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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华风云-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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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珣摇摇头反问:“不在楼上?不在爹爹房里?”换做是他,早就第一时间冲上楼去,找父亲理论了。
“要是在,还用问你了?”三太太着急道。
“那没准是去送客人了吧。”叶珣哂笑着:“您急什么,他这么大的人,还能让贼扛走卖了?”
“我这心里怎么直发慌呢。会不会……”三太太自言自语,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哆嗦一下,瞪个大眼指指楼上,低声对叶珣说:“她可回来了,要贼心不死是去害琨儿……”
“哎呦……”叶珣哭笑不得:“您想太多了!”
夜深人静,叶琨用有些生锈的钥匙打开小楼院门的铁锁。门被送里面销上,叶琨将食盒放在地上,轻轻扣门,他很久没有来过了。
吴妈从里面开了门,先是闪开一条缝,叶琨开口喊她,才惊喜的敞开门,将叶琨迎进去,还要口是心非的念叨他:“又不听话了,不是说没事不要来吗。”
“有事啊。”叶琨笑笑,举起手里的食盒。
彭瑗瑗笃笃笃的从楼上跑下来,穿的单薄,头发凌乱,却冲着叶琨惊喜的喊:“儿啊!”
“瑗姐。”叶琨甜甜的笑着,他们进了屋,打开客厅的吊灯,客厅很冷很潮,吴妈上楼拿了两件厚厚的军棉衣,一件给叶琨,另一件给彭瑗瑗穿上。
也许是一年多没过来看过,叶琨只觉得这楼里比外面还冷,刚往这儿一坐,就冻得手脚冰凉。彭瑗瑗却无知无觉,只是傻愣愣的笑,看叶琨从食盒中拿出一样样的吃的,全是西洋糕点,一盘新鲜的焗蜗牛,一盘朱古力起司,一盘土豆泥,两个芝士蛋糕,一大盘金针菇培根,金枪鱼三明治,一壶南瓜汁还是热的,另外有其他朱古力一类搁得住的零食,是他亲自去厨房挑来的。
彭瑗瑗很高兴,拉着叶琨一起吃,吃的满手是油。
“瑗姐,你知道吗,我要结婚了。”叶琨轻轻拨了拨她凌乱的头发,心里不是滋味。吴妈看了,也只在一旁叹气,叶琨将三明治递到她眼前,她挤出笑脸接着。
叶琨抿着嘴笑着,自顾自的说:“还不错吧,反正跟谁也是过的。我只是觉得,这不是件小事,应该给你知道,连雨萌订婚,都要让大太太回来呢。”
彭瑗瑗根本不听叶琨说了什么,吃饱了,就自己玩起来,昏黄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打在墙壁上,她晃着胳膊痴痴的笑:“啊,你来……你来啦!”
“娘……”薄唇一张一合,叶琨轻轻吐出一个字,吴妈瞠目结舌,彭瑗瑗却不理会,依旧玩她的影子,手舞足蹈,笑声越来越大。吴妈赶紧去制止她,哄劝她上楼睡觉,动静太大惊动了别人,吃苦的可是叶琨。
彭瑗瑗吃饱喝足,高兴的回到楼上睡觉,好似忘记了叶琨的存在。
叶琨捶了捶脑袋倚在沙发上,伸手去抠沙发上的破洞,他紧了紧身上的大衣,破旧的沙发潮湿冰凉。
吴妈下楼来,目光躲闪着叶琨,半晌才试探着问出来:“你……知道了?”她是指叶琨那一声“娘”。
“早就知道。”叶琨平静的说,又反问吴妈:“她的病情有好转吗?”
“怎么会呢,越来越糊涂,大小便都失禁了,天天跟影子说话,连我都认不清,能记得你已经是意料之外了。”吴妈忧愁的说,她的头发在灯下反光,更显得花白,整个人都像老了十多岁:“哥儿啊,听吴妈的话,忘了这里吧,以后别再来。让你爹爹知道,轻饶不了你的。”
“吴妈,”叶琨突然打断吴妈的话,想了想,心里的想法终究没说出口,失神道:“怎么能忘呢……这里太冷,吃的也太差,天天憋在这四四方方的小院子里,天空都是方形的了,她不跟影子说话,还能跟谁说,病也不能好,如果从这里出去,说不定……”
“哥儿!”吴妈捂住叶琨的嘴:“你可千万别有这念头,上辈人的事与你无关,你只管照顾好自己,就是对我们好了。”
“您在怕什么呢,就是监禁,也要有头儿的。”叶琨摇摇头,失落道:“算了,您歇着去吧,我坐会就走。”
106出言顶撞
夜色冰凉;天干气躁;月亮却很明亮。有人踩着天井里的月光,携着寒气进了门。
“二哥。”叶珣从小客厅窜出来;客厅里的时钟敲了一下,已经一点半了。
“怎么还不睡?”叶琨一面脱了外套,里面还穿着晚会时的西装,看到叶珣怪异的表情;不禁奇怪道:“怎么了?”
