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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根-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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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三和老六一起说:“老袁这人你还不了解?你给他送烟他肯定不能收。”

       老七说:“要不咱们七个人一起下去,态度诚恳一点,跟老袁承认错误,行不行?班长你刚才怎么跟老袁说的?”

       高建良唉声叹气地说:“我实话实说呗,还能咋说?都整出这么大动静了。”

       胖子扑棱一下坐了起来,操着地道的沈阳口音说:“班长你说啥也不能实话实说啊!这不把我装进去了吗?整来整去最后都整到我头上了,我说我不给你们看,你们偏要看,你说你们……”胖子的语气里明显有了哭腔。

       看到胖子这样,高建良说:“我没说烧你那破玩意,我说烧的是扑克牌,二十多岁的人了,像个男人样行不行?怎么跟个娘们似的呢?”说完胖子,高建良对大伙说:“无烟寝室差一点弄着火,袁老师挺生气。我说是我烧扑克牌他不相信,非要我把点火的人交出来,说出点火的原因,要不然就给咱们一人一个警告处分,他今晚喝酒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出主意。高建良看看表,快要到零点了,对寝室里的同学说:“别说了,睡吧,明天袁老师要是找的话再说,我是班长,这事儿我也参与了,大事难事看担当,天塌下来我顶着!”宽心丸一出,很快就有鼾声响起。

       高建良躺在床上,迟迟不能入睡,脑子里想的却都是白天时金刚说过的话。他回想起让他难忘的高三时代;回想起祝兰婷天真的美丽;回想起祝兰婷曾经给他写过的信……此刻高建良的心里很乱,就快要离开学校了,却频繁发生让他不快乐的事。每到一筹莫展时,他首先想起的就是祝兰婷,只要想起祝兰婷,再难他都能坚持。从认识祝兰婷开始,他做的每一个努力都是为了给祝兰婷看的。而如今,他的路是那么的渺茫,他在一条没有尽头的路上洒下了那么多的泪水?他为表现给祝兰婷看而努力得来的每一次荣誉,现在却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自己在为谁而表现?祝兰婷就像一块冰,那么晶莹却无法攥在手中,或许人生就是这样,越是想得到的越是得不到……

       第二天早饭一过袁老师就到了男寝,看来是在劫难逃了。但是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袁老师并没有显出十分生气的样子,也没有再问起昨夜发生的事情。高建良在心里暗忖,“难道是老二一早找袁老师谈了?是不是袁老师看我们快毕业了下手不再那么狠了?”

       袁老师看了一圈,临要走时在走廊低声问高建良:“你们实习小组有几个男生?”

       “四个。”高建良回答。

       袁老师说:“你们的路还很长,一定要意识到养成良好生活习惯的重要性,不要等到事业有成时,因生活习惯的不好而导致人生的失败。临近毕业了,你们的内心多少会有一些浮躁,你作为班长要以身作则,稳住,有事及时向我汇报。尤其是对夜不归宿的现象,保证同学们的安全是我的责任,也是你的责任。另外,即使是在校外也要注意形象,近来你寝室有的同学身上烟味挺大。”

       一席话说得高建良如丈二和尚,机械地回答:“嗯,知道了老师。”袁老师走了良久,高建良还在揣摩刚才袁老师对他的教导。

       田野凑到高建良身边说:“没事吧?我看老袁今天挺正常。”

       高建良斜视田野约5秒钟之后说:“我看不正常!”说完之后就下楼了,田野呆呆地站在那,从头到脚都冰凉。

       高建良这一天都在思考两件事:“第一是早晨袁老师教导他的那一番话,袁老师是在用一种含蓄的方式批评他。第二就是关于祝兰婷的问题,上次接到祝兰婷那封空白信的时候他特失落,受伤就不用说了,然而伤得最深的还是他的虚荣心。之后他写了一首诗打算寄给祝兰婷,但是在之后寄出了两封信,还是没有把那首诗寄出去,这首诗放在写好的信封里,整日烫灼着他的心。”

       晚饭过后大家都以自己最喜爱的方式消化食儿,没有伴侣的自然就选择了健身健脑之类的运动。高建良感觉右腹部很疼痛,痛感一直辐射到背部,并且,还有点头晕,反胃,有可能是昨晚挨训时着凉了。回到寝室后吃了两片胃药,之后他就爬上了自己的床,钻到了被窝里,用右手垫住疼痛部位,趴在了床上。

       就餐时金刚看出了高建良的气色低沉,他与高建良不住在一个寝室楼,来看高建良时在楼下看到305“上板”了,受到了学生处的警告,到了寝室后又见到高建良趴在床上。他走到高建良的床边用手抓住上铺的栏杆,看到高建良睁开了眼睛,问高建良:“咋了哥们儿?让人煮了?”

