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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的宠物-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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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儿又回来了，醒来只有深深地叹息。想起她在欢欢身上耗尽的钱财和心血，她就有怄不完的气；想起在它身上寄托的希望，她就心酸和悲痛不已。它带走了她的一切，甚至她生命的一部份。她终于病倒了，或者更准确地说，她的精神支柱垮掉了。
她又去过两次派出所，不仅没有欢欢的下落，连方所长也没了人影，同时她徒劳地寻遍了全镇的所有角落，她所得到只是一次次失望。尽管她还是那么希望欢欢能失而复得，但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她的希望也就一点点被扑灭，最后她不能不承认现实：欢欢是永远地找不回来的了。
这件人与狗的案子，不仅成了人们茶前饭后的热门话题，内容和观点也大有发展。人是有思想的，更是有感情的，因此说什么的都有。有的人议论起来幸灾乐祸，还有些人为这件事愤愤不平，认为肖勇为一条狗坐牢太不划算，而李春梅养狗惹出这等祸事也害人不浅。“那狗东西，其实是个惹祸的东西！”这样的话，听起来很难断定是骂狗还是骂人，这就更叫李春梅伤心了。邻居也好同事也好，李春梅没有同谁红过脸，如今舍财又遭殃，仅仅就因为一条狗。肖勇平常并不惹事生非，也不怎么惹人讨厌，而余小敏又被扯进来，也就更容易让人同情了，甚至生出许多非议来，好似她李春梅竟成罪人了。丈夫也免不了有怨言，真可以说是四面楚歌。狗丢了，还惹一大堆祸事，也可以说得上是雪上加霜。她所承受的打击是多方面的，因此使她不堪重负并近乎崩溃了。
她觉得身体疲惫，心力憔悴。她卧床休息了几天，仍感到头晕眼花和浑身泛力，一点不想动，更不想起床。一个精神垮掉的人，好比没了血肉，没了骨头。比起先前，她好像一下子老了许多，也更瘦了，全不见了往日那种精明女人的神采。她需要时间、需要积蓄新的力量来承受并适应这一沉重打击。
然而即使能正确面对现实，即使不计较经济上的重大损失，事情也远没有结束。
昨晚她看了一会儿电视，在转换频道的时候，无意间晃到了余小敏的失态，她明白这也是由于欢欢的缘故。她能想象余小敏所受到的打击是何等的沉痛，也能想象到这将给余小敏造成多么深重的痛苦，她这才真正恨起欢欢来，并且后悔当初为什么养了欢欢。原想它会给自己和家庭带来幸福和欢乐，原想这宠物也会像别的时髦东西那样，很快就进入寻常人家而使人致富也使人幸福，也是出于这个原因才给它起名叫欢欢的，可结果不仅是鸡飞蛋打，还毁了他人的前途，这实在是太离谱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李春梅前世欠了欢欢什么，或许这一生她都有还不完的债，才会遭遇这样的报应。一说到还债，她就不能不想到耗在欢欢身上的血汗钱，还不知道哪年哪月才能还清因买欢欢欠下的债。然而欠债还钱，是有账可算的，这也是很简单的事；但伤了人心和感情，这个账该当如何算呢；何况毁人前途，这账就更没法算了，也更没有办法还了。对任何人来说，这样的现实的确是残酷的，不好面对的。朦胧中，她已经意识到，欢欢留给下的苦果，还得她长时间地慢慢咽下去。
她恨那条狗，恨得要命；她还从来没有这样恨过。 txt小说上传分享
可恨的欢欢（2）
然而任何困难、任何痛苦，一旦威胁到了人的生存，也就到了极限而即将被战胜了。人的适应力和生存能力，总是和境遇密切相关的，而人最终又总是能战胜逆境的。身心的疲惫也能淡化精神的痛苦。时间也是平敷伤痛的良药，随着时间的推移，李春梅也平静了许多。日子总是要过的，对一个普通人来说，没有什么比过日子更重要的了；这就是一个寻常人往往也有惊人之举的原因。于是她便想：事到如今，光是气恼没有用，得想办法尽快结束这一切才是。欢欢丢了就丢了，日子还得照样过，只希望别再惹出什么麻烦事，也别再添加什么烦恼就谢天谢地了；想到这一层，也算把问题想透了。这一来，李春梅就慢慢从绝望中摆脱出来。
