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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奇忽然解下手脖子上面的五彩线，那还是过五月节的时候，大辫子给她系上去的：“我要给燕燕也系彩绳，来年还回到我们家。”

看到几只乳燕顺利出巢，胖子也就往村长家溜达。笨笨扭着圆圆的小屁股跟在后面。这家伙跟人特别亲，不论谁出院，它都喜欢跟在后面。

到了李队长家，大黄晃着尾巴迎上来。笨笨属于自来熟哪伙的，大大方方地凑乎到大黄跟前，然后在地上打滚，肚皮朝天，四脚乱蹬。

大黄则警惕地向后退了两步，它也经常被王三炮借去跑山，所以对熊瞎子的气味比较敏感。

胖子还真担心大黄下口，小笨笨现在连牙还没长，比狗崽子大不了多少，肯定不是大黄的对手，于是连忙领着它进屋。

“胖子来了，哈哈，笨笨也来了，咋地，又上我们家找奶喝啊。”李大婶热情地打着招呼，笨笨扑过去，在李大婶的裤腿上使劲蹭。

“瞧瞧这家伙吃的，小肚皮溜圆，身上的毛也流光锃亮。”李大婶搭住笨笨的前爪，把它立起来，小家伙身上一股奶味，特别能引起人的怜爱。

话说许多哺乳期的小动物都有这种气息，纯净无邪，很吸引人。

胖子进到屋里，看到李队长正坐在炕沿上抽烟袋，于是就挨着他坐下，从兜里掏出几张纸递过去。

李队长展开看了一下，然后惊呼：“这么多！”

“是不少，你说这钱咋办？”胖子拿出来的是上次卖鸡蛋、鹿茸、麝香的钱，一共两千五百多。

“胖子，这钱你说了算，你才是大青山股份公司的总经理嘛。”李队长心里明白，鸡场鹿场原本都是胖子自己的。

“按理说咱们公司刚刚成立，这钱应该用到发展上，我准备建一个养蛙场，饲养哈什蟆，再建一个野猪繁育基地，还要扩大果树种植面积，建紫貂场，种植名贵中草药，成立山野菜加工基地……”

李队长听傻眼了：“胖子，你到底想干啥啊？”

“嘿嘿，响应国家号召，大力发展经济。不过，这些方面短期内都不能有太大产出，但是又都是必须尽早发展，争取成为各自领域的龙头。所以，想要发展，都需要资金支持，我们现在别的不缺，就是缺钱啊。”

其实还有一个大炮胖子没说，过两年要承包大青山，那钱肯定细不了，所以一定要趁这几年的缓冲阶段，迅速发家致富。

“那这钱就都别动了。”李队长一听花钱的地方这么多，就有点头大：要做的事实在太多啊。

胖子却嘿嘿两声：“这算是咱们公司第一笔收入，一定要让大伙尝到甜头，增加信心，才会增加干劲，所以，这钱一定要分。我算了一下，每户两张大团结，队长，现在就用大喇叭通知吧。”

两张大团结，说多不多，但是也绝对不少，一般人家，一年的油盐钱也就这么多。

“这事听你的。”李队长知道胖子小事糊涂，但是在大事的安排上比较有远见，就兴冲冲地下地穿鞋，准备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大伙。

“鞋呢，我鞋呢，老婆子？”李队长在地上瞅了一圈，自己的胶鞋没了。

胖子一拍大腿：“笨笨，快把你李爷爷的鞋叼回来！”自从笨笨进了胖子家门，就特别喜欢咬鞋，无论是奇奇的小凉鞋，还是胖子的大布鞋，屋里屋外叼着跑。所以李队长一找鞋，胖子就想到它身上。

“臭小子，笨笨要是管我叫爷，那我不就成老熊瞎子啦。”李队长也发现胖子的话有毛病。

胖子的脸上露出坏笑，然后就看到笨笨叼着一只大胶鞋出现在门口，小黑眼珠闪着天真无邪的光芒。在迈门槛子的时候，不大利索，摔了一个嘴啃泥，大鞋也甩到一边，还真是个笨笨。

