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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容-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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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回:百计避敌难(中)

  冰儿惶急道:“雨湘嫂嫂,不是你的罪名你可不要承担,这样会连累九容嫂嫂的。”
  半晌,柳雨湘方才说道:“老夫人明鉴,敏儿脸上的伤痕,并不是我划的。我的镶金指甲护套,早已……早已丢了。”
  岑溪弦闻言,急道:“你的指甲护套哪里是丢了?分明是当掉了!”她说完后自知失言,只恨不得打自己两巴掌。
  冰儿笑道:“三表嫂既知道雨湘嫂嫂的指甲护套当掉,那么便可以知她没有指甲护套,地上的那个也不是她的,敏儿脸上的伤痕并非她划的。既不是雨湘嫂嫂,那便是有人栽赃嫁祸了。木颜,你说,到底是谁干的好事栽赃嫁祸?〃冰儿说道最后,已是声色俱厉。
  木颜吓的瘫倒在地,叩头道:“是三少奶奶干的。请老夫人、表小姐饶恕木颜,我也是因为惧怕三少奶奶才做假口供。”
  冰儿冷笑道:“大少奶奶是嫡少奶奶,你不惧怕,反而惧怕三少奶奶,沈家可从没有这样的说辞。作为丫鬟,不忠心护主,却信口开河,沈家留你这样的丫头何用?来人哪,把木颜打三十大板,撵出沈家。姨妈你觉得,我这么处理可妥当?”老夫人点点头。
  木颜吓的一个劲儿的叩头,鸡啄米一般,声泪俱下:“请老夫人饶恕!请表小姐饶恕!木颜再也不敢了。”梅娆非见状,也跪在老夫人面前,恳求道:“木颜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又陪伴我嫁入沈家,求老夫人看在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就饶恕她这一次吧!”
  菊妈也在一边说好话道:“老夫人、表小姐,木颜好歹是二少奶奶的陪嫁丫鬟,就再给她一次机会吧。”她边说边给梅娆非使了个眼色。梅娆非会意,转身向柳雨湘道:“大嫂,今日的事是我做的不对,是我对你不起,求求你大人有大量,放过木颜吧。你要是肯求情,老夫人和冰儿妹妹一定会答应的。是我千错万错,打了你,你打回来我不还手,好么?”梅娆非边说边拉着柳雨湘的手往自己脸上打去。
  柳雨湘拉住她,劝道:“二弟妹可别这般。我从没想过和木颜计较的。”
  老夫人喝道:“好啦。今个儿的事情就到这里啦。木颜虽不必被撵出去,三十板子还是要打的。非儿,你好好管教你的丫鬟!弦儿,你屡次三番闹事,唯恐家宅不乱,我就罚你在家中禁足一个月,停薪三个月。也不必每日来和我请安啦,免得我见着你心烦。湘儿,指甲护套你为何当了?你就这么缺钱么?”
  柳雨湘看了身边兢兢战战的岑溪弦一眼,说道:“是湘儿不好。上个月我父亲病了,无钱医治,我这里攒的私房钱都去给相公求偏方了,所以就……就把老夫人赏赐的镶金护套当掉了。请老夫人处罚!”
  “哦?”老夫人看了岑溪弦一眼,说道:“那镶金护套怎么又到了弦儿的手中?”
  岑溪弦脸色十分难看,跪倒在地,说道:“大嫂的丫鬟落落拿着护套来我大哥的当铺当的。我嫂子认得她,就把护套转送给了我。”
  事情终于真相大白。老夫人倨然离去。临行抛下一句:“湘儿,你若是缺钱,直接和菊妈说便是。让丫鬟去当首饰,无端折辱沈家的脸面。”柳雨湘诚惶诚恐,唯唯诺诺。我见老夫人走得远了,扯扯明月欣儿的衣袖,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经此一事后,梅娆非、岑溪弦、菊妈一伙人,都消停了不少。整个沈家大院里,冷清安静了不少。我仍旧过着我的清闲日子,打发着近似孀妇的时光。
  沈洪的病情,仍是一日重似一日。冰儿把沈洪日常喝的药,拿去做过检查,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的地方。柳雨湘越发的愁眉不展起来。我偶然也去找她闲聊几句,却并不与她过分亲热。
  转眼霜叶落尽,花木凋零,冬日伴着寒意悄然而至。十二月初,潍县城里下了第一场雪。雪花纷纷扬扬,扑扑飒飒,天地间一片银装素裹,皓皓莽莽,恍若置身仙境一般。我一时心血来潮,舍了明月欣儿,偷偷跑到雪地中玩耍。洁白无暇的雪花如精灵般落到我的身上,手上,我实在忍不住,见到四周无人,一连在雪地中偷偷打了几个滚,深深呼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好久不曾这般畅快过了。
  我滚到一棵冬青后面,正忍不住伸出舌头去舔舐叶子上的雪团,忽然听到有人在说话。话音虽是不高,却还是字字句句清晰地落入我的耳中。
  只听得一个声音冷冷说道:“你还好意思找我出来么?你做的好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另外一个声音讨好地说:“二嫂,你真是误会我一片好心。我划伤敏儿的脸,也只不过是为了嫁祸那个贱人,你该与我同仇敌忾才是,怎么反而一直埋怨于我?”
