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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们歇会。”洵笑道。

让他们歇会……

他神态笃信，很随意地驱使飞碟横穿战场，带出的尾气像一条流畅华丽的银色飘带，只是眨眼间，战场被它分割成两半，看不见的磁场剧烈地暴动起来，紧接着，无数的智脑碎片哗哗地失去控制往下掉！故技重施，半个小时不到，战场上除了还处在震惊中没回过神的战舰和机甲，什么都没有了！

白浅都有些懵，这速度，是在向人类守军示威吗？

“洵……”

“嗯？”

“麻烦来了。”

狩猎号，近在咫尺。从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再一次与上净轩相遇。

再一次看到他，与三年前似乎有很大差别。再这么说，战争状态里的将领不比当时候那个悠哉的优雅贵公子，他穿着严整的军装，脸色紧绷，眼神冷静，迎面走来总让人有种“若是一言不合立即就会翻脸操家伙”的感觉。

更让白浅意外的是，上净轩没有把私人态度放在工作上。

他按照程序请两人到战舰上详谈，因为军队对他们消灭智脑人碎片的方式很感兴趣，表示愿意花钱或者用其他条件与他们交换。

洵看向白浅，“我没有什么需求的，她说了算。”

上净轩眸色一闪，有些期待地看向白浅。

白浅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不过她现在也拿不定主意，于是说道：“让我考虑一下，反正现在智脑人刚刚撤退，一时半会还不会攻打回来。”

“好。”上净轩爽快地答应了，他巴不得白浅多在狩猎号上多呆一会。

公事谈完，其他将领都依次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三人。

上净轩动了动嘴唇，放在桌面上的十指交握，看向白浅：“可以单独谈谈吗？”

白浅想都没想，直接了当地拒绝：“不可以。”

他不悦地抬起眼看向洵，黑瞳里的暴风雨隐藏得很深，语气却是清淡如烟的：“三年不见，怎么会变得这么胆小？事事都要躲在别人背后。”

白浅哼笑：“激将法对我没有用。”

“也不知道是谁当初连治疗仪器都不敢用。”

“我现在依然不会用。”

“因为你有了白龙吗？”

“这与你有何关系？”

“你不会觉得自己让人很心寒？每个在你身边的人必然只有被利用的下场，你有想过为他们付出什么吗？”

“上净轩！”

“白浅，如果你还会睡眠，不知道你半夜会不会被自己吓醒？”

“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想说，”他轻声一笑，眼眸里冷光毕现，“你除了你自己，还剩下什么？”

☆、097、猜猜谁会死？

白浅面不改色，可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

他没有说错，一点都没有错，来到这个世界，她除了自己，什么都没有。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值得去深思的问题，她向来不善于自艾自怜。

她扯了一下嘴角，没有再搭理他，冷漠地站起来转身往外走，熟门熟路地找到自己的房间，哦不，自己用过的房间。

上净轩看她一副回到自家一样的随性与傲然，火气腾腾地冒着，却无法发泄出来。于是接下来一整天，狩猎号上的所有人都受到了台风与冷空气的影响，压抑得大气不敢喘一个。

白浅也不好过，潇洒过后，没由来的感到很沮丧。

非常沮丧，说不出理由的沮丧。

她在房间里打坐了整整一夜，才把那种莫名其妙的情绪压下去。

睁开眼睛，看到洵靠在门外默默地看着她。

她下意识地看看自己的手脚，“为什么这么看我？”

“如果你不想在这里呆着，我可以带你走。”

“没什么。”

“不喜欢你这样。”

白浅嗤笑：“我又不是小孩子，不会这么无聊。何况他在挑衅我，我怎么可能会逃跑。”

“其实有时候我自己也不明白。”

“什么？”

“除了我自己，我剩下什么。”

她怔了怔，一刀子甩过去，笑骂：“别跟我来这套，受不了。”

他把刀子接住，微微一笑。心想，这样也不错。她的冷漠，她的惊艳，她的偏执，她的霸道，她的落寞，她的坚强……本就不属于谁。他会管好自己，和她一样，做一个除了自己什么都没有的人。

感觉空气有些凝滞，白浅咳了咳，说道：“你觉得。我们提什么要求好？”

洵轻声道：“随你喜欢。”

