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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桑雄狮-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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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德里格爵士如今远在他乡,被放逐到异教徒中。他出身名门的妻子和两名幼子也接到邀请,加入瓦雷多的队伍出席盛会,但米兰达·贝尔蒙特·德尔维达以路途遥远和必须代丈夫管理家宅为由,拒绝了国王。当这个消息传到卡卡西亚时,菲瑞尔斯的德夏瓦雷斯牧师表达了失望之情。据说他是鉴赏美女的行家,而罗德里格爵士妻子艳名远扬。
只有贾德知道,倘若队长今天在场,他会作何反应。罗德里格爵士可能会对国王说,王后的箭伤乃是大神在惩罚拉米罗多年前的恶行;他也可能会不费吹灰之力地撵上鲁恩达国王——如有必要,甚至单枪匹马——将他的脑袋装在麻袋里拎回来。罗德里格·贝尔蒙特从不是个容易预料的人。
瓦雷多的拉米罗也不是。
国王跟热罗·德夏瓦雷斯、冈萨雷斯伯爵和几名军队将官进行了一系列会谈。等他最终走出房门时,卡卡西亚城中充满热切期待:,他们终于可以去追杀鲁恩达杂碎了,是那些人先挑衅的,就连牧师们也应该看得出来,虽然瓦雷多人现在西进已经有些晚了。
但命令没有下达。
拉米罗每次走出会议厅时,表情都显得异常严肃和坚毅。同他会谈的那些人也一样,但谁都没对种种流言多说—个字。有人注意到德夏瓦雷斯牧师似乎被事情的进展所震惊,神色十分严肃,却并无牢骚满腹的感觉。
拉米罗王似乎有些微妙变化,一个新习惯让诸位廷臣倍感不安,他似乎在灵魂深处寻求力量和决心。有人说,也许他正酝酿杀戮的欲望。人们可以理解这一点。无论如何春天都是战争的季节,而且一名勇士只有在战场上才能找到生命最真实的感觉。
但还是没人知道局势的走向。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国王准备离开卡卡西亚,返回叶斯特伦。信使们去往四面八方。一名宣令官得到命令,沿河西行前往鲁恩达。只有一名宣令官,没有军队。人们在卡卡西亚的酒馆里连声咒骂。谁也不知道他带了什么消息。另一支小队被派向东方。队伍中有个人对朋友说,他们受命前往养育瓦雷多良驹的众多牧场。谁也不知道这又意味着什么。
一天又一天,一周又一周,国王的心思依旧难以捉摸。他上午多半会去打猎,但总有些心不在焉。他花了很多时间陪伴王后,似乎依内丝的伤情将两人拉得更近。统帅是个大忙人,但同样没有泄露任何蛛丝马迹,无论是言语,还是表情。只有菲瑞尔斯来的主教,在自以为没人注意时,会露出微微笑容,似乎本以为无法得到的东西突然不期而至。
春季到来,草原和林中空地上白花盛开。瓦雷多的骑兵开始进入卡卡西亚城。
他们是世上最优秀的骑士,胯下有最精良的战马,而且带来了作战用的武器装备。骑兵越聚越多,事态逐渐明朗,就连卡卡西亚最迟钝的廷臣也明白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敢置信的气氛和令人浑身颤抖的激动心情混杂在一起,开始在城市和城堡中蔓延。士兵们陆续赶到,一个连队接一个连队。那些很长日子没参加宗教仪式、甚至有生以来就从未出席过的男男女女,开始出现在卡卡西亚那所古老教堂的仪式典礼上。这座教堂年代久远,当时埃斯普拉纳还统治着整座半岛,而不光是北方土地。
在这些通常由菲瑞尔斯主教领衔举行的仪式上,瓦雷多国王每日早晚出席两次。依内丝身体大好、能够离开房间后,也会随他前来。两人肩并肩跪在地上,手握大神的日轮碟共同祈祷。
在之前数百年中,贾德人只能蜷缩在过去属于自己的半岛的边缘,生活在穷山恶水之间。而阿拉桑那些拥有惊人财富的尊贵哈里发则率领大军不断北上,如海涛般势不可当,不断劫掠、奴役贾德人。一年接着一年,远及人类记忆难以追溯的古老纪元。
但近十六年前,西尔威尼斯最后—位软弱的傀儡哈里发遭到暗杀。从此,阿拉桑再也没有哈里发的存在。
如今潮流开始倒向另一方,贾德耀眼夺目的神圣之名再度闪亮。
艾莲·贝·达内尔作为一名医师的妻子和另一名医师的母亲,早已习惯在街上遇到陌生人跟自己搭话。城里很多人都认识她,她的丈夫和女儿在费扎那行医多年,医治过不少病患。有些人可能希望表达谢意,还有些人想寻找一条更便捷或更便宜的求医途径。艾莲知道如何应对这两种人。
但那年早春时节,一个凉爽的赶集日上午,在街上叫住她的女人明显不属于以上两类。实际上,艾莲事后回想起来,那是她有生以来头一回被娼妓搭话。
“夫人,”女人没走出小路的阴影,语气礼貌恭谨,完全不像亚夏人对金达斯人讲话的口吻,“我能稍微耽误您一点时间吗?”
