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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 河 潮-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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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柳梅独自一个人闷闷不乐地回到家里,女儿和吴猷还留在阿婆娘的家里。半夜吴猷打来电话,说晚上有事,他不回来了。吴猷经常这样,他能有什么正经事呢,不就是和一群不三不四的人鬼混罢了。她躺在床上心事重重,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老是闪现着于海那亲切可敬的形象。
于海是个正经忠厚的人。于海和柳梅在西陵实验中学共事那几年中,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当教导主任,在教师中,口碑很好,威信很高,大家都很尊崇他。于海不仅人品能力好,而且人也长得特别英俊标致。他中等个儿,身材匀称,方头方脸,五官十分端正,脸色白净秀气,眉宇间时时透现出一股聪慧和刚毅的神气。不论在什么时候,都给人一种生气勃勃令人振奋的力量。由于他写得一手好文章,九二年县委机关为了加强文秘工作力度,在全县挑选几个文字秘书,在上千的教师队伍中,通过考试和考核后,于海被录用了。本来他被安排在县委办政研室,因为他德才俱佳,尤其写得一手好文章,组织部就以加强组织信息力量为由,捷足先登择优留下了。九五年他以优秀的调研论文在省部获得一等奖,后来调到宣传部任常务副部长。他的爱人苏雪瑶是于海的大学同学,她从小生在省城。虽然毕业时跟于海来到偏僻落后的小县城,但不习惯小城镇的生活,一心贪恋大城市的繁华和热闹,加上父母年迈身边无人,需要照顾。九二年通过关系,调回了省城,并一同带走了他们的宝贝女儿于雪。后来苏雪瑶多次要他调到省城去,并给他联系到市政府工作。但于海因有自己年迈的父母在家乡,需要照顾。当年大学毕业组织把他分配在省直机关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没有去,现在更不消说了,故土难离啊。所以没有答应苏雪瑶的要求。由于夫妻长期分居,天各一方,感情也日渐生疏,最终惹恼了岳父母。雪瑶也以离婚相要挟,于海不得不与她在九三年离了婚,从此两人只得劳燕分飞。离婚后,于海至今仍孤身一人。
第5章、柳梅(2)
柳梅十分了解于海的为人,他根本不是他阿公佬和丈夫所说的那种人。柳梅很同情于海,她痛恨阿公和丈夫一家人的贪婪和阴险,善于玩弄权术,经常在背后搞人手脚,算计人家。柳梅在过门之前,并不了解他们一家人的为人,只是通过媒人的花言巧语和父母的苦口婆心的一味哄劝,加上在他们家势那道美丽的权势光环的利诱和威逼下,由于涉世不深,不知人情世故,她才勉强答应了这门婚事。俗话说媒人一张嘴,说得干鱼能跳水。可是不久,那道美丽的光环在短暂现实中就暗淡下去了。古话讲,金逢火炼方知色,人与事交便见心。婚后还在蜜月中,柳梅就真正看清了他们父子及家人的本来面目。柳梅这才意识到这桩婚姻使自己犯下了天大的错误。她才清醒地认识到她和吴猷的结合不是建立在志同道合真诚相互恩爱的感情基础上的婚姻,而是建立在名誉地位和金钱权力之上的一场交易。她恨自己一时糊涂,把自己的一生盲目地交给了这样一个人,同时也恨父母亲。