白浅纠结了：“我想要银河星系的完整星图，也想要维多利亚家族的情报。”

洵默默地在心里补充：完全不考虑别人给不给吗？“维多利亚家族如果还不肯向银河辉煌妥协，垮掉是必然的，何况，连继承人都在算计着它，我们暂时不用太操心。相对来说，弄到星图会划算一些。”

“那就星图。”根本没有想到洵会有办法击退米娜军，所以这次交易完全是意外惊喜。能占到便宜已经很不错了。

这边刚刚定下来，门铃就响了，洵顺手把门打开，与门外的上净轩打了照面。

两张面孔之间只有三十厘米的距离不到，气息在一瞬间不期然交锋，一个亲和随性。一个优雅疏离，当棉花与针相遇，围困与穿刺，氛围悄然地变了。

上净轩努力克制着语气。生硬道：“借过。”

“抱歉，这是我的职责。”洵勾起唇角。“请问阁下有何贵干？”

这到底是谁家的战舰？！上净轩气急败坏地闯进去，却怎么也无法突破对方的防守。仿佛前面有无数堵无形的墙，不管他从哪个角度突进都是徒劳。上净轩不由得眯起眼睛打量这个有着无害的少年外表的人。他真的很奇怪，动用了联盟的力量都没办法查到的人，为什么会甘愿为一个无权无势的女子效忠？

一抹冷光从眼里划过，他对着里面的人喊道：“白浅。”

没有看到他窘迫的样子，白浅也觉得颇为无趣，说道：“让他进来。”

上净轩冷冷地瞥了一眼门口的人，一步步走向白浅。

看他这样的神态，白浅抱着的手慢慢地放下来，心下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忙在两人还有三米的距离之时，抬起手示意他不要再过来，“有事直说。”

他怔了怔，微微地低下头轻笑一声。

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盒子，抛给她：“东风夙要我转交给你的东西。”

“东风夙？”白浅的思绪一偏移，顿时放松了警惕，拇指将盒子弹开。一团白光猛然炸开，白浅双眼一痛，眼前的世界立即被一大片白茫茫的雾气的取代，她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心下大惊，敏锐地感觉到空气的密度已然变换，似乎是来到了战舰的隐形空间里！

“该死！上净轩！”就知道这家伙不会这么好说话！

“我在。”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白浅猛然转过身，一掌扫过去，也不知道打到人没有，总之没有听到任何动静。可是下一秒，陌生而又熟悉的气息却如影随形地附在她身后，偶尔还有一两丝游气暧昧地掠过她耳际，让白浅气急！

等了大半天，视力还是没有恢复，白浅开始意识到这家伙不是在开玩笑，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想怎么样？”

他站在远处，微微地笑着：“为什么不先问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不要跟我拐弯抹角！”

上净轩完全不管她什么反应，自顾自地说道：“不要担心，白浅，其实我跟你一样什么都看不见。严格来说，是因为这里太白了，没有人可以看得见。”

白浅心下微沉：“这是什么地方？”

“第三世界。”

“说下去。”

呵……真是让人讨厌的语气。他有些散漫地说道：“现实，虚拟，之外的世界被称为第三世界，也可以称之为混沌。进入第三世界需要一定的媒介，你刚刚打开的盒子恰好就是开启了第三世界的大门。不过想要从这里出去呢，只有一种办法，那就是再一次打开那个盒子。”

“盒子？”白浅手心一紧，还好，盒子还在。她用手掰了掰，发现它居然打不开！

“你一定在试图打开它。”

“上净轩你什么意思。”这种幸灾乐祸的口气，真是让人恼火！

“没有用的。”他轻笑，“打开这个盒子的唯一方法是——灵魂祭献。”

白浅闻言怒骂：“荒谬！”她一个大唐人，尚且对神灵敬谢不敏，上净轩这个浑身是基因与科技的男人居然在这里跟她扯什么鬼神论？！

“他没有骗你。”洵的声音在另外一个方向响起。

“洵？”白浅转过身，努力地眨着眼睛，却仍然看不到他。

“嗯。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的。”

上净轩嗤笑：“三个人，必须有一个死，我们来猜猜看，那个人会是谁？”

白浅：“这是毫无疑问的。”

