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输赢-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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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伽端起豆浆喝了一口,笑着说:“人生就是不断地选择,我也许可以帮您出些主意。”
王锴仍不消气,愤愤不平地反击:“你以为你能赢吗?你知道韦奇峰是什么人?他永远藏着你猜不到的后手。”
“刘副市长明天将会见捷科首席执行官葛士纳,签署智慧城市合作意向书。”骆伽轻松地靠在椅子上,心里一惊,她从王锴话中听出来,韦奇峰还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说服别人无非诱之以利,或者帮他发现燃眉之急。骆伽两手抓两手硬,先用一点六五亿的利润诱惑,再揭穿韦奇峰底细,让王锴感受到危机,迫使他屈服。
“我一定要赢,王总想知道为什么吗?”骆伽起来,抓起桌面的车钥匙,“走,我们去兜风。”
王锴呼唤服务员结账埋单,一溜烟地跟出去。骆伽进了宝马越野车的驾驶位置,拍拍方向盘说:“这车不错。”
王锴随口说了句:“是啊,当然不错。”骆伽侧脸看着他,面如冰霜:“王总,你没听懂我的意思。”
王锴细一琢磨,恍然惊醒,竟呆呆地说不出话来。骆伽猛踩油门,唤起强大的推背感,速度急升,宝马狂啸着向黑暗中蹿出。
“慢点,时速一百八十公里了。”王锴心惊肉跳,看见骆伽眼角挂着泪水,“怎么?你哭了?”
骆伽用手狠狠擦掉泪水,泪珠又蓬勃涌出,被狂风扫去,武汉的医院刚打来电话发出病危通知书,骆南山病情恶化:“爸爸又住院了,我就要成为没有爸爸妈妈的人了。”
王锴不知该怎么安慰,伸手去抹她眼泪,被骆伽推开。她再踩一脚油门:“你知道我为什么加入捷科吗?为我爸爸,你要帮我一个忙,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生意就是生意。”王锴只认钱财,这数千万的利润绝不能放口,他又放软口气,“伽伽,你知道吗?韦奇峰熟读《李卫公问对》,熟知奇正兵法,他总会保留着出其不意的一招。”
“这么说,王总是铁了心了?”骆伽踩死刹车,等着王锴答复。
“二期工程涉及永嘉集团的上市计划,伽伽,我确实不能帮你。”王锴没有退路,明天就要招投标了,韦奇峰后招奇绝,骆伽必然掉入陷阱,即便是一点五亿的利润,王锴都不敢去碰。
刺啦!刺耳的刹车声响起,王锴脸孔撞在前挡风玻璃上,贴成面饼形状。骆伽把车钥匙扔给王锴,跳下车,砰地关门:“王总,希望你不要后悔。”
122.周四,晚上八点三十分
明天就要招投标,仍然是周锐讲方案,他本想好好准备,却被骆伽拖到了钱柜。黄静早在包间,你一首我一首,似乎没有什么不妥,就是唱歌。周锐取自助餐的时候,见到一个消瘦背影,没认出来,却被他从侧面猛地砸在肩膀上,满口陕西口音:“周锐,你娃也来唱歌?”
周锐看着这个瘦子,实在认不出来:“你……你是……”
“我是二胖啊,曙光小学,记得吗?我结婚以后就瘦成这样了,男人命苦啊,首都男人最苦啊,买房买车为老婆,唉!”
二胖?他排行老二,却是小学班级里最胖的同学,结婚竟这么惨,把那么个胖子变成瘦猴?周锐仔细去辨认五官,依稀想起来:“你来北京了?”
“我大学毕业就在北京,听说你也在,今天真巧,我们正同学聚会呢,就遇到你了,十几年没见了吧?还记得魏碧慧吧,她也在。”二胖精瘦了,性格没变,还是张牙舞爪的样子。
骆伽无巧不巧地出现,向二胖眨眨眼睛,蹭到周锐身边问:“这位是……”
“我是二胖,周锐小学同学,你是他女朋友吧?周锐你有本事!”二胖竖起大拇指。
周锐奇怪地看着骆伽和二胖:“你怎么知道她是我女朋友?”
二胖说漏了嘴,转着眼珠想强掰过来:“嗯,嗯,你们有夫妻相。”
周锐再不是以前那个不会用目光倾听的傻瓜,小狗看他几眼都要琢磨出原因,何况是二胖!他立即判断出来不对,却不知道原因。他正要询问,骆伽怕二胖言多有失,急匆匆把他们拉向包间:“一起唱歌吧,你们同学遇到多不容易!”
