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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蓝登堡之舞 上-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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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整理好行装,看着安静地躺在箱子里的小提琴盒,心里一阵发堵。白白颠了几百公里,连盒子都没打开过,我解嘲一笑,你说我带这个玩意儿上这里来干什么呢,这可是战争,实实在在的战争,居然还想在战争的前线上搞这种调调,安迪洛尔你个娘娘腔。
   
   〃安迪,少将叫你去东区集中营。〃女秘书敲了敲我的房门。
   
   〃就来。〃我忙合上箱子,心里嘀咕着,去集中营?不是马上就要回去了吗?
   
   华沙城东建了一个临时集中营,关押波兰俘虏和被盖世太保盖上戳印的犯人。
   在这个即将拔营回国的时候把我叫到这里来是什么意思?
   又有什么人被抓进来了?
   我的一颗心七上八下地乱跳。
   
   〃将军。〃
   
   阿德里安站在集中营的北面阁楼上,可以俯览整个营区,阁楼边一棵出奇高大的南欧郁李落光了叶子,露出黄褐色沧桑的树皮。
   他的金发使这个秋冬交接的时节变得明亮起来。
   他并不回头,手扶着栏杆,眼睛看着很遥远的地方。
   
   〃要回柏林了。〃
   他总是很轻的声音被高处的风吹得飘飘乎乎,几乎就要消失。
   〃十二月了。〃
   
   〃嗯。〃
   毫无意义的对话。
   我们的关系在这个鬼地方弄得一团糟,我巴不得早点回去。
   
   〃刺杀元首的事情并不是抵抗组织组织做的,是吗?〃
   
   我吓了一跳,花了很长时间才消化了这句话,然后强自镇定道:〃这个要问情报处的人了。〃
   
   〃是'水晶之夜'做的,是吗?〃
   他完全忽略我一本正经的回答,继续问着,好像完全不怀疑,我就知道答案一样。
   
   〃我不知道。〃
   我还真的是不知道。
   
   〃我一直想,〃他忽然从倚着的栏杆边离开,慢慢往墙边高大的柚木书架走去,〃如果我不开口问你,你是不是打算永远也不告诉我?〃
   他从第二层的架子上取下一架加重版的黑色卡宾枪,在手里掂了掂。
   我被吓得够呛,脸色发白,出了一身冷汗。
   
   〃还是,就算我问你,你也不打算告诉我?〃
   他看着我说不出话来,冷冷笑了一下,端着卡宾枪走到了窗口。
   〃元首一向厌恶法国人,就算我们回了柏林,〃他慢条斯理地上着子弹,动作优雅得就像在摆弄着一样精致的乐器,〃也是待不长的。〃
   
   我不知道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对他下面的动作也毫无把握……我对这个人毫无把握,心里的恐惧不受控制地疯长起来。
   〃不是。〃
   
   〃什么不是?〃
   他架起枪,笑了一下说,〃这枪就是法国的东西,据说射程比普通的卡宾枪更远。〃
   他说着毫无联系的话,让我毛骨悚然。
   
   我镇定道:〃如果那天晚上的纵火案是'水晶之夜'做的,刺杀元首的就不是他们。〃
   
   〃他们?〃
   〃为什么这么说?〃他终于转过来面对着我,抬了抬修长的眉,〃然后呢?〃
   
   〃没有了,〃我侧开眼睛,〃我不知道了。〃
   
   他微微点了点头,〃我大致上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至于你见到的那个人是谁,我很好奇,但是既然你不说,我也就不问了。虽然……这让我非常难过,安迪,你让我很难过。〃
   他转过去调了一下枪的角度,〃现在我们来看看,这把枪的射程是不是够远?〃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刚好,有人。〃
   
   我猛地一颤。
   
   〃过来,少尉。〃
   他让开开枪的位置,〃你应该接受过射击的训练,那么让我看看──你,还有这把枪的能耐。〃
   
   〃将军。。。。。。〃
   
   他对我温柔地微笑,眼波流转着柔美的光华。
   〃看见了吗?空地上有十七个人,随便哪个,杀了他。〃
   柔软的手指抚上我的眉,他的声音蛊惑低沉而动人:〃你会知道,什么也不能阻挡你成长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帝国军人,你会是德意志的骄傲。〃
   
