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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桑雄狮-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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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来到楼梯顶端。
过道通往两个方向,朝前和朝右,环绕大宅内院。贾罕娜看到有几扇精致的彩色玻璃门通往俯瞰庭院的回廊,其他门洞则连接房间。笑声已经停止,周围非常安静。贾罕娜略显狂乱地四下张望。死亡的气息在宅院中弥漫,而她还没做好准备。
但帮助没有出现,祈祷也毫无用处。只有一名年轻佣人,岁数也就比男孩略大几分。贾罕娜看到他正拿着扫帚匆匆忙忙地打扫碎片。显然这里刚才还摆着一个很大的观赏瓶。
佣人抬起头看到他们,慌乱间弄掉了扫帚。
“医师!神圣亚夏啊,请原谅我们!只是意外……孩子们。”他紧张地捡起扫帚,放到一边,快步走上前来,“我能帮您什么忙吗?管家……”
“我们是来看两个孩子的,”大块头说,他的语调干净利落,但又隐隐现出一丝紧张,“带我们过去吧。”
“当然!”年轻仆人露出殷勤微笑,他们怎么都这么殷勤?贾罕娜的心在胸中打鼓。她可以站在这儿,任由他们走进房,袖手旁观,也许还有活下去的机会。
但她没法这么做。
男孩上前两步,伸出右手,“请让我帮你们拿包吧,诸位医师?”
“不,不,不用麻烦。头前带路就是。”离他较近的刺客把包往后挪了挪。
他们想找到孩子需要时间,贾罕娜想到,这里房间很多,也许会有人及时赶来。她深吸口气,准备尖叫,深知这样做意味着死亡。
与此同时,她忽然毫无道理地感觉自己见过这个仆人。就在恍惚记忆凝聚成形之前,男孩继续向前探身,稍微绊了一下,撞上用匕首抵住她后背的小个子男人。刺客闷哼一声,显然吃惊不小。男孩直起身,收回右手,用左手使劲推了贾罕娜一把。
医师跌倒在地,同时扯开嗓门高叫:“救命!他们是杀手!救命!”
贾罕娜跪在地上,耳听破碎之声。她转过身,准备迎接匕首,迎接死亡,双月姐妹温软黑暗的怀抱。
贾罕娜感觉周围的一切都放慢了速度,只见一柄短剑出现在男孩手中。小个儿刺客倒在地板上,双手捂着肚子,鲜血从他指间涌出,一发不可收拾。大块头转过身来,咆哮着举起手中的匕首。男孩往后退了半步,准备迎敌。
贾罕娜又用最大的音量尖叫一声。
有个人已然出现在走廊尽头,手里居然拿着一张弓。大块头见此情景,连忙转向楼梯。
管家站在楼梯口,手擎长剑,脸上笑容不再,恭顺殷勤的态度更是荡然无存。
刺客又一转身,毫无预兆地矮身扑向贾罕娜。年轻仆人高叫示警,同时举起匕首准备阻拦。
在两把刀碰撞之前,忽有破空之声传来,几乎像是一段乐音。贾罕娜随即发现刺客喉咙上多了一支箭,还有鲜血。他扬起双手,刀子随之掉落,他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尿瓶摔得粉碎。
周围鸦雀无声,犹如炸雷震响后的寂静。
贾罕娜努力控制住自己,扭头朝走廊尽头看去。手持长弓的男人正朝这边走来,赫然是伊达·伊本·塔里夫,她所救治并看护的病人的哥哥。伊达冲她露出安心的微笑。
贾罕娜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她看了眼身旁的男孩,那仆人已将匕首藏好,她不知道收在什么地方。为首的刺客突然从嗓子眼里发出一阵闷声,滑落到大块头身旁。作为医师,贾罕娜知道这种声音:这个人刚刚咽气。
到处都是碎玻璃,鲜血染红了沙色地砖。一道涓流朝她涌来。贾罕娜站起身,躲到旁边。
碎玻璃。
医师转身往背后看了一眼。她父亲的尿瓶掉在地上,已经摔得粉碎。贾罕娜使劲咽了口唾沫,紧紧合上双眼。
“您还好吗,医师?”男孩问。他可能还不到十五岁,但是他救了贾罕娜的命。
医师点点头,睁开眼睛,终于想起面前的男孩是谁。
“奇里?”贾罕娜不敢置信地说,“奥韦拉村的奇里?”
“我很荣幸,医师,”男孩说着鞠了一躬,“您居然还记得我。”
“你怎么在这儿?”
