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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续春风-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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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随即又赶往火车站,购买了当晚十一点前往省城的火车票,方才回到家里。吃过晚饭之后,张晓天自去咖啡屋交待相关事宜,凌波则来到张玉忠师傅家,将工地上的一切事宜托付给了他,又留下一些钱,以供工地上急需之用。随后,他又找到阿标,仔细地嘱托了一番,那阿标见事情紧急,自是忙不迭地一一应允了下来。凌波却还不放心,想着两人虽然忠心尽力,但自己所留的款项却也还少,倘若真遇上什么麻烦事,两人却还应付不下来,于是,他便又给杨区长打了个电话,商量着他外出的这几天,若工地上真有什么张师傅,阿标应付不了的难事,便由龙翔宾馆的莫经理先应承下来,待他回来之后再做区处。那杨区长问明情况,也自依允了下来,凌波这才略略放心了些。
回到家里,张晓天也自从咖啡屋回来了,两人收拾完行李,时间却已将将到了,两人复又出门,乘车赶往火车站。
晚上十一点,随着汽笛长鸣,从龙江开往省城的列车缓缓驶离了站台,而凌波和张晓天也就此踏上了南下广东寻找凌霜的行程。
凌波和张晓天到达省城之后,却已是第二天上午九点了,两人走出站台,来到售票大厅,所幸午后一点开往广东方向的列车还有余票,两人疲惫之余,却也略感到一丝欣慰。买好票,吃过早点,张晓天见凌波满脸焦灼,一付急不可耐的样子,便又拉着他到火车站附近的几个大型商场转了转,因天气闷热,两人又来到一座内设冷气的咖啡厅,直待到十二点三十分,方才进站检票,重新踏上南下的列车。
凌波除了十岁时姑妈曾领着他去过一趟上海之外,生平从未出过省境,不想他成年后第一次千里辗转,竟是为了寻找自己的妹妹,这心中的滋味便可想而知了。而此时正是七月下旬,正值酷暑难耐的季节,车厢内人群拥挤,骄阳肆虐,各种气味扑鼻而至,更让人心烦意乱,闷热难当。可偏生卧铺票早已售完,两人买到的却是硬座,午后的阳光直直地照射在座位上,热灼得竟是烫人,列车还没来出多久,凌波的衬衣便已被汗水浸湿了。他瞧张晓天也是一脸倦倦的,用一把方才在商场里购得的折扇勉强抵挡着阳光,他不觉买了两份报纸,层层夹压在列车的窗户上,情形方才好了些。望着身边的张晓天,想着凌霜前两日也定是遭受这番旅途的煎熬,他的泪水便不知不觉地涌了上来,她生平从未出过远门,也从未坐过火车,以她那花骨朵儿般的体态,要承受这般的颠簸煎熬,其中的滋味便可想而知了。
"你却又想着凌霜了?"张晓天见凌波眼睛红红的,不禁问道。
"她生平从未出过远门,这般情形也不知她如何消受?"凌波叹道:"她自讨苦吃倒也罢了,却累得你跟着一起受罪,当真冥顽不化,糊涂透顶了。"
"却还是第一次听到你数落凌霜,这倒也难得。"张晓天微微一笑,"只是凌霜自有自己的苦衷,她这次出走固然鲁莽轻率了些,却也可怜可敬,你就别想太多,还是好生歇息一会吧。"
"他哪里是鲁莽轻率了?分明是早有预谋,伺机而动,亏我还主动赞助她差旅费呢。"凌波摇头道:"她也不想想,以她这般的年龄,这般的学识,跑到深圳能寻出什么门路来!"
"人必得经历一番之后,方才懂得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差距。"张晓天说道:"我瞧她这次出走也不是什么坏事,说不定像许多迷途的羔羊一样,一旦回到母亲温暖的怀抱,便再也舍不得离开了。你虽不是她的母亲,可那怀抱也着实温暖得紧,你放心,她不会离开你的。"
"诚如你所言,那可真就谢天,谢地,谢谢你了。"凌波叹道。
太阳落山时分,列车员突然前来通知张晓天前往列车长办公室办理卧铺票手续,原来,上车伊始,张晓天便就向列车长预订下了沿途可能空出的卧铺,如今过得几站,果然便有位置腾了出来,两人补好票,取过行李,舒适地在卧铺上躺了下来。
"听说前往广东方向的卧铺票极是紧张稀缺,你却是如何从列车长手上弄到票的?"凌波不禁问张晓天道。
"有钱能使鬼推磨,我不过是在原价的基础上多加了若干的手续费而已。"张晓天低头伏在凌波的耳边,悄声说道。
"原来如此。"凌波恍然道:"世界大一同,竟连火车上也不能幸免,可见这社会污染之深了。"
"这世上哪还有干净的地方?"张晓天轻笑道:"便是你那承包的工程,以小女子之见,恐怕也不是什么正当手段所得,只是我想破脑门,也想不出你这个正人君子是如何成功问鼎的?到时你定要告诉我这个谜底,让我见识见识你这个正人君子的绝妙手法。"
凌波听得张晓天突然将话题转到自己承包的工程上来,而且所料分毫不差,不由暗暗吃了一惊,他略定了定,强笑道:"若是一些寻常的下三滥的招数呢?"