       高建良见到金刚来了,天晴了一半,侧过身平视了金刚一阵说:“刚从牛圈出来啊?让牛犊子舔了?”

       “哈哈!”金刚大笑,指了指自己贲亮有型的头发说:“‘七日香’女人爱,男人更爱!”

       老三躺在对面的下铺摆弄他捡来的数字传呼机,也笑着对金刚说:“你那‘七日香’是不也是捡来的啊?”

       “说啥呢三埋汰,还想不想混了?要不看你是我老乡,这会儿都得让你死好几个来回儿了。”

       “看这架势真不象是花钱来的。”老三说完寝室里的人都哈哈大笑,金刚也笑了。

       金刚突然绘声绘色地说:“今天下午我出去时,看到你们寝室老大了,和好像是咱下一届的一个女生从幸福旅店出来,晚上老大是不是没回来吃饭?”

       “正常,‘幸福’是老大的窝儿子,老大常去,但是你说那个

第三章、爸爸病了
        第三章爸爸病了

       转眼间离校实习的日子到了,大家都互相留影留言,洒泪话别,同学纪念册上写满了难舍的话语,学工科的不太会舞文弄墨,有很多动人的诗句都是摘抄名人的。有恋人的自然哭得更动人,有的甚至决定要“妇唱夫随”,附近酒店的生意火起来了,然而生意更火的还是附近的旅店,临时休息再找不到有十元的地方了,最便宜的地方也要二十块钱。

       高建良组织了一次毕业宴会,是他所在的实习小组宴会,以制的形式。当时他所在的实习小组还剩七个人在校,四男三女。

       这次宴会是一次空前成功的宴会,基本上嗑都唠透了,酒都喝到位了,感情都渗出来了。有两个男生喝得肚皮朝上,有一个女生也喝得嘴吐白沫,其中还有一个男生喝得痛哭流涕,只要有人来劝他,他就握住那人的手说:“悠悠岁月催人老,一堆黄土掩风流!”后来没有人劝他了,他又把这两句诗句呐喊了便,直到“不省人事”为止。宴会上照了两卷胶卷的相片,但是冲洗出来的“有效照片”还不到三十张,其中有一张照片高建良觉得最养眼。照片上是他靠在沙发上,嘴里叼着烟卷,一手搂着一个女生,左边的女生手里拿着麦克风,右边的女生用一只手指着镜头,都笑得灿烂无双,这张照片让高建良找到了做一个成熟男人的感觉。

       金刚先于高建良离校,高建良把要带回家的东西先邮寄回去,之后也踏上了返乡的列车。

       一进家门,一只小白狗串了出来,朝高建良旺旺地叫,吓了他一跳,一脚踩进了干涸的排水沟里。高建国推开他的屋门朝那狗大声喊:“欢欢欢欢!”那狗摇着尾巴钻进了高建国家。

       “老四回来了?”高建国向高建良打招呼。

       “嗯,二哥。”高建良朝高建国笑着。高建国把屋门略关了一下,好让高建良过去。

       妈妈从里屋出来了,笑得是那样的慈祥:“怎么才回来啊?”

       高建良走上前说:“火车晚点将近一个小时。”然后向高建国家回了一下头问:“那小狗是二哥养的啊?”

       妈妈握着高建良的手仰着头看着他说:“嗯。穿这么少,冷了吧?”

       “不冷,哈尔滨比我们那儿暖和。”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大哥家在右手侧,屋门紧关着,高建良钻进了自己家。爸爸坐在炕沿上,看样子像刚睡醒,看到高建良后露出了少有的微笑。

       “爸!”高建良和爸爸打招呼,“晚上有班啊爸?”