因为柳梅原来出生在一个工农半边户的家庭。父亲是林业局的一名普通干部,母亲在农村。八十年代中期,柳梅的父亲在一次抗洪救灾中,冒着生命危险抢救和保护了国家大批木材,因为工作出色,被评为省五一劳动先进个人。组织照顾,将她的母亲及三个姊妹户口转为农转非。入城后,取消了农村的责任田地,一家人转为了吃国家粮。由于母亲没有工作,几姊妹还在读书,弟弟读初中,妹妹读高中,柳梅那时还在武源师专读书,刚临毕业分配在县实验中学实习。一家人开支很大,就靠父亲一个人的工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一次吴猷的母亲刘凤仙在街上看见了人见人爱十分漂亮的柳梅。她真是喜不自禁,在街上跟在柳梅身后追了半条街,一直追到柳梅的家的门前,才知道是柳济源的女儿。第二天刘凤仙就急迫地亲自上门为儿子提亲。从内心讲,柳梅是根本瞧不起吴猷的。柳梅见过吴猷几次面,不管是论长相人品,还是论才干都是极其平庸的。他鼓墩墩的身材,圆菠菠的脑袋,拥眉挤脸的五官,尤其是那双阴阴的眼睛,看上去给人一种猥琐奸诈的感觉。他虽然也是个大专生,但那是用五万块钱买来的指标,毕业于省工业专科学校。不过他有一个让人羡慕的有权有势的家庭,凭借父亲显赫的权势,他二十六七岁就已经当上了县工业局年轻轻的副局长了,那时是县里唯一一位最年轻的副局长,前两年,又当上了局长,成为县里三十五岁以下最年轻的局长。
当刘凤仙遭到柳梅提亲拒绝时,便更进一步促使刘凤仙加大了决意要娶柳梅做媳妇的决心和攻势力度。她说在西陵,她吴家只有想不到的,没有做不到的。她以安排柳梅母亲的工作为交易条件,最终促成了这桩婚事。因为我们知道,在当代现实社会里,权力的威力是无比巨大的,它无所不能。
每当柳梅一想到这些,就又无不怨恨起母亲来。因为母亲为了那份工作被吴家的所谓恩惠给迷糊了头脑,把她不负责任地嫁给了这样的人家,不仅毁了她的青春和前程,而且也毁了她的一生。有时她又反过来想,谁叫家里穷呢,父母亲也是被全家的生活和出路所迫,不得已而为之。这时她又原谅了他们。
柳梅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于海那俊美面容,清秀的大眼睛就如同黑暗里的两盏明灯,老在她眼前晃动,怎么挥也不挥不去。她担心为人耿直忠厚的于海遭到他们的算计,就决心把今天家里发生的事情及时告诉于海,让他在复杂的社会中提高警惕,及早有所防备,免得遭人毒手。听吴猷说今天下午县里开乡镇和县直机关党政一把手负责人会议,她估计于海一定还在城里。
柳梅爬起来,揿亮床头壁灯,墙上的电子挂钟的时针已经指向凌晨一点了。柳梅拿起电话又犹豫起来,这深更半夜打电话合适吗?若是今晚不告诉他,明天一早他若到乡里去了怎么办呢?那又不知到什么时候才能见面给他说这事。她很久没有和于海见面了,心里很想见他。她激动得手有点儿打着颤,拨通了于海的手机号码,嘀嘀响了几声后,那边传来了于海那具有磁性恢宏的声音:“谁呀?”
“你受惊了吧?还没睡?”柳梅温柔地说。
于海一听是柳梅的声音,心里一下子紧张起来,不是有急事,哪半夜三更打电话?于是焦急地问:“柳梅,有吗急事吗?是不是两人又憋气了,啊?”于海为什么单单问她是否憋气了呢?这是有一定原故的。因为在柳梅刚结婚的第二天,还没满三朝,两口子就吵了架。那时于海还在学校当教导主任。虽然他当教导主任,但还坚持在教学第一线,教高三一个毕业班语文。晚上他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批改学生的作文。突然柳梅闯了进来。于海拉了张凳子让她在旁边坐下。他一边改作业,一边问她婚假还不满怎么晚上就来学校。话音刚落,柳梅哇地一声哭了起来。于海这才注意到柳梅清秀的脸上挂着一脸的委屈和痛苦,便问柳梅。柳梅眼泪济济地把吴猷一家怎样仗着他们有权有势,在婚礼上趾高气昂,盛气凌人,看人发货侮谩柳梅的亲人经过说了出来。于海才知道他们两口子吵了嘴,于是耐心地劝慰开导她。他们两人说了很久,直到深夜。柳梅才恋恋不舍地感激离开了。从此以后,柳梅一吵架就找于海倾吐心中的烦闷和委屈。于海总是以大哥哥的身份劝说和开导她。所以于海一接到柳梅的电话,就以为他们俩又吵架了。
柳梅笑着说:“我没有什么急事,也没有憋气。你就希望我们两憋气呀?”
于海听了柳梅的话,才放下心,忙解释说:“不是。你误会了。我是担心小吴又欺负了你。啊,对不起。”
柳梅说:“我们两反正就那么回子事。吵架已经是家常便饭了,你不要为我操心。我是有点其他方面的儿事要和你说。但一两句话又讲不清楚,能不能明天定个时间,我专门给你讲。”
于海说:“急吗?不急就放在下次我回来再讲,好吗?”
柳梅着急地说:“急——不怎么——急,但下次太迟了。我想尽快让你知道,不然我的心里是不得安宁的。”
于海说:“那就这样吧,明天上午我去把联系点扶贫款和修桥建筑物资筹集好,后天我好把它带去。下午我抽时间,可以吗?”
