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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无悔路无回-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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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头,“我师父之前倒是给你写信了,但是你也不会拿这事来让他猜,那就只剩下我三师叔会给你写信了呀。”
徐无意哈哈大笑道:“这孩子聪明,真是聪明。虽然猜错了,可也猜对了。”
他这话可把张无回师徒弄糊涂了。
徐无意拍拍小虾米的头:“你聪明,这信让你看。”
小虾米接过手中的信,眨眨眼睛,脸上忽然红了起来,把信交给师父呐呐地说:“师父你看。”
张无回奇怪了:“你四师叔让你看你就瞧瞧呗,念给俺听就好。”
“我…我不认得字…”
张无回如遭雷劈。忽然间醒悟到自己这几年来忙着教小虾米打熬身体,勤练武艺。居然没让他读过书,认过字。“俺…俺…”他连声音都抖了,“俺以为你…”他话说了一半就知道自己理亏。他们离开永州的时候小虾米才五岁。一个五岁的孩子怎么能认得了字呢?他一把搂过小虾米,眼睛都红了:“师父对不起你。师父居然如此粗心大意。真是的,俺怎么这么糊涂,都没记得教你认字!”
徐无意连忙安慰道:“没事没事,现在教起也不迟。小虾米不才十岁不到嘛,认字还不算晚。就算学得不到家考不了状元,能读书写字就得了。”他多少有点委屈,“大师兄你当年也没教我认字呀…”
张无回惭愧得要死:“对不起,对不起…”
小虾米不愿让师父难过,赶忙又递过手中的信说:“师父,你瞧瞧。”
张无回干咳了一下,清清喉咙,就着火光读着:“四师兄亲启。咦?四师兄?小师妹?”他没再念出声,凑近纸张一字一字的阅读,怕是看少了一个字。他抬起头来又惊又喜:“小师妹怀孩子啦?小月儿要嫁给三师弟啦!”
“对啦对啦,你有个弟妹又有个妹夫啦!还快得有小侄子和小外甥了。”徐无意兴奋至极,“你后来走了不知道,小师妹可把三师兄整得够惨的了。连师父都没有办法。谁知道原来是小师妹看上那家伙,那书呆子还呆头呆脑的什么都不知道,最后受不了了才远走轩阳去开什么破书院。小师妹才不会放过他呢,前几年直接留了一封书信,自己一个人千里迢迢的跑到轩阳去,吵吵闹闹了这么几年连师父都惊动了,终于闹出了个大肚子来。”徐无意不无遗憾地说,“他们那些个事比戏剧还要戏剧。这几年可惜没能联系得上你,让我想找个人说说都没有。”
张无回看了看信上日期,已是半年以前了。
“可惜了呀,当时不知道你在何方。”徐无意这是真遗憾了,“师父,二师兄夫妇还有我都过去轩阳了。咱们好久没有那么多人聚在一起过了,可惜就差大师兄你了。”
张无回沉默良久,他有些时候也在想,自己是不是也太任性了点。如果自己好好地呆在师门,或者找个地方安分守己的找份营生,安个家,找个婆娘,生几个娃儿,是不是会更好一点?那样或许就不会有那么多遗憾。或许,还有很多可能性…他盯着小虾米。小虾米还没见过哪家娶媳妇,正对徐无意所说的种种热闹悠然神往。或许…小虾米也需要这种安定的生活。
“听说你在燕残开了一家店铺?”
“那是谁告诉你的?那已经是老掉牙的消息了。一家店铺?我才不会开一家店铺。”徐无意可得意了,“我跟你说啊,我在燕残城开了一家酒楼,一家当铺,一家赌档,一家镖局,还有一家兵器铺。我现在可是燕残里头鼎鼎有名的徐大老板。”
张无回高兴了:“想不到你这小子还挺有能耐的嘛。俺能在你那儿找个地儿吗?”
“找个…你说什么?找个地儿?你是说在我那儿住下?”徐无意怔住了,那简直就不是他大师兄张无回会说的话。
“小虾米得找个先生来教他认字。”张无回怜爱地摸着小虾米的头,“这孩子命苦,自小没了爹娘。他爹临终前把他托付给俺,俺可不能误了他。”看着小虾米想要说些什么,张无回打住了他的话头,说道,“俺其实也有点累了。俺离开师门多久了?”