   撒旦,也是用这样的声音劝说夏娃。
   
   我颤抖着说:〃不。。。。。。〃
   
   他轻轻的叹息一声,怜爱地看了我一眼,〃你真是个孩子。〃
   〃你看,那个男人,〃他用枪口指着站在里隔离网最远的角落里的那个男人,〃再看隔离网外的那个搬运工,他们看起来离得最远,〃他柔声说,〃让我猜猜,他们是兄弟呢,还是。。。。。。情人?〃他故意把最后那个词说得低迷而暧昧。
   我不知所措。
   毫无预兆。
   他神色平淡而放松,像在远眺,手上扳机却毫无预兆地扣下,彭的一声,隔离网外那个搬运工模样的人倒下了。
   远远角落里的那个男人一声痛呼,疯了一样冲向隔离网,他不顾一切地抓住满是铁刺的网栏,疯狂地嚎叫。
   
   我冲上去拉住阿德里安手里的枪托。
   他对我柔柔地笑,〃你来。〃
   
   〃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大声喊,〃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不,〃他抿了一下嘴,看起来分外纯洁,〃是你不知道我在做什么。〃
   他挡开我的手,再次端起了枪。
   
   〃不……〃
   我不知道自己这种疯了一样的冲动是哪里冒出来的,看着他对着那些无辜的人扣下扳机是。。。。。。比地狱还可怕,我像发了狂一样扭着他的手夺过了他手里的枪,我大喘着气,绝望的情绪笼罩了我,不能。。。。。。不能让他这么做!
   我吼道:〃我来!〃
   
   烧红了眼睛的我像魔鬼一样连续开枪。
   我打死了整个空地上所有的活人。
   包括那个哭得天昏地暗的男人。
   
   手里的枪哐啷一声落地,我跪在地上失声痛哭。
   
   阿德里安半跪在我身边,轻轻环抱着我的肩膀,他缓缓地抚摸着我的脊背,特别属于他的身体的,姬百合的香气幽幽地送入我的胸腔,那么优美,好像那些飞溅的内脏鲜血,那些濒死的哭喊都是一场噩梦一样。
   忧郁怅惋的香气笼罩了我的心。
   他在我耳边说,声音婉转柔媚:
   〃你真是个没用的家伙。。。。。。我对你失望透顶。。。。。。〃
   
   我揪紧了他胸前的衣服,梗咽道:
   〃我在地狱里面了。。。。。。是你,是你把我逼到地狱里面去的。。。。。。〃
   
   他抱住我的头按进他的怀里:
   〃我在,我也在,我早就都在地狱里面了,我们都在。〃
   
   他用力拉着我站起来,抬眼处,窗台外最后一片枯萎的叶子也飞离了那棵高大的郁李。
   天空很纯净的蓝。
   
   〃回柏林吧,这里不需要你了。〃
   
   第三十七章
   
   柏林的天空,总是蓝得这么深沉寥廓。
   
   我站在白色的罗马柱下面,看着庭院里的绿树渐渐繁盛起来,波兰的那一切,都好像梦一样。
   西班牙紫槐开花了,玫瑰苗圃里又一次孕育着五月的浪漫。
   鲜花是比人真诚的东西,每一年每一季,如约而来,用一个全新的生命。
   虽然,过去的记忆已经凋零。
   
   1940年4月,〃威塞尔演习〃之后,丹麦和挪威被帝国囊括。5月,军部部分采用了曼斯坦计划,兵分三路,漂亮地绕过马奇诺防线。
   比利时、荷兰和卢森堡和法国溃防。
   整个欧洲都在德意志的面前瑟瑟发抖。
   帝国的军人们在理想的错觉中快乐地擦亮了他们的枪支,高声唱着:世界离我们一步之遥。
   
   柏林街头又一次举行着隆重浩大的欢送游行,德意志的小伙子们穿着齐整的军服,得意洋洋的走过柏林的街头,向两旁欢呼尖叫狂热的女孩子们大力地挥着手,告别他们的恋人。
   他们的脸上写着荣耀。
   他们对他们的情人说:〃等我回来,我会带给你整个世界。〃
   
   透过他们的脸,我看见了多年之前满怀着梦想坐在去往慕尼黑的军车上的自己,十五岁,冲动,盲目。
   在他们的年纪。
   帝国把一群还看不清世界的孩子送上了攻陷世界的前线。
   
   我攥紧了手中的电报。
   两个多月来,我只能靠着从行营传来的只言片语获取着他的消息,生活对于我来说度日如年。
   他人在巴黎。
   
   五个多月前,我们在平安夜那天回到柏林。
   威廉大街81号一切照旧。
   安娜失踪了。
   我着急地派人去找,阿德里安拦住了我。
   于是我怒气冲冲地质问他是不是和他有关。
   他淡然地看了我一眼:
   〃安娜的全名是安娜?里维亚·卢博璐,她是华沙贵族卢博璐世家唯一的女儿。〃
   〃因为她是同性恋,拒绝了家族里安排的婚姻,和她的巴伐利亚女友逃到了德国。〃
   〃开战以后她就不能待在这里了,我已经让她被遣送回了华沙。〃
   
