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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安儿白着脸，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在苏辛琴旁边的位置上坐下来。
　　母女俩个人几乎十分默契地将两只手交叉着握在胸前，微微耷拉着脑袋，蹙着眉头，上牙齿一点点地咬着下唇，好像都要咬出印记来。
　　墙上的数字数字计时器，精确到零点一秒，最后一位数字好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速前进。
　　三个小时一恍便过去了。
　　手术室上的灯依然亮着！
　　苏辛琴和苏安儿死死地盯着手术室的门，眼睛几乎没有眨一下。
　　后脑，那是人的身体中极其精致和脆弱的部位。
　　叶卓然的紧张表现得很隐讳，他的脸上表情明明是平静的，他的指尖却一下一下地发颤着。
　　挪了挪身体，叶卓然坐在苏安儿旁边。
　　深呼吸，叶卓然一下子牵住了苏安儿的手，淡笑地说了一声：“别怕，安儿……很快就会好的。”
　　手心猛地感受到一阵冰凉，苏安儿愣愣地抬起头，转头看着叶卓然。
　　呆呆地低头，看着自己感觉到冷意的部位，苏安儿这才发现牵着自己的那双男士的手，虽然依然白皙修长，却冷得好像刚刚从冰箱里拿出来一样。
　　心忽然一颤，苏安儿豁然明白——这个淡笑着对自己说着“别怕”的男人，其实有多么紧张！
　　对于那个意外，叶卓然没有把愧疚挂在脸上，但是叶卓然从来是自责的。
　　最好的医疗设备，完全不计算价钱的用药，全世界干方百计地打听着能够后脑开颅的能人异士，明明是一个意外，叶卓然却用尽一切努力在补救……


第一百章　【煎熬】

　　苏安儿知道一一这一场手术，是叶卓然一手安排的！
　　叶卓然微笑着告诉自己“手术怎么可能没有风险。”
　　云淡风清的。
　　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可是，如果手术出现什么万一，叶卓然就成了最大的罪人。妈妈，甚至自己会把他当作“杀人犯”一样看待吧。
　　妈妈和自己可以埋怨，怨恨他。可是叶卓然呢，他能够埋怨谁？
　　对于结果，叶卓然明明很紧张，可是他依然执意要实行这次手术，然后坐在自己旁边，握着自己的手说“别怕。”
　　只是因为不想小珂像现在这样说话，不能微笑，不能给自己和妈妈一个拥抱……
　　苏安儿忽然有一种心脏被搅了一下的感觉。
　　微微侧着头去看叶卓然——还是那张俊逸而年轻的脸，才二十四的年纪，本来应该显得更稚气。
　　可是才短短的时间，苏安儿居然已经无法从他脸上找到第一次与他相遇的时候那种“少年”的感觉了。
　　青涩在不知不觉之中被退去，坐在自己身边的是一个男人！
　　那张脸上甚至更多的带上名为“沧桑”的东西，这些……都是自己给他带来了吗？
　　苏安儿轻咬着下唇，转头看着手术室的门。
　　手术室上面的“手术中”三个大字上的灯光直直地透过苏安儿的眼睛，进入她的心里。
　　刚才那么长的时间，苏安儿满心希望那三个字的灯快点熄灭，这样漫长的等待，每一分钟都是煎熬口可是，这一刻，苏安儿忽然觉得只是这样坐着，安静地牵着叶卓然的手等待着，永远不知道结果，或许更好一些……
　　“咚”的一声响，“手术中”三个字的灯一下子暗了下来！
　　“吱呀”一声，手术室的门打开，穿着白色大褂的菲里夫人首先走出来——
　　叶卓然冰冷的手一下子从苏安儿的手里抽出来。快速地从椅手上跳跃地站起来，叶卓然跑到菲里夫人的面前，着急地问着：“手术怎么样？”
　　菲里夫人一边整理着自己的白色长袍，一边冷冷地按摩着自己的手指，看叶卓然着急的样手也没有反应：“病人脑后的瘀血已经取出来的了。”
　　“真的啊？”苏安儿跟着走上来，欣喜地开口问道，“那小珂很快就会醒了，对不对？”
　　菲里夫人微叹了一口气，露出无奈的表情，朝苏安儿的方向张嘴道：“虽然瘀血已经请除，但是脑神经被压迫……”
　　“别说这些，告诉我结果！”站在旁边的叶卓然只是听到那一个“但是”，一下子就觉得很恐惧。压制不住紧张的心情，对着菲里夫人提高了声音说道。
　　“好吧。”菲里夫人摆了摆手，撇撇嘴，露出了冷漠的表情，“结果就是如果他三个月之内没有醒过来，那么……他就醒不过来了。”
