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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与子(BL完结)-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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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没有了。

    身下的椅垫很软,梅惟突然双手撑住椅背用力一蹬,一个后空翻跃到了沙发后,顺势将沙发踢向对方。原以为可以挡个几秒让他有余裕跑向大门,没想到父亲只一个闪身,转眼间就迫近至他跟前。

    砰砰两声,连续挥出的两拳都被轻易挡开,中间立时出现空出隙。他争退向后想拉开距离,眼前却突然一花,下一瞬腰部已被屈身向前的父亲单臂环住。

    腰……?还想不出这是什么招式,脚下陡地一空,竟被整个人抬了起来。

    「爸、爸?」梅惟吓傻了,本能抱住男人的背以防摔下。感觉那背脊的肌肉突然绷紧,高温如炙铁,他又本能的急忙放开,陷入不知如何是好的困窘境地。

    「放……放开我!」他喊着,又槌又打,试图扳开腰间禁锢的手,却丝毫纹风不动。「放我下来!爸……」

    猛一抬头,自近两米的高度看出去,目光正好和围绕四周无数双睁大的眼睛对上。梅惟霎时红了脸,声音也消失了。

    像在扛一只行李袋而不是十七岁的大男生,梅宸罡毫不理会他拼命挣扎和扭打,也无视周遭众止睽睽,若无其事的用另一手拾起西装外套,朝一脸呆滞的陈迳礼一点头,就迳自转身离去。

    出了自动门,一旁的电梯刚好打开,走出来的上班族们撞见这幕场景,也都愣住。过了三秒,有人笑出声来,有人指点窃语。

    「爸……」梅惟停下抵抗,小声道:「我自己会走,拜托放我下来啦……我不会跑了……」

    完全没得到回应。他咬住唇,只好垂下头避去那些好奇视线。向来就不习惯成为众人目光焦点,何况是在这种尴尬的态势下。

    男人舍电梯而就楼梯,不费吹灰之力自四楼走下,稳健的肯履,令梅惟虽是腹部直接顶在坚实的肩上被带下楼,却未感受到一丝不适。

    期间又和几个正拾级而上的人擦肩而过。到一楼时,梅惟羞愧的掩住脸,连耳要都红了。

    梅宸罡面不改色的将他放进车里,淡道:「气消了吗?回家吧。」

    回「家」?……哪个「家」?

    梅惟放下手,转头瞪他。鼻间突然涌起一股怪异感觉,他连忙咬牙忍住,但来不及了,眼泪还是一滴滴涌出眼眶,不听使唤的直往下掉。他低下头不停拭眼抹脸,拼命抑住呜咽声,差点顺不过气来。

    梅宸罡慢慢伸出右手,在触及的前一刻停住,如被火烫着般迅速收回。拿起了一旁的面纸丢到他面前,冷道:「把脸擦干净。一个快成年的男孩子,哭成这样像什么话?」

    梅惟用力咬住唇,咬得下唇都麻木了,终于将哽咽的抽息强行压下,眼泪却依旧掉得凶。他抽了一大把面纸盖住湿透的脸,也遮住双颊浮起的狼狈晕红。

    很久没有哭过了,他已经记不起上回哭泣是什么时候。没想到眼泪一掉,就再也止不了。

    耳边响起引擎发动声,父亲冷肃的声音问道:「你现在到底住哪里?放在那的东西需不需要拿回来?」

    他垂着头点了点,迟疑一会,还是将那里的地址说出。

    「回家吧」……

    
 


