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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华风云-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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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一个孩子独自生活了这些年,没人照料,风餐露宿,饥一顿饱一顿的,能活到这么大已经算是万幸。叶启楠索性端了早餐上楼,盯着叶珣吃饭。
“吃不下?”叶启楠故作为难道:“那去书房吧,吃不下粥,总能吃下鞭子吧,反正小徐说要吃东西,吃什么不是吃,对吧?”
威胁!□裸的威胁!
叶珣斜了眼父亲,拿着勺子在碗里翻搅,一边嘟囔:“□,独夫,军阀,法西斯……”
“往嘴里吃!”叶启楠瞪眼,又露出几分嘲弄:“吃完了再骂,有力气。”
“一夜了,二哥到底去了哪里?”叶珣将一朵银耳吸进嘴里,还算爽口,比起那腻腻的鸡蛋吃起来舒服得多。
“不着急,马上就回来了,想跟老子玩,他还嫩呢……”
笃笃的敲门声响起,正在小楼院儿里吃早饭的叶琨连忙放下碗筷,躲进屋里。
“怎么走了,儿子,不爱吃啊?哎?”彭瑗瑗愣愣的嘀嘀咕咕跟进去,吴妈跑去开门。
送菜食的老罗拎着菜筐进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药瓶,探头探脑往屋里瞧:“老爷特意吩咐交给你,说什么‘今天的药还没吃,一道送过去’,咱就听不明白了,是……里边儿那位病了?”
吴妈赔笑应和:“可不是么,睡觉踢被子,不着凉才怪嘛!”
“也是苦了你了,好端端一个陪嫁丫头,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守着个傻子在里头憋闷了二十年……对了,刚刚听家里人说,外边又乱了,像是汤连胜的叛军打到华北来,就要兵临青城了,大家都在猜,大帅会被叛军策反,还是会拥护上头。”
“这就不关老婆子的事了,谢谢您了,这菜看了新鲜呢。”吴妈想打发他离开。
老罗又嘀咕了半天摇头叹息着走了。
叶琨接过棕色玻璃药瓶,拿在手里晃晃,说不出的滋味。父亲送药进来是什么意思,只是为让他按时吃药?还是在警告他,赶紧离开小楼回去请罪,否则后果就不是打针吃药那么简单的了?
只是老罗后面的话让他忧心,汤连胜西北叛军联合几位军阀提督打着“拥党护国”的旗号企图推翻南京的卢秉正,数十万联军连战连捷直捣华北,这样的速度怕不久将兵临城下,父亲习惯保持中立,直到辨清形势才会有所动作,但倾向于任何一方,青城都避免不了一场硝烟战火的摧残了,大战在即,他这青城军第三混成旅旅长还能缺席?
“傻娃子!”吴妈听到他的想法,粗糙的手指戳着他的脑袋,“记吃不记打怎么着?他的事让他自己操心!既然做得多错的多,还赶不上两手一抄在家享福呢!”
“吴妈,我是男人嘛,就算不为了父亲,也要为青城的百姓负责的。”叶琨说。
“那沈司令怎么说?”叶珣放下勺子着急的问。
“前天,我派去沈阳与他谈判的代表被他借口晾在宾馆里一整天,分明是在躲我。昨天,沈翰卿通电中立。老卢的动作很快,派李铁峰去沈阳和沈翰卿洽谈,希望争取到沈翰卿的二十万东北军。中央军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打内战他们在行着呢,一年前刘彭联军不也让路卢秉正挫骨扬灰了?一旦沈翰卿插上一脚,他就如虎添翼了!”
“司令拥护卢秉正的可能性非常大。沈司令说过,卢先生同他,就如司令同我。”叶珣说。
“那可太不一样了,”叶启楠意味深长的一笑:“儿子,看着吧,一切都不会那么简单的。”
“那青城方面该怎么办?”叶珣问。
“他沈翰卿还没动,我不急!”
南楼一楼大厅往北,是叶瑄的卧室,叶瑄腿脚不方便,只能搬进祠堂隔壁的卧室。
叶启楠推开祠堂大门,幽暗摇曳的烛光间,叶琨直挺挺跪在里面。
“舍得回来了?”叶启楠点燃三支香,恭敬地插在香炉中,平静的问。
叶琨嘴角轻轻一跳,你指使老罗去小南楼说这个讲那个逼我出来,还来装傻问我?