徐无意答道:“十四五年了吧…”
“十四五年了呀…”张无回叹道,“为了赌一口气,俺任性出走了十四五年了呀。也该安定下来了。”
徐无意从来不知道为何这位自己最喜爱尊敬的大师兄忽然间离开了师门独自漂泊江湖去了。他只知道大师兄当年不知为何缺了一根胳膊,大病了一场。然后跟大家随意打了个招呼就默然而去了。他想过问大师兄为何要走,但他也看得出来无论是当时还是现在,大师兄还是不想多说这件事。
无论如何,张无回跟小虾米算是在燕残安了个家。如徐无意所说,他在燕残城中算是财大势大,堪称一方豪强。张无回没住在他那豪宅里头,自己在城外一处村庄搭了个草庐,仅仅托他为小虾米找了个教书先生。徐无意做事就做彻底,索性在那小乡村盖了个学堂,让那教书先生在村里开班教学,也算是回馈乡民,反正现在徐大老板有的是钱。小虾米白天在学堂认字读书,教书先生非一般腐儒,教他认字之余也让他读百家经典,两三年内小虾米学问竟是大有进展,已经能做文章了。下午张无回紧盯着小虾米练剑习武,有时候徐无意也会过来指点小虾米一二。如张无回所说,徐无意确实武功比他要好,作为老师也更能启发指导小虾米。小虾米对于花间派剑法的理解已经逐渐超越了张无回,有时甚至连徐无意也赞叹不已。黄昏时候张无回也不让小虾米闲着,两人施展轻功锻炼脚力,从城外家里一直飞奔到徐无意家中,就为了唠叨他一餐饭。没办法,师徒两人厨房的手艺都相当马虎,为了小虾米的发育张无为相当坚持每天到徐无意府上吃饭。然后晚上师徒俩又私攀城墙出城回家。一开始的时候小虾米跑路还行,私攀城墙可是力不从心,张无回又只有独臂,帮不上忙,只能让他学用绳索勾爪。只是半年功夫,小虾米已经可以抛开那些小道具学会壁虎游墙。
这一年,小虾米十五岁了。其实该称呼他的大名张侠义了。但是在张无回眼里,他依然是当初那个讨人怜爱的小鬼头,在徐无意眼里,他还是那个惹人喜欢的小侄儿。他们依旧称呼他为小虾米。
这天,小虾米忙完农事,早早归家。他已经不再上学了。那教书先生也早就说过自己不能再教小虾米什么了,只能留给他自己以后修行。他推门进屋,张无回已经拿着两把木剑在等着他了。
“师父。”小虾米无论什么时候见到张无回,都是脸上带笑。师父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了!他问道:“隔壁王伯伯给了我两个馍馍。”他从怀里掏出两个还热乎着的黄面馍馍递给张无回。
张无回让他先放下:“这个不急,咱们回头再吃。你先跟俺来。”两人出了草庐,到了后山的一处空地。空地上插住一柄带鞘的长剑,样式跟张无回平常背在身后的那柄差不多。张无回把其中一把木剑抛给了小虾米,说道:“小虾米啊,你跟俺学艺有多久了?”
“回师父,十年了。”
“花间派十三路剑法,你可学齐全了?”
“齐全了。”小虾米不敢把话说得太满了,“不过还有不懂得地方需要师父指点。”
张无回笑骂一句“小滑头!”他提起手上的木剑,“十年学艺,用于一时。来吧,让为师试试你这十年所学。看看俺这个当师父的还称不称职。你得注意咯,俺可不会手下留情。”
小虾米应了一句。恭恭敬敬地摆出了花间派里头向长辈请教武艺的起手式。
张无回瞧着这架势,下盘稳如山岳,气色自若从容不卑不亢,剑式可攻可守。他身上已经隐约有着名家的风范。
“师父,我出招了。”
“来吧。”
小虾米手中长剑猛然化作漫天剑影,剑气毫无预兆地笼罩住张无回全身。“来得好!”这剑招可称是小虾米最得心应手的一招,名唤五月飞花。那剑影就像五月飞舞的木棉花一般迷人。小虾米上手就是绝招,可见还是年轻冲动,也足见他对这次对招的重视。张无回以快打快,也回了他一招五月飞花。张无回的力气可比小虾米大多了,小虾米聪明地不跟张无回以硬碰硬,剑招由面到点,化成两道剑光刺向张无回脸颊,正是一招花开两朵。张无回身影一侧,从旁出击连消带打一招借花献佛攻向小虾米太阳穴。两人攻守易位,那招式都似欲置对方于死地,旁人看起来确实是凶险无比。只是那花间派的武功都是如此,看似凶险,实际这几招没有任何一次是完整使完,虽是冲着对方要害而去,半路中途就得变招或攻或守。他们师徒俩人都拿捏得当,才不会伤了对方一丁点。
转眼间,两人过了三十来招,居然是互有攻防有来有往。张无回见久攻不下,施展起轻功忽上忽下,专挑小虾米剑招中的缝隙下手。小虾米丝毫不乱,踩着所学步法沉着应变,任张无回剑招如何变化,他都能变上加变比张无回的剑招更加繁复厉害。
张无回变了五路剑法依然未能取胜,小虾米也没能取得上风。忽然间小虾米使出了怪招,在一片剑光之中一掌软绵绵地拍出。张无回一下子懵了,完全没有意料到在这同门切磋中会有这种不知哪里来的招数,一下子转攻为守以应对变化。小虾米却正是为了这一下子争取主动,那一掌随机而来,哪里还有什么变化,他长剑再出,一下子剑光大盛,一连数招强攻。先是烟花灿烂,再是红花配佳人,还有花开两朵,等等等。居然是连攻八招,使得张无回大为被动。
小虾米面露喜色,最后又使一招烟花灿烂就要取胜!他前脚踏出,谁知道他一脚踩中了地上碎石。小虾米顿时失去了重心,一个踉跄就要跌倒。
张无回赶忙抛剑揪着小虾米的后衣领气喘喘地笑道:“你这孩子,怎么还是走路不稳哪!”
