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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恨命运创治人-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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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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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院裁决后,张达敏才第一次来到瓷都。
面对梁家诸位亲友众口一辞的感恩戴德,他只淡淡地一句,人先保下来,其他的以后再慢慢想办法。一个多月的疲于奔命使他憔悴了不少,但那天生的勃勃帅气却似乎没受到多大的损失。加上他拯救梁小弟于危难之际的超人胆识和智慧,张达敏着实让山城人*不已!亲友中那些年轻姑娘女孩子像蜜蜂闻到花香,一传十十传百络绎不绝把个梁家挤得水泄不通。张达敏在瓷都短短的两天,把个小小的县城给轰动了。
他给梁妈与继父带来了不少礼品,还附带1万元给梁家解决燃眉之急。梁心洁知道这背后隐含着什么,执意力推。然而梁妈却软软地收下了。在她同张达敏“闲聊”家世基本掌握情况之后,与继父经过一个小时的商谈,给梁心洁下了裁决书:嫁给张达敏吧!
梁心洁吓蒙了!她急忙将自己与吴文忠谈了两年多恋爱的事实向妈妈坦白,要求妈妈成全她与吴文忠。然而梁妈不同意。除了家境对比悬殊这一令当今世人不得不臣服的决定性因素之外,吴文忠还亏在他不该到梁心洁家露面。梁妈说,你要是说别人我还不清楚,要说这个吴文忠,我一眼就看透了,没什么好商量的!
梁妈的这第一道关,梁心洁不为所动。毕竟人活在这世上不能光靠钱来主宰,情感才是生活的本质。
梁妈又说,你看吴文忠那长相,青白青白的没丝血色,准短命!这第二道关卡不禁令梁心洁心头一酸,吴文忠那也是急的啊!看来如今不光女孩子不屑一顾温文尔雅,连妈妈这辈份人的眼光也都变了。
梁妈声泪齐下地筑起了第三道难关,你那没良心的生父抛下咱母女俩去半路死,是妈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如今你有这般光景哪一步不是妈的心血、妈的真爱?!回想这20多年的日日月月,望着妈妈斑白的短发,梁心洁泪流满脸,心如刀绞!
继父嗫嚅着帮梁妈堵上第四道关隘,小洁,爸不敢提对你有什么扶养之恩培养之情,可这20年来咱家温温暖暧没什么骨肉之分。你弟弟虽说保住了性命,可紧接下来的改判无期、减刑到出狱,哪一关不需要人情关系?!依我之见,靠那个凤溪人恐怕是办不到的,而这张达敏我相信他一定能够步步帮忙,全心全意。假如我们伤了他的心,今后小弟该如何是好……继父对自己视如已出的真心关爱,点点滴滴浮现在梁心洁眼前;他提出来这重大的利害关系,令梁心洁在这道关卡前举步维艰,神思恍惚。
张达敏忽然就近在眼前活灵活现。吴文忠好像随即远在千里渐渐模糊。在给吴文忠寄出报喜信、紧接着张达敏光顾梁家两天又返回鲤城以后的这几天里,梁妈与继父反反复复的苦口婆心,还有亲朋好友姐妹伴秉承这四道关卡旨意通力协作的劝说,使梁心洁犹如将溺水的弟弟托出水面而自己却沉入无底的黑洞。她整天人泡在泪水中,心跳在刀尖上,血泪交流……
见女儿没有彻底的转意,那天夜里,梁妈与继父双双走进梁心洁的房间,泪流满脸。梁心洁一眼看到妈妈手中紧攥着的农药瓶子,心里明白了一半,胆战心惊魂飞天外!妈——梁妈一手止住行将扑过来的女儿,眼泪鼻滴混合流,心洁,反正妈跟爸也盼不到小弟出狱的那一天了,我已和你爸商量好了,你再不答应,我们俩今晚就死在你面前,省得你左右为难!说着两位半老人扑嗵一声齐齐朝梁心洁跪下,梁妈颤抖着拧开农药瓶盖……
妈——!梁心洁凄厉的一声惨叫如裂帛,撕破漆黑的夜幕,划过伤痕累累的心尖,斩断吴文忠此生此世最后的机缘!
一声清脆的玻璃碎声,一股浓裂的农药味弥漫了山城……
一切都在那封厚厚的绝交信里讲清楚了,那滴滴心血洇成的文字吴文忠早已烂熟于心,就像一根根铁钉牢牢地钉在胸膛上,今生永远也拨不出来了。梁心洁不用再说什么。吴文忠并不需求梁心洁任何解释,他也十分清楚自己的劣势,自己不是这残酷的社会潜规则的挑战者。棒打鸳鸯,剑斩连理,有情人终难成眷属——四目相对,无言诉衷肠!
