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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涕虫·我想要有个家-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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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这些都是来排号的人们？谷川江和简婕瞪大眼睛对视着，难道，凌晨四点起床还算是晚的？！
这黑影布满偌大的广场，粗略看去，应该不下上千人！
人们在寂静的凌晨窃窃私语，自动排起长龙，队伍左右周折排列，竟数不清楚已经转了几道弯。“不管了，排队再说！”谷川江跳着高寻找队尾，拉着简婕一头冲了过去。没几分钟，他们身后也增加了几十个人，并且随着天色渐亮，人数还在加速增加。谷川江踮着脚尖估算着前面人数，简婕用手机向阿末通报着现场情况，阿末说他们最多半小时一定赶到，简婕大声说：“半小时，看着样子半小时你们前头最少也有两千人了，还来干什么？”
放下电话，简婕心情糟透了，看着前面黑压压人群，一声不语。谷川江同样心里绝望到极点，难道这些人都是昨晚就赶来了？果然，售楼处大门前支着几顶帐篷，里面用手电筒照着亮，还有几个人盘腿坐帐篷里逍遥的打牌……
简婕长叹口气，抱紧谷川江，眼睛湿润了，“你说，咱们为什么总这么倒霉……早知道，咱也支帐篷啊……”
谷川江将脸紧紧贴她脸上，还能说什么呢？
每个人都把脚在地上跺得咚咚响，开车的人每隔十来分钟就换人去车上取暖。不开车的人只得硬挺。简婕开始发抖，谷川江心疼，说我在这里排队，你自己找个地方暖和一下吧？
“不。”简婕把头紧紧缩谷川江怀中，“我陪你，你说，这次咱们有希望吗？”
谷川江已经数得差不多，前面至少还有七八百人，但很多人是三三两两一起来的，排到自己这里还有房的希望很渺茫，但并非全然没有机会。自己身后的长龙也差不多有三四百人了，他们俱都是跟谷川江一样的心思：既然来了，好歹要等出个结果再回去啊。
上千人就这样等着，在寒冬的早晨相互依偎着取暖，还有更多人加入这个庞大的队伍……天亮了，售楼处顶部大幅广告牌的广告词特醒目：“BOBO是一种态度，BOBO是一种境界，BOBO是理想的自由，BOBO是自由的理想！”大字下方是形形色色的人，个个笑得滋润之极，有的在浴缸里捧着本畅销书傻乐，有的光着屁股在露台上日光浴，有的戴着耳机呲牙咧嘴陶醉，还有男女重叠在一起惹人遐想的剪影……广场上是人群看着广告牌发呆，意淫着到底哪一个是自己。队伍已经排到距离售楼处足有四五百米的路边，这时，有十几个人开始在队伍里穿梭，分头叫嚷着什么，“哥们，想排前头去吗？保证你买到房。”
这些人，是倒号的，房地产市场火爆时，这些人看准机会，专门彻夜排队，然后将自己的位置倒卖出去，前面两百人里面，至少有一百人是干这行的。那几顶帐篷，就是他们的。老实排队的人相互看看，没人吭声。
“一共就二百套房，舍不得这点钱，着数九寒天的，可就白挨冻了。”
“是啊，掏点排号费铁定买到房子，你自己想想值不值？”
几个人相互吆喝着，终于有人忍不住发问：“能保证买到房吗？”
“能啊，你现在交排号费，立马就能站到大门口去。”
“多少钱？”
“一万！”
问的人惊呆了，“排个队就要一万，你们真敢开口啊？”
“爱买不买！哥们——”那人拖着长音，揶揄道：“您不买，有人买！”
