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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运到鹿场那边了，这大太阳地晒着还成。”胖子理直气壮地说着。

大辫子则连忙转移话题：“走，咱们先回家歇歇，然后吃饭。黄大哥，你也快点，估计下午大伙就该来称份量了。”

果然不出大辫子所料，几个人刚撂下碗筷，外面就闹闹吵吵，出去一看，各家各户都往这运桃子呢，花筐、土篮子、大囤子，更重装备齐上阵。

胖子摸摸后脑勺：“我说要去卖桃子了咋地，就都送来了。告诉你们，送来就别想拿回去，等买了钱，我拿着就跑。”

“跑了和尚你还能跑了庙咋地，有奇奇在这，我不信你还能跑。再说，还有小玉妹子呢，胖子你就是小孩放的八卦，飞得再高，线绳在人家手里攥着呢。”大脚嫂毫不客气地批露胖子的谎言。

“得，算我倒霉，赶紧上秤，老板叔你看秤，我计数，咱们把桃子都像去年那样放好，还得跑一百多里路呢。”

玩笑开完了，胖子就开始办正事。大伙人多好干活，车老板子、大脚嫂、李队长家是大份，产量都超千斤，其他买几十棵的，则只有几百斤。看着人家一筐筐红灿灿的桃子，羡慕不已，起誓发愿说今年秋天一定要多栽点。

还有更多的则就是自家前后院树上产的，数量少，个头小，胖子就把这一部分都单独放着，桃子的品相不同，估计价钱肯定也不一样。

到了傍晚，胖子家门口就成了桃山，看得大伙也直咧嘴：“这么多桃子，可咋往外运啊。”

胖子虽然可以很轻易解决这个问题，不过，这样的事情最好别作弊，一是容易暴露，二来也不能啥事都指望着盒子，还是要发挥出大伙的潜能才成。

可是现在道路还没开始修，这几十里山路，如果用马车运，桃子肯定都得颠哒碎乎，没办法，还得发扬艰苦奋斗的优良传统：用人背。

今年的桃子可比去年多不少，所以和李队长一合计，每家出俩壮劳力，由二百多人组成的搬运队迅速成立。

胖子百忙之中，还抽空去了一趟鹿场，把动物园的那只叫夏香的香獐子牵走。正好顺便去一趟省城，夏香在和香香腻了一个多月之后，肚子也赶赶见长，胖子也算光荣完成任务。

另外就是这俩月的鸡蛋和鹅蛋，也要卖一次。胖子现在就盼着修路呢，不然总他自己这么倒腾，早晚得露馅。

晚上都饱餐战饭，然后就踏着月色上路。好家伙，沥沥拉拉排出一里多地，就跟出去行军打仗似的。

最前面还有二十多辆大马车，准备上了公路之后把桃子运到县里。桃子这东西怕挤怕压，所以一个车里也装不了多少，为此，全村的马车都出动了。

靠山屯就这样好，一家的事情就是全屯子的事情，甚至不用招呼，资格就过来帮着忙活。

夏夜凉风习习，全无白天的燥热，大伙一边走，一边啦噶，渐渐的，话题就开始不正经起来。

队伍里面清一色都是老爷们，没有女人，所以，有人就开始说起荤段子。话说在农村，专门有说书连带算卦的，一般多是盲人领个小孩。在冬闲时节，各村流窜，弹着弦子说大鼓书。

说道半夜，老爷们呢就开始起哄：“盲先生，来个荤的吧。”

这种情况，盲先生一般也都给面子，不过要照例唠叨两句：“那啥啊，大姑娘小媳妇都走了没？”

众人齐答：“早走了。”

“那娃子们呢？”

“也都睡了。”

盲先生这才开唱。也有那淘气的姑娘媳妇，鸟悄地遛窗根，红着脸蛋跟着听。

最常见的曲子是《十八摸》，此曲流传甚广，深入民心；另外也唱一些闺情，比较另类的《相思五更》等等。不过绝对没有赤裸裸的色情段子，多是一种隐晦的撩拨，弄的你心里痒痒。