校园小公园清静凉爽,湖畔小山坡零星点缀着凉亭、石凳,曲径、小松林。这里是学生们谈情说爱的好去处。梁心洁和吴文忠在这两年中不知来过了多少回,每次都是满腔期待而来,每回都是甜蜜陶醉而归。这最后一次,竟是如此惨烈!夏夜虫鸣此起彼伏,把夜映衬得更加寂寞。
梁心洁小心翼翼地说,文忠,你不要怨恨达敏,这不是他使的坏,是我妈主动向他提起的。
吴文忠抹去梁心洁腮上的泪水,你放心,我不会恨他的,我们还会是好朋友。该怨该恨的是我自己的命。他比我好命,你们才有缘份。说到伤心处,吴文忠泪水又涌了出来。
此时的梁心洁已是肝肠寸断,早先酝酿于心的那个自认为疯狂的念头变得十分纯洁与必然。她嚯地站了起来,拉起吴文忠,坚决地说道,走,我们到外面宾馆开房去!把今晚当作我们的婚礼,让我们共同迎接明天早晨的永别吧!
吴文忠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手还被梁心洁紧紧地拉着,他睁大惊恐的双眼,浑身立即激烈地颤抖起来,你、你、你说什么?不、不、我不能、我不能……他想挣脱梁心洁的手,但没有成功。梁心洁见状顿失一半勇气,但表现依旧坚持,是我自愿的!让我们保密一生!吴文忠再次挣扎,我、我不能对不起他!其坚决程度胜过梁心洁,梁心洁不由得软软放开手。她看着眼前这可爱可怜又可敬的人儿,感动、敬佩与羞愧全涌上心头,多么值得爱的人啊!却又将从此与他天各一方走完各自的一生!一阵晕眩袭上头顶,梁心洁款款地跌坐了下来,吴文忠赶忙将她拥抱住,心洁!心洁!!你醒醒!你醒醒!
梁心洁渐渐地睁开眼睛,仰望近在咫尺这张白晰而痛苦的脸,她抬起手轻轻地抚摸他的脸颊,一字一字地说,文忠,我们来世再相聚吧!你一生保重!
一声凄厉的夜鸟悲鸣掠过头顶,两人的背脊抖起一阵寒意。他们依旧像一对情侣相偎相依款款走向校园,来到湖边,他们静静地分开了紧紧攥在一起的手。
一个向东,一个向西。
梁心洁从树干背后慢慢地转过身来,见石凳上已空无一人。夕阳西沉,初秋的湖面飘来一丝凉意。她看一眼手表,深深叹了口气,犹疑不定朝怡心茶楼缓缓走去。
九
九
吴文忠一眼就认出梁心洁,立即从茶桌边站了起来,左手稍微一抬,嘴张开一半,似乎是觉察到不宜过于冲动手尴尬地放了下来,口却依然张着。
梁心洁却没能马上认定那个冲她站起来的人就是吴文忠。身材体形变化不大,但脸膛却黑了许多。尽管表现出极大的热情,眼里却已少了昔日的光彩。要不是他那忧心忡忡、迟疑不决的老模样秉性难移形骸依旧,梁心洁还真的不敢朝他走去。
吴文忠伸出手来,梁心洁微微一笑,老同学、老朋友了,就免了吧!说着在吴文忠对面靠窗位置坐了下来。茶桌一边靠墙,只剩三边。看来吴文忠那细腻的处事习惯依然没变,自己先坐到没有临窗的位置,把临窗可观湖景的位置留给她。
梁心洁把手袋放在左手边靠墙座位上,掏出手巾纸轻轻地沾了沾额头与鼻尖上沁出的细汗珠。是不是刚才走路急了或心急了,竟在这初秋的傍晚给出汗了。她意识到忘了给吴文忠手巾纸,就将桌上的纸巾包朝他推了过去,吴文忠忙双手齐摇,不用,不用!
茶楼里客人还不多,三三两两分散在各自选择的座位上。先来者有优先权,一般都选在临窗见湖的位置上。他们坐的这一张是靠湖这边最东端的桌子,吴文忠坐的是最后一位。由于光线的差异;吴文忠的脸显得比刚才第一眼看到时还要黑一些,已有些暗了。梁心洁心里莫名地浮起一丝酸楚。
她把手巾纸放桌角上,抻了抻衣角,稍微动了动坐直了身子,两眼平静地看着吴文忠。这意思是开门见山,有什么话就说吧。
吴文忠欠了欠身,说,你这几年好吗?