“儿子不孝,让父亲操心了。”叶琨的声音冰冷,回响在空荡幽暗的祠堂,如同地狱里传来的声音。
“怎么?还是不服气,长大了,爹打不得你了是吧?”叶启楠坐在一旁沙发上,看着烛光下儿子棱角分明的侧脸,写满了坚韧不屈,从小教他们“动心忍性”,如今这坚毅的神情看着却越发的怄人。
“儿子不敢!儿子的命都是父亲的,何来打得打不得。”叶琨忽然说的云淡风轻,似乎生死都已经置之度外。
叶启楠几步上前,握紧了拳头,却还是克制住了,一向容易被这个儿子激怒,但发火又有何用。
按捺住情绪,叶启楠从供案上取了蟒鞭过来。蟒皮上层层的鳞纹看着恶心,中间缠了金丝,鞭梢晃悠着深蓝色的流苏穗子。
叶琨一怔,尽管父亲的家法凌厉,也从未动用过鞭子,这样一鞭下去,怕不能搓骨伤筋,也能撕下块皮肉呢。又暗骂自己贱骨头,心急青城的形势,出来为人家排忧解难,怕人家有的是闲情逸致,局势紧张、迫在眉睫都不忘了折磨人。
蟒鞭对折,点点他的腰带。
叶琨狠狠的吸口气,麻利的解开腰带,连底裤一并褪到膝盖,俯身下去。
18月夜树影
叶琨的臀上伤痕累累,旧伤结疤,生出白色的嫩嫩的肉芽,新伤结痂,一道道纵横着分布在臀腿上,鼓起的血檩子依稀尚在,淤血还未揉散,有些发黑,有的青紫,斑驳6离,很是骇人。
叶启楠挥舞着鞭子,凌空甩了个响,划过空气,发出“嗖——啪”的声音,回荡在空旷宁静的祠堂里格外恕�
叶琨紧闭了双眼,下意识绷紧了肌肉,双腿不禁有些瑟缩,纵是抗打,纵是看淡了一切,纵是骨子里傲气凛然,在这凌厉的鞭子下再强大的内心也会变得羸弱不堪。
身后始终没有声音,叶琨精神几近崩溃,心想父亲折磨人的本事又炉火纯青了一层,死比等死更可怕,这是无疑的。
半晌,只听“呼”的一声,鞭子破空而下,叶琨皮肉一紧紧咬了嘴唇。“啪!”着肉时清脆的响声似乎能听到回音。
疼,真挺疼!冷汗从额头渗出,嘴角咬上牙印,但是……
叶琨缓缓地抬头,蟒鞭长蛇盘绕几圈摆在供案上,嶙嶙的蟒纹令人胆战。回头看,父亲手中换上一块二指来宽的用水泡过的毛竹板子,侧头看看墙边戳着的紫檀木棍子,心里不禁疑惑,祠堂哪来的这种东西?
**的竹片打在身后“噼啪”作响,阵阵钝痛袭来,在父亲的瞪视下,叶琨回头趴伏好,身后火辣辣连成一片,脸上也发烧般的难受。
二十来下,原本斑驳的臀肿起一圈,火热发烫,胀胀的痛。
叶启楠扔了板子问他:“疼不疼?”
叶琨面红耳赤的哼哼:“还……还行。”
叶启楠啼笑皆非,知道儿子不善言辞,也想不到他能实在成这样:“还行?那咱继续。”
“不……啊……劳父亲受累,儿子不孝,父亲保重……”叶琨语无伦次,绯红的脸颊样子十分窘迫。
“滚起来随我去司令部开会,不是怕耽误了大事,非打的你十天下不来床!”叶启楠呵斥道。
“是!”叶琨麻利的穿上裤子起来,此时不麻利那是没脑子的行为。
父子二人一前一后离开祠堂,叶启楠吩咐叶琨去更衣。顺便去隔壁看看长子,叶瑄正在露台上浇花,露台里种满了兰花兰草。
“爹。”叶瑄转动轮椅转身,颔首行礼。看到父亲军装笔挺,浅笑了问:“这是要去军中?”
“司令部。”叶启楠感叹一句,“怕要忙起来了,自己多注意着身子,药按时吃。”
叶瑄点头:“不能为爹分忧,儿子已经大不孝了,哪能再让您操心呢!”
叶启楠想起什么似:“云洁怎么样,通过电话吗?”