于是她起了床，慢慢收拾了屋子。活动活动，兴许能使人尽快振作起来。不过她即使做家务的时候，也免不了神经兮兮地思绪不断。这时候她忽然又想到了这样一个问题：如果方所长换一种方式办案，或许能找到欢欢，至少情况不会这么糟的。于是她蓦然有了主意，赶紧穿好衣服，整理着头发向门口走去。
刚到门口，门就开了，余小敏出现在门口。两个女人面对面了。
余小敏下车后哪里也没去，直接往李春梅家里赶，差一点和她碰了个正着。
两个女人面面相觑，余小敏的目光里有那么多的委屈和怨恨，这不能不使李春梅深感内疚。
沉默中，余小敏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看得出来，她的委屈和痛苦即将地爆发出来。然而，她最终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泪水便夺眶而出了。
李春梅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小敏，昨晚我看了电视，我理解你的心情。我对不起你，但你知道吗？我并不希望事情会是这样……”
这样的话不说出来，李春梅心里会更加地难受。而话一出口，尽管她们都竭力地克制自己，但两个女人都更加伤心地哭泣起来。
她们就这样相对哭泣了好一阵，李春梅突然抹去脸上的泪，对余小敏说：“正好，我们一起去找长方所长！我不要那该死的狗了，我要叫他放人……”
想想这欢欢，也真是害人，也真是不值得的。
天气十分闷热，让人觉得蹲在蒸笼里一般。
李春梅和余小敏出门的时候，天空布满了乌云，看样子会有一场暴雨。
已经很久没有下过雨了，不少田地已干出了裂口，好似一张张干渴的嘴，早就盼着这场雨了。
迷途（1）
一晃七天过去，方所长心里也有些发虚。余小敏没有如他预想的那样予以合作，更重要的是，肖勇依然没有告饶。有一天肖勇在押室里高声骂他，他这才去看了一次肖勇，而肖勇一见他，便一字一顿地发誓说他根本就没见过那条狗。一般人关上三五天也就足够了，但这个肖勇，难道就真是个对手？或者真像他所说的完全无辜？方所长此时还真有点吃不准了。
最不利的是那条狗真的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方所长差不多动用了全部警力，仍然没有找到那狗东西。值钱的东西掉了，真的不好找回来。
其实不论肖勇是否认账，只要有证人，便可定他的罪，也就可以结案了。那么多人看见了那条狗跟在肖勇的女朋友身后，可说是铁证如山了。但事已至此，已僵持到这个地步，方所长是不肯就此罢休的，这样结案总让人有种不够干净利索的感觉，甚至有种失败的感觉；这不符合他的风格和口味，这既不够严肃也不够水平。只有万无一失，才称得上是漂亮的结案。这是一场斗争，是意志和智慧的较量。方所长在他的办公室里踱着方步，决定与肖勇再斗几天，并思索着如何寻找新的线索和突破口。“与人斗其乐无穷，”他非常欣赏伟大领袖的这句话。
一击闪电之后，紧接着便雷雨大作。这是入夏以来的第一次雷雨，让人感到清爽和惬意。方所长停在了窗前，面对着窗外长长地舒了口气。
突然间李春梅和余小敏破门而入，两人浑身透湿，淋成了落汤鸡。一见是她们两人，方所长颇有点感到意外，心想一定有什么新情况了，于是急忙招呼她们入座。可两人都执意站着，显得有些激动而又让人感到别扭。刚站定，李春梅就生硬地问道：
“找到我的狗没有？”
“还没有，看来还不那么容易。”
“方所长，我只要我的狗！你们就知道关人，有什么用？”
李春梅的语气极具挑衅性，方所长一听就有些不高兴，于是也很不客气地说道：“你要不要狗我们都要关人，这是国法，不只是你狗不狗的事！谁犯了法就得关谁，这是我的工作，毫不含糊！”
“一条狗就让人犯那么大的法吗？”李春梅大叫起来，“我不管，人是你关的，我只要狗！如果你们没有那个本事找到狗，那就算了，就当我没有丢狗，你们赶紧把人放了，我也不再找你们了！这事也就与我无关了，你们也不要再来烦我！”
