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骚动的乡村-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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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晓强恍然大悟,立马埋怨道“你怎么不劝劝他?”。

  “这事怎劝,人在气头上,总要发泄,这边堵住,那边可能出事情,闹出人命,岂不更麻烦。”袁野道出他真实的想法。

  “也是,这事搁在谁头上也受不了。”刘晓强叹道,“柳主任铁定了心,到县纪委说纪委不来人处理,他就到市里去,县里怎会让他上去闹,何况他也不是无理取闹,录音带在,铁证如山,纪委不处理,出了事,纪委有责任,纪委怕他混跑,派人送他回来,顺便把案子查了,我分管纪委这摊,陪着他们折腾一下午,刚才他们才走。”

  “刁人大可认账了?”袁野问。

  “谁不想抵一手,他先装糊涂,人家把录音带一放,他抵不住,淌淌地说了,再给人家一诈,问他几次?他听成几个人,又一口气交代四、五个妇女,纪委人忍不住,跑出去笑,邹书记气要死,还得做工作,不然纪委把他带走了,邹书记跟他们一道走的,想把工作做细点。”刘晓强裂开厚厚的嘴唇,忍俊不禁。

  “不是不处理吧?”袁野担心道。

  “不处理,柳主任能放过他吗?免职是定下来的,邹书记怕他到纪委扯藤拉瓜,不好收场。”刘晓强说,“不是有这样话,你不重视纪委,纪委就重视你,邹书记拖着汪乡长,两个人一道到纪委去说情,想就事论事,其他四、五个头子放一边,没人告,你情我愿的,不要查了,纪委到乡里跑的频繁,搞不好,就出差头。”

  “当然不能查,本来四、五个家庭安安稳稳的,你纪委去查,人家做王八,缩头都缩不掉,不闹一手,面子也过不去,乡政府到时候就热闹了。”袁野乐滋滋地分析。

  “乡政府热闹,你能跑掉啊?邹书记不想把事情扩大是对的,这裤裆事不能乱查,讲起来是刁人大一个人的事,老百姓会这么看吗?唾沫星会将整个乡政府人淹死,政府威信扫地。”刘晓强清醒得很,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也是预料之中。

  “这件事就事论事肯定没错,山花乡出事也是迟早的,乡村债务这么大,乡里树立的小康村都是假大空,有些村干部花钱流水一样的,村办企业真能挣这些钱?我看都是哄的热闹,拿人家的钱在哄,窟窿大了捂不住,都完蛋。”袁野提醒道,“你这个副书记也要管管。”

  “邹书记当家,我能管得着吗?干活我是副书记,决策时只要带个付,屁用没有,副职跟姨太太一样,管管丫头还差不多,家里大事没有插嘴的份。”刘晓强发着牢骚,“你说要出事,书记不知道啊?他也知道,上面要树小康村,你就得树;实事求是,谁跟你讲实事求是,这些年我们很多工作都是一窝蜂,是运动,上面只要怎么讲,就跟着怎么干,哪怕是错的都要干,出了纰漏就糊,只要把一任糊结束,烂摊子丢给人就不管了,有没有责任?有,但不能追究,追究谁?谁也不能追究,上面叫干的,你怎么追究。”

  “正因为不追究责任,好大喜功的人出来一茬又一茬,盲目追求政绩,各行其事,寅吃卯粮,吃子孙粮的事越来越多。”袁野赞同道。

  “午季登场就要出差头,农业税收不上来,县里要打邹书记板子,邹书记就明里暗里鼓动乡村干部借钱搁上,这是个事吗?饮鸩止渴。什么村债务、乡债务?最后都是乡债务,我现在控制自己的蹲点村,不准他们瞎干,收上来的钱交到财政,绝对不能让他们坐支,原来的债务利息截止,按比例先还本金,不准再借,要不同意,你去打官司,法院执行都没有执行去处;村干部说我抠,不抠行,你们借钱,我不承认行息,有本事去借,你叫他借,他也不敢借。”刘晓强摘下眼镜,用镜布擦着说,“有时候干工作就是不讲理,但细想,还是合情合理。”

  “你们任务收不上来,别借我兵啊!支持你们工作,出了事,我也搭进去。”袁野不无担心地说。

  “这就看你灵活性了,基层工作主要就是把握个度,红脸唱过,白脸也要跟上,抓上交,抓计划生育,不真干,上级饶不了你;干过了,老百姓饶不了你;现在干群这么对立,也是大气候决定的。”刘晓强重新戴上眼镜说,“你们派出所不也是这样的,上面一分钱经费不拨,让你们创收,怎么创收?跟小姨子睡觉给你们逮到都罚款,不该罚的不也罚了吗?”