山路间，不时响起粗拉拉的嗓子，粗声唱细调，也别有一番乡土气。在夜色遮掩下，一些平时比较稳重的也跟着哼哼：

“紧打鼓来慢打锣，停锣住鼓听唱歌，诸般闲言也唱歌，听我唱过十八摸……”然后就一路一路摸下去，乃是描述新婚之时，新郎为新娘宽衣解带的情景，艳而不淫，风格比较婉约。

当然还有更加富于东北特色的版本：“红日滚滚啊坠西坡，小两口坐在炕上来把十八摸……”那啥，这个应该属于豪放派。

胖子还真是第一次听到十八摸，以前看鹿鼎记的时候，韦小宝总哼哼这调调，不过词句多有不同，想来是都融入了一些地方特色在里面。

这样唱着山歌小调，一帮大老爷们个个背着百十斤的土囤子，愣是走了三四十里山路，在天色放亮的时候，就上了公路。

车老板子看看表，才三点刚过，这月份是夜晚最短的时候。于是指挥大伙装车，二十辆大马车都装得满满登登。没办法，桃子怕压，只能摞一层。

大鞭子一甩，马车排成一溜，比交公粮的时候还壮观。辕马脖子上的铃铛叮当，蹄子咔咔，呱嗒呱嗒，跑得真欢。

搬运工完成任务，全部回村，只有胖子和李队长跟着押车。车队洒下一路果香，刚过晌午，就来到县城。

熟门熟路，直接来到果品公司。胖子、李队长和车老板子先进去，兴冲冲地问：“我们是来卖桃子的，今年多少钱一斤啊？”

一位营业员瞟了他们一眼：“不收，从邻县运进来好几万斤，都快烂了，还没卖动呢。今年雨水小，桃子不好吃，买的人少——那啥，你们是哪的，有收购合同没？”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好像有点不妙啊……

第148章　救星

“同志，我们是靠山屯的，一共好几万斤大桃子呢，你们要是不收，那不全烂了吗！”车老板子可急了，他是全村除了胖子以外的第二大果农，胖子家是桃树梨树各五百棵，他家是三百棵桃树，估摸着也有四千多斤呢。

营业员是个小伙子，也一个劲咂嘴：“不成啊，我们就和田家铺子的田苗旺签了收购合同，没有你们靠山屯啊。”

“小同志，能不能找你们领导说说，我们种果树也不容易，不卖给你们果品公司，还能卖给谁？”李队长也急啊，这桃子要是烂在手，回去咋跟乡亲们交代啊。

小营业员倒是挺热心，跑到后面叫人去了。胖子刚开始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也是一惊，不过他很快就平静下来：要是实在没招，这事还得揽过来。

很快，一个中年妇女走出来，说是收购部的主任，她向李队长三人点点头：“同志，你们来卖桃子啊，怎么不早点打招呼，我们就不用到邻县收购了。”

李队长狠狠拍了一下脑门子：“俺们也不知道这事啊，以为桃子摘下来就能卖呢。”

胖子心里也暗暗警醒：这是教训啊，啥事都得早早筹划，不能稀里糊涂推着干，要是这样，以后早晚有翻车的时候。看样子以后也得勤快点，不能得过且过……

“这样吧，我们给你联系一下，看看哪里需要仙桃，然后抓紧送去，或许还能减少一些损失。”女主任还真够负责，主动打电话去了。

车老板子和李队长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地上来回转圈，李队长嘴里还叨咕着：“这可咋整——这可咋整。”

好半天，女主任这才出来，皱着双眉说：“临近几个县我都问到了，人家都不缺货，只有省城需求量大，不过道路太远，恐怕运到那里，桃子也剩不下啥。”

那年头运输不方便，货物基本上都是自产自销，尤其是水果这种保质期短的东西，更是难以往远走，桃子更差劲，怕磕怕碰，而且都是基本熟透才摘，堆在筐里，根本放不了两天。

“完喽！”李队长咧着大嘴蹲在地上。

车老板子则咬牙发狠：“无论如何，也要把桃子拉到省城去！”

“行了吧，好几百里地，就是把你那辕马累死也白搭。”李队长站起来，两个眼珠子都红了，一股急火拱的啊。

“找运输公司的大汽车行不行？”胖子提出一个想法，他的方寸没乱，所以头脑还算清醒。

女主任摇摇头：“运输公司现在也忙，想要用车，提前十多天就得预定，还不一定能排上号。”

“同志，你可要帮帮我们啊——”李队长声音里都透着哭腔。

“我们也不想有人受损失，可是，这件事实在难办，要是把你们的桃子收了，我们果品公司的损失更大，肯定不允许。”女主任耐心地跟李队长解释，叫胖子看到，这个时代的干部，才是真正的国家公务员。

“队长叔，我们先走吧，我想办法。”胖子一手拉着车老板子，一手扯着李队长，告别那位女主任，离开收购部。

女主任在后面叮嘱：“来年记得早点定合同。”不过，李队长和车老板子光顾上火，根本就没心思听人家说什么。

胖子回头答应一声，然后来到外面，招呼大伙：“咱们先回去。”

