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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如盐-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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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有五千年文明的中国,出现“红卫兵”好像是不可思议的事,与文明古国相依存,不能说不是一种讽刺。对中国的破坏是史无前例的,其惨烈不亚于被侵华日军的铁蹄蹂躏……同样也讽刺了我们这个民族自身有的偏执和狂妄,善于搞窝里斗的能力,善于在民族内寻找同仇敌忾的目标,“通过流血建立的秩序便是‘常人’遵守的规范”。这种独特的文化类型的特定含意,就是用残暴来履行使命,除了用蒙昧和野蛮来修饰外,很难找出更准确的词了。就拿他们要儿子去批斗他的母亲来说,天下再没有比这更残酷无情了。一个纯粹的革命理想,当一个集团允许他们发泄仇恨时,为他们提供仇恨的口号时,一些晦涩的“屠杀”开始了,闯进别人家抢劫(抄家)都是合情合理的。他们蒙昧地摧毁了整个旧的文化与文明秩序,离经叛道地又没有建立新的文明,这是一种巨大的黑色精神解放,很多不可预知的事就悄然发生。

  “红卫兵”除了有高度的思想觉悟外,就是制造一个个触目惊心的野蛮,而且是一切摧残都是具体的,没来半点虚假,从而激起乐滋滋的成功喜悦。在广场,在教室,在众目睽睽完成了阶级仇恨……当我们抚摸心灵的伤痕时,这就是我们五千年文明中凄惨的一页,现在还有人拿来炫耀,这就是人性的可怕啊!当我们回首往事,那场浩劫过程中的翻云覆雨,才知道政治永远不会是文明的。剥去政治华丽的外衣,所能剩下的就是邪恶,无视暴虐,任意地搓捏人性与野蛮,滥施酷刑不再是罪恶。

  在大自然的雄浑壮丽中,衬托了“红卫兵”的愚昧、野蛮和罪恶,让经历过这场灾难的人无不痛心疾首。有人为了满足个人的欲望,毁灭了上百万的生灵……

  “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要说服城里的干部和其它人,把自已初中、高中、大学毕业的子女,送到乡下去,来一个动员。各地农村的同志应当欢迎他们去。”从现在看来,红卫兵为自己种下的“恶果”是上山下乡,而沦为“知青”,变得庸碌无能,在无望的广阔农村消磨意志。现在有很多人又想让我们民族再来一次“*”,可怕!现在还有人喊:“知青万岁!” 

  我个人认为不能喊“知青万岁”,如果“知青”真能万岁的话,那就更是悲哀!实际那段岁月是用血和泪写的,而万岁就永无出头之日。只所以后来,人们会猛然间觉得这“人生的路为什么越走越狭窄”!也是红卫兵留下的后遗症。使整个民族在苦难与绝望中沉默,沉默得如同死亡一样寂静,在回味那“站队”、“表态”、“挂起来”、“出身”、“知青”、“回城”等等。这一代人,大多数用这种独特的文化革命贡献了一切,嘲弄了自己。我真心地希望我们这个民族,不要忘记历史,不要忘记那个疯狂的年代付出的代价,不要让悲剧重复地上演。

  曹国维在《罪与罚》译序中说:“拉斯科尔尼科夫的‘罪’,不是他本性的罪,而是他思想的罪”,我不懂这些本性和思想,太深奥了,但我想这红卫兵一定是教育的结果,《红灯记》里有一句:“散什么种子开什么花。”曹国维接着说,“他沉缅幻想回归现实生活的历程,标记着他的复活,他从‘改造社会’走向‘完善自我。’……”我也不懂这些,说实在话,那时我没好好读书,这也怪不了谁。但我知道那时的理想,是消灭物质上的享受,感官就不得不行伪善,产生的谎言和罪恶而得到弘扬,其实这比野蛮更可怕。

  2009年6月

(二十一)往事 万 寿 菊
(这是一九六九年初秋的事) 

  我总不会忘记这个秋天,阴湿的天气里夹着寒气,田野、山径都显得十分静寂而严肃。河的对岸一些房子倒了,或是空了,在初秋的阳光照耀下,也有种阴森逼人的感觉,特别是哪三层炮楼也只有半边。带着悲怆的记忆,守望着这片土地和石子铺的官路;听大点的孩子说,这里原来住着一户地主,解放前夕逃到香港,儿子跟蒋经国跑去台湾了。没有跟着跑的小老婆,解放后就莫名其妙地死了,好像是不了了之。没过多久,分到这右边的一户人家五口,也相继死了。这房子再没人敢去住,说这里闹鬼,所以这些房子都荒废了。倒的房子边每年总会开一种花很漂亮,没人敢去采,我也不知这花叫什么。虽说这房子倒了,却像幻梦一样,呈现出一种难以说清的哀怜,有一种最纯洁的感情自然流露,我这么说也是怪怪的。