"我瞧却也不像。"张晓天笑道:"不过,以你的聪明才智,世间原也没有什么招数是你使不出来的,不定当真使用了某些下三滥的招数也未可知。"
凌波又是一惊,张晓天的话实是洞察了他的肺腑一般。
"你既已知道,又何必问呢?"凌波尴尬地笑道。
"我却又问你什么了?不过是闲说闲聊罢了。"张晓天淡然笑道:"你虽才智过人,但有一点我却是深知,你纵是浑身鬼魅伎俩,却也不是做坏事的主儿,便是使用些下三滥的招数原也无妨。再说,只要不牵涉到别人的身家性命,无论你做了何事,我都有办法替你兜转弥补回来,这一点,你且放心好了。"
她这话虽说得轻淡,但人世间的关爱,信任,真情,以及年轻生命所独有的一种风淡云轻,恬静安详,尽皆深蕴其中,真可谓是深情宛转,风流妩媚了,凌波细味此言,不觉黯然消魂,久久说不出话来。
"你却又想什么了?"张晓天见凌波沉默无语,不觉问道。
"你这几句话,算是把我一辈子的为人行事都交待清楚了。"凌波轻语道:"人谓高山流水,知音难觅,我却愁茫茫尘世,寻不出一把绝世的玉壶来盛载你的一片冰心。"
说完这话,凌波只觉得内心悲喜交织,悱恻难言,不觉起身离开铺位,来到车厢尽头的吸烟处。夜幕之中,只见车外原野千里,繁星闪耀,一派苍茫幽远的夏夜景象。凌波静静地伫立在车窗前,想着自己此生的遭遇,亦如这奔驰向前的列车一般,不断地拥有,不断地失去,不断地在一种坚持和反复中,身不由己地前行。那一刻,他只觉得暗香盈袖,却又凄清满怀,生命有足够多的苦难和不幸,也有足够多的美丽和真情,让他在这个动荡不安的夜晚独自体味自己的酸甜苦辣,悲欢离合。
两人一路劳顿,及至下得火车,还未喝上一口热汤,那前往深圳的直达班车却又要起动了,匆忙之中,凌波只得在站前的小卖部里买了些食物和饮料,两人便又马不停蹄地登上客车,直向着深圳驶去。
凌波坐在车上,只觉得眼前道路宽广笔直,来往车辆川流不息,两旁绿树成荫,厂房林立,各种广告,招牌目不暇接,比比皆是,尤其是临近深圳市区的时候,各种名目的工业区,开发区不断闪现而来,接踵而至,仿佛一个巨大的工业群落似的。凌波早已从报刊,电视上知晓深圳市的发展规模和现代化程度,可如今见得这般高楼林立,园区密布的繁华景象,却还是不由得惊叹不已。同时,他对凌霜的担忧也愈发的沉重了起来,若是凌霜和那曹淑芬不在那家制衣工厂做活,这么大一个工业群落,他却又到哪里寻找她们去?
"这只是广东经济发展的冰山一角而已,整个珠江三角洲,数十个工业城市带,皆是这般繁华发展的景象。"一旁的张晓天告诉凌波道。
"这却糟了,若是凌霜不在那家制衣厂里,这无数家的厂房院落,咱们却有上哪儿寻去?"凌波情急之下,不由把自己内心的忧虑说了出来。
"倘若当真如此,那确也麻烦了。"张晓天宽慰他道:"不过事无定局,现今担忧也没有用,不定明天一找就中了呢?"