二胖端着盘子,细瘦身躯蹦蹦跳跳地向包间走去,周锐愈加奇怪,他怎么知道几号包间?再联想到刚才他目光转动,心中更加犯疑。他却猜不透骆伽的安排,催眠术本来就匪夷所思,超出他的想象。不一会儿胖胖的戴着眼镜的女子进来,二胖反客为主,蹲在沙发上介绍:“她来插班的时候,曹老师让她自我介绍,她说:‘我未必会是最聪明的,我未必会是最美丽的,我未必会是最优秀的,我未必会是最瘦的。’我们都称赞她谦虚时,她突然说,‘大家好,我的名字叫魏碧慧。’”
二胖变成瘦子,魏碧慧却发了福,三个人中只有周锐变化不大。骆伽拍着双手:“你们同学相会,一起唱首歌吧。”
“好,好,《打靶归来》。”二胖嚷嚷着,这是二三十年前的红歌,现在很少有人听过。
周锐的心脏被狠狠地触了一下,就是这首歌!那晚的歌咏比赛情形钻入大脑,他的情绪立即沮丧。骆伽不由分说选了歌,她今晚操作一切,雷励行却是幕后导演,精心设计就为重现当年的场景,揭开周锐的伤疤才能刮骨疗伤。
音乐响起,瘦二胖率先扬起嗓子唱起来:“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
魏碧慧把麦克风递给周锐:“来,一起唱。”
周锐低声跟着唱起来。这首歌曲无数次地在他童年梦境中出现,每个音节都回绕在他耳边,泪水沾满枕巾,他轻轻唱着却发不出声音。此时渐渐接近结尾,那段让周锐抱憾终生的结尾:“歌声飞到北京去,毛主席听了心欢喜……”
二胖突然停止歌唱,转过来看着周锐,雷励行交代过,这段结尾必须由周锐完整地、大声地独立地唱出来,才能抚平那段伤痛。周锐唱到最伤心的部分,歌声戛然而止,包间里寂静无声。周锐把麦克风向沙发上一扔,泪水在眼眶转动。
“继续唱啊,周锐,没关系的,都过去那么多年了。”魏碧慧又把麦克风递过来。
骆伽在侧面仔细观察,这是雷励行的交代,把他带回到童年找到失去的记忆,可是周锐到底忘记了什么?这段记忆真的能治好他的心理障碍吗?明天就要招投标了,如果治不好,技术得分肯定惨不忍睹。她灵机一动,抓来黄静的帽子斜戴上去,冲到前面:“我就是周锐,我唱,我唱。”
骆伽抢来麦克风,在曲调未落之前接下去:“毛主席听了心欢喜,夸咱们歌儿唱得好,夸咱们枪法数第一。”
骆伽故意模仿周锐的样子,各种乱七八糟的走调,明显地刺激周锐。黄静暗暗着急,骆伽到底是什么目的?周锐果然紧紧地皱起眉头。骆伽愈演愈烈,在最后停顿的刹那,忽然尖着嗓子走调唱出,这正是当年周锐唱错的地方,她右手一挥,一束鲜花在空中滑出一道轨迹,扑哧掉在周锐脚下。周锐紧紧咬住下颚,狠狠地看着骆伽,骆伽却突然转向二胖:“当时是这样吗?”
二胖点头。
“然后呢?”骆伽也很担心周锐的情绪,但这是雷励行的叮嘱,再现当时的情景。
魏碧慧难以忘记那一刻,详尽地说道:“当时我在第一排,鲜花从我头顶飞过去,领唱的同学本来该唱出来,却被周锐搞坏了节奏,唱不出来。更糟糕的是,我没有反应过来,与好几个同学一起,也抛出了鲜花。”
魏碧慧从茶几上抓起鲜花向空中扔去,再现当时的情形。二胖走到门口,挥着手模仿班主任说道:“曹老师反应最快,靠近舞台,示意大家重新唱起来。”
“然后怎么样?”骆伽询问周锐。
周锐的记忆只到这里,那束鲜花划过大剧场,曹老师焦急的面孔,两个领唱同学的慌乱,舞台下评委们错愕的神情,童年的周锐已经吓傻了,然后发生了什么?他咬着嘴角摇头。
二胖向门口走去,替周锐回忆:“我们下了舞台,只有周锐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板凳上,我们都知道搞砸了,报成绩的大喇叭响起来,我们的分数果然垫底,我忍不住冲回来。”
“你要做什么?”骆伽拦在他面前,扮演周锐的角色。
“我把他掀翻在地面,周锐滚到舞台角落,掩面痛哭,膝盖流着鲜血。”二胖描述着当时的情形,比划当时的情形。骆伽模仿着,她本来就学表演的。她大声惊呼,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发挥着演技,眼中噙满泪水。
周锐看着骆伽扮演的自己,那段过去活生生地呈现在眼前,他仿佛回到童年,就是这样,膝盖痛得要命,更痛的却是心。梦寐以求的去北京的演出,毁在自己手里!他陷入深深的自责,不能原谅自己。
“周锐第二天来上课,低头进了教室,不敢与同学对视,面朝墙走到座位,从此之后,他再也不与同学说话。”魏碧慧说着。骆伽再次模仿童年的周锐,面朝墙壁,可怜巴巴地溜到沙发上,坐下来低头抱着膝盖。她歪戴帽子,活脱脱一副小学生的样子。
