞬息万变阴晴不定的俊颜,她的心越跳越厉害,每一下都重如雷鼓,压迫着她的神经。

    紧张的情绪,牵扯着腹中才成形不久的胎儿,痛楚,一波接一波侵袭而来,非同于方才为摆脱酷刑的伪装,而是货真价实的疼痛难忍。

    豆大的汗珠,顺着姣好的脸庞滚落,苍白的脸颊沾染着点点泪水,好一副梨花带雨的娇媚模样,即便是疼得实在受不了,依旧充满了惑人的美感。

    寻常男子见了,只怕心疼得无以复加,恨不得捧在手心里好好疼爱一番。皇帝聍宁静如水,平和的俊颜依旧保持着一如既往的稳文儒雅,不温不火,如美玉般安静祥和。但这份祥和在此时,却显得那般诡谲,以及冷酷无情。

    跪在他面前的,不仅是他的妃子,更是他孩子的母亲,他竟可以视而不见,可见其心肠坚硬胜铁。

    凌修仪心头狠意切切,难道皇帝聍只在乎骆凡心那卑贱贫民女子腹中的孩子么?

    难怪当初舒皇后的小公主一出生便夭折,此刻想来,凌修仪对废后稍微起了点同情心,然而这同情心只存在了一弹指时间便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她捂着肚子瘫软在地上,连打滚都没力气的娇弱身子。

    很痛么?

    皇帝聍有些恍惚,未曾察觉,自己正伸出手,小心抱起凌修仪,将她安置在宽大豪华的床塌上,命毛离顺传来太医。

    战战兢兢,头发花白的太医为凌修仪悬丝诊脉,低垂着脑袋,一双老眸不时瞥向皇帝阴沉的俊颜,微颤的粗糙大手,泄露了他心底的恐慌。

    凌修仪只是受惊过度,动了胎气而已,一帖安胎药服下便能止疼,可皇帝为什么那副神情?

    他的诊断应该不会出错才对啊!

    皇帝聍凝视着凌修仪,见她夸张地捂住肚子,因怀孕而日渐圆润的脸上浮现虚弱之色,樱桃小嘴里不住的喃喃**。

    每个有了身孕的女人,都是那般矫柔造作的,以博取夫君关爱的么?

    似乎,她不是……

    犹记得当初听闻她有身孕时的消息,她的反映激烈的骇人,不是欣喜若狂,反而是恨不得用杀了自己的方式杀了腹中刚刚成形的胎儿。

    一碗加了少量花红的安胎药,被她用“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方法送回,遇神杀神,遇佛弑佛的保护姿态令他记忆犹心。

    高其国使者到访,她坐在后位上,与他一尺之距,却尽可能的避开他,目光自始至终没有扫向过他,更别提在他身上停留片刻。那时的她已有六七个月的身孕,身体却未因妊娠发生太大的变化,鹅蛋脸没有圆润半分,反而更显精巧,下巴尖得惊人,与凌修仪此刻圆润的快要浮肿的脸蛋截然相反。

    那是他唯一一次清楚瞧清她,孕育着他的孩子时的模样。

    自那之后,直到她做完月子前往来仪宫索要璃轩,他再也没见过她,亦没有察觉她有任何向他示好的举动或者是流露出妊娠的不适来,似乎她腹中的骨肉与他无关。

    璃轩,真的是他的骨血么?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两年。

    若当初没有无意听见她与舒隆革的激烈争吵,或许他依旧会坚定不移的否认璃轩是他的儿子,可是……

    但她心机深沉,他不敢保证她是否知道当时他在场,故意说出欺骗他的话来。为此,两年来他待璃轩忽冷忽热。

    若他真是他的儿子,在没有其他子嗣前,他不想亏待了他,若他不是他的儿子,是她和别的男人通奸所生的孽种,他不想让他过得太好,或者说他不想让他活着,无时无刻提醒着他,他是他莫大的耻辱。

    毛离顺见皇帝聍隐露不耐之色,忙低声催促道:“陶太医,凌修仪娘娘的玉体如何您到是说个话啊!别让皇上心里干着急啊!”跟在皇帝身边多年,若是连皇帝的脸色都不会看,他这个大内总管也就不用干啦。