知道她的意指，上净轩却毫不在意：“那倒不一定，这里是没办法分辨气息的，声音也经过了多角度的折射。你敢确定你下杀手的那个人是谁？”

白浅以为他在危言耸听，可是在试图往洵的方向走了一段时间之后，依然感觉不到他的存在，而且似乎越走越远。她不信邪地用轻功往唠叨不停的上净轩飞去，诡异的是不管她行进了多少米的，两人的距离似乎永远都保持不变！

这是折射。

看起来很近，实际上很远。看起来很远，也许很近。

关键是整个世界全都是白茫茫的，伸手不见五指，地上也没有什么障碍，一马平川，永远都走不到尽头的样子。

白浅折腾了一会就疲惫了。她蹲下来，微微地皱起眉头。

完全不行。找不到他们，更别谈对谁下杀手了……怎么办？难道非得逼的其中一个人自杀？

上净轩这一招算得好狠辣，三个人一起被卷进来，他自己肯定是不会自杀的，她也不是会轻易就放弃生命的人，哪怕被关一辈子她都不会动自尽的念头。那么唯一被逼上绝路的就是……洵。

这个认知一冒头，她立即在心里不住地大骂上净轩卑鄙无耻，同时也心如擂鼓：这种关键的时刻，洵会有什么选择？或者他也在期待着她为了他而选择自尽？

接着，她猛然发现，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洵会为自己做出牺牲，可却完全不认为自己会为了洵去死，这让白浅意识到了一个她从来都没有正视过的问题——似乎在自己的眼里，除了自己，其他人天生都不是命。

冷汗涔涔地流下来，她感到一股透心的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成了这样冷血无情的人？

当上净轩指责她只会利用身边的人的时候，她一点感觉都没有，直到这一刻，她才看清了自己的真面目……

洵的声音淡淡地从远处飘过来。“小白。”

正沉浸在可怕的思绪里的白浅，生生被吓了一跳：“啊。”

“小白你没事吧？”洵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担忧。

这让白浅的脸都烧了起来。她深深地吐了口气，说道：“我没事。只是有些累。”

“好好呆在那里不要动。”

“好。”

这时候上净轩忽然道：“白浅，还记得我昨天说过的话吗？”

白浅青筋暴跳，粗口也忍不住爆出来了：“你他妈给我闭嘴！”

不但没有闭嘴，反而笑的很愉悦：“困兽之斗，不过如此。白浅。”

“不要叫我的名字。”

“白浅，你怎么会这么孩子气？”

“你够了没有！”如果能出去，她发誓她一定会把这个人渣剁成肉酱！

“我只是想跟你说说话。”

“跟我说话之后你会去死吗？”

他轻声地问：“你希望这样吗？”

白浅冷笑：“那倒不如让我相信宇宙要爆炸了。”

“呵——宇宙一直在爆炸。”

“……”

“白浅，你猜猜我们谁会死？”

☆、098、魂兽

谁会死？

非人非兽能力不可预测的上净轩？

装了生物芯片拥有不死之身的白浅？

循着天道羽化登仙的洵？

看不见，打不到，每个人的心都是一道道高筑的墙，里面住着自己。他们足够强大与自负，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自裁的一天。

那要如何？老不掉，饿不死，难道要这样永远呆着？

想到这里，白浅忽然开朗了。她敢打赌上净轩玩不起，如果他们三个都这样耗着，她倒要看看他怎么收场。于是，干脆一屁股坐下来，就地盘腿打坐——嗯，就当闭关修炼好了，世间最安全的地方莫过于此。

她闭上眼睛，意识渐渐地进入一种真空的状态里，神游间，仿佛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里，昏暗，却有微弱的光亮在指引着她前进。白浅心下大喜，料想这应该是暗月第十层的“分神”状态——闭着眼睛看世界！

按理说她现在只是第九层初期，她不可能会无师自通达到第十层的境界，除非她的功力在自主成长！可是不对啊，丹田与经脉种种迹象表明她都没有突破第九层。那是什么原因让她忽然提前掌握了第十层的能力！？

好吧，暂且抛开这个困惑。她现在一个朦胧的世界里行走着，在她经过的地方黑暗渐渐地散去，露出凹凸不平的沙石小路。她伸出手，感觉到有风从指尖穿过，她下意识地握起手，却猛然听到凄厉的一声惨叫，似乎是痛苦至极，吓得她赶紧松开手。顿时。一股凉意从掌心滑走，带着喘息的声音……