第139章　胖子的三步走

“乡亲们都注意下哈，下边咱们说个事，保准是好事，各家各户掌柜的都到场院来领钱，顺便开个会。”

李队长的声音通过大喇叭传遍靠山屯，一听说领钱，娃子们嗷嗷叫着跑出来，没命似的往生产队跑。随后，大人也都跟出来，虽说大喇叭告诉来一个人，但是基本上家家都是最少俩人。

大伙都挺纳闷：分啥钱啊？边走边议论。也有脑瓜机灵的：“八成是胖子上次进城卖鸡蛋的钱。”

“那能有多少，三块两块的。”

“三块两块还嫌少，咱们一年到头不拉饥荒就不错了。”

场院里面，队长站在凳子上，胖子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个日记本，本皮上还别着一支钢笔。

看到人来得差不多，李队长就挥舞双臂：“都别吵吵了，胖子进城卖鸡蛋，这钱本来要留着，不过因为是第一回，所以都叫大伙乐呵乐呵。收据都在我这，钱数也不差，下边叫胖子说两句。”

说完，就跳下板凳，招呼胖子上去。胖子嘿嘿一笑：“算了，俺就站地下说吧，万一把板凳再踩碎还得赔。”

大伙一阵哄笑，然后就悄无声息，听胖子说话，心里都惦记啊：能分多少钱呢，撑死也就是五块钱。

胖子清清嗓子：“每家两张大团结，我按照顺序念名，大家来领钱，领完钱先别走，还有事商量。”

哄——胖子话音刚落，下面就乱成一锅粥。二十块钱，两张大团结啊，只是在去年秋天交完任务粮的时候，手里掐过这样的大票。

一看场面失控，胖子只好小心翼翼地登上板凳，登高一呼：“大伙都静一静，别吵吵了——”

可是他一个人嗓门再大，也压不住一百多人啊。胖子急中生智，打开身上的书包，从里面拽出一捆子人民币，然后高高举起，挥舞几下，四周顿时鸦雀无声。

“李五爷，第一个您老先来。”胖子抽出两张大团结，旁边李队长在李五爷的名字后面画上一个小勾。

李五爷不慌不忙地拄着拐棍走过来，胖子也跳下板凳，恭恭敬敬把钱送到他的手里。

“这钱我不要。”李五爷威严地摆摆手，说得大伙都是一愣：老爷子这是咋了，高兴糊涂了？

“胖子，你的心思我明白，是叫大伙有点奔头，可咱们也不能只看着眼巴前这点事，这钱咱们拿着做大事，等真有钱了，一堆给大伙多分点！”

胖子默默无语，心里热热乎乎，拿钱的手真有点哆嗦：五爷啊，不愧是村里掌舵的。老爷子再活能活几年，要是一般人早就奔吃奔喝，有点钱，吃一口得一口。可是瞧瞧人家这话说的，叫人心里敞亮啊。

“五爷，这次咱们先分钱，下次鸡场和鹿场的收入就先存着，本来我想分完钱再说，现在我先说说咱们公司的打算。”胖子稳定一下激动的内心，这才继续说：

“咱们村子叫靠山屯，老话说靠山吃山，所以，就要在大青山上做文章。大伙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过来的，光靠种地，只能解决温饱问题，要想发家致富，必须在种地的前提下，发展种植业和养殖业，大伙琢磨琢磨，是不是这个理？”

没有人说话，大家都在思考。和土坷拉打了一辈子交道，大伙的要求不高，能吃饱穿暖就成，特别是稍微上了点年纪的，经历过三年灾害那样梦魇一般的日子，都饿怕了，也都穷怕了。

如今包产到户，大伙干得舒心，也第一次吃饱肚皮。不过，农民心中也有梦想啊：小伙子想买自行车，老头子想买台收音机，大姑娘小媳妇想用缝纫机，小娃子想要个铁文具盒，而且上面还要印着哪吒闹海或者孙悟空三打白骨精那样的……