“回去干啥？叫大伙吃啊，这么些桃子，就算是撑死也吃不动，胖子，这就是你的法子？”李队长满脸狐疑地望着胖子，要不是胖子一直没有叫他失望过，他早就骂娘了。

“听我的没错，我自有办法，这事就不用你们管了，到时候保准把桃子卖掉，给大伙拿钱回去。”胖子心里琢磨好了：先拉到城外，然后没人的时候把桃子一收，自己一个人进省城。

赶车的众人连忙开始掉转车头，后队变前队。二十多辆大马车排出一趟街，吆吆喝喝，引来不少人围观。

车老板子忽然灵机一动，蹦到车上，从一个土囤子里面掏出两个大桃，托在掌心：“大伙瞧瞧，这么大个的鲜桃，有买的没有？”

胖子连忙把他拽下来，低声说：“果品公司门口卖，你不是砸人家招牌吗，再说，人家果品公司对咱们可不错，咱们在这卖，可有点对不住人家。”

“你瞧我都蒙了。”车老板子也醒过腔，重新抄起鞭子。

看热闹的人里面还真有相中这大桃子的，在后面追着问：“多少钱一斤，给我来二斤尝尝。”

车老板子还不死心：“胖子，卖不卖？卖点是点啊。”

胖子摇摇头，然后嘴里嚷嚷：“不卖不卖。”他心里有数，一个县城的购买力实在有限，卖个千八百斤，根本不解决啥问题，还白耽误工夫。

忽然间，人群中冲过一个人，径直向胖子跑过来。一边跑一边招手：“等一等，等等啊！”

“人家这么诚心，就卖点吧——胖子？”车老板嘴里央求着。

胖子看着来人长得瘦小枯干，有点眼熟，可是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按说胖子现在的头脑比以前好使多了，可惜就是生性懒散，很多事情都不大放在心上，所以有时候就犯糊涂。

那人跑到胖子身边，上气不接下气：“胖子同志啊，我求求你——你把——把我的猴子还给俺吧？”

胖子一拍脑门，这才想起，原来是上回那个耍猴的，于是从马车上跳下来：“谁拿你的猴子啦！”

“胖同志，俺老家是山东的，就靠着那几个猴子养活咱，现在没猴耍，我连老家都回不去，你可怜可怜我吧，都有人看见了，说你骑着自行车托着仨猴子，跟耍把戏似的。”

这个耍猴的要是跟胖子耍横，胖子肯定不惯着他；可是这家伙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叫胖子也下不了狠心。

可是，胖子也不能把大毛它们还给这家伙，肯定还得受他虐待。

胖子挠挠脑袋：“我准备去省城，要不你跟着我去吧，看看动物园还招不招人，你在这方面应该懂行吧？”

“那太好了，我是祖传的手艺，训猴子，训狗熊最拿手。”耍猴的听了十分兴奋。

“拉倒吧，别整你虐待动物那一套。你先去客运站等着，我一会找你去。”

耍猴的还有些信不实：“胖同志，你不是耍俺吧？”

“你耍一辈子猴，被别人耍也是报应。”胖子刺了他两句，然后才说道：“你爱信不信。”

说完，又一抬屁股，坐到一辆马车上，压得车板直忽闪。耍猴人无法，也只好讪讪而去，到客运站蹲坑去了。

马车快要走到城门口，忽然后面一阵喇叭声传来。胖子回头一看，原来是马车有点挡道，后面的几辆大解放过不去，于是连忙站起来，把着土囤子，招呼大伙让到。

绿色的解放车缓缓开过来，车窗玻璃摇下，里面伸出一个戴着军帽的脑袋：“黄同志，原来是你们啊！”声音中透着亲切。

胖子一看认识，原来是上次去靠山屯送设备的司机小吴。于是连连招手：“吴同志，你们这是去哪啊？”

“给雷达站的同志们送物资。”这几位司机都目睹了靠山屯的老百姓帮着部队运设备的场面，所以心里早就把他们当成一家人。

李队长也闻讯赶过来，看着五六辆大卡车，他猛然一拍大腿：“吴同志啊，你们可真是靠山屯的救星啊！”

小吴被他说得有点晕，踩了一脚刹车，把军车停住，然后问道：“队长叔，你说得啥意思？”