“你这是什么话？好像是我们的不是了，再不是也还是你那条狗引起的嘛！”
“还有，我认为那条狗根本就不是肖勇偷的。”
方所长糊涂了，李春梅不仅希望那条狗不是肖勇偷的，而且开始否认肖勇偷了那条狗，还那么迫切地要他放人，甚至宁肯不再寻找她那条昂贵的狗了，可见她为肖勇的开脱是真心实意而并非仅仅碍于情面了。这一情况，无论是对案件本身，还是对方所长，都极为不利了。这一来没了当事人，没了人证物证，哪还有什么案子可言。这不等于存心害人吗？这太出人意料了。
李春梅好似出了口恶气，心里一阵轻松惬意。余小敏一直没有吱声，此时见方所长沉默了，便乘机平和地说道：“请方所长好好考虑这个案子，以及你们办案的方法……”
说完，两人就匆匆离去了。
雨越下越大，转眼就淹没了李春梅和余小敏的身影。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迷途（2）
“这毛孩子！”方所长骂了一句，心想我就一直这样办的案，而且屡屡得手，收效极佳。但他不得不承认，余小敏的话落在自己心里，真还有些沉甸甸的。他又点燃一支香烟，使劲抽起来。他的烟抽得很凶，特别是思考问题的时候。现在看来非得找到那条该死的狗不可了，这是唯一的突破口。只要找到那条狗，一切问题都可以得到解决，到那时再说好歹。方所长就不相信，那条狗会化了，连一根毛都没留下；麻雀飞过都会留下影子，何况一条狗。他暗暗发誓，一定要找到那条狗，把这个案子弄个水落石出。
不知何时，雨突然停了。这雨来得快也去得快，并没有退去多少热气。方所长看了看表，然后动作麻利地离开了办公室。
不一会儿，方所长大步流星地来到了黄平家。
黄平见了方所长，自然有点意外，赶快一边招呼对方坐，一边忙着沏茶。方所长没有啰嗦，他把着黄平肩，开门见山道：“想请你陪我去狗市逛一逛，你在这方面在行，又认得李春梅丢的狗，因此想请你帮个忙。”
明白了方所长的来意，黄平没有马上作答，而是先让方所长坐下，把茶递上，思索了片刻才说道：“方所长，恐怕那条狗是丢定了，别再找了。”
“你又有什么高见了？”方所长很是不解地瞪着黄平。
顿了顿，黄平又道：“当初我向你提供的线索，不一定准确，事后我仔细想，我们对狗的了解和认识，也许是很肤浅的。说不定它真是自己下的楼，出于某种我们无法知道的原因，它自己跟在余小敏身后走丢了，而她又真的不知道呢？这可能是完全有的。也就是说，欢欢也有可能是自己走失的。”
方所长疑惑得很，怎么黄平也变挂了。如果是因为同情弱者，那么言下之意就是方所长有过分之处了。这可使他心里大为不快，于是他有些烦躁地说道：“算了算了，我自己去狗市……”
“等一等，”黄平忙起身拦住去路，然后说道：“我刚从狗市回来，还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就是狗价跌得很厉害，简直是一落千丈，像欢欢那样的狗，半个月前还值几大万，现在大概只能卖到两三千元一条了。我想，也许这个信息对你有用的。”
“狗价跌了？好久开始跌的？”
“可能也就是欢欢丢失的前后吧，确切时间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狗价一旦下跌，跌幅一定很大，下跌速度也会很快。”
这时方所长不言语了，也没有动弹，简直木了。
他没有去狗市，而是直接回到了家里。他突然有一种疲惫和灰心丧气的感觉，于是躺在沙发上，合上了双眼。但他并不能入睡，而是想：狗不值钱了，突然不值钱了，这关于狗的案子的性质，是否应该随之转变呢？毕竟这仅仅是涉及狗的案子，真正受害的则是人，这合适么？而这一切，到了今天这个进退两难的地步，又该如何了结呢？
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案子。而当他重审视这个案子时，他有一种被愚弄的感觉，实在叫人心里不是滋味……
皆大欢喜（1）
余小敏最终没有被电视台录用，或许可以说是她自动放弃了这个岗位，从而失去了一次发展自己的大好时机。这种时机对任何人都极其宝贵，失去之后恐怕不会再有。
晚饭前，肖勇从牢里出来了。