“三太太急坏了。”叶珣冷着语气问:“你到底去了哪里?”
叶琨出了会儿神,没回答他,只敷衍道:“你快睡吧;我去看看她。”
“你是不是又去了小南楼?”叶珣直白的毫不客气的问,全家人都讳莫如深;叶珣可不来这套!
“别这么跟你哥哥说话。”叶琨瞥了他一眼,抬脚往楼上走。
“你也就欺负我了。”叶珣小声嘟囔着,冲他的背影嘱咐:“爹让你明早留在家吃饭,他有事问你。”
叶琨脚上停了停,却是打趣叶珣道:“怎么像个管家婆似的,老梁呢?”
“老梁年纪大了,总不能让他熬夜等你。”叶珣打着哈欠,跟着叶琨往楼上走,他们的房间同在三楼。
沾上床时却失眠了,想起雨萌讲过的,大哥叶瑄断腿的故事,就更加睡不着,凌乱的头都疼,索性披衣服爬起来,溜达到院子里。
后半夜的天儿更加硬冷,月光却很亮,明天又是个好天气。叶珣溜达到后院,看着略显破旧的独立小院子,和与公馆其他建筑格格不入的三层小楼。楼上的窗户里没有亮光,安静的像是荒弃了很久,荒凉神秘,这里面住的是什么人呢?
寒风习习,月夜下的天井寂静冰凉,路灯明灭幽暗,叶珣后背发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好在小可出来寻他,这才没能失魂落魄逃回屋里去。
“我的小爷,你该不是梦游吧,吓死人了。”小可拍着胸脯,惊魂未定的样子。
叶珣做出一副平静神态,跟小可说:“路灯太暗了,该修。”便背着手,往南楼走去,真是再也不想看到这小楼。
冬天夜长,天还没有大亮,叶珣就被推醒。昨晚折腾到半夜,现在才感到腰酸背痛。
“让您不好生睡,大半夜里梦游……啊……”小可哈欠连天,还要哄劝着叶珣起来,昨夜他忙到太晚,华阳在叶启楠的房里睡下的。
想到那个小祖宗,叶珣硬撑开眼皮起来,他是当爹的,不能带头睡懒觉不去请安。
叶琨一早到父亲房里侍候,他在家时往往起得很早,过来侍候父亲起床,多是读报纸,端茶递水也做。只是近日来接替父亲打理军务,越发的忙碌,早出晚归,要么时常不在家。即便被母亲逼着去拍拖,也未敢耽误一毫的公务,像这样给父亲请早安的早晨,也实在不多了。
华阳也早就醒了,静静的坐在床边,一双大眼睛怯生生的盯着叶琨不动,这孩子觉不多,够睡足矣,从不赖床,倒比叶珣强得多了。
“华阳,先自己出去玩,去把门关上。”叶启楠揉着华阳的小脑袋,在他耳边嘀咕一阵,将他打发了出去,叶琨自是听不懂的,只见到华阳将门带上,便知道父亲有话要问。
默默的打开瓷牙膏盒,从中挑出牙膏递给父亲,刷过了牙,又将床头柜上的茶杯上去,里面是淡盐水,叶启楠用它漱了口,吐到床边的痰盂里,叶琨又递上毛巾。
房门紧闭,下人自然进不来。叶琨挽了挽袖口,想自己去打洗脸水。
“先别忙了,”叶启楠擦了嘴,扔了毛巾问他:“有什么话跟我说吗?”