  在这石拱桥不远处有一所小学,一排黑瓦平房,共二十四间,里外都粉刷了石灰。是这家地主捐资办起的小学,过去这一带的小学生都在这儿就读,一直沿续到六八年三月。这所学校很快被村里的人拆了,成了一片旱地,伴随着它过去的辉煌,一去不复返了。荒草里偶尔有只蝗虫在跳,透出寂寞的幻象,描绘出一个超脱人世的象征,晒得发白的土露有淡淡哀愁,免不了会触动那些长不好的野草,就好像人一样做些自欺欺人的事。在干旱中生长的狗尾巴草,把哀怜融化在这上面,展露了社会的反常,朦胧地超出了世俗的道德规范。似乎人生的美就如这狗尾巴草寂寞地眷恋,在贫瘠的地上挣扎,去捕捉微风中那点希望。

  我家就住在这儿不远,常跟大点的学生来这里玩。当年,赵XX和她的姐姐就在这儿读过小学。

  说句实话,我一直不知道那儿生长的是什么花,也就是昨天在电视里见到,说哪是万寿菊。我定眼一看,觉得这花我在哪儿见过。奇怪的是,越是急于想把这事想回忆起来,这印象就越模糊。想起童年,哪荒废的房子的河边有一块地,每年都长好多这样的花,开得很漂亮,却没人敢去动它。说去碰了它,家中会闹鬼,好像说是那家地主家种的。我一直不知道这叫什么花,上面总有好多蝴蝶在飞舞,他们说这花上的“蝴蝶”是鬼变成的。这种说法大概是受“梁山泊与祝英台”的影响。

  现在,我也闹不明白,这些人的说法目的是什么?但这些花年年都开得很好,这么美,只是立在残阳里展示美,抚慰人空虚精神而使感官逸乐。这种美又附了一种凄凉,就无意识地让人颓丧,更多体味到生活的不幸和寂寥感伤。

  这年冬天,这座古石桥北面的一些名贵的树被砍伐烧木炭了,当地人用这树做榨油的木槽,或者是木工的刨子。这片万寿菊也就被人烧荒种了小米。好像哪荒废的房子里杂草更多了,走到哪里也感到阴森,自然会走快点。其实在石拱桥东边的那所小学被拆后,在两公里外的大队部,又建了一所两层楼的土砖小学,墙外也没有粉刷石灰,黄色的土砖里掺着稻草,*露在外面。

  二00六年八月写 电子书 分享网站

(二十二)往事 妈妈的背上
(这是1969年秋的事)

  在我的记忆里,那时的天好像是阴霾的天气更多,随着生活更加艰苦,妈妈常在批斗会上遭受毒打,游街挂的牌子是樟木板,厚有四公分,特别沉重。再加上有严重的支气管炎哮喘,妈妈的身体和精神都饱受到摧残,而整人的却没有一点羞耻反而是沾沾自喜。这使我想起 冷月英在1951年的一次忆苦思甜大会上说,刘文彩有水牢(冷月英说:“1943年,我因欠了地主刘伯华五斗租谷,刚生孩子3天,就被蒙上眼睛抛进了刘家水牢关了7天7夜”),现在看来,她这一说法纯粹是弥天大谎。

  冷月英到处声讨刘文彩子虚乌有的滔天罪行。这说谎的人在控诉,这说谎的人得到“弘扬”,其实这就是吃人。

  我们面对的是偏激、残酷、恐惧和孤独,这真是目不忍睹的痛苦啊!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这种悲哀融和到我的心灵里去了。谁又说过在这社会里,处处是充满阳光,铺满鲜花和欢笑中。有人说我们是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是最幸福的一代。这话对我来说是这般的痛楚,我们所渴望的幸福只能是水中月!