柳梅说:“好,那你一定要守时啦。我到哪地方找你啊?”
“办公室行吗?”
“办公室不行,那里人多。能找个避静的地方吗?最好是到野外去怎样?”
“行。到哪里?”
“天子山,怎样?就搭春游。”
“你得空啊?”
“明天星期天。好,一言为定。再见,明天见。”柳梅把心上挂欠的事情落实好后,心情十分轻松愉快。她睡了,这一晚她睡得格外地香甜。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5章、柳梅(3)
第二天中午,时值阳春三月,春光明媚。一轮艳阳高高地挂在头顶,晒在人身上十分温暖和惬意。天空蓝莹莹的,这里那里飘动着一团团白絮般的云块。云块被微风缓缓地吹散,就像撕碎的棉絮。飘动的云块遮住了太阳,给青幽的大地涂上了一团团的浓黑的阴影。没有被云块遮住的地方,阳光灿烂,照得明亮亮的。锦缎似的凌河上,波光粼粼,就像撒了一把碎金,闪闪发光。河面上有几只机帆船,嘟嘟地在缓慢驶过,船尾拖着一长溜白色的浪花。河边浅水的水草里,有几只白色的长脚鹭鸶,伸着长长的颈梗,迈着轻巧的步子在捕食。
在河滨大道的拱桥栏杆旁边,亭亭玉立站着一个身材苗条的少妇,打着一把湖蓝色的太阳伞。她就是昨天和于海约好的柳梅,今天她早早就来到这里等候于海。她站在那里,不时引起过路的行人驻足观看和贪婪地张望。
柳梅已经来半个时辰了,还没见于海的踪影。她心想,昨天晚上那么讲好的,到现在怎么还不来呢?是不是他讲的那事儿还没办好?或是别的什么事儿缠身了,一时脱不开,来不了?再等会儿,还不来就只好回去算了。不,于海历来是十分守时和讲信用的,他不会不来。他答应过的事情从来不失信过。她想起给他打个电话,但手机还留在家里充电,没有带来。她只好站在那里焦急地干等着。就在她感到有点儿失望的时候,一个熟悉矫健的身影从柳树弯吊井堪上的弄子里走出来。他上身穿着白色的短袖衬衫,下身套着荆た恪I仙淼囊陆笤阊钠ご铮对犊慈ハ缘檬咒烊饔⒖。什环病K掷锾嶙乓桓瞿崃樱白乓淮蟠称罚蟛搅餍堑爻呃础�
柳梅大老远一眼就认出是于海。于是高兴地向他招了招手,并迎着他奔了上去。于海也看见了柳梅,就朝她急速地赶来。他们在拱桥的桥头一株大柳树下会堆了。于海痴痴地望着柳梅,他被柳梅的美丽惊呆了。柳梅本来是个美人坯子,不论她怎样的装束,都楚楚动人。尤其是她今天这身打扮,更显得特别的美丽和富有气质。她披着一头黢青的长发。前额的秀发用一个有机玻璃大发夹把它夹往脑后,瀑布似的秀发鬅松地披散在背上。鸭蛋形清秀的脸上,五官分布得十分端正均称。弯弯的娥眉,大大的眼睛,高高鼻梁,薄薄的嘴唇,平缓光洁的额头,整齐的发脚,白里润红的脸色,看上去就像一朵美丽盛开的鲜花,不论从哪个角度看去都美艳绝伦。因天气暖和,她及早地穿上了碎花粉红夏布裙子。裙裾罩在脚肚子上,显得不长不短,极其得体。她在裙子的腰部还打了个腰带,不仅是本已十分丰满的胸部和隆起的乳峰越发突出,而且是整个身段曲线更加优美,更加洋溢着女性的特有的青春魅力。
柳梅虽然和于海同事了好几年,两人又在一个办公室里办公,正好办公桌子又是斜对面摆着。寒来暑往,朝夕相处,于海是了解她的。柳梅平时不怎么爱打扮,穿着极其普通随便。因为是个女同事,于海虽然平时没有太多的留意,但总觉得在她的身上有一股一般女人所没有的特有的气质和魅力。今天于海见到她这身装束,内心暗暗惊叹:好清秀美丽的女子啊!柳梅虽然二十七八了,生过一个孩子,但岁月的风霜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她皮肤光洁,依然美丽得如同水灵灵含苞欲放十七八岁的黄花姑娘。
柳梅深情地看着于海,见他从来没有这样认真地一个劲儿地盯着自己看,不禁觉得不好意思起来。她那白净的脸庞霎地红了,一只红到耳根。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于海抱歉着说。