贾罕娜上次见到这个男孩时,他在燃烧的村子中央,用阿尔瓦·德伯里诺的剑杀了一名贾德人。这真是莫名其妙。
“他始终在保护你。”一个熟悉的声音说。贾罕娜连忙扭头看去,只见阿尔瓦的身影出现在前方不远处的门洞里,长剑在手。
“来吧,”他说,“看看你能否让那两个令人难以忍受的孩子安静下来。”他还剑入鞘,走上前来,拉住医师的双手,握得又稳又紧。
这些镇定自若、笑容满面的男人环绕在她周围。贾罕娜感觉好像魂游身外,恍惚间已经走过回廊,进入阿尔瓦所说的房间。
贾罕娜早就知道,那两个男孩一个七岁,一个快到五岁。说实话,他们现在并不算吵闹。壁炉点着火,但两张床上方的窗户都已关好,所以几乎晦暗无光。火炉对面点了几根蜡烛,阿马尔·伊本·哈兰正借着光亮,兴致勃勃地在墙上表演手影,逗两个孩子开心。他身穿金黑相间的服饰,耳环闪烁着暗淡光芒。贾罕娜看到他的佩剑已出鞘,就放在身边一个软垫上。
“你觉得怎么样?”他头也没回地说,“说真的,我为我的狼感到骄傲。”
“可真是惊世骇俗的杰作啊。”贾罕娜说。
两个孩子显然也这么想,他们看得目不转睛。医师眼见那头狼蹑足潜踪地摸过去,一口吞掉大概是只小鸡的东西。
“但那只鸟不怎么样。”贾罕娜勉强开着玩笑。
“那是猪!”伊本·哈兰抗辩道,“任何人都能看出它是猪。”
“我能坐下吗?”贾罕娜道。她的双腿似乎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一条长凳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伊达·伊本·塔里夫微笑着示意她坐下。
医师慢慢坐下,随即又腾地站了起来。
“维拉兹!咱们必须去救他!”
“已经办妥了,”站在门口的阿尔瓦说,“奇里把那宅院的位置告诉了我们,胡萨里和另外两个人去救他了。维拉兹现在应该安全了,贾罕娜。”
“一切部结束了,”伊达柔声说,“坐吧,医师。你现在绝对安全。”
贾罕娜坐在长凳上。真奇怪,为何最糟糕的反应总是在危险过去后出现。
“再来一个。”扎比莱的长子叫道。他弟弟盘腿坐在地板上,等着墙上的手影,眼睛瞪得老大。
“恐怕今天就到此为止了,”阿马尔·伊本·哈兰说,“一旦狼吃了小猪,或是小鸟什么的,就没别的可看了。”
“以后呢?”大孩子带着敬重顺从的口吻说。
“以后,没错,”伊本·哈兰说,“以后我会再来的。我必须多练练小猪,而且肯定需要你们的帮助?医师觉得那是只鸡,真是个坏消息。好了,现在快跟管家走吧。我相信他已经给你们准备好了热巧克力?”
站在阿尔瓦身后的管家点了点头。
“坏人走了?”小孩子头一次开口说话。这正是伊沙克从扎比莱肚子里接生的那个孩子。
“坏人走了。”阿马尔·伊本·哈兰严肃地说。贾罕娜发觉自己快要哭出来了。她不想哭。“就好像根本没来过。”伊本·哈兰对小孩子柔声道,随即抬起头看了看站在门口的阿尔瓦和管家,扬起眉毛以示问询。
阿尔瓦说:“外面什么都没有。除了地板上的污迹。还有个破罐子。”
“对。罐子。我都给忘了。”伊本·哈兰突然露齿—笑。贾罕娜已经非常熟悉这种笑容。
“我想这家的主人可不会忘记,”阿尔瓦义正辞严地说,“你选择了破坏性的方式,来通知大家他们到了。”
“我想也是,”伊本…哈兰说,“但这家的主人必须为缺乏恰当的安全措施给国王一个说法,你觉得呢?”
阿尔瓦神色微变。贾罕娜可以看出他正追逐这个思路,调整想法。医师在冬季行动途中,自己已经做过许多次这种调整——阿马尔·伊本·哈兰说话办事几乎都有深意。
“罗德里格在哪儿?”她突然问。
“你真要把我们得罪了。”阿马尔的蓝眼珠重又看向这边。伊达拉开窗扇,屋里亮堂了些。两个孩子已随管家离开。“这么多忠诚的人匆忙赶来救你,你却只问起那个明显对你漠不关心的家伙。”但他说这话时,脸上带着笑容。
“他正在城外巡逻。”阿尔瓦忠心耿耿地说,“更何况最开始是罗德里格爵士让奇里跟着你,我们才得以知道你被绑架了。”
“最开始?此话怎讲?”贾罕娜想要恢复正常心态,试图把握住愤慨的感觉。
“我到拉寇萨已有段时间了。”奇里轻声说。贾罕娜试图对他怒目而视,但没成功。“我把妹妹们放心地交给姨妈之后,就去费扎那城找您的母亲,听说您到这儿来了,所以我也穿越山脉,来到拉寇萨城。”他这番话说得言简意赅,似乎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实情显然不是。奇里背井离乡,离开剩下的家人和熟悉的世界,孤身一人横穿整个国家,而且……
“你是来找……我的吗?为什么,奇里?”