艾莲惊诧万分,只得点点头,跟着那女人——她意识到,对方其实不过是个女孩——走入重重阴影。一条窄巷从小路岔出——艾莲这大半辈子,每周都要从此经过两次,但从没注意到它。这里有股腐烂的味道,她看到有些东西迅速跑入巷道深处,似乎是几只小猫。她皱了皱鼻子。
“我希望这里不是你做生意的地方。”她用自己最轻快的语调说。
“过去是,就在上面,”女孩谨慎地说,“在他们把我们赶出城去之前。很抱歉,这里有点难闻。我不会耽搁您太长时间。”
“我相信,”艾莲说,“我能帮你什么忙吗?”
“您不能,但您女儿原先帮过我们很多人,通过这样那样的方法,所以我才会来找您。”
艾莲希望把话尽可能明明白白讲清楚,“贾罕娜,我的女儿,曾替你们看诊治病,你是想这么说吗?”
“没错。她对我们一直很好,几乎算是朋友,希望我这样讲不会让您觉得丢脸。”这句话中年轻气盛的挑衅意味,出乎意料地打动了艾莲。
“我不会觉得丢脸,”她说,“贾罕娜很清楚该交什么朋友。”
女孩吃了一凉。等眼睛进一步适应了黑暗巷道后,艾莲发现面前的女孩娇小玲珑,骨骼纤细,顶多十五六岁,身上只穿了件退色的及膝绿罩衫,外面披了个破披肩。对于如此寒冷的大风天,这根本不够保暖。艾莲几乎想要说上两句,但还是忍住了。
“我想告诉您,城里很快会有麻烦,”女孩突然道,“特别是对于金达斯人而吉。”
艾莲感觉一阵寒意直入骨髓,“此话怎讲?”她不由自主地回头看去,望向阳光普照的街道,人们往来奔忙,没准儿也在侧耳倾听。
“我们在城外听到了点风声,从来玩的男人口中。据说城墙上贴了许多传单。一首龌龊的打油诗。一项……他们是怎么说来着……一项指控。有关金达斯人和城壕之日。努那娅认为有人在暗中谋划着什么。总督也许接到了命令。”
“努那娅是谁?”艾莲意识到自己开始发抖。
“我们的头儿。在城外的头儿。她年纪比较大。知道很多事。”女孩犹豫片刻,“她是贾罕娜的朋友。医师离开时,从她手里买了几头骡子。”
“你知道那件事?”
“那天晚上,是我带医师去找努那娅的。我们不会让贾罕娜失望。”又是那挑衅口吻,还隐隐有一丝骄傲。
“那么,非常感谢。我相信你不会让她失望。我刚才就说了,贾罕娜知道该如何选择朋友。”
“她一直对我很好。”女孩说着耸耸肩,试图摆出满不在乎的样子,“再说,反正我自己也不觉得管月亮叫姐妹有什么不好。”
尽管心怀忐忑,艾莲还是费了点力气,才强忍着没有露出微笑。她才十五岁呢。“真可惜,有些人不同意你的看法。”她只说了这么一句。
“我知道,”女孩答道,“贾罕娜还好吗?”
“我想还好吧,”艾莲顿了顿,“她在拉寇萨,在那里工作。”
女孩满意地点点头,“我会告诉努那娅的。总而言之,我想说的就这些了。努那娅说您该当心,最好考虑离开。她说城里人又开始紧张起来,因为北方另一位国王的要求。叫鲁恩达?”
“鲁恩达,”艾莲说,“有关派瑞亚思?那跟金达斯人有什么关系?”
“这您可就问错人了,您说呢?”女孩又耸耸肩,“我听说些事情,但我懂得不多。努那娅觉得这里面有点蹊跷,仅此而已。”
艾莲看着女孩,默默站了半晌。这个时节那件破披肩实在不够暖和。她一时冲动,脱掉蓝斗篷披在女孩肩上,把自己都吓了一跳。“我还有一件,”艾莲说,“会有什么人把它从你手里偷走吗?”