“就算是风，也是有生命的。”

“洵？”白浅惊喜地转过身，正见他站在不远处，影子很模糊，但她可以一眼就认得出来，“你可以看得到我？”

洵轻笑：“当然，这是我的领域。”

“领域？”于武学，于星际，都是很陌生的一个词。她完全不能理解。

洵解释道：“在空间里开辟出一个完全属于自己主宰的空间就叫领域。”

白浅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并不是自己突破神功第九层了，而是进入了洵的领域。白浅暗暗心惊，她一直知道洵很强，而且那种强是看不到尽头的。仿佛他的每一次发挥都只是随手一挥，到底有没有上限和下限，她从来没有见识过！

危险的警钟响彻脑海，她憋着一口气。试探性地问他：“你的领域可以压制这个第三世界吗？”

洵看不到她的神色，只觉得她竟如孩童般异想天开，不由得发笑，然后说道，“不管是人还是神，都没有办法消灭世界。力量再大。能做到的也只有摧毁而已，世界的法则永远不会人为改变。所以我怎么能消灭世界呢？”

白浅微微一笑，道：“说的不错，不过你这样清闲。是不是已经找到出去的办法了？”

他走到她面前，光影交错里。眉目清朗，语气中还带着一丝宠溺的成分：“出去的办法绝无仅有。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小白是否想要以牙还牙？”

话已至此。白浅也明白了这是在跟她商量怎么处置上净轩呢。她心思一转，想到blues落到他手上的下场，几乎是瞬间就否决了要借刀杀人的想法。洵这把刀她能不用的尽量不用，不然以上净轩的个性，受害之后对她天涯海角没完没了的追杀是少不了的。不过，也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白浅想了想，问道：“有没有办法把他关在这里一年半载的？”

“我可以让他在这里呆一辈子。”淡然的口气里，暗藏着一股慑人的阴冷。

白浅心下一凉，讪讪道：“那必然会损耗很多法力吧？实在不值得。”

他只是笑笑，微微倾过身单手将她环住。她虽有疑惑，却来不及多作他想，便瞬间失去了意识！她手中的盒子落到地上，滚了几圈。他伸出手，一股吸力将盒子吸回来，拇指轻轻一弹，怀中的人便化成白光消失在黑暗里。

一个高挑的身影出现在烟雾朦胧的远方，他的步调缓慢沉稳，像一个心事重重的孤独老人，孤独中带着一丝让人难以察觉的忧郁。

上净轩。

“飞洵，我还是稍微低估了你。”

“可以在我的领域里来去自如，你也不赖。”

“怎么，还起了惜才之心？”

“动手吧。”

落音刚落，上净轩停下脚步，可就是那一顿，他脚下忽然有六芒星昙花一现，霎时间四种不同形态的幻兽狂吼着扑向洵！

洵虚空一划，一面光盾将幻兽挡住，同时心下也暗暗惊讶：居然魂兽！

魂兽，一个鲜为人知的概念。

众所周知，兽人的作战方式是钢化，钢化的兽拥有无坚不摧的身体和强大的攻击能力，可以在宇宙里自由地飞行，能以身袭击战舰和飞船，这从人类的科学认知角度来讲，是完全无法解释的！不仅如此，人类其实并没有真正了解兽人的形态。严格来说，钢化只是兽人的第一次觉醒与进阶，最高级的兽人，钢化之后还会有第二次觉醒，也叫兽魂觉醒，成功者进阶成魂兽。

觉醒了兽魂的魂兽，生命和战斗力是普通兽人的十倍以上，智慧也随之正增长。如果一定要衡量它的整体实力，可以说，一般的魂兽与渡劫期的修真者旗鼓相当。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兽人界里觉醒的魂兽绝对一巴掌不到。为什么，上净轩这个完全没有一丝兽人气息的人类，身上会有兽魂？而且还是四只！

疑惑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洵再怎么见多识广也是第一次与魂兽交手，使了七分力气发现依然无法压制它们，光盾几乎在十秒不到的时间里咔一声就碎成了无数片。兽魂的巨大的爪子狠狠向他招呼过来，他神识一闪，站位换到了领域的最边缘。四只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