“为了您在我们村所做的事。”男孩依旧言简意赅地说。
“但我什么也没做啊。”
“不,您做了,医师。您迫使他们允许我处死了那个杀害我父母的贾德人。”奇里的眼眸漆黑如墨,“如果没有您,这是不可能的。他会活下来,骑马返回贾德王国,拿这个故事自吹自摇。而我就不得不到那儿去找他,恐怕我没办法杀得了他。”
奇里的表情非常严肃。他讲述的故事,几乎让贾罕娜难以承受。
“你会到瓦雷多去找他?”
“他杀了我的父母。还有我那无缘相见的弟弟。”
贾罕娜心想,他还不到十五岁,“所以你—路追着我来到拉寇萨?”
“我抵达后,在市集上发现了您。您母亲说您会在那儿有个摊位。然后我找到队长,也就是罗德里格爵士。他还记得我,并且很高兴我能来。他给我找了个睡觉的地方,跟他的部下一起,还给我安排了—个任务:只要您不在宫里,或者没跟他的人在—起,那么我就要跟踪保护您。”
“我跟你们说过,我不需要人跟踪守护。”贾罕娜表示抗议。
伊达·伊本·塔里夫伸出双手,捏了捏她的肩头。他跟贾罕娜以前听说的盗匪完全不同。
“你的确跟我们说过。”阿马尔这话完全没有调侃的意味。他正坐在一张小床上,仔细打量医师。烛火照亮了他的头发,在他眼中映出光芒。“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都要为没听你的话而道歉。但罗德里格觉得你有可能遇到危险,因为其他方面姑且不论,至少你曾从穆瓦迪人手中救下胡萨里。我同意他的看法。”
“但你怎么知道我不会认出奇里?我本该认出他来的。”
“我们当然不敢保证。我们告诫他跟踪你时要尽量小心,还编了个故事,以防被你看到。顺便说一句,你的双亲也同意这种做法。”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答应你父亲要给他写信。记得吗?我总会设法兑现诺言的。”
看来事情已经彻底清楚了。她看着奇里,“你是在哪儿学会用刀的?”
男孩显得既高兴又困窘,“我一直跟队长的人在一起,医师,他们教了我很多东西。这把刀是罗德里格爵士本人送给我的。伊本·哈兰大人给我示范过如何把它藏存袖子里,必要时就可以迅速抽出。”
要罕娜回头看了阿马尔一眼,“维拉兹呢?就算我不知道,那他认出奇里怎么办?”
“维拉兹的确认出他来了,贾罕娜。”伊本·哈兰的语气轻柔温和,就像在跟扎比莱的幼子说话,“他前些天发现了奇里,便直接找到罗待里格。他们达成了共识。维拉兹同意我们的观点,他认为奇里是个明智的预防措施。的确,亲爱的贾罕娜,今天上午正是奇里藏在那所庭院墙上,听到两个卡塔达刺客对你说出他们的打算。奇里找到阿尔瓦,阿尔瓦找到我。我们才有时间赶在你之前做好安排。”
“我觉得自己就像个孩子。”贾罕娜说。她听到阿尔瓦无言的抗议从身后传来。
“不是这么回事,”伊本·哈兰从床上站起来,“从来不是,贾罕娜。正如当箭矢、刀锋和疾病登场时,你肯定会照顾我们;所以我们必然应当反过来照顾你,不是吗?哪怕只是为了保持平衡,就像你的金达斯双月平衡着太阳和群星。”
贾罕娜抬起头看着他。“不要说得这么诗意盎然,”她不留情面地说,“我不会被这些比喻冲昏头脑。我要仔细考虑一下,然后再告诉你们我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感觉。特别是对罗德里格,”她补充道,“就是他保证说不会派人跟着我的。”
“我就怕你会记得这件事。”有个人从过道走了进来。
罗德里格·贝尔蒙特大步走进房间。他还穿着靴子和冬季斗篷,身挎佩剑,皮鞭插在腰带上,两只手里很不协调地各拿了—杯巧克力。
他将其中一杯递给贾罕娜,“快喝吧。我必须保证这是给你留的,楼下那大孩子是个馋猫,本想全包了。”
“那我怎么办?”伊本·哈兰抱怨,“找替他们表演狼和小猪时,弄伤了手腕和十指。”
罗德里格哈哈大笑,从另一只杯子里抿了一口,“好吧,如果你非要知道真相的话,这杯的确是给你的奖励,但我没做这方面的保证。热巧克力不错,我又冷得要死。你已经在屋里暖暖和和地待了半天。”他放低杯子,微微一笑。
“你的胡子上沾了巧克力,”贾罕娜说,“而且你应该留在城外,保卫这座城邦。总比现在赶来有用得多。”
“一点没错,”阿马尔说着使劲点点头,“把我的巧克力拿来。”
罗德里格将杯子递了过去,目光落在贾罕娜身上。
“马丁找到了我。我们离得不远,贾罕娜。你必须做出选择,是因为我派人守卫你而生气,还是因为我没有亲自赶来保护你而生气。”
“为什么?”她接口道,“为什么我不能同时为两件事生气?”