两人站直了身子,相对而笑。
张无回看着这还带着点稚气的面容,心里头骄傲无比。小虾米已经不小了,在这十年间他的身子偷偷地抽长,都几乎跟他一般高了。他也没有了小时候的肉感,变得逐渐精壮而修长。他的脸在每天的锻炼和劳动之中晒得黝黑而健康。当年那个可爱的胖小子不见了,眼前的小虾米已经成长为一个英气阳刚的年轻人了。
“可惜呀,又没能赢过师父。”小虾米说得痛心,“我差点就能赢了!”嘴上说可惜,他的脸上可是笑意连连一点都不在意,而实际上张无回已经算是输了。
“要赢就得记住下次留意脚下,这么大个人了还毛毛躁躁的。”张无回抽出插在地上的长剑,抛给了小虾米,“拿着吧,这是你四师叔专门让人为你打造的好剑。”
之前小虾米用来练习的剑,都是张无回用木头竹子削成。他是第一次真正握剑。小虾米喜不自胜,拔出长剑挥舞起来,把那一十三路花间剑法一招一式全部使完,直觉得整个人神清气爽舒畅无比。他几乎就想飞奔起来,大声乱叫,他想跟他遇到的每一个人说他终于有一把剑了,他想跟全世界每一个人分享他的喜悦!
“小虾米。”
“师父!”
张无回笑着叹了一口气,仿佛看见了自己第一次从无情子手上接过长剑那时候的样子:“咱们武林中人没那么多礼节。没能帮你弄个像样的冠礼。今天给了你这把剑,你就成年了,是个大人了。以后闯了祸,得自己负担起责任,不能再像个孩子一样撒娇蒙混过关了。以后在江湖之上,你可以挺起胸膛大声地说,你是花间派第二十五代弟子张侠义了。以后以后你可得用这手中宝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行侠仗义,斩尽世间不平事,除尽天下邪魔,以报师门!”
“弟子…弟子记住了!”