  我悄悄露出眼睛,看到凉亭里有两个人正在说话,一个是梅娆非,一个是岑溪弦。
  梅娆非听了岑溪弦的话,只是冷冷哼了一声。岑溪弦趁机略带委屈地说道:“我这么做,难不成还是为了自己么?沈洪和柳雨湘倒台,与我和我家相公何干?我家相公是小妾生的,再怎么着沈家的家业也不会交托给他。但是二哥就不同。二哥与沈洪同样是老夫人生的,凭什么老夫人就偏心沈洪,看不起二哥?”
  梅娆非闻言,已然愤愤。岑溪弦继续说道:“沈洪没病的时候,沈家家业是他打理。他这都病的半死不活这么多年,老夫人还是不肯把家业交给二哥。我和相公都为二哥二嫂抱不平哪。二嫂,你和二哥要是不争,早晚得被人家踩在脚底下。我这全心全意帮二嫂,还不是因为我了解二嫂的为人,知道以后若是二哥掌权,二嫂不会亏待我和相公。别的我还图啥呢?却不曾想到,我这一番好心,竟然被二嫂误会。”岑溪弦边说着,便用衣袖去擦拭眼睛,演的就如同真的一般。
  梅娆非想来也是大受震动,她握住岑溪弦的手,说道:“溪弦,原来竟是我怪错你啦,你莫要放在心上才好。你说的很对,我们应该同仇敌忾,打压沈洪和柳雨湘。你说,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我什么都听你的。等到相公真的掌握了沈家的家业,我绝不会亏待你和三弟的。”
  岑溪弦破涕为笑道:“这才是我的好二嫂。我的意思是不如我们……”
  我正打算竖起耳朵,听听她们到底有什么阴谋害人,明月欣儿的声音老远地传了过来,她大叫着:“小少奶奶,我太鄙视你了。你真是十分不讲义气,自己跑出来玩,竟也不带着我。”
  我打着手势去阻止她,她竟然更加“嚣张”起来,大叫道:“你摆手做什么?想道歉么?我郑重的告诉你,晚了。别以为我明月欣儿是那么容易收买的,哼!”

  第八回:百计避敌难(下)

  我一时哭笑不得,只得站起身来。这时,梅娆非和岑溪弦已发现我,她们的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我陪笑道:“二位少奶奶也在玩赏雪景,真是好兴致。天色不早,我也该回去了。”说着,拖着明月欣儿往前走。梅娆非和岑溪弦一言不发,一时间,我的心变得有些寒意森森。
  自从无意中听到梅娆非二人的谈话后,我做起事来都小心翼翼,唯恐授人以柄。一连过了三天,都没有生出什么事端,我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谁料到一切只不过才是一个开始。
  十二月初六,冰儿和陈总管奉老夫人之命押送一批酒送去京城。清早,我和柳雨湘送她上路后,就分了开来。天色蔚蓝蔚蓝的,蓝的就如同一面晶莹剔透的镜子般。街上行人还十分少,地上存了厚厚的积雪,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别有一番味道。我忆起年少时候跟着邢枫哥在雪地里追逐野兔野鸡的情形,自由无羁,而如今,我却成了一只被人锁在金笼中中的雀儿,心中很是惘然。
  我悠悠地在行人寥寥的街道上走着,心里想,不知道我爹现在怎么样了?他从沈家得的银子花光了么?沈家规矩大,说是沈洪的病情怕外邪入宅,不许我回门。我已是三个月不曾见到我爹了。据说我爹在我没出生前,是个才学出众、举止谦和的秀才,后来因为受不了我娘去世的打击,自暴自弃,就变成现在这般模样。我不知旁人说的是不是真的,我家的破房里曾经堆积了很多的典籍,却是不争的事实。
  我正胡思乱想,抬起头来一看,却是已走到沈家大门口了。天寒地冻,沈家的守门人都跑进房中去了,门口却蜷缩着一个人,正蹲在角落里,双手抄起,头埋在臂弯里,浑身正瑟瑟发抖。那个人头发蓬乱蓬乱的,还有些发白,衣衫褴褛,该是个叫花子或者上年纪的流浪汉吧。我走到他近前,拿出几十个铜板,说道:“大叔,这些铜板给你买些热烧饼吃吧。”那个人听到我的话,双肩颤抖了一下,却并不抬起头来。
  我走到他身边,也不禁怔了怔:那个人,竟然是我爹!