父与子 正文 第五章

    平常有严净陪同,梅惟都是搭乘需磁卡才能进出的直达电梯到五楼,避去多余麻烦。这回独自一人,他改走楼梯上去,一路上窥视视线不断,但他没多留心,低头迳自默想自己的事。

    无声旋开门锁,客厅里一片黑暗,分辨不出究竟有无人在家。梅惟扫了眼藏有暗门的那片墙壁,直接走向已栖身数月的房间。

    里头不像卧房,倒像间画室。他静静环顾一圈后,埋头开始收拾。

    「你想不告而别吗?」

    留张字条在餐桌上,梅惟提起行李才走几步,身后便响起熟悉又陌生的女子声音。背上沉甸甸的,不须回头,他知道她就倚在那暗门边瞬也不瞬地看他。

    「我走了。」他道。

    「去哪里?」

    「回家。」

    「回家?」

    「嗯。」肯定的一点头。梅惟举步欲再走,严净却绕过来,阻在他和大门之间。

    「你挡不了我的。」他平静的指出事实:「让开吧。」

    「挡不了也要挡。」严净摇头。「……你在这里住得很好不是吗?为什么要回去那个根本不欢迎你的地方?」

    梅惟走向总被重重帘幕覆住的落地窗,掀开一角。「我爸在下面等我,他说要带我回去……只要这样就够了。」

    「你爸?」严净闻言睁大了一双丹凤眼,难掩惊愕,这是梅惟第一次看见她露出这样的神情。「你爸来了?」

    她快步走至窗前向下一看,见到那台惹眼的黑色轿车,红唇紧紧抿起。

    「怎么了吗?」梅惟察觉到有丝怪异,却又说不上来是什么。就在此时,一阵轻快音乐突兀响起,他愣了三秒,才想到那是父亲刚给他的手机铃声,边忙翻出接听。

    「喂?爸……嗯,都整理好了……没有、没什么事……嗯……我知道……我马上就下去……等会见。」

    挂掉电话后,梅惟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拿起行李就朝门口走去。

    直到手触上门把,他忽然顿住动作,回过头来。

    严净仍站在窗前,也正看着他。脸上的神情同样也是他从未看过的。

    「这段日子……」僵了半晌,他不甚自在的涩然开口:「谢谢你的照顾了。你很细心……煮的东西也很好吃……」

    「是吗?」严净淡淡一笑。「多谢夸奖。」

    「除了讲话有点老气横秋……」

    「这我可不承认。」

    「……对了,你真的是姓严名净吗?」

    「不是。我姓郭,严净是我的名字。不过你可别喊我郭姐,一样叫我严净就行了。」

    「那你也别再喊我什么梅先生了。」

    「好啊。」郭严净又一笑,随即收起。

    「……梅惟……」她轻轻喊着。

    「嗯?」

    「不要走,留下来好吗?」

    「啊……」梅惟一震,真的没想到会听到这话,整个人呆住无言以对。

    「呵呵,当然是开玩笑的啦。你走了,我少做一人份家事,正好落得轻松。」郭严净噗嗤一声笑出来,似乎颇觉他反应有趣:「要走趁现在快走吧!韩大哥就要过来了。若是他,恐怕不会这么干脆就放你走……你心里有数吧。」

    梅惟颔首,深深看了面带微笑的严净一眼。

    「我会再过来看你的……还有……嗯……对自己诚实一点比较好。」

    他有些难为情,却又无比认真的说道。然后,转过身去,自此消失在女子专注深沉的凝睇中。

    一闪而逝的悲伤,像石子投向大海,很快就隐没了踪迹。

    梅惟刚走出楼梯口,手机铃声就又响了。他忙放下行李,因为还不习惯携带,为了找出手机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还没好吗?」

    「爸爸对不起,我马上就出来……」

    「慢慢来没关系。东西很多的话,爸上去帮你拿。」

    「不、不用了,东西很少,而且我已经在一楼……」

    「终于想起你还有个儿子了?」

    掌里的手机突然被抽走,梅惟直觉反手欲夺回,却在听到那温和声音时戛然止住。对眼前的男人,他自知有亏欠……虽然还不知该如何偿还。

    「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你当养狗吗?哼,也只有梅惟这傻子才会什么都听你的。」

    他不过顿了顿,男人已迳自挟着手机走出大门。

    「别忘了,这里是谁的地盘。」

    看到甫下车的梅宸罡,韩斯梵扬手将手机扔向他,随即一把扯住跟在后头梅惟的臂膀。梅惟挣了一下,最后还是任由对方,目光却迎上了父亲的。

    梅宸罡看也不看接住手机,漆黑的眼眸定定注视着两人。

    「所以?是谁的又如何?」他道,微微摊开右掌心。

    梅惟一见那四分五裂,才成为他所有物不到一小时的「物体」,倒吸口气,背脊发冷的同时,又有一股灼烧感漫过。

    这是……「挑衅」吗?脑中自然浮现的两字让他震惊不已,简直要怀疑起自己的眼睛。今天的爸,似乎和过去的都不一样……

    这几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莫名升起一股冲动,只想立刻回家看看。

    韩斯梵眉微微掀起,仿佛也有些纳罕。突然,他露齿一笑。

    「是我的,代表我想做什么都行。」他手顺势向上,揽住那柔韧精实的肩,凑过脸去。「包括这样。」作势欲亲梅惟面颊。

    「喂……别闹了,很脏。」梅惟皱眉,有些尴尬。

    韩这种举动不是第一次,自他「一时冲动」画了那张狼人图后,三不五时就会遭受某些报复式的搔扰。大多时候都被他避过,偶尔男人也会得逞,但顶多碰下脸颊了事。

    他如往常般想侧过脸,后脑却被无预警托住,动弹不得。他微讶,一时措手不及,眼睁睁看着韩斯梵扬起唇角逐渐放大,淡凉的气息拂在他鼻尖上……

    干什么?