梁心洁不置可否地说,还好。你呢?
我……还可以吧。吴文忠答道。梁心洁一直吊着的心有点儿下落,不由得轻轻吁了口气。
短暂的无言。
稳定三角形艰难而又平静地捱过一年,三老乡一起毕业回鲤城。教育制度与用人制度改革不断深化,高校毕业生已不存在“分配”这种在新中国延续了半个世纪的就业渠道了。高校毕业生一般在大三准备实习时就已经四处联系专业对口或不对口的单位部门,复印了大量的《自荐书》四处投寄,出没知道的且走得到的各类人才招聘会像无头苍蝇一般这个摊位挤到那个摊位,送材料,拿表格,留电话,约见面,不亦乐乎!有的大学生还更早,刚上大一就开始进行一系列为落实今后饭碗的奔波。求一职谋一位,实在太难了,比蜀道还难,上青天就更不在话下了!
很多农村走出来的孩子,闯关过隘,从小学到中学好不容易考上了大学,三四年一晃就过去了,毕业似乎等于失业,又回到老家静坐。世代当农民的老爸老妈一生惟企盼儿女走出山坳荣华富贵,因此省吃俭用,勒紧裤带硬是把子女培养成大学毕业生,然而却又要回家来让父母喂养!难怪有部分精明的父母并不管国家渴求人才心切鼓励莘莘学子人往高处走专科、本科、硕士、博士联读的伟大号召,硬是将初中毕业的孩子拉到社会闯荡提早赚钱。反正九年义务已经履行;没违法,先赚钱并养活自己捞回学费才实在。等那些步步高的同学大学毕业寻求工作时,他们早已淘到第一桶金至起码把娶老婆的资本赚足了。这种差异怎不叫人心动?还有一些更灵活的将初中毕业的子女送去读师范,3年过后马上可分配到学校教书。他们领第一个月工资时也恰恰是同班上大学的同学交第一学年学费之际。这又是多大的悬殊啊!
不过,当90年代末“分配”不复存在时,不管走哪条路的都真正地恐慌了!师范毕业生供过于求,计划生育节节奏效学龄儿童越来越少,想当老师需考试竞争岗位;要想捧铁饭碗进事业单位甚或当公务员,则需专科甚至本科以上才有竞争考试的资格。少则三五人,多则十几、几十人竞争一个职位,某市还创下368人报考一个职位的吉尼斯纪录!时常还可见报上报道诸如“硕士研究生争着干卖肉工作”的奇闻。总之,在我们这个总是羞羞答答不大情愿讲“失业”(很长一段时间官方语言用“待业”替代)的国度里,求职就业已成为政府头疼民众关注的国计民生焦点之一。
当然,形势并非绝对严峻。且不涉及歪门邪道、领导特殊照顾等等不正之风,就在高校里边还有一条充满诱惑力的小小阳关道。上世纪80年代开始,“选调生”制度逐步风行。所谓选调生,即由省委组织部统一分配名额,各高校从优秀学生干部(一般要求是党员)中挑选一批应届毕业生,经过一定的考试考核,就可确定为选调生。选调生由省委组织部统一在全省范围内安排工作,直接就是准公务员身份。简捷便利,效率极高!这条道路的特点是入围难,考试宽(相对于毕业后的各种考试),前途一片光明!
吴文忠走的就是这一条路。
凭着他的表现和学业,几年里“仕途”步步高,大四时已担任学院学生会副主席、校团委委员,并早在大二就入了党,一直担任班长。这样的佼佼者入围“选调生”没有一丝悬念,考试考核一路顺畅。毕业后直接分配鲤城市桐江区洛江镇当干部,领一份让几多眼球睁爆口水长流的铁定俸禄。
远在凤溪县乡下的父母眼看儿子出息了颇感安慰,期待着儿子领到工资早日还清父病时拖欠下的医药债。谁知这稍觉宽心的好日子没过上几天,吴文忠的父亲旧病复发沉疴加重一命呜呼赴黄泉!