“要交了钱买不到怎么办？”有人禁不住诱惑，却又几分担心。
“好说，不会亏了您蒙了您，你确定要了，我给您领到前头去，您把身份证给我押着就行。待会儿您要领着房号需要身份证了，只要叫我一声，咱一手交钱，一手交证，谁也不骗谁。”
“行！”终于有人狠狠心，掏出自己身份证，立即被领到前头去。
剩下的人纷纷议论，“这些人太黑了，开发商这种排号方式简直就是坑人！”
还有人说：“说不定这些人就是开发商派来的，要不就是开发商公司的员工，卖出去一百个号，不就是一百万到手了？”
很多人互相说：“咱大家谁也不买，待会儿开门了，他们自然就走。”
“对，这个办法好！”
但排在尾部的人们可不这么想，多花一万块钱能排在前头，想想也是值得。于是不断有人被领到前面，到了后来，那些人见钱就收，也不管自己占了多少位置，竟然有人就往前面带，加塞多了，排在前头的人不干了，队伍里立即开始嘈杂声起，有人推搡争执起来，那些人见惹了众怒，也渐渐安生下来，各拿着一摞身份证，站在大门口幸灾乐祸看着眼前的长龙。
谷川江本也忍不住想排到前头去，简婕却坚决反对，说今天人这么多，怨气又开始蔓延，说不定会不顾秩序疯抢，即使排到前头也不见得能买到房，咱别花冤枉钱。“疯抢？”谷川江乐了，拍着自己健壮胸膛，“我保证给你抢回一套！”
阿末和王侯终于姗姗来迟，好容易挤到简婕身边，如刚经过一场千米越野跑。“天啊，怎么这么多人？你不是四点多就出门了吗？怎么才排到这儿？”
简婕把情况述说一遍，阿末和王侯均苦笑，阿末道：“看来咱们是买不到了，不如回去睡觉吧？”
“不行！”简婕坚决说：“只要一线希望，就绝不能放弃。”
“那……”一直没吭声的王侯说：“那边有个早点摊开了，我去给你们买早点去。”说完王侯又哼哧哼哧挤了出去。
天大亮，人越来越多，队伍里倒不冷了，谷川江突然想起一部电影，《帝企鹅日记》，里面一个镜头就是寒风下众多企鹅相互依偎着取暖，脚上还保护着珍贵的鸟蛋。今天这么鼻涕虫万众一心聚集在此相互取暖，不也是为了珍贵的蜗居？正想着，有闪光灯咔嚓闪过，竟然有记者爬到高处给人群特写，看来今天这场面已经惊动了媒体。
时间越久，耐心一点点流失，嘈杂声越来越大，很多人冲着大门嚷嚷：“这么冷的天，想冻死人啊？”
“开门，早点开门！”万众齐声怒吼，因为有人看见一辆奔驰S刚才驶进了售楼处后院，接着又有几辆车开了进去，售楼处大厅里也隐约有灯光，开发商的人员一定来了。人潮涌动，叹气声哀怨声斥责声叫骂声响成一片，队列之间的缝隙越来越小，渐渐形成人挨人人挤人之势，谷川江想垫脚张望，却发现自己脚跟一离开地面，却再也放不下去，整个身体被悬空挤在人潮里被向前移动。
“糟糕，在这样下去，只怕秩序真要失控！”谷川江暗叫不好，低头看两个女孩，简婕和阿末脸上苍白，表情写满了紧张和恐惧。谷川江想伸手搂住简婕却几乎无法完成动作，谷川江大叫一声：“别挤了，挤死人了！”周围人嗡一声想撤去，但身后人却依然用上前，谁也无法退后半步。谷川江的大喊却提醒了记者，他们急忙用长焦对着人们紧张而痛苦的脸噼里啪啦一通特写。
谷川江奋力为自己和两个女孩腾挪出一片空间，可容易伸出臂膀将两个女孩紧紧护在自己臂弯，阿末紧张的说：“王侯呢？他怎么还不来？”
“他肯定是进不来了，没事。”简婕忙安慰阿末，又转脸看着谷川江，郁闷道：“早知道这样，咱们刚才就出去了。”
谷川江苦笑，“现在想走也走不了了，咱们相互扯紧了，千万别被挤倒了。”
售楼处大厅二层的灯亮了，有人从窗户后向下看，人们指着他叫嚷声一片，那人立即消失在窗帘后，谷川江放下心来，知道开发商一定也没想到这种状况，肯定正在想办法缓解拥挤，要不再挤下去，真会出事的！
