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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慢离散-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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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蓝晓深是在蜜月里怀孕的。和第一次怀孕不同,她几乎没有什么反应。一天清晨,她在院子里刷牙,田冰叶也来刷牙。两个人也没有说什么话,各自刷着,满嘴的泡沫。
忽然田冰叶把牙刷从嘴里拿了出来,然后就蹲在蓝晓深的面前呕吐起来,蓝晓深看到她在那痛苦得翻肠倒胃,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你怎么啦?晓深赶紧漱漱口,关切地问道。
田冰叶朝她摆摆手,还是蹲在那里干呕。
那天,蓝晓深才知道,田冰叶又怀上了。蓝晓深觉得很不可思议,三年前她们一起怀孕,她的孩子流产了。而三年后的今天,在她穿着家居服不用遮掩自己的怀孕姿态时,没想到田冰叶也怀孕了。蓝晓深想,这可真是人生轮回转呀。这次轮到田冰叶要受流产的罪了,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没有生育指标的。
谁知道,十天过去了。田冰叶没有去医院的苗头,一月过去了,田冰叶仍然没有去医院,单位有活动,她还又跳又唱了一场。只是到了第四个月,田冰叶请了长期病假,从雁归港消失了。
蓝晓深开始挺着日渐隆起的肚子,行走在雁归港的小街小巷里。
那时候,丹羽两岁多了,婆婆天天抱在怀里在邻里间散布着传言,蓝晓深怀的是双胞胎。弄得蓝晓深的母亲也神秘兮兮地问她,晓深,你真的是双胞胎啊,肚子太小了,可得要增加营养啊。
蓝晓深心里老大不痛快。她就跟母亲说,哪跟哪啊,您也相信那传言,告诉您是田冰叶想再生个儿子。婆婆怕计生办的人查找,所以散的烟雾弹。
母亲听了,老大得不高兴,晓深啊,你可得争口气,生个儿子。你嫂子肯定是去检查出男孩才这么做的。
蓝晓深说,管她呢,造孩子是最简单的事,但养孩子容易吗?
母亲说,你呀,真是傻呵。你没看到,她只管生,不管养吗?等到老的老了,孩子也养活大了,还是人家的骨肉。前几年你怀的那个孩子要是生下来,也满地会跑了。
妈!晓深叫。
母亲说,好了,好了。我不说,反正你看着吧,你要生了女儿,田冰叶生了男孩就是给夏家留了根,立了大功的。你要是生了儿子,人家也不输你,还赚了一个女儿。
妈,都什么时代了,您还死脑筋。男孩女孩一个样,女孩子有什么不好,是妈妈的小棉袄。
你呀。时代再不一样,老人家的心还那样,还是看中男丁的。等着瞧吧,妈把话搁在这儿。你呀,傻孩子。
蓝晓深早就知道公公夏新年是一个重男轻女的男人。当年田冰叶生丹羽两天两夜,痛得死去活来。孩子在夜里出生后,喜报报到家里,夏新年正好在桌前收拾东西,接电话听说是个孙女,身体软软的往后一靠,双腿一软坐到了沙发上。对着话筒却说得很好听,好的,好的,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蓝晓深在那个瞬间知道夏新年是重男轻女的。但是她半点没有把母亲的话放在心上,在她看来,生那么多孩子才是傻呢。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蓝晓深和田冰叶的预产期差不了几天,待产的时候为了掩人耳目,公公让婆婆去和蓝晓深夫妻俩谈谈,想让她去田冰叶那里一起生产,回来好说是她生了个双胞胎。
夏林说听蓝晓深的。
蓝晓深起先是不同意的。
婆婆说,一家人家图的就是人丁兴旺、和和美美,咱们家生活条件不错,多个把孩子是福气。谁帮夏家添丁增口,就是这个家的功臣。蓝晓深你是一个懂事的女子,肯定会帮你大哥家这个忙,我们老两口也会感谢你的。她老人家说着眼圈都红了。
蓝晓深见不得婆婆这番苦口婆心。婆婆是一个很贤惠的女人。一辈子相夫教子,现在含饴弄孙,为夏家奉献了自己的一生。她虽然不是十分乐意,但为了一大家子的和睦,就点了点头,妈,你别说了,生下来再说吧。
婆婆这才含泪而笑,催着夏林给晓深洗水果。
蓝晓深在预产期到来的时候,被连夜送到了田冰叶躲避的城市。两个大肚子的女人在那家打点好的医院里待产。
她们大多数时候是没有话说的,最多说说自己的感觉,肚子痛了没有,孩子入盆没有。两人的母亲陪着她们,有时候会讲一讲她们的梦。
蓝晓深说她梦见了漫天的梅花,朵朵烂漫。蓝妈妈就会用惋惜的语气说,梦到花朵是生闺女的征兆。田冰叶说,我只梦到过许多的大萝卜。这时候田妈妈就会用一种得意的口气说,那是男孩啊。
每当至此,蓝晓深就会想不通,这些老人哪来的那么多经验之谈?