    陶太医正愁不知如何开口回皇帝的话,凌修仪腹中的可是大莫皇朝的二皇子啊,皇帝对太子不甚宠爱,当初立其为太子是情势所逼,朝野上下早在猜测皇帝什么时候会废了太子,只是苦于后宫嫔妃虽多,多年来却无所出,如今凌修仪好不容易有了身孕,尤其已证实腹中的龙种是个男孩,朝野上下多少大臣欲见机行事,揣测皇帝的心思。此时毛离顺的话,等于给了他个台阶,他还不赶紧顺势回道:“回皇上的话,凌修仪娘娘乃受惊过度,导致腹痛难当……”话,越说越轻,瞥见皇帝越来越阴沉的脸色,陶太医赶紧说几句较为严重的话:“娘娘身子骨较弱,需要好好进补调养……”

    毛离顺觑着皇帝的脸色,赶紧问道:“陶太医,凌修仪娘娘肚子里怀的可是皇室子嗣,要什么珍贵补品太医院没有么?”

    皇帝聍深邃双眸一瞪,陶太医心中焦急,一时间随口说出太医院里最名贵药材的名字:“雪人参!惟有雪人参才能在最短时间内将凌修仪娘娘调养到最佳状态,以便于小皇子安然落地……”话一出口,他就悔青了肠子。

    他说什么药材不好,偏偏说雪人参。皇宫上下谁不知道,放眼后宫能吃的上雪人参惟有多年宠冠后宫的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身子骨一向不怎么好,多年前生产时发生血崩,身子骨更是糟糕,多年来用雪人参维持着她看似健康的凤体。

    凌修仪虽说怀有龙嗣,得宠程度怎么也比不上皇后娘娘,他说这话不是寿星公吊颈——嫌命长么?

    毛离顺猛抽气,不敢置信地望着满脸懊悔的陶太医,瞄了眼脸色蓦地一沉的皇帝,忙低头数蚂蚁,生怕惹祸上身。

    “雪人参……”皇帝聍无意识地低喃着,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

    如果,当初她也定期服用太医院精心准备的珍贵补品,那女孩,是否就不会一出生就夭折?

    “准……”淡如清风的一个字,如袅袅幽烟飘过众人的耳朵。

    如果,他们真是他的骨血,他的小公主,就不会被弃尸在乱葬岗……

    弃尸……乱葬岗……

    不!

    不是的!

    那女婴的尸体……他让隐卫……

    不对!

    他没有那么做,那女婴的尸体千真万确是丢弃在乱葬岗,而不是……

    她会知道么?

    宫中发生的一切,似乎没有她不知道的。

    不会的……

    如果她知道实情的话,以她对璃轩的疼爱程度来看,必定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怎可能七年来没有半点风吹草动?

    况且,这件事做的天衣无缝,惟有他和隐卫知道,她怎么可能知道呢?

    颤抖着安慰着自己,他拒绝想象若是水灵灵知道那件事的真相,会是什么样的情形?

    他和她之间,本来就势如水火,若是再加上那件事,他和她,将再无挽回的机会!

    挽回?

    等等,他在想什么?他怎么会想挽回她什么?象她那种心狠手辣冷酷无情心机深沉的女人,他弃如敝屣都来不及,怎可能去挽回呢?

    慌乱!

    一种从未体会过的感觉流窜全身,如闪电般击得他不知所措,一瞬间僵硬了身子。

    陶太医哑言,原本他已做好掉脑袋的准备,不料皇帝竟然恩准。

    毛离顺猛然抬头,用看怪物的眼光盯着皇帝,想起自己是什么身份,又赶紧惴惴不安地低下头。

    皇后娘娘的雪人参?给凌修仪进补?

    皇帝近来真的不太对劲,不是他的错觉啊?

    麻烦啦,好不容易安静了两年的后宫,又要再度掀起惊涛骇浪,只怕这次不会象以往样速战速决,怕是要进行殊死搏斗!