叶瑄笑着摇头:“有名无实的夫妻也没什么意思,叶瑄想请爹个示项,和她离婚。”
“胡闹!”叶启楠蹙眉:“等过了这阵,就把云洁接回来住吧。云洁是个好女孩,你好好珍惜。”说完便转身离开,不给叶瑄任何反驳的机会。
叶琨军装整肃走下楼来,一边倒着手里的军帽腾出手来戴手套。军装裹身,掩盖了年龄,掩盖了一身的伤痕,显得成熟、干练、少年得志、意气风发,与刚才窘迫的神态判若两人。
叶珣从小厅拐出,草绿色的军装衬衣,袖子挽到小臂,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领带松垮的挂在脖子上,显得放荡随意。
叶启楠恨铁不成钢般扯着他的脖领拎到身边,帮他整理军容,系上扣子,打紧领带,像摆弄一个不能自理的娃娃。
会议室,叶珣站在父亲身后,却看叶琨同众人打过招呼,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面色沉静,眉头都不皱一下。叶珣咋舌,这人是没有痛觉怎么?
下发下会议的文件纲要,是一些大体的军事部署。叶珣觉得,父亲原本对于叛军的态度是默认的,然而沈司令不惜重兵压境华北,支持南京,也生逼得父亲倒向南京卢秉正,说得难听了,见风使舵。然而父亲却认为,谁当家谁执政与他无尤,他只要青城姓叶,只要保境安民,只要保住祖宗的基业。
叶珣多次出门闲逛,发现青城的繁华堪比北平上海,最难能可贵的是民风质朴,不说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也算谋闭不兴盗贼不作了。可见叶家多年来也算是造福一方,但父亲作为封疆大吏,哪能事事只看眼下。
回到叶公馆,天已经入夜,别克车停在门口,几位姨太迎出来。
明月当空,夜空中布满繁星,使夜晚变得比往常明亮。仲夏燥热,夜晚无风,也没有一丝凉意。
叶珣下车,听到虫鸣声中伴着树叶微弱的沙沙声。等等,无风,竟会有树叶的声音,叶珣起先没有在意,只底头瞄了眼斑驳的树影,却发现洒在青石地面上的影子有晃动。
正在疑惑,见父亲的军靴已经踏上那片稍有抖动的树影。叶珣脑中一个念头闪过。
“小心!”叶珣一个飞身上前扑到前行的叶启楠,二人向甬路中间翻滚。
“嘭嘭……”几乎同时枪声响起,子弹擦身而过,打在地面擦起火花。
“啊……哎呀……”几位女眷惊慌尖叫,捂着脑袋四下逃窜。
叶琨从后面赶来拔枪瞄准抖动的树影开枪,瞿副官也带了卫队过来,向树丛中放枪。然而,一片枪声过后还是夜的沉寂,只有夏虫鸣叫的声音。
“封锁帅府,搜!”瞿副官一声令下,部分卫队分散开来抓捕刺客。
“父亲!”叶琨跑上前,与叶珣一并扶起叶启楠慌张的问,“可有受伤?”
“不妨,”叶启楠面不改色,在众人的簇拥下往南楼走。
不知是哪方面派来的刺客,警察厅对帅府刺客一事责无旁贷,刺客拿不到,三天之内巡长撤掉两个。
情势变得更加复杂,一面要部署备战,一面要应付南京中央频频的指示,经过司令部的中央和地方电文错综复杂,令人焦头烂额,战况一天三变,应接不暇。叶珣常常随父亲忙到深夜。叶琨大病一场,连日高烧不退,这节骨眼上,叶启楠甚是心焦,无奈皇帝还不差伤兵,只能吩咐仔细养病摇头离去。
这天,叶珣在房间的小书房读书,是席先生交代的窗课,席先生为人和善,对工作和学问上却格外严格。不同于父亲时常纵容他,因此他的吩咐是不得不完成的。
叶珣烦躁的扔了书本在桌上,对探进门的小可抱怨:“你说说,老子连《论语》长什么样都记不得了,三字经勉强能背出一半,让我背《子虚》《上林》,开玩笑……”
小可笑着不接话,只是说:“老爷刚刚打电话回来,吩咐上来说一声,沈司令来了。”
“关我……”叶珣烦躁的揉揉头发开口欲骂,突然一愣:“你说谁?沈司令来青城了?”