“同学们都很失望,也不理他,还会结伙欺负他,比如打掉他的帽子。”二胖举手啪地拍掉骆伽头顶的帽子。骆伽全身哆嗦,更深地躲进角落。
“那是我应得的!我搞砸了那场演出!”周锐大喊出来,他只记得自己的错误,却尽力避免回忆起后来那段痛苦不堪的记忆。
“你去食堂买菜,饭碗被同学打落,那是应得的吗?”二胖啪地把骆伽手中的餐盘打掉。
“你们到底要做什么?”周锐被声音惊醒,回到现实。
糟糕,周锐必须回到过去,不能回到现实!骆伽突然蹲下,从地面装成捡起盘子:“然后怎么样?”
“他捡起残羹剩饭,放在盘子上,走到角落默默地一个人吃着,脸上还有笑容。”二胖清晰地记起来,其实打掉周锐饭碗的便是他。
骆伽表演捡起饭菜,躲在角落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默默地吃。二胖走到周锐身边:“你为什么笑?当时吓死我们了。”
“那是应该的,我弄砸了比赛!”周锐脸上又挂起那种可怕的笑容,虽然时间过去将近二十年,心底的回忆仍是那么鲜活。
“你记得后面的事情吗?”二胖逼近周锐眼前,盯着他的瞳孔。
“哦,还发生了什么?”周锐抹掉了那段回忆,那太痛苦,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应得的。
“我们踢开你的饭碗,质问你为什么破坏歌咏比赛。有人动手了,掐住你的脖子,你不能呼吸。”二胖将周锐撞在墙上,用膝盖顶着他,手腕紧紧卡住脖子。
咳咳,周锐脸色涨红,那段记忆活生生地展现在面前,不容逃避,五六个同学包围了他,拳脚相加,唾沫、咒骂、拳头,鲜血四溅,还有周锐尖厉的哭声。骆伽尽力表现,还原当时的周锐,左躲右闪,躲不过周围的拳脚,撞到茶几,把桌面的水果饮料扫落地面。她狠狠地惊叫,已经融入到周锐当时的情景,悲从中来,抱头放声大哭。
“你们在干什么?”黄静不解地看着这一切,她哪里明白雷励行的用心?她看着满屋子的人进入癫狂状态,惊吓不已。
周锐眼梢一动,现在并非二十年前,他就要惊醒。这是最关键的时候,他一旦从过去的回忆中苏醒过来,治疗便要功亏一篑。骆伽急急走到黄静面前:“曹老师,他们打我。”
“曹老师不会原谅我的,她为了歌咏比赛费尽心血,怎么会原谅我?”周锐再次被拉回到二十年前。
“你忘记了吗?”魏碧慧走到周锐面前。挡在面前,二胖赶紧把黄静拉到一边,她差点破坏了这次诊疗。
“忘记什么了?”周锐茫然,这些早就被他刻意忘记。
“三天之后,你来上学的时候,曹老师在课堂上说的话,你爸妈也在。”魏碧慧对那一天记忆深刻,那是小学期间最严重的肢体冲突。
“我什么都没说,我说自己摔倒的,他们不相信。”周锐急急辩解,他想起来了,妈妈流泪为自己换下撕破的衣服,包扎膝盖、额头和胳膊所有流血的地方。爸爸含着泪水,紧紧咬着牙,在周锐的印象中,爸爸第一次那么生气。
“从那天起,你更沉默自闭了,每天只学习,不和任何同学交往。你本来很调皮,学习成绩也不好,可是毕业考试的时候,你考上了六中,西安当时最好的中学。”魏碧慧没想到,记忆是如此鲜活。
记忆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妈妈拿到成绩,骑着自行车从楼前的小路风风火火地绕过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爸爸把自己举起来,全家开心地大笑,在家里流泪庆祝,不仅为庆祝自己考上最好的中学,也为摆脱那个噩梦般的经历。周锐没有被击倒,反而愈挫愈强,他更加勇毅和专注,坚忍不拔,却变得沉默寡言。这很难说清是好还是坏,他专注于学习,考上最好的中学,高考成绩超出录取分数线一百多分,他可以挑选清华、北大等最好的专业,但他默默选择了父母所在的大学。他太自闭了,不敢离开父母温暖的怀抱,大学四年,他没有住宿舍,而是住在家里。直到大学毕业考到北京读研究生,他遇到了骆南山,然后便是骆伽,开始了新的生活。总之那一页揭过去了,他幼小的心灵受到重创,埋下了变异的种子。
“二十年了,我们再也没见过,我一直想对你说,对不起。”二胖走到周锐身边,他的泪水沾湿了衣领。
“是我的错。”周锐顽强地承认。
“我们都曾经怪你,可是长大之后渐渐明白,我们那时都是孩子,谁不会犯错?你不是故意的,我们能看出来。当你头破血流蹲在地上的时候,我就后悔了。这么多年,我一直想亲口对你说,对不起!”