       “嗯。”爸爸点头。

       高建良坐在爸爸身边,把带回来的东西都卸在了炕上说:“爸别干了,享几年福吧,我马上就毕业了,就要挣钱了,大不了咱少吃点好的有了。”

       “嗯,等你毕了业爸就不干了。”爸爸的微笑中掺满了自豪与幸福。

       爸爸性格比较倔强,少言寡语,喜欢把苦往肚子里咽,把爱藏在心中。自从退休后就在文化宫打更,每个月给三百块钱,上两夜休一夜。每天上班要骑半个多小时的自行车,无论冬夏,只为省下单程七毛钱的车费。

       片刻,高建国走进来,妈在外给高建良弄吃的,爷仨在屋里聊了两句。高建良暗想:“二哥还养个小狗,现在这种狗都不便宜,估计这狗肯定要比爸妈吃的好,有养狗的钱孝敬孝敬爸妈多好!”虽然高建良没说什么,但是在心里产生了对他二哥的不满。

       第二天是星期天,正巧爸爸晚上休班,早晨高建良起床时,爸爸已经开始在院子里干活了。煤棚子有一面墙已经倾斜得要倒塌,墙上面横着一块木板,有一根木方一端顶着木板,一端顶在了高建伟家的墙上,以此来支撑这面墙,以防倒塌。近来煤棚子的这面墙倾斜得厉害了,看来是等不到明年开春了,爸爸决定在天还不是特别冷的时候,把煤棚子的这面墙翻修一下。

       高建国身体不好,他和妈妈大嫂只打打下手,爸爸高建伟和高建良三个人干了一整天,高建良的二嫂没参与。晚上七点多才吃晚饭,院子里还比较乱。晚饭是全家人在一起吃的,这在高建良的印象中没有过,吃饭时他的心里不是很舒服,因为没有高建忠。在三个哥哥中,高建良对他三哥的感情最深,不是因为和他三哥不常见面,也不是因为他们年龄接近,而是因为高建良觉得他与三哥的骨子里都有一种大哥和二哥没有的东西豪气。

       晚上高建良和爸爸妈妈挤在一个炕上,爸爸先睡了,鼾声震天。他与妈妈边看电视边聊在学校的事,聊他的学校聊他的起居聊他的同学聊他的老师……这种时候不常有。最后,他问起了三哥,妈妈有一些哽咽,没说得太多。

       蒙蒙眬眬中高建良觉得有一些动静反常,当他完全清醒时灯是开着的,他忽然看到爸爸平躺在炕上正抽搐,发出如鼾声一般的声音。妈妈跪在爸爸身边正用一只手捏着爸爸的虎口,另一只手不断轻抚爸爸的胸口。高建良猛地坐起来,趴过去大声喊:“爸爸……”

       妈妈拽住高建良非常镇定地说:“别动,别动,一会儿就好了。”过了一分多钟,爸爸终于喘上来一口气,脸上没有一点血色,两眼直勾勾地望着高建良,高建良的眼泪唰唰地往下落。

       大概是听到了高建良的喊声,大哥和大嫂也都过来了,妈妈向他们挥手,致意他们回房,他俩怏怏而回。妈妈从柜子里拿出一条干净的内裤递给爸爸,又翻出来一条毛巾被,铺在了爸爸的身下,高建良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凌晨三点半。三个人都躺下了,灯关了,屋子里又恢复了死静,听不到爸爸的鼾声。高建良止不住泪水,为了不让父母听到他哭泣的声音,他用枕巾堵住嘴,并截住不停流出的鼻涕。

       第二天吃过晚饭,高建良踱进了大哥家屋里,并且关上了门,大嫂带小宇去补课还没回来。高建伟正在用湿毛巾擦他的衣服。

       “大哥,爸昨天晚上抽了你知道吗?你们进来时爸刚刚缓过来。”高建良一手揉着眼角对高建伟说。

       “我听到了。”高建伟继续擦衣服。

       “你知道爸有这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是不是?”高建良问。高建伟不吱声,只是低头擦他的衣服。“是不是啊大哥?你说话呀!”高建良上前抓过高建伟手里的衣服,显得有些激动。

       “嗯。”高建伟紧锁眉头说。

       “多长时间了?我咋不知道呢?”