但是，一没钱，二没路，大伙浑身是劲，却不知道咋干啊。

所以，当胖子充当起领头人的角色时，姑且先不说他称不称职，起码能叫大伙看到光明的前途。

“胖子，你说咋干，我们都听你的。”李队长第一个发话。

“对，胖子你肚里有墨水，见识也比我们高，大伙都相信你。”李五爷伸手在胖子的肩膀上拍了几下，就像是一种交接仪式，把他身上的威信传承过去。

下边更是一哄声：“俺们都听胖子的，是好是坏也不埋怨你！”

看这架势，胖子就算是趁机夺取李队长的政权，大伙都没意见。

胖子能不激动吗，他这个外来户，从今个起算是彻底融入到靠山屯的魂灵之中：“那我就说说，咱们的计划是分成三步走，第一步，先发展养鸡场和养鹅场种果树和建设山野菜加工厂。这几样都是周期短见效快，大伙也都看到了，去年投资，今年就见效，可以迅速积累资金，投入到其它方面的建设中。”

众人纷纷点头，虽然大家伙都没啥文化，但是帐还会算：胖子投资一千块，再加上饲料钱，才几百块，可是三四个月下来，就把扔出去的钱全都收回来，小鸡可以下三年好蛋，大鹅四五年没问题，这是多大的效益啊。

只听胖子继续说道：“咱们依山靠水，养一万只小鸡没啥问题；大鹅的数量还可以更多，今年秋天就准备在南洼塘建鹅场，起码先要养上几千只，然后再逐步扩大。”

“胖子，那这钱就更不能分了，秋天留着买大鹅。”大脚嫂忽然嚷嚷一句，立刻获得广大妇女同志的支持，虽然她们心里更想要那两张大团结。

胖子却心里有数：“这个不用担心，秋后我们还可以卖出几千只小公鸡，再加上这几个月鸡蛋鹅蛋的收入，购买大鹅不成问题。”

其实还有一点胖子没说，那就是山野菜的销售，如果与樱田雅静的合作能顺利展开，那么山野菜将是目前最大的收益。

大伙又开始议论起来，这些事，他们真是想都不敢想啊，一万只小鸡、大鹅，那得多少啊。

胖子挥挥手，然后继续说：“与此同时，我们还要积极筹备第二步，这些有可能三年五年、十年八年都没啥效果，不过，我们必须现在就要开始发展。包括养鹿、养麝、养貂、养哈什蟆、种植人参啥的，一旦规模发展起来，将会给我们带来巨大的财富。”

“哈什蟆还用养，直接上山抓就成啊？”有人提出异议。

“这就是我要说的最重要的一个问题，”胖子也来劲了，又跳上板凳：“我们想要发展，不能以破坏大青山作为代价，这是我们今后的原则，要是大青山没了，子孙后代都得戳我们的脊梁骨，所以，只顾眼前，只顾我们这辈人的利益，我们也可以发家致富，但是却断了子孙万代的后路。”

话说在农民的意识里面，更注重家族的延续，所以胖子这话真说到大伙心里。是啊，野菜挖没了，野牲口打没了，以后咋办？

就像哈什蟆子，要是今年放开了逮一茬，来年的数量就会大幅减少；要是一连抓几年，估计就要绝迹，大伙都生在这几十年，这点常识还是懂的。闹饥荒那几年，山里的野菜都差点绝根，这几年才缓过来。

看到大伙又都没声了，胖子继续说：“所以咱们要大搞养殖，而不是直接从大青山索取，我们的目标是，即使再过百年，大青山还是今天的模样。”

胖子知道，用不了百年，只要挺过二十多年，当环境保护深入人心之后，大青山就彻底安全。

“第三步又是啥？”大伙已经被胖子勾画的美好蓝图弄得晕晕乎乎，都迫切想要知道他完整的计划。

胖子深吸一口气：“第三步就是把咱们靠山屯建成山庄，到时候，城里人都得大老远奔来，享受几天咱们的山庄生活，我们的目标就是，十五年之后，把靠山屯建成中国第一山庄。我说完了，分钱！”