女孩瞪大眼睛,用手指抚摸着温暖的丝质斗篷。“除非有人不想活着醒来。”她说。
“那就好。多谢你的警告。”艾莲转身要走。
“夫人。”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您知道玩具匠的店吗,在七盘街尽头?”
“我见过那家店。”
“走过那家店,在城墙旁边,有株菩提树。树后是灌木丛,挨着墙根。那里有条出城的路。是一扇小门,还上了锁,但钥匙就挂在树上的一根钉子上,在背面的,跟我差不多高的地方。”她用手比画着,“如果您需要出城去,那条路可以把您引向我们。”
艾莲沉默不语,然后点点头。
“我很高兴贾罕娜能有这样的朋友。”她说完便走回明媚的光芒中,没了斗篷,阳光也无法令她感到温暖。
虽然赶集总能带来乐趣,但艾莲决定今天上午不去了,派名仆人去吧,她觉得很冷。艾莲转身返回金达斯区和她生活了三十年的家宅。
最好考虑离开。离开。
流浪民。他们始终想着离去,正如明月在固定不移的璀璨群星间游弋。但是双月啊,它们是多么明亮,伊沙克经常这样说,比群星明亮,比太阳柔和。而且他俩已在费扎那城安家多年了。
艾莲决定不把这件事告诉丈夫。
第二天早晨,艾莲出门去买新斗篷,因为她发现老的那件已磨得不像样子。一名贾德皮匠走了过来。
那人早就等在守备森严的街区大门外边。贾罕娜刚出拐角,他就上前搭话。皮匠显得毕恭毕敬,但有些忧虑。他没有浪费时间,这对艾莲来说是好事。他的口信跟昨天那个女孩说得一模一样。他也曾是贾罕娜的病人,或者说他的幼子曾经是。艾莲得知就在去年夏天,女儿只收取了微不足道的费用,便以伊沙克的苦艾稀释液,治好了一次危险的热病。那人对此感激不尽,而且念念不忘医师的恩情。皮匠告诉她,暂时离开费扎那城是明智之举,最好赶在夏天到来之前。他说人们在酒馆里谈论的事可不是个好兆头。
他还说怒火正在积聚,那些暴躁的街角瓦祭并没像过去那样得到适当控制。艾莲直接问他.如果同样的危险降临在贾德人头上,他会不会带着家人离开。皮匠说自己虽然抗拒了这么多年,但如今已经决定改宗。他在第一个岔路口与艾莲分道扬镳,再也没有回头。她甚至没问清对方的名字。
艾莲在织工巷一家可靠的小店铺里买好斗篷。她已 在这家店买了十几年东西,但店主的态度似乎很冷淡,甚至近乎无礼。
也许只是生意不好,她试图安慰自己。过去一年中,费扎那城经历了刻骨悲痛,然后是艰难困苦。去年夏天,城中几乎所有的精英都死在了城壕里。
因为此事就把金达斯人赶出城去?
理简直荒唐。由异教徒——包括金达斯人和贾德——支付的税款对城邦经济大有裨益,足以支持瓦祭和神庙加强城防,外加支付费扎那城送给瓦雷多的派瑞亚思。卡塔达的新国王或者他的谋臣们对此肯定心知肚明吧?他们肯定清楚,如果清空费扎那的金达斯区,所有流浪民都移居其他城邦,必定会造成严重的经济冲击吧?