  妈妈对这践踏*的社会,对这凌辱她的社会却不怀丝毫敌意,对一些做得过分的贫下中农嗤之以鼻。妈妈虔诚地、一往情深地相信社会和国家会给她一个公道。但是社会的虚伪冷酷,让妈妈的虔诚变成镜中花。

  有一件事突然在我脑海里闪过,是我病了在妈妈的背上,感受到妈妈的柔情,也只有妈妈给我温馨,给我爱。

  一天清晨,是个充满寒意的阴天,妈妈发现我病了,就赶紧给我弄早饭吃。我不想吃,妈妈就煮了一个水荷蛋要我吃。弟弟见了也想吃,妈妈说:“哥哥病了,先让他吃,以后有了再煮给你。”

  弟弟觉得像是委屈,就到外面去玩了。妈妈含着泪要我快点吃。当时,我正在发高烧,确实不想吃。在妈妈的温馨面前,又不想叫她失望,我把这一碗(只有一个鸡蛋)水荷蛋吃了下去。

  妈妈她没有吃早饭,就背着我去六里远的卫生所去看病。我知道妈妈的身体不好,说自己下来走。妈妈微微地笑着说:“听话孩子,以后妈妈还要你做更多的事。”

  苦中的笑流露出哀伤,眼睛里的泪在闪闪烁烁,这一景却像一幅画印在我的心上,或许就是因为这悲惨的缘故。

  路上树叶残存雨后的水珠透亮;山边的景色笼罩着一种深沉悲哀情调。虽然湿润的空气中飘逸出清新,但整个秋景却是寂寥,多少让人感到伤感。我在妈妈的背上感受到的温馨,像路边坡上潺潺流着的山泉。

  妈妈背着我到了卫生所,当时,妈妈看病就出五分钱的挂号费,我除了要出五分钱的挂号费,药是半价。李医生给我看完病(后面也会出现李医生,很有名的内科),打完针,也给妈妈看病拿一些药。他解放前是国民党部队的军医,参加过衡阳保卫战。这样,他也从医院下放到林场。妈妈跟我说过一个秘密,说如果最后抢救无效时,他会让所有医生护士出去,给他胸脯打一针,而后轻轻地揉揉。他出来后会说出最后的死亡时间,大概就是现在人们提的安乐死。妈妈要我不要跟别人说,那时我不懂妈妈说这话的意思,不是写这往事的话,可能就永远烂在我肚子里了。

  看完病,妈妈她又背我回去。走过一段近一里的田埂就上了马路(这样能近两里路,否则就有八华里)。当妈妈背我上完一个很长的坡刚要转弯时,我在妈妈的肩头上哗地吐了,把早晨吃的全吐了出来。

  妈妈见我病得不轻,伤心地对我说:“孩子,你要坚强点。妈妈就是看在你们俩的份上,才咬紧牙关活下去的。”

  当时,我不太懂妈妈她这话的含意。妈妈她那满含温柔的目光,却留在了我的心中。这一事随着我的年龄增大,脑子里总会闪现这一幕情景。在这含有几分温馨里,更多的是哀怜和母爱,像游丝一般在记忆里走动。

  在我回忆这些往事时,特别爱听到《二泉映月》,或《江河水》这两曲调,想到我在妈妈背上,想到那一路上悲凉景象,我能不感受到妈妈的这份爱吗?这就是妈妈的爱渗透在我心灵中的精神世界!

( 二 十三) 我的启蒙老师
(这是1969年冬的事)

  我童年记忆里的老师,并不是人们常说的是灵魂的工程师,可是我最可怕的启蒙老师了,听起来好像是亵渎了老师这个称呼。其实,从我那时起对老师就没有太好的印象,虽说不是像恶魔,好像也差不到哪里去。特别是后来的小学校长,打起学生来可从不含糊,在学生中树立了榜样。

  记得我刚上小学一年级的第一学期,大概是十一月了,是个特别冷天气。好像雨下得特别多,天空是阴沉沉的,山也总是灰蒙蒙的只有一点轮廓。那地上的泥泞上留有好多变形的脚印,低洼的地方储有积水,没有干净过。

  因我爸爸被抓了起来,家里的生活也比较困难。我的新书包是妈妈亲手给我缝制的,比不上买的好看,但我还是守在妈妈身边看她给我缝制,其实都是妈妈“学习”回来后给我缝的(大多数批斗妈妈,回到家总能见到妈妈新添的伤痕,这就是“寒人掌权”的恶果)。

  弟弟小就早睡了。妈妈缝好这蓝布书包,笑着让我试试,看书包的背带会不会太长。妈妈看我背书包的样子,幸福地笑了。不知道妈妈是觉得我长大了,还是觉得她自己缝的书包不错。