  “你说的确实有这回事,我没干啊!”袁野笑着否认,又调回话头问,“柳主任的主任可干了?”

  “人是个好人,喝两杯酒误事,家里搞成这个样子,他干也没有意思,他和我说过,等刁人大处理结果出来,他不干这个主任,不过他不干,不是我们说的算,还要报到县计生委批。”刘晓强说。

  两人走到石桥处,又溜达回来,在路口碰到计秀娟,她笑盈盈地招呼:“刘书记,散步啊?”

  刘晓强笑着说:“小同志也出来踏青,我和袁所长出来是压马洛。”

  袁野心里有鬼没吱声,尴尬地笑笑,刘晓强等她走过去,说:“听说你和县城的那位分手啦,这小同志不错,我让嫂子给你烦烦神。”

  “这事不能开玩笑,一个乡政府的。”袁野连忙打住他的念头。

  “我还不知你心思,就怕在山花乡困死。”刘晓强不留情面地说。

  “困不困死,反正还不在乡里呆着。”袁野想到个人的事,便有些迷惘。

  刁人大被免职,袁野从刘建德嘴里获知的,他对刁人大在工资上为难他,一直耿耿于怀,他和袁野说到这件事眉飞色舞,似乎是他把他在位子上撸下来。柳诗韵和洪杏的分居,袁野倒是亲眼所见,洪杏在乡政府斜对面租了间门面,张罗起煤球的生意,她拉三轮车给人到处送煤球,袁野暗暗称赞,这女人不简单。

第三十九章  下村巡视
午季登场了,乡干部陀螺般转悠起来,下村催提成来不了半点虚的,谁也偷不到闲。袁野想置身事外,可联防队员的工资、派出所的拨款都要找乡里,乡里领导人一个电话借人,袁野不好回绝,跑过江湖的刘建德、程德芹成了香饽饽,一身黄衣服下去诈炸唬唬,有时也能起扯虎皮做大旗的作用,袁野不放心,怕*烧身,在所反复交代底线,不准动手打人,不准动手扒粮扒菜籽。

  这天中午袁野刚想睡一会,刘晓强打来电话,说让他陪他下去转一趟,袁野满口答应,马小二开车到所里接了他,刘晓强在车里对他说:“堰西村债务大,这两天提成上交进度慢,我们去看看。”

  “书记大人不是让我去扒吧?”袁野半真半假地问。

  “你只要往哪儿一站,气势就上去了,还用动手啊!”刘晓强说,“我们是以德服人。”

  马小二偏过头说:“我去还用你俩动手,老百姓拿扁担过来,我开车就跑。”

  “嗬!你跑了,把我和所长丢下来,专接扁担,关键时一点也靠不住。”刘晓强不干了,臭他道。

  “你们被打,是为工作,我被打,比窦娥还冤。”马小二又抱怨,“不过说你下来工作也有点冤,你还不给我车费。”

  “姑爷叫你干趟活,谈什么价格,你车子放在家里锈掉,还要花钱修。”刘晓强从他妻子马梅辈分算,比马小二长一辈,摆起了谱。

  “姑爷话倒没错,就怕省了修理费,搭上餐饮费。”马小二调侃着。

  袁野接过话,说:“搭上餐饮费,你也有成就感,你认为书记都那么好请的。”

  三个人在车上说说笑笑便到了堰西村址,村址建在一平坦的岗头上,砖墙瓦顶的三间房,与堰西小学为邻,周围有三三两两的住户,很零散。袁野和刘晓强下了车,村干部和蹲点乡干部正在吃大锅饭,见两人到来,便要盛饭,刘晓强笑着说:“我和袁所长吃过了,能帮你们省点就省点。”

  吴村长可不乐意,端着饭碗说:“刘书记,你到我们村来,村里困难,往我家上,还不行吗?”