    疑问在喉间打转,却没办法问出口。有什么东西忽地覆住嘴唇,那力道几乎让他下颚犯疼。他清楚看见韩斯梵的脸庞停在堪堪数公分外,眼里的轻笑戏谑一瞬变调。

    「喂,我可不想亲你的手背。」他唇边犹带笑的道。

    原来是手……爸的?什么时候来到他背后……才意识到这点,嘴就被松开了。那大掌猝然转向,攻向韩斯梵面门,其中两指疾出,竟是直刺双眼。

    梅惟心口打了个突,差点惊呼出声。

    以「二本贯手」攻击对手眼睛……多数空手道流明令严禁的招式,父亲虽不否认其实战价值,却也从不准他和帛宁使用,尽管他们都在「那一夜」破了例……只是,威力完全无法和眼前这惊心动魄的一幕相比。

    凶险关头,只见韩斯梵玻璃珠般的眼瞳眨也不眨,整个上身仰倒向后,那一击就在他额头上方毫厘之处扫过。

    好厉害的腰力,不够柔软的身体根本办不到……梅惟睁大了眼屏息汲取影像,不意背后一股力道涌来,将他整个人拂了开去。

    「退下,惟。」

    梅宸罡将夹于两人间的儿子抽离暴风圈,这举动虽让他连绵的攻势一顿,给了对手反击余裕,但也让他再无顾忌。

    两人短短几秒间过了数招,迅即如电光石火,韩斯梵凶性骤起,猛烈进逼,先出手的梅宸罡却在一记纵刺拳击中对方胸口后,悬崖勒马,一卸一退间,迅速隔开两人距离。

    「呵……梅宸罡,当初我百般挑衅、费尽心思,始终无法逼你出手和我对打,怎么,今天你倒是突然转性了?」

    韩斯梵语气虽嘲弄,眼里闪动的光芒却是货真价实的兴奋。好斗者的天性。

    而一旁的梅惟早惊呆了,最爆炸性的发言也不过如此,僵默数秒,他才不可思议的哑声问:「……你认识我爸?」

    「我不认识。」韩斯梵冷笑。「我只知道一个叫梅宸罡的男人。他是你老子吗?不是吧。他跟你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我和梅惟的关系,不需要你这个外人来置喙。」梅宸罡垂眼淡淡说道,方才使出禁忌杀着的狠绝已全不复见。他微侧身,朝梅惟伸出了右手。

    「过来。」

    「等、等一下,」梅惟仍满腹不解,「你们到底是……爸!?」他忽地失声惊呼。

    再多的疑问,也在看到那西装外套衣袖上的长口子地,化为乌有。右上臂的后方位置,绽开的厚重衣料间,隐约有血色沾染,爸受伤了!