“我们到县里来卖桃子，可是果品公司已经有货了，叫我们上省城去卖，要是用马车。要是运到那，桃子都得烂，还咋卖啊。”李队长瞪着两只通红的眼睛，两眼烁烁放光。

小吴也听明白了，原来是要借车用用。于是打开车门跳下来，一溜小跑，来到最后一辆车前面。咔嚓敬礼之后道：“报告，靠山屯的乡亲们要借用军车运送桃子，请指示。”

驾驶室里面走下一个中年军人，面相威武，但是又带着几分文雅。他望了一眼前面的马车大队，脸上露出沉吟之色。部队有规定，执行任务其间，不能随便更改，军车更不能私用。

“这位是我们团的汪政委。”看到李队长和胖子奔过来，小吴连忙给他俩介绍。

汪政委主动伸出双手，和他们亲热地握手：“乡亲们的事我都听说了，所以上级特意派我来表达谢意。”

“那车——”李队长也不会拐弯抹角，再说心里真急啊。

“如果按照规定，军车是不可以在地方跑运输的，但是这件事情况特别，我回去会向上级报告。乡亲们能帮着部队往山上扛设备，部队难道就不能帮大家做点事吗。”汪政委脸上也有几分激动。

李队长双唇颤抖，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胖子的心中也很感动：部队拥有铁的纪律，军人更是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汪政委能这样做，确实没话说。

胖子本来要自己把桃子运到省城，可是现在遇到子弟兵，当然要把“大救星”的角色让出去。相信经过这件事，靠山屯的老百姓会更加拥军爱军，彻彻底底把子弟兵当成自己的亲人。

“咱们到城外换车，用军车拉桃子，用你们的马车给我们拉物资，这叫走马换将啊。”汪政委虽然在部队管党务，但是和其他军人一样，做事干脆利落。

李队长也转过身，使劲挥舞着胳膊：“快赶车，先出城！”

趁着这工夫，胖子用衣襟包了一堆大桃子，挨个驾驶室里发。最后，双手捧给汪政委一个：“这是俺们靠山屯人的一颗心，大家一定要收下！”

那桃子呈心形，上面红灿灿，真像一颗火红的心。

第149章　水果大王

大解放的速度和马车相比，那就相当于胖子和乌龟赛跑。此刻，胖子和李队长还有车老板子分别坐在前三辆车的驾驶室里，享受着速度带来的冲击。

道两旁的景物飞速后退，树啦，山头啦，一会就被甩没影，然后又换做另外一批，就像在迎接他们的检阅。

“这玩意是好啊，赶明个说啥也要买一个。”车老板子心里羡慕极了，把自己的奋斗目标由四轮子变成大解放——那啥，以后可千万不能领着他坐飞机啊。

本来他得回去赶马车，可是心里惦记啊，非要跟来不可。这样一来，又缺一个车老板，总不能叫汪政委穿着一身军装，坐在那赶马车吧？

多亏车老板子机灵，趁着大伙换车的空挡，跑到客运站，把那个耍猴人给拉来，叫他顶缸。

还真别说，耍猴人拿着大鞭子甩得像模像样。胖子一琢磨，这家伙耍猴的时候竟甩鞭子了，也算老本行。

一路风驰电掣，到了第二天早上四点多钟，六辆大解放就浩浩荡荡开进省城。话说军车一眼就能看出来，上面有绿色的帆布篷，于是，早起的行人纷纷侧目，就连坐在车里的车老板子和李队长都拔起腰板，感觉特光荣。

前面行到一个菜市场，道旁人多，汽车不好通过，司机就按起喇叭，一下子把胖子给惊醒了。他老人家也真省事，坐在那足足睡了多半宿。

“到了啊。”胖子嘟囔一声，然后就看到前面马路牙子上支着一个布棚子，里面搭着一口油锅，几个穿白大褂的正在那忙活。在一个铁丝编织的笼子里面，杵着一根根金黄的油条。

胖子的肚子里咕噜一声，于是连忙告诉小吴停车。后面的军车也都靠边停下，六位解放军齐刷刷地从驾驶室里跳下来。虽然一夜奔波，但是个个照样精神抖擞，生龙活虎。

“咱们先垫垫肚子。”胖子招呼一声，径直来到布棚子前面，一看那几位师傅，工作服前面都印着“二副食”，敢情还是国营单位的摊子。

“师傅，来十斤大果子。”胖子一边招呼解放军坐下，一边吆喝。

那个负责招呼客人的小师傅瞧瞧铁笼子，里面也就三四斤的样子，于是说道：“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