  袁野在一旁没吱声,打量着房里的人,见除了乡村干部,还有一位穿交通服的胖乎乎姑娘,他不认识,那姑娘也好奇地看着他和刘晓强。

  吴村长看到此情景,将嘴里的饭咽到肚里,指着那姑娘介绍道:“不认识吧?这是我们村陈胖子的女儿陈燕,前年我们村经济周转不开,从陈胖子跟借了一点钱,钱还是我经手的,这不,乡里有规定只能还百分之二十嘛。”

  刘晓强听吴村长将他的规定,讲成乡里的规定,还算聪明,看他还要将话往他身上引,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对陈燕说:“前两年你爸说你当兵去了,现在回来安置啦,时间过得真快。”

  陈燕身体虽然略显丰满,倒也长得齿白脸红,她笑着说:“刘书记,我父亲这两天身体不好,住院要钱使,让我回来一趟。”

  “你父亲在县城,没忘记村里人,对村里工作支持,堰西村情况特殊,你要理解。”刘晓强不接还钱的岔,更不敢松口,这口一松,就收不住了,谁没理由,谁不能找个理由。 

  外面传来一个男子的吵嚷,“我就跟着你们,钱不还,影子都没有,说好去年底还清,腊月二十,我就找不到你们。”

  “又不是不认你的账,乡里有规定。”村里王高柱会计站在门口劝慰着,又话里有话地说,“乡里刘书记来了,你的事等会再说。”

  “我不管什么书记,书记也不能不讲理,我要我的钱。”那个人听说乡书记在,更来了劲。

  “又不是不还,我们要钱,你跟到户上,钱都不好要。”王会计压低声音商量着。

  袁野向外探出头,见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在村门口晃荡,他喝了不少酒,脸上挂着醉态,拎着一只瘪而皱的黑皮包,他看见袁野身上的警服,挑衅地嚷:“哦!把派出所人喊来了,吓我。”

  袁野沉住气,走到他跟前说:“这位老哥,村里也不是不还钱,他们上户不就是要钱吗?钱要不上来,拿什么还?”

  “我不管,反正要还钱,不行,你把我拷起来。”这家伙借酒装疯,袁野不想和他纠缠,冷冷地说,“你去要啊!”

  袁野折回办公室,吴村长的头凑到刘晓强面前低语:“这是王会计经手的一笔钱。”

  刘晓强寒着脸说:“规定的东西必须执行,谁也不能突破。”

  他睃了袁野一眼,说:“我们到隔壁农户家坐坐,让他们吃饭。”

  刘晓强在堰西村蹲点,群众和他都熟,他和袁野到村址旁边的一家姓吴的农户坐定,家主吴老伯张罗要给他们做饭,听两人说已吃过,便给两人泡了两杯浓茶。

  “我不管来什么人,钱不给,谁都不要走。”那家伙堵在村门口耍彪劲,没人搭茬,口齿变得不干不净,“嘴也不是屁股,我看你们今天谁能出了这个门?”

  马小二不知从哪儿钻出来,请示道:“村里黑蛋他们在这儿,他们早看不过眼,一个外地人在这儿瞪鼻子上脸,,不修理他一顿,给他三分颜色,他开染坊了。”

  袁野含糊地说:“不能出事啊!”

  “我让他们把他拖走,吓他一顿,不会打人的。”马小二说着出去了,没一会,那家伙没声音没图像了,马小二兴冲冲地回来。

  刘晓强紧张地问:“怎搞的?”

  “他们把他架到学校围墙后面壕沟里,那家伙不敢作声,拎着皮包跑了。”马小二得意地说,瞅着袁野说,“所长在这儿,没人敢打人。”

  打人不怕吓人怕,袁野不晓得这家伙这么不经吓,有所感地说:“恶人还要恶人磨。”

  “你在这儿,我去跟村干部强调两句,我们就走。”刘晓强站起身说。

  回去的路上,车上多了位程燕姑娘,她债没讨到,讨了几句空话,情绪不高,马小二倒很高兴,打开部队经历的话匣子,她先是听,后也忍不住参与进去,滔滔地说着,刘晓强和袁野不吱声,坐在后面暗自好笑。

  在乡政府门口刘晓强和陈燕下了车,袁野眼里含着笑问马小二:“怎么不把人家送回去?”

  “别逗了,我就有贼心也没那个贼胆。”马小二挠着头说。

  “俗话说得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袁野正和他说笑,瞥见柳诗韵从洪杏的煤球店出来,甚是惊奇,叫停了车,下车迎着柳诗韵,柳诗韵瞧见袁野,露出难为情的笑容,袁野笑着问:“从嫂子店里出来?”