叶琨心里一紧,垂着头不敢说话。
叶启楠便不再说话,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一步步靠近叶琨,伸手拨解他身上的腰带。
“父亲!”叶琨下意识往后一躲,脸上腾的烧起来。
叶启楠倒是诧异。乱动躲闪放在叶珣身上或许稀松平常,可在叶琨这里是从来不敢的。
“岁数大了,胆子也长进了,规矩也全摆设了。”叶启楠冷笑道。
叶琨知道父亲口中说的规矩,叶家的孩子在年幼时有宵禁的规矩,晚归是碰不得的错,但长大后,各自有了忙的,便不会太苛求回家的时间,如他前几年,一个月有十几天住在军部,更甚者一年有几个月在外面打仗的,即便现在渐渐离开部队,也常在司令部忙到深夜,也早就不知道宵禁为何物了,怎知父亲竟与他追究这个。
“琨儿不敢。”叶琨说着,踟蹰了一阵,兀自解开腰间的皮带,交给父亲手中。
叶启楠却没动手,伸手去解叶琨的裤扣。
“父亲!”叶琨突然触电般往后退了半步,竟有股血直往头上冲,眼眶霎时红了,不知哪里来的胆量,直视父亲颤抖着嘴唇道:“父亲,琨儿大了,将近而立,在各界要立足,在军中要立威,请父亲给琨儿留些颜面。”
“颜面?”叶启楠盯着他的眼睛,叶琨这样直白的顶撞似乎很少见,叶启楠哂笑道:“自己不要,赖我不给你?这些年挨了多少打,次次作对,半点不长记性,反而怨爹不给你颜面?”
“是,是琨儿不长记性。”叶琨垂下眼帘缓缓的说,一个儿子想见母亲,是什么错?可放在他身上,非但是错,还罪无可恕。叶琨突然跪下来,眼里含泪道:“她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了,求爹给她一条生路,让她去治病。琨儿从没求过爹爹什么,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求您了。”
叶启楠却怔了半晌,盯着眼前的儿子,满眼复杂。想一想,叶琨还真没向他要过什么,求过什么。叶启楠依旧看不出怒火,只是声音冰冷到了极点:“长辈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插嘴,她又是你什么人,关你多少痛痒?”
叶琨咽了口泪:“关我多少痛痒,父亲是最清楚的。分娩之痛,像2o根肋骨同时折断。”
叶启楠怒不可遏,抬脚踹在叶琨胸口。叶琨承受不住,摔倒在地上,胸前闷闷的疼,忍不住咳了几声。
“只求您放她离开,余下的琨儿会去安排,不费您吹灰之力。”叶琨眼看父亲越发铁青的脸色,声音都带了哭腔:“爹是宽仁的人,果真这么多年都不能释怀吗。如果是,真正让您受辱的不是彭瑗瑗,是叶琨,叶琨存在世上一天,都会让您感到屈辱,那么叶琨现在跪在您面前随您处置,您又何必再去折磨一个女人……父亲。”
叶启楠愣了半晌,却笑出来,转身将手摸向枕下,摸出手枪子弹上膛,顶在叶琨的额头上。
“爹,三太太说,可以下去吃……”伴着大呼小叫的声音,叶珣突然推门而入,被眼前的场景吓得一激灵,嘴里颤抖着嗫嚅:“爹爹……”
“什么规矩!滚出去。”叶启楠冲叶珣呵斥,手中的枪却也放了下来。
“是。”叶珣干脆的答着,夺门而逃。
107母子情深
被叶珣这么一闹;父子两人都冷静了许多。
叶琨似乎刚刚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脸上腾的红起来,理了理情绪跪直;垂着头到:“琨儿失态了;父亲息怒。”
叶启楠将手枪扔到床头柜上;走到窗台看向窗外,兀自调理着呼吸,由叶琨跪在那里。
屋子里的空气冷却下来,只听着座钟的秒针咔嚓咔嚓走了好一阵。叶琨将地上扔着的腰带拾起来;捧在手里,轻声道:“父亲……”
“琨儿……”叶启楠打断叶琨请责的话,却背对着他;望着窗外院子里教华阳打军用拳的叶珣;又拿小喷壶给窗前的君子兰浇水,叹了口气道:“不累么?这幅孝子贤孙的样子,你还要演到几时?”