　　“永远醒不过来？”苏安儿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现实永远不可能像想象的那么如意。
　　“对，如果三个月之内他不能醒过来，那就是脑死亡了。”菲里夫人的语气依然很平静。
　　苏安儿情不自禁地颤了颤，都已经这么努力了，为什么？为什么？
　　她忽然觉得那些想象中的美好梦境就像永远挂在他们头前面的鲜花，他们努力前进一些，它也跟着前进，仿佛是能看到的，却又好像永远够不到。
　　“菲里夫人……”叶卓然的表情依然平淡，只是紧紧握成拳头的手透露着他的紧张，“我们能做什么，提高他清醒的可能？不管需要做什么……”
　　“对不起……，除了好好照顾他的身体，理论上你们不能做什么了。”菲里夫人的声音真正的没有起伏，好像在说着中午吃什么这样的话。
　　叶卓然也微微颤了颤。
　　“接下来就看他自己的恢复情况了。”菲里夫人摆摆手，正要转身，忽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头朝叶卓然开口说“MR叶，如果他没有醒，那么你许诺给我的东西就不用给我了。”
　　叶卓然却像是没有听到一样，愣愣地站了好一会儿。
　　苏小珂躺在病床上被慢慢推出来。苏辛琴听不懂英语，只是站在一旁白着一张脸，不停地问着苏安儿：“好了吗？小珂好了，对不对？”
　　苏安儿只能傻傻地点头。
　　叶卓然洗过神来，走到苏安儿身边，陪着她低头看着从手术室里推出来的苏小珂。
　　一个护士模样的人站在苏小珂的病床旁边，指着躺着的人强调着：“你们可以带他回去，听说你们有专业的病房和护士，那就好……对了，路上千万不要吹风。”
　　叶卓然点点头，指挥着站在不远处的专业医生护士过来。
　　苏辛琴有些发呆，嘴巴里不停地喃喃着：“小珂，小珂，怎么还不醒啊……”
　　苏安儿只能走在妈妈身边，用力地怀抱着她，希望她能静下心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样告诉苏辛琴，只能这样抱着，不停地说着：“会醒的，等弟弟睡够了就会醒。”
　　叶卓然稳定自己的情绪，咬着牙指挥着他聘请的医生护士把苏小珂推出去。
　　实验室外，那辆经过特殊处理的医车打开了。
　　苏小珂在护士和医生的拥护下，带着氧气罩，被小心翼翼地推进去车里。
　　“我也要进去！”苏辛琴不管女儿的拉扯，执意要跟着苏小珂，坐进医车里旁边。
　　医车里，苏小珂整个脑袋都被缠着绷带，眉毛都看不见了，只是一双闭着的眼睛上，睫毛微微地发颤。透明的氧气罩盖着他的嘴巴鼻子，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很让人担心。
　　“安心……”叶卓然站在苏安儿身后叫了一声。
　　走在前面的苏安儿重重地闭了闭眼睛，没有回头看叶卓然，只是跟着苏辛琴上了车，和医生护士一起坐在弟弟旁边的小椅子上，安抚着妈妈：“没事了，手术很成功。”
　　医车后面的门“嘭”的一下关掉。
　　叶卓然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MR叶，我们先走了，可以吗？”开车医车的司机从车手里探出脑袋，朝着叶卓然说着。
　　叶卓然一个人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停在旁边的那辆宝时捷，点点头：“好，你们先走吧。”
　　“OK！”司机是一个急性子，叶卓然才这样说了一句，医车“呼”的一声冲了出去，只留下淡淡飞扬的尘沙，扑在叶卓然的脸上。
　　叶卓然愣愣地站着，好一会儿，才有些洗惚地从身上找出来车钥匙。
　　开了车门，叶卓然坐在驾驶座上，刚想发动马达，忽然觉得太阳穴哪里突突地疼起来——脑子忽然觉得有些纠结，好像许多东西都塞在里面，怎么也整理不清楚了。
　　“三个月……”叶卓然轻轻地喃喃了一声，忽然觉得有些不确定。
　　未来是一个未知数，他忽然觉得有些恐惧。
　　摇摇头，叶卓然伸出两个食指，在太阳穴哪里按了按——努力控制住自己一而再，再而三随意发散的思维。
　　太多的思考只会让他自己吓自己。
　　即使……万一，那又怎么样，一切还是会继续！自己还有那么长的一生，可以好好照顾她，照顾她妈妈……他可以把小珂那份责任，那份关心也包揽过来……