闽南这地方有一个沿续了很久的古老习俗,凡家中老人去世,儿孙辈如果要成亲需在一百天以内举办婚礼,否则必须等待带孝守丧三年满后才能嫁娶。至今这风俗还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约定俗成地流行着,不仅在农村。吴文忠的母亲坚持要儿子在百日孝期内成亲,托媒相亲忙得不亦乐乎。吴文忠自幼有孝,不敢违拂母命。在众多提供的可选择人选中挑定了同为凤溪县人的刘静,鲤城市第11中学教师,老家也在乡下,她一人住鲤城市区学校的宿舍。
婚礼按照乡俗热热闹闹地举办了。为要不要通知梁心洁和张达敏吴文忠颇伤脑筋。前思后想几天后,最终还是没有挂出这个电话,尽管三人同在鲤城市区相距不远。吴文忠最怕在婚礼上看到梁心洁的模样,那该会多么的令人难受啊!于是他想好,今后老同学若有相怪,就以喜事在山沟里办,路太远,不好意思让你们来,云云。
不久,吴文忠有了一个儿子。又不久,他被提拨到区政府经贸局当副局长,家也稳定在市区单位集资房里,这些情况梁心洁都是事后陆陆续续得知的,只鳞片甲串起了吴文忠毕业后这几年的人生轨迹若隐若现在她的记忆之中。
论就业,梁心洁与张达敏却没吴文忠那么运气了。在学校他们二人不是学生干部,自然也就没了“选调”的可能。毕业后回老家报到等待就业机会,梁心洁与张达敏都报考公务员,结果梁心洁被录用在瓷都县三霞乡政府当办事员。张达敏没能考上,他也不稀罕捧铁饭碗,干脆自谋职业。在旅居菲律宾的爷爷资助下,他在鲤城市工业区建起自己的服装加工厂,当起了以爷爷名份投资兴办企业的经理。从此,张达敏走上了一条完全不同于吴文忠的道路。他常说,大学里读的那点书刚好够我起步用,要真想赚钱,还得到商场里去学,还得靠自己的头脑和毅力!自毕业以后,张达敏就一直追着梁心洁早点结婚。梁心洁总是不答应,总让他再等些时候。
梁心洁一夜之间断了与吴文忠的情缘,莫名其妙地与张达敏出双入对,令同学们大吃一惊。照理说新时代这种变故司空见惯,谁看不惯才会令人吃惊;然而事情是发生在梁心洁这个特定的女孩子身上才让大家猜不透。俞文娟十分认真地问梁心洁,张达敏对你先下手为强了?
个中因由梁心洁只对挚友俞文娟细细道来,其他人全都一无所知。俞文娟大受感动连连称梁心洁“孝女”,在为吴文忠扼腕叹惜的同时向梁心洁声明,她以前说的“帅夫难把住一半”的理论并不一定放之四海而皆准,主要还是看老婆管理的力度,云云。对此,梁心洁深知女友是在顺她意宽她心,不置可否一笑应之,回过头来努力寻找自己与张达敏的感情共生点。
然而感情这东西就是怪,即使你十分理智地将它剖析得清清楚楚,道路确定得准准确确,却很难跟它直面。道理虽然明白,感情却说不清。梁心洁面对张达敏的全身心献殷勤,努力说服自己让心包容起张达敏,可心里总是有那么一点点摸不着的疙瘩,难道真的是“割不断,理还乱”?!她十分清楚,心中再也不能留给吴文忠一丝一毫的位置了,否则对不起张达敏;不过想彻底抹去吴文忠两年多来烙在她心中的丝丝缕缕,又谈何容易!梁心洁的希望完全寄托在时间上——让时间来洗刷吧,尽管流失的都是血,但总有干净的一天,就像每月必来的那一回——如此一联想梁心洁吓了一大跳:千万不可,再经不起如此这般重复了!
一开始梁心洁以想多待在妈妈身边一些时间为由,很轻易地止住了张达敏迫不及待的热切要求,也得到了妈妈一时的认可与感动;后来张达敏又心急了起来,她又以两地分居不方便待工作调动到鲤城市区去再说。张达敏明知从山区县而且是乡镇想调入市区如今是何等的难,就说干脆你不要工作了,来帮我经营公司,把两个大学生的脑袋捆在一起用,生意准更好!然而梁心洁不同意,她坚持一定要有自己的工作,她不会一辈子做男人的附庸。言之凿凿,张达敏无计可施了!
然而天下事难不倒张达敏。能把梁小弟从鬼门关里拉回来,还不能将一个大活人拉进自己怀抱?!刚好市人寿保险公司要招聘工作人员,张达敏苦口婆心说服梁心洁抓住这机会跳出山沟进城市,过了这个村再没这个店了。梁心洁犹豫了几天,最终还是答应了。一方面是妈妈也等不及了,自己一手拍板的女儿终身大事没有落实心里不安,因此也频频催促女儿早日完婚;另一方面梁心洁思来想去,既然今生与他牵红线了,早晚也就这么回事。调动与跳槽其实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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