蓝晓深怀孕到现在,一直没有做B超验孩子的性别。但是凭着一个母亲的直觉,她感觉肚子里应该是一个顽皮的女孩儿。说不清为什么,就是一种母亲的直觉。
最后一次B超。医生做了很久。蓝晓深有些不安,问怎么了?医生说去做做彩超看一看,孩子的肚子里好像有个东西。
这句话差点没把蓝晓深给吓死。经介绍,蓝晓深去了另一个大医院做了一回彩超。在等待结果的当儿,晓深紧紧的捂住自己的肚子,一句话也不说。弄得赶来陪她的夏林不住地搓手,紧张得头顶冒汗。
如果有什么?怎么办?
晓深问夏林。
夏林说,你说怎么办?
晓深说,就知道你会这么问。
夏林说,不会有什么事的。不会有什么事的。
晓深说,就是真的有什么事,我也要把她生下来。一定要把她安全的生下来。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坚定如铁,直穿夏林怯弱的眼睛。
结果出来了,没有什么大问题。
夏林顺口问了一句,是男孩还是女孩?
医生笑了笑,放心,肯定像妈妈一样漂亮。
蓝晓深看到夏林的笑有些不自然,他点了一根烟。
蓝晓深的心如一滴晨露,绽开了幸福的花。她立即决定,不等了,不等顺产了,她要剖腹产。她要最快的时间看到肚子里的孩子,迎接她到这个纷扰美丽的世界上来。
于是择日不如撞日。剖腹产就定在了第二天。
蓝晓深在家里是姐姐,深知做姐姐的担子。当让她决定女儿是做姐姐还是妹妹时,她选择了让她做妹妹。做妹妹可以撒娇,可以找哥哥保护。
田冰叶也同意。
就这样,两个女人先后被推进了产房。田冰叶先动手术的时候,蓝妈妈还哼着欢快的小调从楼上到楼下的跑着。田妈妈的脚却像是千斤重,坐在那儿,抬不起半步。田冰叶终于出来了,田妈妈的手里多了一个胖嘟嘟的婴儿,是个小子。田妈妈的嘴唇抖了半天,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轮到蓝晓深了。刚才欢快地唱着小曲的蓝妈妈像失了魂,站了几分钟,倚着墙靠着,靠了几分钟,又不行了,又站着,总之是什么都不对劲。直到婴儿一声响亮的啼哭,才唤醒了她似的,又哼起了小曲。
蓝晓深在手术过程中,自始自终都是清醒的。那种腹腔被牵扯的痛,那种刀划着皮肉吱吱的响声,她都顾不上体会,只是盯着墙上的挂钟,期望听到那声新生命的啼哭,越快越好,越响越好。
晓深终于听到了孩子的哭声。比她那个哥哥哭得声音大多了。不依不饶的那股劲,吊着嗓子。外婆说,看来是个唱歌的料。
幸福的泪水从内心深处流淌出来。那一刻,蓝晓深居然想起了另外一个女人,她的亲生母亲,她听到自己第一声啼哭的时候,是不是也流下了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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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3)
3
出院后,夏家演绎了一场久远的时代有过的两个媳妇共同坐月子的故事。因为田冰叶是隐身的,所以蓝晓深就充当了两个孩子的妈,有人来看孩子的时候,从最里面的房间里就会抱出丹洋,两个孩子一边一个摆在晓深的面前,许多人看了都说不像,这双胞胎怎么长得一点都不像呢。
孩子要开出生证明了。
公公夏新年对夏林说,丹洋是你的侄儿,跟儿子没什么两样,是不是?
夏林说,是啊。没什么两样。
公公说,冰叶生了第二胎的事情还不能张扬出去,否则不但他们夫妻俩的工作受到影响,我的工作也会受到影响。
夏林说,爸,您什么意思。
公公说,都是一家人,能帮就要帮,你们弟兄姐妹一定要团结。
夏林说,我们会团结的。
公公说,那你哥哥家这个孩子就登记在你家的户口上,你和蓝晓深的身份证给我用一下,我去想办法开个出生证明。
夏林说,爸,登在我们家户口上不好吧?