车子进入深圳市区,却已是晚上了。两人出得车站,拦了一辆出租,来到那家制衣厂所在的区治。因天色已晚,不便前往寻找,两人便在附近寻了一家宾馆,入住了下来。在街边的一处大排档吃过晚饭之后,凌波在张晓天房里略坐了一会,因见她连日旅途劳累,神情倦怠,便告辞了出来,回到自己的房里,想象着明日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形,他却又翻来覆去,久久不能入睡。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便寻着了那家制衣厂,却是位于一个农贸市场附近的一座四层旧大楼,瞧那规模也不是很大。两人来到的时候,正是工厂上班的时间,小街上人流攘攘,不断有人群涌入那座大铁门,铁门的两边各站着一名身穿制服的保安,认真地睃视着工人们胸前悬挂的岗位卡,那情形,竟和电视上演绎的现代化工厂差不了多少。张晓天见此,便拉着凌波站在附近的一棵树下,耐心地等候起来。凌波双眼紧紧地盯着人群中进入那座大铁门的年轻女孩,希望能从中找出凌霜,曹淑芬来,可是过得十余分钟,他瞧得眼也花了,却还是一无所获。
张晓天见开工铃响,铁门前已无人员出入,便拉着凌波来到那两位正在关闭大门的保安跟前。
"有什么事吗?"一名保安问道。
"我有一个亲戚在厂子里做事,名叫曹淑芬,现在她老家有急事找她,麻烦你帮忙转达一下。"张晓天用一口流利的广东话,向他说明了来意。
凌波想不到张晓天居然还会这一手,他听惯了她的普通话,如今突然听得她一口地道的广东话,只觉得分外的悦耳动听,不禁又是惊奇,又是佩服。
谁知那位保安却是外地人,对她的话只是一知半解,懵懵懂懂地望着她。
张晓天登时醒悟,急忙又用普通话向他说明了来意。
"我只是一个门卫,按规定不能进入厂区找人。"那保安注视了张晓天一会,方才说道:"不过我可以帮你打个电话,通知一下里面的管理人员,却不知你那亲戚是在哪个车间上班的?"
"这我也不知道,她已经很久没跟家里联系了,只知道她在这家厂子里做活。"张晓天说道。
那保安点点头,走进门卫室,向里面打了一个电话。
"呆会有人出来,你们直接问他好了。"那保安出来客气地说道。
张晓天点点头,道了一声谢,两人便伫立在大门旁等候了起来。谁知等了许久,竟不见一个人出来,那保安见阳光炽热,便邀请两人到门卫室里坐下,又等了许久,方才有个身穿黑色T恤,满脸横肉的年轻人走了出来。
"是你们两位要找人吗?"他神情冷漠而又狐疑地看着两人,用广东话问道。
"正是,还请大哥帮忙一下。"张晓天笑着站起,用广东话回答道。
两人便用广东话交流了起来,凌波只听得云遮雾绕的,丝毫不得要领,但却见那年轻人的脸色渐渐的缓和了下来,他心中一喜,急忙递上一根香烟,并为他点上了火。
"你们随我来吧。"他点点头,领着两人走进了厂区。
"他叫阿豪,是这儿的大工头,老板是他的一位亲戚。"在路上,张晓天告诉凌波道。
阿豪领着两人来到侧楼的一间办公室,这里显是人事部门办公的地方。
"替我查找一个名叫曹淑芬的人。"他大大咧咧地走到一张办公桌前,对一位中年女性说道。
她仿佛极听他的话似的,立即停下了手上的活儿,取出一大本厚厚的花名册,认真地查找了起来。
凌波紧张地看着她,希望能从她的眼神里得到某种肯定的答复,可是,一本厚厚的花名册翻完,她却抬眼对阿豪说道:"我们厂里并没有叫曹淑芬的人。"
阿豪怔了一下,疑惑地望着张晓天。
"她今年四月份还在你们厂里做活的,寄回家的地址千真万确就是你们制衣厂。"凌波心里一沉,不由急声说道。
"你且查查四月份的花名册,看看可有曹淑芬这个人?"阿豪看了凌波一眼,又对那中年女性说道。
"这却不必了。"那中年女性指着那本花名册,对阿豪说道:"这是七月份的花名册,是目前我们厂最新的人事记录,既便是四月份的花名册上有曹淑芬这个人,也可以肯定她现在已经不在我们厂里做了,因为最新的人事记录上并没有她的名字。"
"有没有可能她最近这一,两天才进入工厂,而你们的人事记录上还未登上她的名字?"凌波想了想,急又问道。
"没有可能。"那中年女性平静地看着他:"因为我们厂这个月并没有新招进一名工人,我就是负责招工事宜的,有没有新招工人我最清楚。"
"现在怎么办呢?"阿豪无奈地望着两人。
"还是请你们帮忙查一下四月份的花名册吧,我想知道曹淑芬究竟有没有在你们厂里做过。"张晓天对他说道。
阿豪对那中年女性点了点头,她便又从抽屉里寻出另一本厚厚的花名册,认真查询了起来,随后,她又向财务部门核实了一会,方才对三人说道:"那曹淑芬确实在我们厂里做过,她是三月初进的工厂,却只做了短短的三个月,便于五月底离开了,刚才财务部门的工资结算单上也证实了这一点。"
凌波只觉得一股冷气从脚底直冒了上来,头脑立时就变得昏昏沉沉的。
"现在我也是爱莫能助了。"三人走出办公室,阿豪抱歉似的对两人说道。
张晓天沉吟了一会,对阿豪说道:"你能不能帮我找找曹淑芬原先的工友,看看她们可知晓她现在的行踪?"