　　让她们幸福，应该也是小珂作为弟弟的心愿吧。
　　摇摇头，叶卓然苦笑一阵，结果还没出现，自己想那么坏的打算做什么。
　　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叶卓然看着车镜里的自己，努力地扬起嘴角——要笑着，才会让她放心一些吧。
　　一路上，车子开得小心翼翼。
　　等叶卓然开着车回到别墅的时候，苏小珂已经被安排在别墅的特殊病房里面。
　　苏辛琴好像很疲惫，默默哭过一阵，眼睛有些发红地在苏小珂病房的沙发上睡去了。叶卓然回来的时候，苏安儿正用一条毯子，在给妈妈细心地盖着。
　　“安儿。”叶卓然站在苏小珂病房的门外，轻轻叫了一声。
　　苏安儿听到声音，将毯子放在苏辛琴的身上，犹豫地走出来。
　　病房的门被小心地带上，苏安儿和叶卓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沉默了很久。
　　“安儿。”叶卓然淡笑着，有些犹豫地开口道，“安儿你怀孕了，小珂我已经请了这么多医生护士照顾，你也去休息一下吧……刚才坐着等了这么久。”
　　苏安儿有些敷衍地“嗯”了一声，转头不再看他，又要开了病房的门要进去。
　　“安儿！”叶卓然皱一下眉头，猛然拉住苏安儿的右手腕，“回房间睡一下，等一下再吃点东西……如果你不放心，我会在这里帮你监督那些护士医生的。”
　　苏安儿站着不动，叹了一口气，摇摇头：“我是小珂的姐姐，我有责任照顾他……就算什么也不做，我也要看着……”
　　叶卓然就着拉着苏安儿手腕的姿势，呆呆地站在哪里。
　　某个瞬间，叶卓然猛然对上苏小珂坚决的目光，叶卓然低下头，终于将她的手腕放开：“那什么，安儿，请注意自己的身体……和孩子。我去给你们准备写吃的。”
　　苏安儿朝着叶卓然“嗯”了一声，转开病房的门，直直地走了进去。


第一零一章【新生】

　　三个月，整整九十一天。
　　叶卓然觉得每一天，自己都像是在空中走钢丝，只要一不小心就会摔下来，粉身碎骨。
　　苏安儿挺着更加突出的肚子，小心地挪着步手走进病房。朝旁边的苏辛琴叫了一声“妈”然后在苏小珂的床边坐下。
　　呼了一口气，苏安儿学着护士的样子，把苏小珂的手臂握住，然后一点点地从小珂的指尖开始给他按摩着。
　　苏辛琴坐在旁边，眼神呆呆的。
　　叶卓然在门口站了很久，终于忍耐不住口直直地冲进房间，从后面环住苏安儿，一下子把她横抱起来。
　　苏安儿“啊”了一声，踢着腿挣扎着：“放我下来，你在干什么！“
　　叶卓然冷着一张脸，只是小心地把苏安儿抱得更紧一些，让她不会因为挣扎而伤害到肚子里的生命。
　　“叶卓然，我说放我下来！”苏安儿憋红了脸，大声喝斥道。
　　叶卓然一声不吭，将身后病房的门带上，直直地走到外面，将苏安儿小，心地放坐在外面的沙发上，然后冷着一张脸在苏安儿对面坐下。
　　“我要回去！”苏安儿说了一声，又要从沙发上站起来。
　　叶卓然伸着手小心地将苏安儿压着。
　　苏安儿无奈，只能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傻傻地看着叶卓然。
　　两个人对视着不开口。
　　沉默了一会儿，叶卓然猛地抬起头，对着苏安儿喊道：“安儿！你就不能安份一点吗……你想杀死他们吗……孕妇本来就脆弱，何况还是双胞胎……”
　　“这些我都知道，我也爱他们……可是，”苏安儿这些道理都明白，却依然做不到，“我想照顾小珂。”
　　“小珂？”叶卓然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不要太坏，“小珂护士会照顾的，你就不能乖乖地休息吗？”
　　“你让我怎么休息！”苏小珂大声地叫了一声，压抑的情绪一下手爆发出来，眼泪情不自禁地涌出眼眶，“已经两个多月了，小珂一点起色都没有……我一闭上眼睛，就好像看到他挥着手对我说‘姐，再见。’我好害怕……你叫我怎么可能好好休息！”
　　苏安儿一边说着话，一边大口大口的喘气，眼泪直直地从眼眶里往下流。
　　叶卓然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呆呆地转头看着苏小珂病房的门一一已经两个月多了啊。
　　是自己刻意不去记日子吧。