演到几时?叶琨狠狠咬了下唇角,在父亲眼里,他的忠孝全是装出来的?也只有父亲,最善于用一句话否认他的全部。叶琨闭着眼深吸口气,赌气道:“是,琨儿记住了。再不去演什么……孝子贤孙的样子。”
“砰”的一声,叶启楠将手中的喷壶贯在地上,一双棉拖鞋停在叶琨眼前,劈手夺过叶琨手中的皮带,擒住他的肩膀推倒,往身上抽去。
叶琨闭上眼睛,任由父亲的大手擒着肩膀,皮带雨点般落在背上,腰间,臀腿间,抽的他生疼,他想起镜子前的自己,从肩背到大腿,深深浅浅的疤痕,想起十九岁的自己,青涩的摸样,被皮鞭抽的满是血,用凉水一冲,便领兵打仗去了……原来这些,都是演出来的忠孝节义,孝子贤孙。
“老爷,老爷!”透过皮带声,叶琨能听到三太太在外面呼喊着,用力拍着门。
叶珣方才从屋里出去时,便将情形告诉了三太太,三太太在门外守了很久,房门并没有锁,她却不敢轻易闯,怕丈夫生气了,更加迁怒叶琨。
“琨儿,你傻了啊,你出声啊。”三太太哭着。
叶珣被老梁喊过来,大步往楼上跑,华阳在后面跟着,险些摔了跟头。餐厅里帮忙的五太太和卓铭瑄也闻讯过来,忙抱起华阳,埋怨叶珣不会看孩子。
“爹?”叶珣象征性敲了敲门,便推门闯进去,待三太太进来,忙又将房门关上。他是怕叶琨的样子,铭瑄看了不方便。
“爹!”叶珣跑过去拦着,胳膊上挨了一记,忙抱住父亲的胳膊:“一大早的动刀动枪,您要把二哥打死才甘心吗。”
三太太早已经扑到叶琨身上,将他紧紧搂在怀里,一面痛哭着哀求叶启楠:“别再打了……琨儿嘴笨,性子倔,您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就是把他打死了,也学不会服软讨饶啊……”
叶启楠甩开叶珣的手,却将皮带一并甩给他,腾出手去揪扯叶琨的衣领。叶琨就势从三太太怀里挣扎出来,嘴里有了血腥味,直想往外吐唾沫,却又不敢。
“叶琨,你给我睁开眼看看,谁才是你的亲娘,你看清楚了!”叶启楠骂的越发生气,抬脚往叶琨的大腿上踢:“不识好歹的东西!”
“老爷!”三太太再次扑上去抱住叶琨,语无伦次的哭着:“老爷,你,你别……我不在意了,琨儿高兴就好,我不在意的……”
叶琨一愣,大致猜到是三太太昨晚对父亲哭诉了什么,父亲才会说这样的话,想想这些年母亲对他付出的,到底是谁做的孽,要让这些无辜的人去承载,叶琨忍不住苦笑。
叶琨这一笑,叶启楠自当成了不屑嘲讽,怒气更甚,从叶珣手中夺过皮带,往叶琨身上抽去。
三太太怎能眼睁睁看着,抱住叶琨用身子去挡。叶琨一惊,反身将三太太护在怀里,皮带落在背上,臀腿上。
“叶琨,”叶启楠见状停了手,皮带对折指着他呵斥:“咱们先前怎么说的,再敢去那个鬼地方,我把你拖到外面打,现在呢,我睁只眼闭只眼,你却得寸进尺了。你吃叶家的饭长大,爹娘养了你二十几年,自视没有亏欠了你什么,若非要说亏欠,也是爹这些年对你苛责太过,你要怨要恨,就恨我一个。”
叶琨突然直起腰,看着父亲的眼睛反驳:“我没有!”
叶启楠气得胸口起伏:“你……还敢诡辩,没有什么?!”
“没有恨过,没有恨过您。”叶琨红着眼睛说。
“琨儿,不许顶嘴了!”三太太急的直掉眼泪:“傻东西,你今天是怎么了,快跟你爹认错啊。”
叶珣看到情况稍有控制,便悄悄的退了出来,紧关上房门,由他们三个慢慢说吧。门口围了好些人,除了大太太都在了,大太太这几日除了张罗雨萌的婚事外,一直在屋里吃斋念佛,门都是很少出的,更不会来凑这个热闹。
叶珣轰了人们散开,大家便都到餐厅等候了,叶珣这才挽起衣袖,小臂上一道红印子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尤为突兀,火辣辣的疼。
“哎呀。”五太太凑上来:“怎么下这么狠的手,疼不疼啊?”
卓铭瑄早已经吓呆了,揽住身边的华阳,直愣愣的看着叶珣的手臂,这一家人是在闹腾什么呢。
叶珣将衣袖抹下来,看看五太太身边忽闪着眼睛的叶珉,吩咐说:“珉儿不用等了,先吃饭,别耽误了上学。”
话音刚落,就见叶琨匆匆下了楼,披上大衣往门外走,三太太跟在后面,要求他先上药吃了早饭,鼻音喃喃的,脸上也哭化了妆。
“哥,你去哪?”叶珣追上去。
叶琨一面整理着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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