  “爹爹!你怎么……怎么弄成这般样子?”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别的缘故,我的声音竟然在打颤。
  我爹这才慢慢抬起头来。几个月不见,他的头发长了很多,都乱蓬蓬地堆积在头上,就如一个黑白相间的麻雀窝一般。他的脸又黑又瘦,眼眶深深地陷下去,两只眼睛就像两个洞一般,很是骇人。他听了我的话,先是半晌没有言语,忽然间放声大哭起来,鼻涕眼泪一起流了满脸。
  我是了解我爹的,他一定是没钱花了,才想起我这个做女儿的。他既是想跟我要钱,自然先做做可怜的样子。我吓唬他道:“爹爹,你若是再哭,把沈家的人惊动了,他们多半不会欢迎你的。”
  果然,我爹立即停止哭闹,却仍是抽抽搭搭道:“女儿哪,你现在可过上富贵日子啦,你可知道你爹我遭了什么罪哪。我真是不想活啦,人生太没有意思了。我原本想见你一面就去自尽,现在我心愿已了,该去自尽啦。女儿,你可千万莫拦着我才好!”
  一哭二闹三上吊,这是我爹一贯的伎俩。我笑道:“爹爹,我不拦你。我回房啦,你可别死的太痛苦太难看才好。”
  我爹呆了半晌,才回过神来,不哭不闹道:“你真的要我去死?那我偏不死啦。女儿哪,我生你养你,如今你大富大贵了,可不能不管我。”
  “你上次从沈家得的那些银子,哪里去了?现在才三个多月。”我心里明白,爹的银子自然是拿去赌,问了也是白问,是以接着说道:“爹爹,我这里只有十二两银子,是我平日里节省下来的,也够你好饭好菜吃几个月了。我去取给你,你切不可再去赌博。若是被我知道你还去赌,你以后就别来找我。”
  爹此时,自然是一千一万个答应。我摇了摇头,就进去给他取银子。过了一小会儿,等我取了银子出来,我爹却不在了。我不禁有些奇怪,却也没有往心里去,只以为他有什么急事先离开下。但是一直到晚上,我爹都没有再来找我。
  第二天一早,我正在床上眯着眼养神,明月欣儿一阵风似的闯进来,带进丝丝凉意,弄得我十分不舒服。明月欣儿大叫道:“小少奶奶,不好啦,大事不好啦!”
  我坐了起来,不以为然地看了她一眼,问道:“怎么了?”
  她见我不甚感兴趣,就走上前来,拼命的摇着我的胳膊,直疼地我差点叫出声来。她在我耳边,大吼道:“老夫人房里的传家宝失窃啦!”
  我听到这话,也暗暗吃了一惊,却装作不在意道:“这与我们何干?”
  明月欣儿摸着头,想了半天,才笑嘻嘻说道:“确实是没有关系。嘿嘿,我刚才激动糊涂了。”
  我们正说着,忽然菊妈带着几个丫头仆妇闯了进来。菊妈的脸色十分得意。她夹着嗓子叫道:“小少奶奶,老夫人房里有两件传家宝物失窃了,我奉命前来搜查。”
  我虽不想与菊妈结怨愈深,却更不愿为人认作是窃贼,是以我冷冷问道:“是每个少奶奶的房里都搜,还是单搜我的。若是每人都搜,我只是小妾,自然没有不让的理;但若是只搜我的,我是不依的。”
  菊妈瞥了我两眼,叫道:“把清芬那丫头给我带上来!”紧接着,就有人把捆绑着的清芬带了上来,把她按到在地下。
  清芬一跪下,就大叫道:“我什么都招。老夫人的传家宝,是小少奶奶让我去老夫人房里偷的。有一个玉龙五麟锁子环,被小少奶奶藏在她的枕头里面。还有一件新疆叠翠玉如意,昨个儿小少奶奶命令我去大门*给了她爹。我所说的,全是真的。菊妈妈若是不信,就去搜小少奶奶的枕头。”
  我的心里不禁一寒,知道我被算计了。但是还没等我回过神来,菊妈已经抓过我的枕头,狠狠地撕开,果然,里面有个金光闪闪的锁子环掉了出来。菊妈的面上,三分洋洋得意,七分恶狠狠,她尖着嗓子嚷道:“小少奶奶,你还有什么说的?真是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哪!”