人群里有女孩哭了出来，马上有更多哭声，阿末哪里见过这个场面，加上男友不知去向，手机也拿不出来，眼睛一湿，也几乎要哭出来。简婕又是挤又是急，满头大汗，匆忙间尖声大叫：“哎呀呀——我肚里有宝宝啊——”
周围有人惊叫，有人大笑，顿时松懈了些，阿末本来想哭，却被简婕逗笑，忍不住笑了起来，两颗眼泪却亮晶晶挂在睫毛上，反射着东方已经升上来的阳光。
谷川江也被简婕逗笑了，趁着松懈瞬间低头吻了她一下，简婕咯咯笑着，心情顿时好了许多。正在此时，整个售楼处大厅灯全亮了起来，紧接着一人出现在二层侧面的一个露台上，居高临下举着一个扩音器说道：“各位尊贵的业主……”
“有这样尊贵的吗？”人们大声叫嚷。
那人道：“我是BOBO理想城的销售部经理，首先，我代表公司对大家的支持表示感谢。但是，由于今天到场顾客过多，已经远远超过了售楼处接待能力，同时，为保证大家有一个安全的购房环境，请排在后面的客户离开，对给各位带来的不便，公司表示诚挚的歉意。”
后面人群哄然，那人又说了一遍请后面的人们离开，很多人知道自己今天肯定没戏，于是开始撤离，一时间人声车声连成一片，十多分钟后才渐渐平息下来，那人居高看着差不多有五分之一的人离开，却还有两三千人不肯离去，又说：“请大家配合我们的工作，请听从工作人员的安排。”随他话音，出来十几个工作人员，走到人群末尾开始劝说人们离开，于是又有人离去，队伍松懈了下来，人们紧张的情绪放松下来，谷川江也看见远远王侯举着一个白色塑料袋正跟自己招手，也忙招呼。阿末听说王侯没事，顿时也放下心来。
工作人员还在紧张劝退，又有工作人员走到人群里开始规整队列，渐渐恢复到原先的队列。剩下的近两千人，却再也无法劝离。那人消失了一会儿，又出现一人，大声宣布：“大家好，我是BOBO理想城的副总经理，经公司研究决定，鉴于今天到场客户过多，专门增加一百套房源作为感谢……”
人群欢呼雷动，简婕兴奋抓住谷川江的手笑道：“三百套！三百套！咱们有希望了！”
“现在，”那人顿了一下，待人声消退些，说：“请工作人员发号，发到三百名以后的顾客，请您自动离场……”
“不行！”“不公平！”……人声鼎沸，突然有个东西从人群飞向副总经理，原来是个茶叶蛋！副总经理一愣，大声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这时有人站出来，大声诉说方才倒号行为，副总经理点点头，笑着说：“大家放心，这些行为绝对不是开发商所为，感谢大家的提醒，我们保证以后绝不会出现此类问题……”
“不行！”“他们凭什么？”后面的人怒吼着往前挤，人群迅速又成贴板一块。这些人是明知道自己排不到号，干脆浑水摸鱼，企图搅乱秩序。前面人自然不干，也回头大声怒斥，两方人马立即分化，吵闹声响彻云天。副总经理眼看形势又将失控，也消失不见。过了好一会儿，他又露出头来，宣布道：“为了确保广大客户的利益，杜绝不合理行为，经公司再次研究决定，前两百号维持原排号方案，后一百号采取抽号方式……”
此方案一出，有人高声赞同，有人默默沉思，有人大声反对，谷川江和简婕大眼瞪小眼，谷川江难过的说：“刚才真应该买号才是。”简婕也低头不语，阿末却笑道：“不要紧，咱们还有机会。”却见副总经理接着说：“但价格方案进行临时调整，前二百套房源均价每平米提高五百元，后一百套房源均价每平米提高一千元……”