  “等你爸爸回来,妈妈给你卖新书包。”妈妈对我说,但她的声音里充满凄凉。

  我被他们的“抓”过一次,好久没有去过爸爸那里,场里对“坏分子”管得更严。妈妈怕路上有孩子会欺负我,在开学每次要送我去一次学校。当时,妈妈常被批斗,理光的头发没长好,有很多人在我们背后指指点点。更有些无聊的人,做出明显的低下头姿势,看我妈妈的裤子是男装还是女装;我心里很不是滋味,竭力做出一副坦然的样子,对他们的侮辱没放在脸上。可我从来没有埋怨过妈妈,在我幼小的心里,妈妈是最可爱的人。

  在路上,我很羡慕别的孩子有绿的书包,上面有红五星。是用毛线刺绣的,我觉得挺美。

  有一天上午,下了第二堂课,这同学跑下楼去玩。我一人偷偷地去抚摸了哪毛茸茸的红五星。这时她刚她进来了,硬说我想偷她的东西。我解释说我喜欢她书包上的红五星,只是摸了摸,不承认自己有想偷她的东西,俩人就争吵起来。

  我们的老师是叫欧阳军,个头不太高,脸圆圆的男老师。在我没上学之前,我知道他是中学的红卫兵头头,每次开批斗会上,他领头震臂高呼口号,经常与单位组织批斗会的忙人,也组织了多次批斗我妈妈(我在写《内退情还出轨》里的原形就是他)。当时俗称“红孩子”,不过是一群“铁面无私”的流氓。他没过多久就分到A林场小学教书,我的这个启蒙的欧阳老师,在中学就组织过学生批斗过我妈妈,从没有过心慈手软。在中学时,由他整出一个小反革命集团,叫“雄(雄是广东##县)全(江西##县)*救国军”。打得一个姓王的学生上吊(说他是主要成员,是“*救国军的司令”,十四岁),被一人救了下,这个黑锅背到七八年才*。欧阳的父亲是个木工,他也就是贫下中农的后代,政治嗅觉特别灵敏,善于钻营。这些人根子正的红人,自恃出身好就无法无天,领导革命成了他们义不容辞的责任。这“血统论”原本出自封建君主的世袭制,也被他们捡起来用。这个社会说来滑稽,很快他成了学校和场里的大红人,鹤立鸡群,被场革委会誉为“革命的小闯将”、“红色接班人”,后来保送上了工农兵大学。

  他走进教室问了她(姓邓的女同学)一下情况,要我站在最后一排去。

  “我没有想偷东西,老师!”我委屈地流着泪申辩说,不肯到后面罚站。

  欧阳老师见我不肯承认“错误”,又不肯到后排罚站,很生气地说:“你想偷她什么东西,老实交代?”

  “老师……我没有想偷她的东西,只是摸了摸哪绣的红五星。”

  “你还很会狡辩,老子不是什么好东西,儿子也差不到哪里去。”

  这欧阳老师气急败坏地认为我是狡辩,不肯承认想偷东西的事实,就打了我两耳光,骂我是特务崽子,跟我妈妈一样顽固不化,并把我拖到最后面,用脚踢我的腿弯处,硬逼我跪下。其实,在很多方面这老师都偏颇“红孩子”,我早有这种感觉。

  我就在后排跪了一堂课。这就是我的老师,被人称之为人类灵魂的工程师!弄得我至今不知如何感谢他,老师不过是一种职业。所以说老师是人类心灵的工程师,是点燃自己照亮别人,我认为是言过其实。而那些天生就是政治投机的人,是不可能大公无私,毫不利己,专门利人,除非是大脑进了水。

  我跪着上了这节课,一下了课,我就背着书包哭着回家,不再来上课了。我见了妈妈,把这欧阳老师冤枉我想偷东西,打了我两耳光的事告诉了妈妈,也把他要我跪了一堂课的事说了。

  妈妈见我很委屈,抱住我痛哭起来。我说我不去上学了,妈妈也没说什么要我去上学的事。只是说是妈妈对不起我,让我这么小就遭受此罪!我们身上己烙上了“坏人的孩子”,他们可以随心所欲糟蹋我们,在很长一段时间,我听到“老师”就会打寒噤,本来我的表达能力就差,从那以后我就更少说话了,生活的种种不幸最我幼小的心灵去消受;生活中的种种偏见、荒谬在不断扩展,让我有心无心地去观察,去想这个残酷的社会,可始终不让我“脱胎换骨”。这一些事成为我童年往事,也把这些艰苦卓绝的内心活动变成今天的文字。

  大概是过了两个星期,学校组织家访,肖老师(她大概是萍乡一带人,应该算是校长)来到我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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