    他想也不想,立即奔过去扶住那只手臂。

    「怎么可能……」爸竟然受伤了?韩斯梵真有如此厉害?怎么可能爸受了伤,他却能全身而退……

    看那伤口,应该是极为凌厉的手刀造成,瞬间造成的真空带所到之处,连衣物都无从幸免。施展者的绝顶实力无庸置疑,但他相信无论如何,父亲绝不可能连一点反击都未回敬。

    那几下对招实在太快了,而且他当时正好被父亲拂开,根本还来不及看清,打斗就已然中止。

    「先把外套脱下来,我看看伤口……」

    「不必了,皮肉伤而已,等回家后再处理就好。上车。」

    「可是……」

    「没有「可是」。你在这里多待一刻,我们回家的时间就晚一刻。你爱待就待吧。」

    「咦……」没想到会听到这话,梅惟有点吃惊的睁大眼,见父亲迳自转身走向车子,他只踌躇一下……便立刻快步跟上了。

    这次,原本态度强硬的男人没有做任何挽留。

    「……韩斯梵,不论怎样,还是很谢谢你这几个月来提供我住处……」

    不及说完,车窗很快的无声升起,掩去了少年微带为难的清瘦脸庞。黑色的BMW760LI倏忽驶远,独留一米九的颀长身影立原地,良久没有动作。

    在幽暗光线下显得阴沉的眼,默不作声,凝视着杳无人烟的街道彼端。

    「妈的。」

    他轻轻啐了声,左掌按住上腹部,猛力一压。

    「还不够。」他面无表情的自言自语。「下次再让你尝尝,万倍于这个的痛……」

    在那底下,应是平行排列齐整的三根肋骨……已然从中而断。


    韩斯梵的公寓离梅宅有段不短距离、车子疾驶一段时间了,仍只走了一半路程而已。其间沉默弥漫,座上两人谁都没开口。

    车速异常飞快,梅惟愣看窗外不断被急抛而开的街景,有些不安的捏紧了拳,觉得身边的人真的……在短时间内变了好多。简直是陌生了。至少……印象中他从没看过父亲开快开。

    方才在出版社情绪激动时感受还不深刻,现在稍稍回复冷静,那种强烈的违和感便再也压不住的自深海中浮起,翻搅着他自重逢后就不太清明的脑袋。但要他将究竟是哪儿不对劲付诸言语,却又如何都说不上来。

    不单只是外在的变化而已。

    今天父亲在他脑中那张画纸上印下的色彩,也许比过去十七年累计起来的,都要鲜明许多。

    他的记忆力向来不错,四岁时父亲初次教授他的空手道基本技,他每一式都还记得,惟独那道拿着竹刀端立在旁监督他们练武的威严身影,此刻他猛一想,不知为何竟忽地模糊难辨起来。

    明明一直深镂在心的。他有些慌,试图再回想五岁,八岁,十二岁……每个记忆匣盒里的父亲,但不论他怎么努力勾勒,总像隔了层什么,那喜怒不显的面容,拘谨冷淡的语调,优雅疏离的神态,一切的一切,都不复往常清晰……只有那份孺慕崇敬的心情,依旧深刻依然,就像胸口隐约的闷疼,反复缠绕不去。

    「叽……」

    在梅惟以为娴熟法律的父亲就要无视红灯闯过去那刻,上身猛一前倾,车子终于在白线前倏然而止。横在他胸前挡住冲势的手臂只略微停顿一瞬,很快就收了回去。

    「……为什么你会和那个人揽在一起?他的名字在警界很有名……是哪种名你可以想像。」梅宸罡直视档风玻璃前方鱼贯来去的人们,面无表情道:「除了名字,你对他的「其他事情」有丝毫了解吗?」

    「我只是……」梅惟清了清喉咙,「……只是暂住在他的地方而已。如果不是他……收留我,我早就……」

    大概失血过多倒在路边没呼吸,都没人会发觉吧。他默默想着没说出口,不自觉咬紧了唇。

    喇叭重响一声,吓得路边某对试图把握最后一秒闯越黄灯的情侣,忙又缩回人行道,一脸无辜……其实吓到的不只他们而已。

    绿灯了,手煞车放下油门重踩,车子很快又急驰出去。

    「那……」发觉声音还是有些哑,梅惟又轻咳一声。「那爸呢?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背脊在深秋时沁满薄汗,但好不容易父亲主动开口,他无论如何不想重回方才的僵寂,于是又结巴的努力起个话题。其实也是一直悬在心上的疑问。

    「认识?谈不上。爸还在T大教书时,他曾经来旁听过刑法课,如此而已。他很善辩,虽是就读商学院,表现却压过了法学院的学生。」

    「啊……」梅惟吃惊的张大嘴。想都想不到……原来爸爸和韩斯梵是……师生关系?

    「还有个姓郭的女孩,都会和他一起来听课。她十三岁以全国第一名考进商学院,两年毕业后就去了美国,现在应该也在他底下做事吧……可惜。」

    梅惟已经惊讶到连声音都发不出了。

    梅宸罡淡瞥他一眼,又道:「你记得六年前T大那个事件吗?」

    他一愣,点了点头。

    当年新闻闹得很大,一个被法律系女友背叛抛弃的男学生,突然拿着汽油桶冲进旧情人与情敌上课的教室对人就泼。

    当时父亲刚巧在隔壁教室教课,被尖叫喧哗声引来,立即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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