人们大吃一惊，纷纷指责痛骂，无数茶叶蛋油饼飞向露台，副总经理一一伸头躲过，脸上却保持微笑，等待声息平静些，依然微笑道：“请大家理解，价格调整是维持供需比例的最佳方案，也是为了确保广大购房者的权益，如果有不能接受价格的顾客，可以自动离场。”说完，他从此消失不见，喧嚣过后，现场却寂静一片，人们相互看着苦笑，明明知道又被开发商宰了深深一刀，却只有硬挨！谁还舍得走呢？人们沉默着，仿如一群沉默的羔羊……没人再说什么，有工作人员出来挨个发号牌。
前二百人拿到号却好像再也提不起兴致，默默看着手中号牌，跟看着自己卖身契一般，转眼间几万块钱又从口袋里灰飞湮灭，开发商一句话，又让这些辛苦打拼的年轻白领一年的努力扔在这得之不易的房子里！
后面的人们更是无语，一一接过号牌，本来每家只发一个号，但所有人此刻都精明起来，都说自己是一个人来。工作人员也懒得核实，只要有人要，就发一号牌，发到后来号牌用尽，就撕一片纸写上号码再盖一个公章。于是现场人几乎人手一号，谷川江四人也一人拿了一个号，简婕兴奋的说：“咱们要是都中了，就高价专卖两个，能赚一大笔钱呢？！”谷川江苦笑道：“看来概率不会多高，能买到房就谢天谢地了，哪儿还想赚钱？”
差不多整整两个小时过去，号牌终于发完，新增的一百套房，却有两千六百多人争夺，这多出来的一千人，却是刚才离去后听说发号又跑回来的。那个副总经理再次出现，说他随即抽选号码，被叫到的人即有资格选房，剩余人只好等待下次机会。随即喊号，被叫到的人立即高高扬起号牌，兴高采烈跑出队列，像被喊到获奖的三好学生……
简婕眼巴巴看着手里的号码，副总经理嘴里喊一声，她心脏就剧烈跳一下，副总经理随即决定着一个家庭的幸福未来，整个过程仅用去十分钟不到，谷川江却恍如十年，最后听得副总经理说：“现在排号全部结束，请没有被抽中的客户退场……”
现场呆若木鸡的人们稍稍反应过来，有人突然说：“看，那些倒号的人个个都被抽中了！”人们看去，果然，被抽中号的人竟有一多半是刚才那些倒号之人。错愕了片刻，人们激愤起来，乱哄哄大叫道：“作弊！”“开发商搞鬼！”副总经理却微笑一下，闪在露台后，下面几十个保安突然出现，齐齐挡在售楼处门前，愤怒的人们不管不顾，冲向大门，警灯闪烁，几辆警车不知何时出现，十来个警察跳下车冲向人群，场面混乱不堪，站在人潮中心犹如汹涌波涛中的一叶小舟，谷川江四人突然被一股大力席卷，周边人潮澎湃，怒吼如雷，惊呼四起……阿末尖叫，恍惚中，简婕突然感觉眼前一黑，竟向后倒去，耳边听见谷川江悲愤大叫：“简婕——”
哭泣的小男人
“我在哪儿？”
“去医院。”谷川江抱紧她，目视正前方，表情很悲壮。阿末轻轻抚摩着她的脸，轻声说：“没事的，刚才人太挤，你不知怎的一下子晕了过去……”简婕看清了车内情况，这是一辆出租车里，王侯在副驾驶座上，谷川江正抱着自己躺在他腿上，脑袋枕着阿末的大腿……方才，饥寒交迫的人们再也无法容忍开发商的欺骗，怒火一刹那点燃，狂怒的人潮扑向售楼处大门，谷川江双臂护住简婕，努力保持着稳定，却见简婕头向后一扬，竟栽倒在自己臂弯。谷川江急忙弯腰抱住她，却被身后人潮冲击得险些跟着简婕倒下，要不是王侯拼了命挡住人潮，只怕两人一同被人流冲倒。谷川江单膝跪地，一手挡住狂乱的人群，一手托住简婕的脖颈，用力把她抱起来，随同王侯和阿末逆向冲出重围，冲向不远处的出租车，身后，好像响起玻璃的破裂声……
“没事，我好了，不用去医院。”简婕挣扎着坐起来，却又一阵晕眩，无力的靠在阿末身上。看着怀中苍白无力的简婕，谷川江眼眶一酸，险些忍不住泪水。
医生检查说无大碍，只是长期营养不良而身体虚弱，加之饥寒交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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