       “大概得有一年了吧。”高建伟的语气很平静。

       “一年了?”高建良哭了起来,“我咋不知道呢?我一年还有两个假期在家啊,爸有病我咋不知道呢?咋不给爸治呢?”

       “爸这病不经常犯,每次犯病都是在睡觉时,我们没告诉你。年前犯过一次,当时你在家,你和小宇在小屋睡觉不知道。也在不断给爸治病,心电图也做了,脑也拍了,都没问题,其它的招也都想了,但是不见好。道外区有个老金太太刚‘出马’,看的挺准,曾经给爸送过符和药,但是……”高建伟一脸愁云。

       高建良急了:“你们就相信这一套,有病不去医院治,总整这些邪门歪道的,你看到她送的药了?大哥呀!不要再相信这些东西了行不行啊?会害死咱爸的!”说完一屁股坐在了大哥家的床上。

       “现在还没有太好的治疗办法,就得慢慢来了。”

       “慢慢来?这慢慢来?这也能慢慢来?这又不是癌症,肯定能治,去大医院,去北京上海,能不能治也要确个诊啊!”高建良擦干了眼泪,话语里还带着唧唧歪歪。

       “老四啊!说得容易,钱呢?你也知道大哥现在的条件,小宇现在上初中,学校几乎天天要钱,还要在外边补课。大哥大嫂都是工人,为了孩子上学也都在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哪有那个能力啊。你二哥的条件也一般,你三哥更指望不上,要不咋全家都希望你能好好把大学读完呢,将来也能当个官啥的,别像你这几个哥这么没出息。”高建伟的脸上浮现出一层灰暗,眼角的皱纹里积满了伤感。

       高建良低头沉思了良久,然后长出了一口气,两个人一个坐在床头,一个坐在床尾都不吱声。过了一会儿,高建良对高建伟说:“借点钱不行吗?等我毕业了打工赚钱再还。”

       高建伟只是低头不语。高建良站起来把手里的衣服仍到床上说:“我去小志家转转。”说完开门走出了高建伟家和院子里弯弯曲曲的狭窄过道。

       小志和高建良是从小学到初中的同学,算得上是光腚娃娃,就住在高建良家的后一趟房。小志的爸爸在铁路修火车道,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妹妹,姐姐已经出嫁了,妹妹是后妈带来的,后妈对他还算可以,他当面也叫妈,背地里叫小妈。亲妈曾是铁路“大集体”职工,让火车轧死了,那时他刚上小学。初中还没毕业小志就当兵去了,回来也进了铁路,修火车头。高建良有两个十分要好的朋友,一个是金刚,另一个就是小志,他们互相都认识,彼此都很要好。

       小志出差到佳木斯了,家里只有他的小妈和妹妹在家。打过招呼之后小志的小妈问高建良:“老四你眼睛怎么肿了?”

       “嗯,昨天晚上没睡好。”高建良撒谎说。

       小志的小妈一面给高建良剥桔子,一面询问他在学校的生活情况,最后小志的小妈对高建良说:“你现在就得为你毕业以后的就业做准备了,这方面你得提前下手啊,现在大学毕业想找一份理想的工作不是很容易,如果不托人而只是靠等分配,恐怕很难能称心如意。现在的大学生高不成低不就,你说要是让你们像小志一样到工厂当工人吧,还说不过去,那这几年大学这不是白上了吗?到机关当干部吧,哪有那么多的位置给你们干?要是没有门路的话肯定进不去。要不就到私企外企找份工作,但是肯定要不如国企好混就是了……”

       从小志家出来高建良的心里更乱了,路在何方?他的头一跳一跳的疼,他要回家好好睡一觉。

       半年的离校实习生活结束后,毕业证到手了,对于高建良来说,大学就是大概学学,远没有上高中时学习紧张。

       在家的这段时间,高建良每天去得最多的地方就是金刚家和小志家。小志每天只上半天班,下午溜回来在邻居家打麻将,金刚只要不去他舅舅家多数就是在四合院里和老头下棋,由于一赢了嘴就不老实,遇到气性大的老头就撇棋子儿打他,这时仿佛是他最快乐的时候。

   

第四章、生活方式
        第四章生活方式

       从金刚家出来,高建良想起了祝兰婷,心头涌出一股酸痛,不知道祝兰婷现在怎样了,能不能适应解剖课了,现在也该放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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