小可点头,叶珣风一般跑回卧房更衣,脱下一身薄软贴身的宁绸睡衫,换上一件浅蓝色细格衬衣,拔腿向门外冲去,小可立在原地,只觉得屋里刮起一阵风。
19少帅来访
叶珣笑靥飞绽,小跑下楼。
“珣儿,什么规矩!”叶启楠佯怒嗔怪。
叶珣吐吐舌头,在沈子彦面前鞠一躬道:“司令。”没有着军装,只能行鞠躬礼。
沈子彦心中很是欣慰,父子二人相处融洽自然,叶珣仿佛没再抵触这个家,捏着叶珣的肩膀,往怀里一拉,二人紧紧相拥。沈子彦拍拍叶珣的背,笑道:“几天不见,规矩了!”
叶珣气笑:“司令竟冤枉人,叶珣几时不规矩了?”
沈子彦揉了他柔软服帖的头发:“竟还长高了不少。”
叶珣低着头笑笑,他长得比一般人晚许多,父亲之前还在犯愁,十七岁的小伙子,竟还矮他一头多,面嫩的像个十四五岁的孩子。
“瀚卿,书房去谈。”叶启楠引着沈子彦往楼上走,又回头吩咐叶珣:“珣儿,回房背书去!”
叶珣耸耸肩:“有什么话我不能听?”
“完不成窗课又挨手板,别怪爹救不了你!”叶启楠玩笑道。
回到房间,继续与《子虚赋》作斗争,没看几行字脑袋不停地往下沉,干脆起身趴在床上看,辗转着在床上踢腾,转眼,几个枕头被扔的到处都是,甚至跑到床帐顶上去,横在搭着的窗幔上荡秋千般的晃悠。
就听外面小厅传来小可的声音:“沈司令这边请。”
沈司令来了房间,叶珣腾地坐起来,穿鞋,出了卧房门。
“房间采光不错,”沈司令站在小厅叉腰望向窗外,回身到沙发上坐了对叶珣说:“看得出来,伯帅疼着你呢,你觉得呢?”
叶珣到一边的沙发上坐了,吩咐小可研杯咖啡过来,对沈子彦说:“怪梦一样,整日神魂颠倒的。”
沈子彦笑了打量叶珣几眼,突然敛了笑,一脸冷肃:“站起来!”
叶珣一怔,还是从沙发上起身,立正站好,只是耷拉着脑袋,一脸无辜。
“神魂颠倒……好得很,回家才几天,啊?来的路上给我使性子要逃,过来没几天找人去收拾你姐夫,还险些被青霁堂刺杀。”一个月连连闯祸,沈子彦就差掰着指头一件一件的数。忽然又想起一出,反问叶珣,“你当你老子真的不知道那晚行刺的是谁?叶三少好大的胆量威风!”
叶珣撇撇嘴,貌似有些委屈:“……不是故意的,想不到五哥……”
沈子彦伸手打断他:“知道前段日子,中央代表大会,委员长遇刺的事吗?”
“报纸上登了,委座无恙,刺客在逃……”叶珣回答,突然一怔,恍悟一般,“司令是说,这两件案子……我以为五哥是南边的人,这么说……”
叶珣懊恼的想要擂墙,杨五哥的手法他最清楚,那晚也隐隐猜出刺客的身份,如果杨五同样刺杀过卢秉正,那必定是汤连胜军派来的人,这也难怪杨五行动前屡屡溜进帅府找他“叙旧”,逗留多日不曾离开,闲谈中他也表露过父亲支持南京的心迹,使杨五下定杀心。这样一来,岂不是他害的父亲犯险,险遭刺杀。
沈子彦拿小匙搅搅杯里的咖啡,啜一口低声道:“什么也别说了,心里清楚就好!所幸没出什么大事,否则,天捅下来也没人给你扛,扛不住压死你!”
“是我,疏忽了。”叶珣心生愧疚。
沈子彦翘起腿来望着他:“本来,你回了家,我也不好再对你指手画脚,但是叶珣,我沈子彦真心把你当成弟弟一样看待,老爷子宠着你,我看得出来,先大帅在世时,也纵我纵的紧,但是你自己得有个数,行事有个边框底线,毕竟大部分的路,还要你自己走。”
叶珣咕哝道:“记住了,司令,以后办事三思而行,先想想会不会让您知道,再……”
前半句听起来还算舒服,后半句气的沈子彦抬脚踹过去,叶珣嬉笑着躲开,又赔了笑凑过去坐了:“司令实在不放心,还让叶珣到您身边吧。”
“这是什么情况,”沈子彦放下杯子笑了,“放着青城三太子不做,乐意跟了我吃苦受累?还是这家里不适应?”
“在这里呆着才累,心累!”叶珣犯愁说:“关键是Ti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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