“我们曾经是好朋友,一起上学下课,无忧无虑,自从那件事之后,你再也没有和我们说过一句话。”魏碧慧心里也压着这件事,“知道吗?我们每年去曹老师家里拜年,她每次都问你,问你在中学的情况,非常细,问你是不是和同学说话了?成绩怎么样了?你高考成绩出来,她逢人便讲,周锐在六中考了第十名,清华、北大随便挑,你知道她有多开心吗?”
“老师现在还好吗?”周锐听到这里,泪水又涌出来。
“她退休了,她常常责怪自己没有保护你。她当了三十年小学老师,一直为此耿耿于怀。我们去年去看她,她总用眼神寻找什么。她在寻找你,每次都是失望和伤心。”魏碧慧常与曹老师联系,往事仿佛就在眼前。
二胖递过来一张纸片:“这是曹老师的电话号码,你随时都可以打过去,她等了二十年。”
二十年前的过去迅速闪回,记忆有了生命,曹老师严厉地训斥同学,她摸着自己的头劝慰,饱含泪水,轻轻抚摸自己的伤口,抱着自己受伤的肩膀叹气,目光像妈妈一样。一幕幕浮现在周锐眼前,二胖的道歉,魏碧慧悄悄地打来午饭,自己看见他们的歉意,却选择熟视无睹,只要说声没关系,他们便会重新接纳自己,自己却选择了自闭,一律不回应,不理睬。
骆伽取来纸片,拿出手机递给周锐:“打给曹老师吧。”
周锐眼眶中噙满泪水,眼前一片模糊,骆伽打开手机免提,按照号码拨了过去,铃声响了两声,那边便传出一个男声。骆伽替周锐问道:“请问,曹老师在吗?”
电话那头沉寂,二胖核对号码,没错:“请问,这是曹老师家吗?”
“是,可是我妈妈已经……”电话那头的男子哭泣起来,大家模糊地想到什么,他的回答果然证实了猜测,“两个月前走的,你们是妈妈的学生吗?”
二胖得知噩耗,脸色难看极了,魏碧慧已经抹起泪滴,他们无心再提歌唱比赛的事情,询问着老师身后事的安排。骆伽却十分着急,周锐的心障没有破去,明天就要开始招投标,方案介绍最为关键,曹老师却在这个节骨眼已经离世,该怎么办?骆伽等他们话题渐微,试探着询问:“曹老师有留下什么话吗?”
“啊,二胖,妈妈有一段录音。”曹老师的儿子被提醒,去寻找磁带和录音机,过不多会儿回来,“这是妈妈临终前给每一期学生的磁带,我放给你们听。”
曹老师念着每个学生的名字,叙述着熟悉的往事,从入学到期中期末的考试,每一次运动会,每一次大型的活动,她的声音极为虚弱,将要断绝之际,便停下来重新录制。她带过将近五六期班主任,录制肯定用了不少的时间,她在燃烧着最后的生命。周锐骤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老师口中,恍如隔世。自从歌唱比赛之后,他就力图忘记这些记忆,但这一切却在骆伽的导演下活生生呈现在眼前。
曹老师说到了那次歌唱比赛,即便没有去北京参加比赛,他们仍然是雁塔区的冠军,那是一个令曹老师记忆深刻的时刻:“二胖、碧慧,你们在北京,听说周锐也在,自从他转学之后,我就没有再见过他,逢年过节,你们都来,唯独他不在。我听说,他在新学校里学习不错,考上很好的大学,我心里很难受。我一直说,你们就是我的孩子,可是我没有做到。那次歌唱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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