   我当时怒气攻心,和他大吵起来,我不明白他怎么能这么残酷,不禁对那些无辜的人,就连对亲近的人也这么冷血,元首的意志就这么重要吗?吵得无法化解,接着就动了手。
   我对他吼:〃我恨你!〃
   他睁大眼睛看着我,艳蓝色的双瞳透亮透亮,几乎像是要滴出水来,他先是呆了呆,然后面无表情地抬手,桌上那只蓄满了白色月百合的里昂花瓶被摔了出去,摔得粉碎。
   他目光里有青色的火。
   两个人都失控,砸烂了房间里一切可以移动和破裂的东西,就像把从前所有的积怨一下子爆发出来一样,我和他之间陷入了空前的敌对和冷漠。
   
   后来想想当时的情况,觉得自己有些竭斯底里,好像被遣返的人是我一样。
   因为我在心底里感到害怕。
   他为了他的帝国什么都可以牺牲。
   有朝一日,在帝国的利益面前,我也会被他这样牺牲掉吗?
   
   他的理想,是德意志的未来。
   那就是我的理想。
   我不怕牺牲。
   但是,我害怕被他牺牲。
   
   我被留在了柏林。
   这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也是,心里一直担忧的。
   我不想被留下啊。
   
   〃我们之间无话可说。〃
   留下这句话后,阿德里安前往德法边境,去了阿尔萨斯,用一纸公文将我留在柏林做着无关紧要的文书。
   他不愿意见我。
   我代替安娜关照着这个华丽的、却好像空无一人的宫殿,看着园子里的花次第开放,一片玫红一片艳紫。
   没有一封信来安慰我。
   心一天天疼痛的厉害,一天天焦躁,一天天不可抑制的想念。
   恼怒,诅咒,战争开始以来的所有事情都让我怨恨他,可是纵使有多恨那个人,却还是忍不住想念。
   争吵时说了多重的话,心里就有多少后悔。
   
   想他,很想他,非常非常想他。
   想到整晚整晚睡不着,想到他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好。
   想告诉他我错了,我是混蛋,我不懂得珍惜。
   想出现在他的面前,想向他道歉。
   
   想他,很想他,非常非常想他。
   上午十点半,想他;下午三点十分,想他。
   吃饭的时候,想他;
   洗澡的时候,想他;
   穿衣服的时候,想他;
   躺在床上的时候,想他;
   第二天睁开眼睛的时候,从新的一天里想他。
   
   安迪洛尔,你就是这么没出息。
   六十四天。
   思念惹人狂。
   当所有积累的渴望和焦躁达到一个临界点的时候,我失去理智,然后冷静地爆发。
   
   我镇定地收拾了我的所有行李,这次只有一个随身的小箱子。
   我向参谋部提交了一分情报分析表的建议信,两天后,参谋部通知我去旁听一次情报处会议。
   
   早上,我向米莉尼和年迈的老管家交代了一些事情,把箱子提到门口,然后揣着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讲稿和一份申请表直奔情报处。
   下午两点,我回到81号,连门都没有进就提着箱子去了营区车站。
   
   我的心情出奇的平静,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一眼这个充满了回忆的城市。
   
   一切都不再和以前一样。
   所有事情都变了。
   柔软的东西渐渐从我的心里流失。
   安迪洛尔·赛廷少尉,情报处特派巴黎的分析员,1940年6月末,在塞纳河水飘起清晨的水汽,夏日的热烈降临这个乱世花都的时候,在巴黎街头走下了军车。
   五月玫瑰开到了最后一缕芬芳。
   
   〃祝您工作顺利,〃司机向我敬了个礼,递给我紧凑的小箱子:〃为了伟大的德意志!〃
   我冲他点点头:〃为了伟大的德意志。〃
   路边的党卫军战士唱着跑调八千里的军歌,爆出一连串极快的德语,年轻,热血,兴奋。
   
   眼前的场景似曾相识,但是完全不同,完全不同。
   这是巴黎。
   
   穿过香榭丽舍大街,远处高耸入云的艾菲尔铁塔在朝阳中泛着橘色,像圣经中,通往天国的巴别塔,闪闪发光。
   盖世太保巡逻队一拨一拨地通过我的身边,时不时看我一眼,我冷眼往前走着。
   我的目标是巴黎总理府,德意志驻巴黎占领区最高军政办事处就在这里。
   这是巴黎的临时政府。
   