    凌修仪微微颤抖着身子,是兴奋,是激动,苍白的脸颊染上一抹嫣红,娇媚的令人忍不住想咬一口,似水美眸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狂喜,如沸腾之水般咕噜噜冒着圆滚滚的气泡,略显放肆的宣扬着她的激动难耐,嘴角弧度压抑不住的往上飞扬,此刻的她,实在看不出有任何不适的病态。

    那可是惟有皇后才能享用的雪人参啊!皇帝对皇后的宠爱无以复加,太医院里为数不多的几支雪人参,就连皇帝自己也没服用过啊!

    她肖想多时的雪人参啊!

    之前她被诊断出孕有龙嗣晋封为正二品修仪后,曾撒娇向皇帝暗示索要过,不想却激怒皇帝冷眸一寒拂袖而去,之后她也曾不死心以腹中孩儿需要进补为由,看准了皇帝是个温文性子不会生气的主儿,几次三番暗示,均被皇帝置之不理。不想这次,她尚未开口,皇帝就应允了,她怎能不兴奋异常?

第109章

    “臣妾叩谢皇上龙恩!”凌修仪柔顺低垂着头,声音娇而媚,甜而腻,娇媚到骨子里,甜腻到骨子里,听在耳朵里实乃荡气回肠,连毛离顺这位公公听了,都忍不住脸红耳赤,“只是……雪人参乃皇后御用圣品,臣妾怎敢……”说着,眼眶再度湿润。

    等待片刻,始终没有听到皇帝怜惜的话语,凌修仪不禁抬起头来,却见皇帝聍脸上尽是不可置信的惊慌,然后神情一凛,肃然起身,大步流星走出她的视线,脚步沉稳,背影却夹杂着慌张地逃离成分。

    怎么回事?

    毛离顺朝凌修仪欠了欠身,忙不迭跟着皇帝离去。

    慕夕宫里,留下一张张错愕的脸。

    x x x x

    不顾一切,发出应允的恩旨,或许说出之际,仅是一念之差的冲动,冲出慕夕宫后,他竟没有半丝后悔的懊恼,即使事后要面对他的心儿不解忧伤的泪眸,他也认了。

    为何?

    仅仅是因为凌修仪那女人肚子怀的是他的皇子,他急不可耐想找人取代璃轩身份地位而已么?

    貌似,并非如此……

    冲出慕夕宫的一刹那,他脑海中闪过的,是一张连容貌似乎也看不清的稚嫩脸庞,唯一清楚的,是那张稚嫩脸庞上有她的痕迹,有与璃轩相似的地方,应该,也有他的痕迹吧。

    似乎,就是那张连容貌都看不清的脸庞,让他产生决不后悔的想法,哪怕是要惹他最喜欢的女人伤心流泪也在所不惜。

    望着看似宽广无边的皇宫,皇帝聍一瞬间产生了不知何去何从的想法,原来选择的道路太多,也是一种负担。有时候如果只有一条路可供选择,反而能以一种一往无前的大无畏精神状态笔直向前,忽略周围所有事情,牺牲所有并非对自己最为重要的人,一如当初与舒隆革等人争夺天下大权时一般,他亲自下旨让心儿在妃的位置上直溜了十一年之久,亲手将他的原配皇后推向憎恶他至极的深渊,亲口下令将一出生便夭折的女婴处理掉。

    那般一往无前的冲劲,一去不回头,似乎再也不会拥有。

    恍若醉汉般步履踉跄地游走在偌大的皇宫,不知身在何方,亦不知前方在何方。

    毛离顺亦步亦趋跟着皇帝,琢磨着皇帝此刻的心思,跟随在侧多年的他,似乎看不明白皇帝此刻的反映,却有似乎懂得皇帝此时的心境。

    那样一个女人,若是不曾见过,不曾花心思了解过,不曾竭尽所能争锋相对过,怎可能知道她的好,她的万中无一?