　　叶卓然甩了甩头，压抑住自己的恐惧情绪，转头几乎是用肯求的眼神看着苏安儿：“我知道你很担心小珂，我也很担心……可是，你不能因为担心就不顾及自己，那样小珂也不会开心的……如果安儿一下子睡不着，可以散步、坐着或者发呆，只是不用去病房哪里替端水擦身的……”
　　顿了顿，叶卓然又开口说：“我请的护士很专业，她们会仔细地照顾小，珂的，你在旁边抢着做也是没用的。”
　　“可是……”苏安儿还想争辩什么。
　　他们身后，苏辛琴的声音忽然响起：“安儿，听话，去休息吧。”
　　苏安儿呆呆地转头，朝站在苏小珂病房门口的妈妈看着。
　　苏辛琴脸色苍白，全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颓败的气息，然而看苏安儿的眼神却是温柔的：“安儿，去休息吧，如果小珂能醒过来，也想有个健康的孩子叫他‘小舅’的。”
　　苏安儿有些呆滞地看着妈妈，顿了一会儿，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重重地“嗯”了一声。
　　叶卓然终于舒了一口气——这两个月来，苏安儿仿佛自虐的围在苏小珂身边，争着抢着照顾苏小珂，好像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是一个孕妇。只是每一次自己拉着她去检查的时候！才会勉强配合。
　　幸亏孩子一直很健康。
　　“安儿，先去吃点东西。”叶卓然看苏安儿终于愿意休息，淡笑着拉着苏安儿的手腕往饭桌边走。
　　苏辛琴那个男人挽着挺着肚子的女儿的背影，忽然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闪过一丝温柔——记的自己怀着安儿的时候，安儿的爸爸也是这样挽着自己的。
　　小心翼翼的，仿佛自己是世界上最瑰丽的珍宝。
　　如果孩子他爸没有死……那该多好啊。
　　苏辛琴叹了一口气，苦苦一笑。转开门锁，苏辛琴又进了病房——这些日子，她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可是即使是疲惫地睡着，她这个作妈妈的，都是希望看着儿子入睡的。
　　苏安儿呆呆地将视线从妈妈哪里转过来，心里还是慌张得厉害。
　　两个月了，弟弟依然躺在哪里，不见一点起色。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绝望也一天天堆积。
　　“安儿……”
　　叶卓然温柔地叫了一声，拉着苏安儿在饭桌上坐下。
　　满桌手都是所谓的营养搭配，苏安儿却没有一点胃口。轻轻抚摸着浑圆的肚子，为了孩子，苏安儿努力地将饭菜一口一口往嘴巴里塞。
　　“慢一点，慢一点。”坐在她旁边，看苏安儿的表情呆滞，仿佛机器人一样一口一口吃着，叶卓然叹了一口气，挪着椅子向苏安儿更靠近了一些，“什么也别想了，别让小珂睡着，还要为你担心……”
　　苏安儿听到弟弟的名字，情不自禁地颤了颤，缓缓地开头盯着叶卓然，犹豫着开口问道：“小珂，他真的会醒吗？”
　　叶卓然呆了一下，看着恍然若失的苏安儿，连忙微笑着点头：“会醒的，会醒的。”
　　苏安儿看着叶卓然的笑容，明明那么勉强，却是真挚的。
　　他也和自己与妈妈一样满身心的冀望小珂醒过来……但是，奇迹真的会发生吗？
　　苏安儿不确定了。
　　两人正呆呆地互相对视，那个负责照顾苏小珂的白大褂医生忽然冲出来，表情焦急地喊着：“mn叶，itisban！”
　　叶卓然皱了一下眉头，给了那个医生一个眼神。
　　然后淡笑地转头对苏安儿说：“安儿，你先回去睡一觉，今天这么早就起来给小珂鼻饲……”
　　“卓然，不许让我走！”苏安儿挺着一个浑圆的肚子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却是坚毅非常，“我要知道任何情况，我是他姐姐！”
　　苏安儿说着这话，却忘记了她也隐瞒了苏辛琴弟弟手术之后的真实情况……隐瞒，其实是为了替在乎的人承担“担忧”。
　　叶卓然闭了闭眼睛，犹豫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扶着苏安儿坐下：“好，安儿，你先坐下来，我让你知道。”
　　苏安儿“嗯”了一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