  这时,有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跑进来,叫道:“菊妈妈,小少奶奶的爹已经抓来了,果然在他身上发现了新疆叠翠玉如意。抓他的时候,他正准备去当铺把东西当掉。你说该怎么处理他?是交给老夫人还是交给官府查办?”

  第九回:世情恶衰歇(上)

  菊妈斜着眼睛看我半天,叫嚣道:“小少奶奶,现今人证物证俱全,你就等着被处置吧。来人,把小少奶奶和她爹一起押到正堂,等候老夫人发落!”
  接着就有人过来押起我,如同押送犯人一般。我挣开她们,冷冷道:“我自己会走!”经过清芬身边,我盯了她好一会。她不敢直视我,眼睛一直四处瑟缩。我恨恨地说道:“清芬,我一直待你不薄,不承想你却这么来害我。”说完,我再也不看她,直直向前走去。我不知道这一次等待我的是什么,也许是万劫不复,只是我万般不愿的是连累到我爹。
  曲曲折折的回廊小径,忽然之间变得那么短促,白雪晶莹如润玉,其中却掩藏了无尽的污垢和罪恶。明月欣儿一直跟在我后面,大声嚷着:“污蔑!纯属污蔑!小少奶奶就是有什么机密的事儿,也是找我明月欣儿来办。清芬粗手大脚,不男不女的,算个什么东西。看我明月欣儿,又聪明又伶俐又好看,不管做什么事都是首要人选……喂!你们听到了没哇?都聋了么?我的意思就是说小少奶奶是被冤枉的……”明月欣儿嘟嘟囔囔了半天,并没有一个人理她,看起来仿佛她在胡搅蛮缠一般。不过她说的话,却都是真的。一来清芬是菊妈为我挑的丫头,我心有芥蒂;二来她不像个女儿家,我但凡有事是不会寻她的。自从她跟了我后,多半就是做些打扫清洁的粗使活儿,大半时间都是无所事事的。
  到了正堂,我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地下的爹。我爹被五花大绑着,整个人跪倒在地,眼泪鼻涕习惯性的淌了一脸。他的衣衫仍是昨日的那套,单薄而旧,还补了一摞摞的补丁,看上去就如同叫花子穿的百衲衣一般。爹的背越发的伛偻了,头发多半被岁月染成雪白的颜色。我的心里一阵酸楚:他才四十不到的年纪,看上去竟然是个小老头了。我下了决心,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件事承担,绝对不能让我爹吃上官司。
  老夫人踞坐中堂,眼里闪着阴鸷的光。她旁边的高案几上,放着一个晶莹剔透、苍翠欲滴的新疆叠翠玉如意。菊妈抢上前去,把玉龙五麟锁子环交上去,说道:“老夫人,这是根据清芬的说辞,在小少奶奶贴身的枕头中发现的。”
  老夫人盯着我看了半日,泠然向我爹道:“亲家公,沈家的新疆叠翠玉如意是怎么到你手中的?是什么时候,由什么人,交到你手上的?交给你的人可曾说了些什么?”
  我爹呜呜咽咽道:“老夫人,这个什么翠玉如意,是昨个儿清早有个叫什么芬的丫鬟在沈家大门*给我的。当时我来找我女儿要钱,我女儿说攒了十二两银子,教我等着,她去取给我。我就听话在门口等,过了一小会,那个叫什么的丫鬟就跑出来,把翠玉如意交给我,说是我女儿被老夫人你叫去,有事不能出来,让我赶紧离开沈家门口,免得被别个儿看到丢她的人。我就拿了翠玉如意走了,当时心里还有些心酸哪。我女儿竟然嫌弃我这当爹的让她没脸。现在想想,才知道多半是被骗了,我女儿可不是那样的人。肯定是有人故意陷害她,才叫那个什么芬拿了东西给我……〃
  别看我爹看起来那副模样,其实心里头却并不糊涂。但是老夫人并没有允许他继续说下去。
  “够了!”老夫人的声音极具威严:“我最看不起那种贼喊捉贼的人。若是做错了事,痛痛快快承认改过,那是好的。但若是一味为自己开脱抵赖,诬陷别人,那样的人就很卑鄙了。昨个儿事发的时候,菊妈和侍奉我的丫头阿青亲眼见到九容曾在我的卧室旁边徘徊好久,难道她们两个的眼睛都瞎了么?”
  我爹吓的大气不敢出。老夫人冷冷看了我一眼,眼神就如同千年寒冰一般。她冷冷地问道:“九容,你还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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