   门口的卫兵站在高高的石台上,一脸严肃地扛着枪。
   我面无表情地出示证件。
   卫兵双手送还我的通行证,立正向我敬礼:〃少尉。〃
   他两眼闪闪地看着我,肃然起敬的神色,我在心里冷笑一下,我当然知道我在他眼里是什么形象……
   挺括的参谋部军装,一丝不苟的穿戴,腰间别着配枪,站的两腿笔挺,军靴跺地。
   柏林派来的不苟言笑的军官,面无表情,冷漠英俊。
   
   我扫了一眼我的崇拜者:
   〃将军仍然在工作吗?〃
   
   〃是的,少尉阁下,将军还在总理府。〃
   
   我整了整衣领,表情严肃地进入了大楼。
   
   
   
   第三十八章
   
   虽然是早上的时间,走道里还是一片灯火通明,警卫像钢钉一样站得和墙壁浑然一体。走来走去的秘书官个个神情疲惫,一脸愁苦。
   空气压抑而紧张。
   没有人顾得上和我打招呼,甚至都没人分心去关心来了一个参谋部的少尉。
   
   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事情正在发生。
   
   我径直走到最高军政长官所在的AA区。
   红色桃心木的双扇大门透露着属于总理府的华贵气质,让我忍不住对法国人的品味皱了皱眉。
   
   我直接打开了门。
   
   〃。。。。。。我不重复第二遍。。。。。。〃
   听见那熟悉的浓丽声线说出毫无起伏、不容反驳的冷言冷语,我会心一笑,电话那头必然又是一个战战兢兢接受命令的倒霉鬼。
   
   〃派人24小时监控歌剧院后台。〃
   
   〃'圣约'?哪里?〃
   
   〃那么电影院要加强守备,还要派便衣去。〃
   
   〃知会警察局一声,别让他们坏了事。〃
   
   〃不管是'圣约'还是'水晶之夜',所有的动向都直接向总理府汇报。〃
   
   〃对,不经过盖世太保那边,也不用先经过情报处。〃
   。。。。。。
   
   很少见到阿德里安把一个公务电话讲得这么长,除了事态严峻非常,找不到第二种解释。
   
   我靠在门边等着,他挂上电话,我敲了三下门。
   
   他完全不理。
   
   我清了清嗓子,用尽量平静的声音轻柔道:
   〃心情不好?〃
   我努力克制着心脏的狂跳。
   
   背对着门的人猛地一怔。
   过了很长时间他才慢慢转过身来,眼神冷淡地看着我:
   〃少尉,请你解释一下你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他的声音不太稳,也许。。。。。。又让他生气了。
   
   我忍着嘴唇的颤抖,用轻松的语气对他说:
   〃为您工作,将军。〃
   。。。。。。
   天知道我是怎么做到的!我恨不得一秒钟都不耽误就冲上去抱住他,把他按在办公桌上。。。。。。
   我真佩服安迪洛尔这家伙……
   军人啊!这都忍得住!
   
   我脚步虚浮地走上前,把分配表,通行证和调令放在他的面前,他头痛地扫了我一眼,看都不看那些东西,低沉着声音道:
   〃你根本不该来这里。〃
   
   〃可是我已经来了,〃颤抖的声线已经暴露了我的激动,我走上前一步,〃我很想。。。。。。〃
   
   〃将军。〃一个人站在门边敲了一下门。
   
   我下了一大跳,赶紧往后退一步。
   
   〃什么事?〃
   阿德里安绕回办公桌后面,把我的一堆证件推回我的面前,示意他知道了。
   
   〃是关于抵抗组织。。。。。。〃来人瞄了我一眼,话说得有些犹犹豫豫,他用请示的目光看向阿德里安。
   
   〃没关系,你说,〃阿德里安淡淡看了我一眼,〃这是赛廷少尉,柏林方面派来的相关情报人员。内部人,有什么说什么。〃
   
   〃是,将军,〃来报告的军官紧张地咽了口口水,整了整站姿,〃抵抗组织。。。。。。呃,'圣约'的活动非常频繁,粗略估计在巴黎和马赛地区他们的活动地点就有四十二处,不仅限于法国,比利时、奥地利、瑞士、荷兰和卢森堡,还有北欧的丹麦,挪威和。。。。。。〃
   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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