  柳诗韵搓了搓手说:“他们都劝我,女儿大了,我和她妈离婚,女儿受不了。”

  “老哥,算了!嫂子平时对你不错,你眼光看远点。”袁野知道柳诗韵当时是一口气咽不下,现在风过雨过后,保不定有点后悔。

  “老弟,我也这样想的。”柳诗韵自找台阶下,显然刁人大的免职已平息了他内心的怒火。

  “还不把嫂子接回去?”袁野听过录音,替他担心,这担心也不能明说。

  “算了,房子已租过,我的主任也不干了,没事帮帮手。”他显然没听懂袁野话里的含义,或者说他不愿往那方面想。

  袁野和他分了手,一车到所里。马小二没走,随着他上楼,袁野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忖度他有事要说,便靠在椅上耐心地等着。

第四十章  教训一顿
马小二坐在他的对面长凳上,嗓眼下压着许多话,一时无从说起,冷不丁冒出一句,“春晖在所里车子开得怎样?”

  袁野猜度他是王顾左右而言他,反问:“怎么想起关心你徒弟来?”

  马小二讪讪地说:“好歹我也是他师父。”

  袁野扔给他一支烟,看穿他心思似地说:“你和我还有什么话不好说啊?”

  “我是来报案的!”马小二知道他肚里小九九瞒不住他,何况他本身也不想瞒。

  袁野以为他在说笑,便逗道:“你被人非礼啊?”

  “差不多,不是我,是一个寡妇,她叫余敏芝,在山花医院干护士,丈夫出车祸死掉,平时一个人在家,被他骚扰没点子想,她又不想张扬这件事,找到我,想暗暗解决。”马小二说出了原委。

  袁野一听是没大不了的事,轻描淡写地说:“你去讲两句,不就摆平了吗?”

  “其他人好说,这个人无凭无据的,我不能去说,给他骂着。”马小二随即说出他的名字。

  “哦!”袁野明白了他的为难处,两人商定了对策,马小二笑眯眯地走了。

  天黑透,袁野悄悄地步行到山花医院,医院是个大四合院,临街是一栋门诊二层楼,灯火通明,后面是职工宿舍,他熟门熟路地敲开马小二家的门,许红也在家,看到袁野倒不惊奇,只是客气道:“袁所长早点来,到我家吃晚饭。”

  袁野笑着说:“晚上有点事,叫小二陪我。”

  马小二一边泡着茶,一边向许红说:“你去看电视,我和所长说点事。”

  许红大约习惯了马小二不容分说的口吻,进了房间,带上门,客厅只剩下袁野和马小二两人,袁野打探道:“今晚他会去吗?”

  “这两天晚他像着迷一样,天天去。”马小二嘴角露出轻蔑的笑,“何况他今晚在喝酒,等一会他就会过来。”

  袁野看他十拿九稳的神情,怕错过了时机,问:“什么时候走?”

  “这杯茶喝过不失误。”马小二成竹在胸地说。

  袁野边喝茶边感叹:“这么大岁数,还念念不忘这口,真是老宅子失火,没得救。”

  “你来时间短,不晓得,他也是山花街上有名的四大嫖虫之一,有一次,他瞄上街上一少妇,那妇女也是水性杨花的,他不知怎搞晓得她丈夫晚上出去赌钱,翻墙就进去,看见那妇女家窗口还蹲着一个人,他一看认识,是四大嫖虫中另一嫖虫,就是现在在乡政府食堂烧饭的叶师傅,他上去给他一凶,问他晚上在人家窗子干什么?叶师傅没反应过来,吓得就跑,回到家里想想不对,他和我干一样事,凭什么凶我,气得第二天找他吵嘴。”马小二说着故事,自己也忍不住笑。

  袁野点头赞道:“一山更比一山高。”

  “差不多了!”马小二欠起身,袁野随着他出了门,走到宿舍区最东头一户,马小二敲着门,里面人看样子有思想准备,没答话便开了门,将两人让进屋,袁野见开门人是一位三十四、五岁的妇女,瓜子脸,尖下巴,身材匀称、高挑,他估计她就是马小二所说的余敏芝。

  果然,马小二称呼她余大姐,安排她到卧室去,并吩咐外面有什么动静,别作声。余敏芝瞅了袁野一眼,压低嗓音说:“麻烦你们。”

  她替他俩泡了两杯茶,又拎了一瓶开水放在茶几上,方转身进了卧室。马小二关灭客厅里的灯,和袁野坐在三人仿真皮的沙发上,闷头抽着烟,守株待兔。

  漫无的等待,时间显得特别得长,两个人摊在沙发,支棱着耳朵听外面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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