"行,我帮人帮到底,这个上午就交给你们了。"阿豪点头笑道。
随即,三人便来到曹淑芬原先做过活的缝纫车间,阿豪向这里的工头说明情况,那工头便领着三人一一询问起正在操作的女工来,却也有十余位认识曹淑芬的,但却只是泛泛之交,自她离开之后,双方便再也没有联系了,实不知她现在的行踪。
三人一无所获地走出缝纫车间,阿豪瞧着凌波和张晓天沮丧的神情,不禁又领着两人来到另外一个车间,可是这个车间的女工,认识曹淑芬的就更少了,更遑论知晓她现在的行踪了。
这下当真是毫无办法了,凌波和张晓天呆怔了好一会,最后还是怏怏地和阿豪作别,离开了这家制衣厂,阿豪直将两人送到大门口,张晓天含笑谢过,客气地向他要了一张名片。
两人来到大街上,此时已是临近中午时分,整个城市阳光耀眼,热浪逼人,凌波却只觉得浑身软绵绵,空荡荡的,竟丝毫感觉不到这夏日的酷暑,他下意识地点上一根香烟,却又觉得满口苦涩,不觉又扔了开去。
"现今先找一个地方休息一会,再商量着怎么办吧。"张晓天见凌波呆呆怔怔的,不觉轻语道。
两人来到一家冷饮店,各要了一杯冰水,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
"你且先别急,凌霜这么大一个人定然能找到的,实在不行,我们还可以请警察帮忙呢。"张晓天宽慰凌波道。
自从得知曹淑芬并不在那家制衣厂后,凌波当时确实觉得天旋地转,仿佛凌霜与这个世界一并消失了似的,感觉特别的惊慌和难受。可现今他看着张晓天满眼关切地望着自己,一脸忧虑的神情,他不由自主地镇定了下来,她千里迢迢地陪伴自己来到这里,找不着凌霜的踪影,她心里也定是异常的焦灼的难受,自己可不能让她再为自己焦急挂怀了。
"其实,出来的时候,我便考虑到了也许会出现这样的结果。"凌波理了理自己纷乱的思绪,对张晓天说道:"只是当真出现之后,我却还是一下子慌了神,如今说不得只有从零开始,重新调整思路和行动了。"
"那曹淑芬既不回她原来的厂子,说明她早已寻到了别的门路。"张晓天沉吟着说道:"只是她会去哪家工厂做活呢?或是从事哪一方面的事情呢?"
"那曹淑芬去年秋天方始出来打工,社会经验和自身技能原也缺乏得紧。"凌波想了想,说道:"她既已在制衣厂做过活,想必对这方面还较具信心,她若要重新觅活,我想这制衣行业必是她的首选。"
"那咱们下午便去附近的几家制衣厂转转,看看可能问出什么结果来。"张晓天点头道。
吃过午饭,张晓天买了一把小花伞,又替凌波买了一顶遮阳帽,后来瞧着一家眼睛店,便又每人配了一副墨镜。这两人本就如同金童玉女一般,如今这一打扮,竟像是一对极潇洒浪漫的观光客了。可两人所做的行径,却是顶着烈日的酷暑,满街区地寻找制衣厂。这片街区的制衣厂,加工做坊却是极多,每条大小不一的街巷上都能寻出几家来,可两人直问了七,八家,却仍旧没有一点曹淑芬的踪迹,还想再问,不想下班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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