张无回满意地点点头。自己已经开始衰老了,而小虾米,已经确确实实地长大了。
这一天,小虾米成人了。
这一天,一位名叫张侠义的年轻人正式步入了这个刀光剑影是是非非的江湖之中。
第五章 张侠义初遇小燕
张侠义在这一天获得佩剑是有原因的。
花间派的历代掌门一向任期都不会很久。要知道功夫虽然是越练越精纯,但是也需要推陈出新才能让这个门派更添活力。花间派虽不是什么大门派,但二百多年来在江湖中得享盛名跟这个默认的规则实在是大有干系。无情子的师父只当了八年掌门就卸位了,而无情子当年执掌了花间派二十年才传位给穆无为,穆无为当了这个掌门也有十来年了,他决定是时候推选第二十五代掌门了。
前几天徐无意获得穆无为的书信,通知他带上所收门人弟子于八月十五回到青琼山三清观,同选新掌门。这是花间派难得的盛会,门下弟子必须参加。徐无意也必须扔下手中的生意一两个月,带着门下七名弟子到会。
书信当中却没有提到过张无回,更加不会提到张侠义。这张无回和徐无意两人粗心大意,都没想过跟掌门报备一句张无回已经在燕残安家。穆无为大概以为张无回还在江湖中不知哪个角落漂泊,当然不知道他收了一个张侠义当徒弟。
但张无回既然知道此事,自然不能不回去拜见师父与掌门。他也该让侠义认识一下本门的各位师叔长辈了。他倒是没打算让侠义去参选。花间派的掌门向来都是能者居之,必定是同辈之中武功首屈一指的精英。当年张无回就知道他的武功跟二师弟穆无为相差甚远,所以他对什么掌门人没有半点野心,他也没指望张侠义能击败众多师兄夺得掌门之位,只是回去图个热闹,让侠义混个脸熟。
所以这一天,他让张侠义佩上了花间派样式的长剑,正式成为花间派的第二十五代弟子,才能带他名正言顺的参与大会。
第二天,张无回带上张侠义,跟徐无意师徒八人一行南下往香洲进发。一路上众人有说有笑好不兴奋。张侠义更是难得跟众位师兄聚在一起谈论讨教武功,这一路走了八日,倒有七个晚上他是跟练武练累了才倒头就睡。其练武之勤奋,可远远比他那懒散的师父要强。
第八天,他们终于来到了香洲青琼山。这青琼山坐落在穷乡僻壤之地,远离各个郡县,一座大山隔绝了周围五个村庄,向来甚少有游人来往。加之香洲向来是穷山恶水之处,向有道路险峻,难行,难于上青天之说。这青琼山在这些险恶大山环绕之下显得毫无特色。第一代花间派掌门人贪图这青琼山清净,就寄住在了山中三清观内,开山立派教授门徒。这花间派本来也没有个名头。传到了第三代,其掌门人是当地村庄一个读书人。当年文章流行风花雪月,浪漫多情,其文风称作为花间派,第三代掌门人刚好就是花间派的忠实追随者,又见这本门剑法潇洒繁复,颇有花间派神韵,故命名本门派为花间派。也是第三代掌门以降,历代掌门多有出山历练,闯荡江湖之举,花间派之名才为世人所知。
再说张侠义第一次来到香洲,从未见过如此雄伟险峻的高山,不由得惊叹连连。徐无意那七个弟子也未曾到过此处,但是他们年岁稍长沉稳,纵是觉着这青琼山奇景百出,也只是在心里头赞美。
还没到三清观前,已有一名小童在石桥上守候。
那小童也就五岁左右,独自一人见了那么多陌生的大叔大伯也毫不惊慌。
“小侄儿在此恭迎四师叔…呃…”他歪着头打量一下那个缺了肩膀的道人。心里可犯难了,爹爹可没交代有这么个人会来呀。
张无回蹲下身子,仔细把这孩子瞧个仔细:“俺的老天…这可不是小月儿小时候一个模样么?”他咧开嘴笑个不停,“你爹是马无心,你娘亲是安无月,对不?”
小童猛点头:“伯伯你好厉害哦!你怎么知道的?娘还说四师叔肯定猜不到我是什么人。”
徐无意在一旁嘀咕:“我跟你娘又不熟…谁跟你娘熟谁倒霉…”
张无回哈哈大笑:“你快回去跟你娘说,你大师伯跟四师叔回来啦。”
那童子欢快的往回跑,一路大声喊道:“大师伯和四师叔回来喽,大师伯和四师叔回来喽…”
张无回等人也高兴地跟在那童子后头。这时候三清观里飞奔而出两条人影:“大师兄!”一男一女几乎是同时抢到张无回跟前,男的熊抱着张无回,女的圈着张无回的左手,两人又哭又笑,像在说着什么又听不清楚,两人又像在跟张无回说话,又貌似夹杂着两人之间的吵吵闹闹。正是马无心安无月夫妇。
“都是人家爹娘了,怎么还是个孩子似的。”实际上马无心虽然入门较早,但实际上比徐无意还幼了两岁跟安无月年岁相若,在张无回出走的时候确实还只是个半大的孩子。
马无心是个书生,但脾气火爆;安无月娇娇女脾气,也是刁蛮任性,两人还在为谁该抱着大师兄争吵个没完。一个在说:“大师兄这几年你哪里去了,人家想死你了。”一个又说:“大师兄你好狠心哪,怎么就把我扔给这么个烂人。”“谁是烂人啦你这个小麻烦!”“说的就是你,你还敢不服吗!”一声接着一声,比花间派的剑法还厉害。
张无回是很久没听过这三师弟和小师妹的吵闹了,又是苦恼又是高兴。隔着这两夫妻,他看着不远的三清观前,二师弟穆无为玉树临风的站在那里静静微笑,身旁站着个眼上绑着布条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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