阳光格外地耀眼，所有能够看见的东西，也都比过去所见到的更加生动也分外地刺眼。一时半会，他还不适应从黑暗走向光明。
看上去，他整个人已蜕了型，脸色惨白，瘦骨如柴，几乎站立不稳了。牢狱要摧毁的，首先是人的肉体，然后才是人的精神。肉体都没有，精神也失去了依附。肖勇身形，充分图解了什么是牢狱之灾。
他问放他的人，方所长呢？那人回答他，所长出差去了。他心里有恨，不过此时他心里最想的是尽快见到余小敏。即使所长在家，他又能怎么样，顶多问个究竟，或者吐他一脸的口水，又能把他怎么样？此时此刻，他已丧失了斗志。所有的怨恨，已经丢在了黑暗的押室里。他只想得到爱抚，得到人间的温暖。
李春梅暗自庆幸欢欢惹起的麻烦终于结束了。但她几乎天天都要与肖勇或余小敏照面，一见到这对年轻人她就想躲，不敢正眼看他们。另外，最最现实的是，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她得更加精打细算地过日子，省出钱来偿还因饲养欢欢欠下的债务。实际上，对所有与本案有关的人来说，欢欢并没有真正从他们的生活中消失……
方所长最后给这个案子下的结论，也许是最合情理的。他让手下向涉及此案的人宣布，欢欢系自己走失的。它之所以执意跟着余小敏跑，这是因为它洗澡一直用“飘柔”，它特别偏爱这种洗发液的香味，而余小敏那天去肖勇家之前，到发廓里洗过头，恰好也是用的这种品牌的洗发液，欢欢是寻着这种洗发液的香味跟随着余小敏的，但余小敏没有发现它跟着自己上了街，欢欢就这样走失了。
“飘柔”这两个字，听起来让人感到那么地不实在，却有如此奇妙的作用；李春梅想起有一天方所长打电话来问她，欢欢用什么品牌的香波洗澡，原来这里面大有文章，李春梅这才恍然大悟。余小敏更惊讶了，其实她自己并不知道那天去美发店用的什么品牌的洗发液，方所长却能知道，原来他去美发店调查过，原来这与了结案子有如此重大的关系。然而，惊讶也好恍然大悟也好，这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方所长的结论毕竟是最接近事实真相的，并且也最容易让人接受。办案子能办到这个份上，也值得人佩服。
欢欢也就这样永远地消失了。它来人世一遭，也不知是为了啥。
十、皆大欢喜（2）
至于肖勇，仅凭强强的嗅觉、而没有肖勇的证词确定他与欢欢的丢失有关，证据不够充分。当然，关押肖勇并不意味着给肖勇定罪。在一些复杂案件中错抓了人，难以完全避免，也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半年后，肖勇和余小敏结了婚。连他们自己也没有想到，这么快就结婚了。可欢欢事件后，他们就想成家，好像已经没有什么比成家更重要的事了。欢欢引发的变故，使他们都在一瞬间恍然大悟：为什么要放弃唾手可得的幸福，去追求那些远在天边而又虚无飘渺的梦想呢；相爱就是幸福，拥有并珍惜爱情又何尝不是幸福呢。生活的真理是极其平凡的，人在失意落魄的时候，往往更接近于生活的真理。就在肖勇出狱那天晚上，肖勇见到余小敏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想结婚，”余小敏也情不自禁地说，“我也想。”于是，他们就这么突然、这么简单地决定了终生大事。
他们没怎么请客，但吃喜酒时两个新人才发现，来的客人还真不少，远远超过了他们请的人数。更没想到的是，准备的喜酒居然也自然而然地随着人数的增加而增加。看到这样的情景，两个年轻人觉得有些奇怪，但幸福装满了他们的心，应酬客人的工作使他们忙得不可开交，他们还来不及去弄清楚这其中的原因。
礼物轻重不一。差不多人都到齐的时候，有两份最后到手礼物，显得特别的有份量。
“这是方所长和李春梅让我带来的礼物……”
小镇上的人是纯朴的，也是宽厚的，方所长和李春梅都没有忘记趁这个机会向两个年轻人道喜和致歉，肖勇和余小敏面面相觑，然后两人一起露出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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