“你那么忙,会不会影响你的工作?”柳梅含笑着问。
“忙到是忙,因为我才从乡里来,街上碰到几个熟人,他们硬要扯着说几句话,耽搁了。你不要想那么多,怎么会影响我的工作呢?我好久没见到你了,便有点儿挂牵你。”
“你还记到我啊?我怕你忙,早就把我忘到九霄云外了。嗯,我们是好久没见面了。”柳梅听了心里特别高兴。
“哪能呢,我们走吧。你看河边的人们都看着我们呢。”于海挽着柳梅的手,两人肩并肩地沿着河边的林荫大道,顺着岩磴走下码头。码头上的人们看着这一对标致的人儿,都向他们投来希奇羡慕的目光。
于海走到一艘快艇旁,跟船主叽叽咕咕讲好了价钱。船主叫他们上船。于海一脚先跳上船,伸着一只手去接柳梅。柳梅就把白嫩的手递给于海抓着,顺势跳上快艇。快艇随即一晃,柳梅身子没站稳,整个人儿一下子扑在于海的怀里。于海生怕她掉到河里,连忙张开双臂,把她对面对俯地抱在怀里。柳梅那突出柔软的胸脯猛地紧紧地搡在于海的胸前,脸庞也轻柔地贴在于海脸上。顿时,他们都感到一股温暖神奇地电流,霎时幸福地流遍了全身。柳梅迅速地深情地憋了一眼于海,脸一下子羞得通红,刚站稳脚跟,就连忙用手推开于海。旁边的人看了,都以为他们是两口子。
第5章、柳梅(4)
快艇疾速地驶过河心,向对岸开去,不一会儿就靠上码头。他们上了岸,踏着河边的岩磴,走上垂柳依依的江滨大道,然后拐上盘山公路。他们走到半山腰上。
半山腰上有一拉溜宽广的平地,平地上坐落着一座古香古色的建筑,占地一百多亩。这是楚源师范学校。楚源师范学校的前身是国民党统治时期一所私立中学,叫做楚源中学。一九二七年,由当地爱国知名人士国大代表麻公武兴建创办。抗日战争爆发后,中国大部分国土沦陷,武汉长沙相继失守,一九三八年秋,国民党中央机关和北京、上海、南京等大城市院校企事业单位大规模西迁。同年国大、湖大、武大和省第三师范等高等学校也隆续迁到西陵。省第三师就落户楚源中学,从此楚源中学就改名为楚源师范。我国近代著名教育家留英博士生导师蒋绍轩曾在楚源师范执教,并担任过校长。这里培养了一大批革命仁人志士。一九四六年,日本战败投降,抗日战争结束,原西迁的机关和学校企事业单位也隆续返迁回原地。楚源师范则留了下来,一直办到现在。
柳梅和于海绕过楚源师范,朝后山走去。楚源师范的后面是著名天子山。天子山又名九凤山,属武陵余脉,它峰峦突兀,直矗云天,雄伟地耸立在辰河和陵江岸边。天子山相传是善卷墓。在尧舜时代,尧帝舜帝禅让名士善卷主政国事。善卷谦让退避隐居于此,死后葬于此山,因此得名叫天子山。为了纪念这位先圣,后人在天子山山腰还修有善卷祠。天子山山上是漫山遍野的树木。林木葱茏,遮天蔽日。林间鸟语花香,阳雀子在兴致勃勃地一声声歌唱着:“拗灌蕻,拗灌蕻……”布谷鸟儿不知疲倦在催促人们:“播谷,播谷……”还有那报春鸟在山谷,河湾里一声声地叫唤着:“啯公啯婆,啯公啯婆……”
于海和柳梅他们走在天子山岩磴小路上,穿过丛林往上攀登。起初两人走得都很轻快,可是爬了几个山坳,就不禁气喘吁吁了,步子也慢慢地缓了下来。他们来到一个山弯里。山湾里有一口石砌的大井水。水井有一米见方,清浏浏泉水直往外冒。井水的旁边挺立着几株大桂花树。它们都枝叶繁茂,像几把撑开的绿色大伞,把井台笼罩在浓荫里。
于海和柳梅走到平展的井台上。柳梅的脸上已经冒出许多细密的毛毛汗,两颊红润,艳如挑花,特别是耳边的几缕柔软的鬓发,随着微风在徐徐飘动,显得十分妩媚动人。他们两坐在树荫里,感到十分凉爽惬意。柳梅从小袋里掏出小手巾,拿着放在井旁吃水的小竹筒,从井里舀起几筒凉水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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