或许有更可怕的原因。
这次她没向伊沙克隐瞒。艾莲本以为丈夫会用她从去年夏天逐渐理解的含煳闷声对此嗤之以鼻,但伊沙克让她吃了一晾。过了这么多年,丈夫还是能让她吃惊。伊沙克解释道,肯定是索兰尼卡的消息正逐渐变得明朗,可以从中看到端倪:世界产生了新的情绪,钟摆开始回藩。改变浸染在空气中,在冷风里。
于是他们俩连同家中仆役,开始悄悄打点行装,准备到拉寇萨去寻找贾罕娜。
但他们的速度不够快。
在母亲接到警告的那一周,也是瓦雷多的依内丝王后差点香消玉殒的那一周,贾罕娜虽然表面上不承认,但还是满怀期望地为拉寇萨狂欢节做着准备。
那天上午,不当值的阿尔瓦·德伯里诺同胡萨里结伴来到一处人烟稠密的街角跟她碰面,身后跟着小奇里那时刻警惕的身影。年轻的贾德人断定,贾罕娜从未如此美丽动人过。他有天晚上一时冲动,曾向胡萨里袒露了自己对医师的感情。丝绸商人警告他,春天会对年轻人产生这种影响。
但阿尔瓦并不觉得是季节的关系。从去年夏天起,他的生活有了翻天覆地的改变,而且至今仍在继续改变,但那天夜里在费扎那城北方,借着营火见到贾罕娜时产生的感情,至今没有改变。对此他百分之百地肯定。他也知道这等坚定不移的信心有点古怪,但事实如此。
作为御医和随军医师,贾罕娜·贝·伊沙克身边有很多才华横溢、功成名就的男人。阿尔瓦倒不觉得这有什么关系,他几乎不抱任何期望。他对自己说,只要能参与其中,能留在医师身旁,他就心满意足了。
大多数情况下,这话一点没错,但在某些夜晚,感觉却有所不同。虽然没跟讲求实际的胡萨里说,但他必须承认重新出现的繁茂春花和湖面吹来的徐徐夜风,令这种夜晚变得更加频繁。现在每到夜里,街上就有男人在心爱女子的窗前歌唱。阿尔瓦夜不能寐,只能躺在床上倾听这些歌声诉说相思之苦。每到此时,他就会意识到自己距离瓦雷多北方那座农场有多远,然后又难免想起等队长的流放期结束,他就要返回北方。
阿尔瓦努力不去多想。
他们来到贾罕娜跟前,用各自的方式向她致意:胡萨里颔首微笑,阿尔瓦则以进步神速的亚夏宫廷礼节深深鞠躬——他一直在练习这招,只是图个乐子。
“看在双月的分上,瞧瞧你们俩!”贾罕娜惊呼,“你们看上去就像是已经化了装。你们可怜的母亲该怎么说啊?”
两人沾沾自喜地对视一眼。阿尔瓦身穿象牙色宽袖亚麻罩衫,腰带松松垮垮地系在腰间,脚下长袜颜色稍深,足蹬金丝编的亚夏平民凉鞋,头上戴的深红色软布帽是上星期在集市上买的。他很喜欢这顶帽子。
费扎那的丝绸商人胡萨里·伊本·穆萨则身穿朴实无华的棕色贾德士兵衬衣,外罩污迹斑斑的破皮背心,宽腰带两侧插着几把匕首,骑手长裤塞进黑色高筒靴里。头上戴着的,跟过去一样,还是那顶宽边棕皮帽。
“我不幸过世的母亲会感到高兴,我估计,”胡萨里说,“她天生喜爱欢笑,愿亚夏护卫她的灵魂。”
“我妈妈估计要被吓个半死。”阿尔瓦坦言。胡萨里哈哈大笑。
贾罕娜勉强忍住笑意,大声呵斥道:“看你们俩,随便哪个心智健全的人都会奇怪!”奇里已经从他们身边走开,在不远处履行自己的护卫职责。
“我想,”胡萨星轻声说,“一个心智健全的人——倘若咱们这星期能在拉寇萨城找到一个的话——会说我们俩象征着半岛最美好的东西。勇敢的阿尔瓦和可怜的我,当我们谦恭地站在你面前时,正是不同世界的人能融合混杂的最好例证。我们从彼此的世界中得到最好的东西,去创造一个全新的整体,不朽不灭,熠熠生辉。”
“我可不敢说你这件马甲是瓦雷多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阿尔瓦皱着眉头说道,“不过这件事先不提了。”
“我也没想到,刚才提出的那个问题居然会得到一个严肃认真的回答。”贾罕娜道。她若有所思地眯起蓝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胡萨里。
商人露齿一笑,。“我刚才给出了认真的答案?哦,亲爱的。我正在尝试学者风范。有人请我在今年夏天到大学做一次有关商贸伦理的讲座。我正在练习,必须能滔滔不绝地对任何话题做出概括性回答。”
“今天上午少贫嘴,”贾罕娜说,“不然咱们永远也干不完必须要干的事了。”她拔腿往前走,那两个人一左一右跟在她身边。
“我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回答。”阿尔瓦轻声说。
另外两人瞥了他一眼,半晌没人说话。
“我也是,”贾罕娜最终道,“但咱们可不能鼓励他。”
“鼓励,”胡萨里迈着大步装模作样地说,“对于真正的学者来说不算什么。他们心中充满热情与活力,狴自走在追寻真理及知识的道路上,与凡夫俗子的思想殊为不同。”
“我说得没错吧?”贾罕娜道。
“咱们还是试试给他找件更好的马甲吧。”阿尔瓦说。
他们转过一个拐角,走进别人让他们寻找的那条街,结果—行三人全都停下了脚步,就连阅历颇丰、见过无数城邦的胡萨里也—样。
拉寇萨总是生机勃勃,永远色彩缤纷。每当太阳照耀,天空和湖面都会像金达斯斗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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