    她,或许没有倾城倾国的绝世美貌,或许没有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才情,却具备了一代国母应有的一切,以及睥睨天下的傲气。

    一抬眼,一展眸,将天下英豪踩在脚下,却让人心服口服。

    圣天殿那天的景象,便是最好的应证。

    纵使一身粗布麻衣,她身上的清傲依旧难掩,四国使者无一不暗暗心惊,各个目露欲夺之而放心或欲杀之而后快的神情,纵是战功赫赫的诚亲王,也不能令四国使者如斯投鼠忌器。

    皇帝此时才渐渐对废后上心,还来得及么?

    她象是会站在原点等待的女子么?

    如风烟般飘渺难测的她,可能为某人驻留么?

    答案,是什么样的,只怕还需要时间来验证。

    x x x x

    凤暄宫

    伫立于院中,静静望着天空中漫无方向飘荡的流云,骆凡心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两年。

    不过两年时光,曾经的耳语厮磨,曾经的恩爱缠绵,皆化做一江春水,付之东流。

    “舒菲烟……”低声轻喃,她惨然一笑。

    当初的她,身处凤暄宫的她是否曾这样思念过尚且名分上属于她的夫君呢?

    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

    女子一生最大的幸福,就是嫁个知冷知热疼爱自己的夫君,从此过着相夫教子的日子,一生再无所求。

    可是她呢?

    她的确是嫁个知冷知热疼爱自己的夫君,尽管他拥有后宫佳丽三千,但在他心目中,她永远是独一无二的————两年前曾经是的。

    如今她的夫君,有时候尽管人在她身边,怀里搂着的女人是她,但她总觉察的到,他心有所思,他心里有另外一个女人的存在。

    不要问她是怎么知道的,毫无根据的事,她为何如此笃定,女人的直觉有时候是很可怕的,尤其那个男人是十五年待她始终如一的夫君,纵然是在得知她不能为他生下子嗣的情况下。

    可为什么?

    自他册封她为皇后之后,他对她的态度就悄悄发生着改变。

    他看她的目光不再专注,不再深情无限,不再忘记周围一切,似乎有更为重要的人遮挡住他的视线,让他看不到她痴情的凝视,看不到她的怆然落泪,更看不到她心底的苦苦挣扎。

    他心底的人究竟是谁呢?

    她是否太过贪心了呢?

    舒菲烟进宫八载,始终没有得到过皇帝的宠爱,甚至连宠幸都没有得到过一次,除了大婚的洞房花烛夜外。

    八年来,她近乎无欲无求地生活着,她的生命中,似乎除了保护太子外再没别的事可做,皇帝的关怀在她看来,仿佛无胜似有。

    她在怎么做到的?

    面对自己的良人,尤其是一位温文儒雅俊逸非凡,又君临天下的夫君,做到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而且是在她为他孕育了一个儿子的情况下。

    她要怎样做,才能学会她的无欲无求呢?

    难道,要她割舍掉她视之比生命更为重要的爱情么?

    不……

    她做不到……

    “娘娘,您怎么哭了?”迎春恭谨递上描金绣凤金丝帕,“妆花了,若是待会儿皇上来瞧见,可就不漂亮啦!”

    骆凡心忧伤别过脸,凄凄然道:“皇上?皇上还会来么?”一个月至少有十天在凤暄宫过夜,在旁的嫔妃眼里看来是无限恩宠,可如今对她而言,却是天大讥讽。

    怀里抱着她,心里想着别的女人。

    难道,她失败至此么?

    还是,红颜未老恩先断?

    她才三十岁啊!

    是啊,已经三十岁了,比起宫中那些正值妙龄的嫔妃,她太老太老,老得可怜且可笑。

    在那些嫔妃心里,象她那么老的女人,早应该消失,而不是占住皇后的宝座,跟她们争夺皇帝的宠爱。

    是否,因为她是皇后,所以皇帝不再宠爱她?

    他不是说,她是他的“唯一”么?

    如果罪责是在后位,她宁肯做一辈子的贵妃,将后位还给舒菲烟。这样,是否会挽回皇帝渐渐远去的心呢?

    不可能的……

    皇帝不会再来她的凤暄宫了,否则那天晚上不会走到凤暄宫宫门口,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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