公公说,有什么不好的?人家又不需要你养孩子。我早就说过了,你们各家养一个,多出来这一个就是我们老俩口的事。
夏林说,不知道蓝晓深同意不同意。
公公夏新年一瞪眼睛,她是你老婆,这是家族的事,你要去说服她,这是你的责任。
夏林点了点头,进了蓝晓深的房间。
蓝晓深正给女儿喂奶。夏林把公公夏新年的意思跟她一说,她头也没抬就道,我不同意。
夏林坐到床边,玩着女儿的小手。夏林虽然生性贪玩,但是对做爸爸好像一下子就找到了感觉,对孩子是满眼带笑,看不够也疼不够似的。
蓝晓深一说不同意,他也不敢多言,只是说,是的,我也觉得不好。
蓝晓深说,夏林,你想一想。孩子的出生证明上写着我们俩的名字报了户口,那我们就是他法律上的父母,以后很麻烦的。
是啊,我也这么想。可是爸爸说有他,没什么可麻烦的。夏林说。
爸爸太自私了,总是想他的大家庭,不顾我们的小家庭。我们两个孩子,不说别的,就是丹翎的独生子女应受到的待遇都会没有。
夏林说,这我爸说过了,他会补偿我们的。
可是,亲兄弟也是各过各的日子啊,这样缠在一起,以后要是纠缠不清怎么办?
还不是因为我们是亲弟兄啊,亲兄弟都不帮忙,谁帮呢?
夏林,我们要看帮什么,你哥哥嫂子的事儿,凭什么都让爸妈出面跟我们谈,他们都没事人似的,你不觉得一点都不尊重人吗?
不是有爸爸做主嘛,他们就退到后面了。夏林道,爸说,家和万事兴。
蓝晓深见夏林并不向着她,心头便有气。她说,反正我不同意,我的身份证不会给他们用的。
夏林也没有坚持,毕竟她还在月子里。
夏林不会说话,出了自己的房门,直接跟夏新年说,爸,蓝晓深说她不同意报双胞胎。
在卧室里喂奶的蓝晓深马上就听见公公夏新年在客厅里大叫,她就是嫉妒冰叶生了个儿子,自己以后再想生一个,才不答应的。这女子,心眼真多。
夏新年的声音很大,丝毫没有背着蓝晓深的意思,言语间的责备就是有意说给她听的。
蓝晓深的眼泪刷刷地掉了下来,滴到女儿的脸蛋上,孩子一惊,也哭了。晓深抱着孩子,泣不成声。她想不明白,我怎么了?帮他们是情分,不帮是本分,凭什么非得让我牺牲自己的利益呢。
接下来的时间里,公公见谁都大呼小叫地,婆婆出出进进都长吁短叹。
夏林说,蓝晓深,你看我爸妈也挺不容易的,还不都是为了我们这些孩子。
蓝晓深说,夏林,你孝顺没有人说你。但是这是你大哥大嫂家的事情,凭什么他们都当作没事人,让两个老的来勉强我们?到时候,他们感的还是父母的人情,没你夏林和我蓝晓深什么事。
夏林咂咂嘴,是,大哥他们两口子是有点,有点那个。
蓝晓深把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孩子脸上,不再理睬他。
这天夜里,孩子又闹了,啼哭不止,声音低哑了。
夏林,弄点牛奶喂喂吧。
夏林弄了一点儿奶粉,女儿根本不吃,闭着眼睛哭。
田冰叶的孩子一直很乖,睡得很香。她的奶水孩子都吃不了。
婆婆过来抱去了孩子。
过了一阵子又把孩子给抱回来。蓝晓深就觉得很不安了。
婆婆说,这小丫头,精得很呐。刚开始喂她,小家伙是逮着奶头就**,可是吃了几口,可能闻着奶香味不同,就再也不吃她婶娘的奶水了。
但也就是这件事情,让蓝晓深乖乖地拿出了自己的身份证,交给夏林。
你拿给爸吧,让他去办出生证明去。
夏林嗯了一声,拿着了。
婆婆在旁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好像是一块石头终于被亲情的水穿透了。笑眯眯地问蓝晓深给孩子起了什么名字。给孩子起名字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按照夏家的家谱,在“丹”字辈上。有了大孙女丹羽,爷爷说,孙儿的名字应该比儿子海还要宽广,叫丹洋。蓝晓深给女儿起了一个名字叫丹翎,希望是他们爱情鸟身上最亮的羽毛,永不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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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1)
1
为了丹翎,晓深最终决定回家。他们一家都不是很疼爱丹翎,如果没有妈妈在身边,孩子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为了孩子,她不再去想自己的委屈。