“一点儿没错。”阿马尔抿着巧克力,再次应和道。他的语气是那么沾沾自喜,几乎让她笑出声来。贾罕娜努力保持镇定,同时提醒自己,他干任何事都不是出于偶然。奇里和伊达露出微笑,阿尔瓦虽不想笑,但也没忍住。
贾罕娜环顾四周,终于承认一切都结束了。这些人救了她和维拉兹的命,也救了两个孩子。她可能稍微有那么点忘恩负义。
“我很抱歉没能遵守誓言,”罗德里格严肃地说,“我当时不想跟你争论,而且奇里的刭来似乎是个意外之喜。你知道他是孤身一人穿越群山的吗?”
“我听说了。”她的确忘恩负义,“那两个人该如何处理?”她问,“他们是谁?”
“他们俩我碰巧都认识,”阿马尔说,“阿玛力克用过他们几次,看来他儿子也没有忘记。他们是卡塔达最好的刺客。”
“这件事能演变成—桩丑闻吗?”
阿马尔摇摇头,看了罗德里格一眼,“我觉得没这个必要。应该有更好的处置方法。”
“没人知道他们几乎就要成功了,除了这里的佣人们,”罗德里格若有所思地说,“他们应该可以信任。”
阿马尔点点头。“我也这么想。我们听说,”他字斟句酌地说,“两位从卡塔达来的商人,刚刚到达这里,便在一场酒馆斗殴中不幸丧命。我相信有关行会应向卡塔达送去歉意和哀悼,让阿玛力克觉得他们刚一进城就被识破了,让他愈发焦虑。”
“你了解那个人。”罗德里格说。
“是的,”伊本·哈兰说,“不如我过去认定的那么了解,但也足够了。”
“他接下来会怎么做?”贾罕娜突然问。
阿马尔·伊本·哈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非常严肃。他已经把巧克力放在一旁。“我相信,”他说,“阿玛力克会试图把我请回去。”
屋里一时间鸦雀无声。
“他能成功吗?”罗德里格一如既往地直率。
阿马尔耸耸肩,“我现在是个佣兵,记得吗?跟你—样。你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呢?倘若拉米罗王明天请你回去,你会放弃这里的契约,返回家乡吗?”
又一阵沉默。“我不知道,”罗德里格·贝尔蒙特最终说,“如果我妻子听我这么说,恐怕要在我身上戳个窟窿了。”
“看来我的处境还比你强,因为如果我说出同样的答案,应该不会有女人想杀我。”伊本·哈兰微微一笑。
“不要——”贾罕娜说,“——那么肯定。”
所有人都狐疑地看着贾罕娜,直到她面露微笑。
“顺便说—句,谢谢你们。”贾罕娜对众人道。
第十二章
冬季快到尽头,早开的野花出现在草地间,但厚厚的积雪仍覆盖着高原和山路。就在这时节,埃斯普拉纳的三位君王聚集到瓦雷多的卡卡西亚附近,一起在橡树林中狩猎麇鹿和野猪,体会蓬勃的复苏气息和春意萌动。
虽说就连最好的古道也变得泥泞不堪、寸步难行,但他们还是带来各自的王后和一大群随员,因为愉快的狩猎不过是会面的借口。
令人敬畏的菲瑞尔斯主教热罗·德夏瓦雷斯,连同他今年冬天住在埃斯查卢和奥沃多的同僚,说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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