蓝晓深去了一趟超市。她买了米和油,还有小小的锅,她要另起炉灶。不知不觉地买了好几大袋的东西,车子没法骑了,她艰难地用身体支撑着车身,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着。高跟鞋在水泥地面上发出轻轻重重的声响,走到那个小区时,她已经筋疲力尽了。小区的位置,在繁华最深处。蓝晓深家的房子在小区的正中央,六楼。她推车走进小区,看着她家的那幢楼,内心有一丝抗拒,走得很慢。她明白可以迁就任何人但生活却不会迁就自己,可是你还得迁就生活,因为你还没有一双可以飞上生活屋顶的翅膀。
她看着夜空,小城的夜空很美,黑漆漆的天穹里可见闪耀的星星。她看向自家的窗口,有灯,可是她明白,不是为自己守候的灯。曾经,她最喜欢站在飘窗前,看孩子们在花园的绿阴花丛中追逐嘻闹,从秋千上传来的笑声能惊飞几只养熟了的鸽子。
她的脚跟处钻心的痛,想来是走得太久的缘故。到了家门口。买的东西太沉,每上一个台阶,她都感到一阵虚脱。
蓝晓深气喘吁吁地掏出钥匙打开门,屋子里很热闹。“虾将”们正在客厅看电视,看见她进来,一起涌过来,看看她买了什么东西,那么多。
孩子们是单纯的,不知道大人之间发生了什么。电视上面那四个天线宝宝在那牙牙学语,四个孩子丹羽、丹洋、丹翎,丹妮分别成了天线宝宝中的四个角色,希希,拉拉,小波和丁丁。
蓝晓深放下手中的东西,抱了抱丹翎,妈妈回来了。
每个房间都有人。每个房间的人都因她的回来,而沉默着。她家是四居室的跃层。楼上楼下很多房间。公婆住在主卧,她和夏林还有女儿丹翎住主客,套着一间书房。楼上的房间几乎从不空着。
公公夏新年退休后带着两个儿子还在雁归港做生意。一家人经营着一个叫做“洋洋”的饮料厂。
以前,只有蓝晓深和婆婆带着夏家孙子辈的四个孩子在这里住。她要是上晚班的时候,婆婆一个人就得接四个孩子回家。
路上的交警和小区里的保安经常会看见一个穿戴得并不光鲜但是很合体的五十多岁的老太太,推着车,车前面的篮子里坐一个,车后面的坐椅加长了一些,坐两个。两个还会打架,谁也不让着谁。
后来孩子们长大了。公公就决定让大儿媳妇和女儿干脆买断工龄进城带孩子上学。田冰叶和夏海精于算计,进城后也没有买房子,暂时就在蓝晓深家住着,用公公的话说,反正有的是房间,大家住一起省了许多花费。
一晃四年了。下半年丹翎和丹洋要上小学了。
这样的生活,已经过了四年多。
这样乱乱的生活她已过了四年。
她还能再过四年这样的生活吗?
她今天回来了,还得过这样的生活。
蓝晓深提着自己现买的所有日用品,把它们放到书房的阳台上。那里可以做一个临时的储物柜。
夏林躺在他们的床上看电视,看见她,望了一眼,没说话。她也没有理他。
孩子们玩累了,各家带回各自的房间。
晓深将书房里的沙发床放了开来,哄睡了丹翎。
夏林在卧室里看电视。他起身推开书房的门,蓝晓深睁开眼睛,背对着他。他看着床上的女人和女儿。过了一会儿,他又回到了卧室睡觉。在他睡下的那一刹那,蓝晓深坐了起来。
她的文竹早就枯萎了。
金鱼缸里也空空如也了。
玻璃瓶里那几根转运竹开始枯黄,露出折朽的病态。一些鲜活的东西都开始变成空,空的鱼缸空的花瓶还有蓝晓深越来越空的心。
她觉得心田干旱了一般,要失火。
夜,就这样过去了。
第二天,晓深起来为丹翎穿好衣服,带到粥店吃早餐,然后送她去幼儿园,自己去上班。晚上回来蓝晓深开始独自做饭。大多数的时候,自己想吃什么做什么。丹翎还小,她跑到奶奶做好的饭桌上吃几口,再跑到妈妈的饭桌上吃几口。
蓝晓深孤独地在书房的一隅吃饭,她的目光追随着女儿欢快的身影。餐厅里不时传来夏家一桌人的对话声。只要丹翎是快乐的。她愿意从此不知道欢笑是什么,愿意在一个家族胜利的眼神中过活。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会自问,那么现在,她是谁?
日子就这样在冷战中过着。当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进行冷战时,她一般会胜利。当一个女人和一个家庭进行冷战时,她多数会逃离。
她对着镜子洗漱,镜子里的女人对她冷若冰霜地。她挑了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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