豪气十足地一挥手，胖子把两张大团结重新递给李五爷。

“好小子，这钱我拿着，今天晚上打二斤酒，多少年没这么高兴过！”李五爷山羊胡子直翘。

胖子挨个念名，念到王三炮家的时候，就听一个豪气十足的声音响起：“来了。”随后就看到王三炮背着猎枪，分开人群，来到胖子面前。

“三炮叔你回来了。”胖子也有点惊喜。

“我们在后边都听你白话半天了，胖子，我王三炮支持你。”王三炮他们也赶着回来收麦子，正好今天到家，直接就奔场院来了。

“胖子，这钱有没有我一份啊？”又一个声音响起来，胖子心中一喜，忍不住叫道：“老药子叔，你也来啦！”

老药子也背着个大药篓出现在胖子面前：“我上山采药，正好看到三炮他们，就一堆来了，胖子你才刚说的种人参，是真事不？”

“那还有假，咱们就把人参种到大山里，让它在天然的环境里生长，也就比真正的野山参差点，但是也差不了多少。”胖子早就算计好了，不能搞那些跟萝卜似的种植参，要搞就搞纯原生态的。

“大青山包下来没？”老药子皱着眉头问。种野山参是不错，可是林子不是你家的，你种了别人挖，那就亏本了。

“虽然没包下来，但是现在建了雷达站，到时候咱们再专门组织一伙护林队，应该不差事。”胖子心里还是有谱的。

“好，胖子，等今年收拾完秋，我就把家搬过来，不知道靠山屯欢迎不？”老药子早就有这个打算，而且刚才听了半天，胖子绝对不是站那瞎嘞嘞，所以下定决心。

没等胖子说话，李队长就奔过去：“那还用说，到时候用八抬大轿请你。”

这话一点不假，像靠山屯这样的山沟沟，连个赤脚医生都没有，大伙有个头疼脑热，基本都是硬挺。

于是继续分钱，胖子手里二百多张大团结撒没之后，拉着老药子说：“上我家，咱们吃点好东西，小鸡炖榛蘑，猴头五花肉。”

“算不算我一个？”王三炮在旁边乐呵呵地说。

胖子嘿嘿一笑：“当然算，没你谁能弄来野山鸡啊。难道你还想叫我从鸡场抓一只咋地，别说我不答应，全村人都得跟你玩命，哈哈哈——”

第140章　马蹄沟

胖子家今天是高朋满座，除了老药子之外，李五爷、李队长、车老板子王三炮，还有胖子一家人，包括老革命。

锅里的小鸡和榛蘑已经炖上，这两样都不怕烂，尤其是榛蘑，时间越久越入味。

毛毛领着那哥俩在锅台边转悠，不时吸溜着鼻子，一副猴急模样。

猴头则由车老板子处理，他是摆弄山珍的行家。胖子则在一边学艺，其实依照他的性子，早就想吃了，不过担心自己手艺不行，把好东西糟蹋了。

只见车老板子把猴头用手掰成两半，然后撕成一条一条，放到清水里浸泡，一边向胖子传授：“猴头这东西稍稍有点苦味，要多泡一会，加工鲜猴头最好不用刀，免得沾上铁锈味。而且这类山珍太素，做菜的时候必须用大油，最好是猪油。所以用猴头来炖排骨、炖五花肉是上选，至于那些比较清淡的做法，不是咱们老百姓得意的。”

“呵呵，我这都准备好了。”胖子拎出来一条子五花三层的腰排，足有三四斤：“要吃肉，肥中瘦，这块炖猴头正好。”

“哪淘弄来的？”车老板子也眼前一亮，胖子说要用五花肉炖猴头，他还信不实，这月份也没人杀猪，有钱都没地方买去。

“这你就甭管了，是我昨天上公社，正好有一家的猪进地被炸子给炸飞嘴巴子，只好杀了卖肉。”胖子顺口胡说，其实这肉还是过年的时候留下的呢，不过农村为了防止牲口啥的进地里祸祸，就自制一种炸子，用麻绳缠好，上面抹上点油，牲口一咬就炸，虽然炸不死，但是炸坏了舌头炸坏嘴，没法吃食，也只能宰杀，这样的事很常见，所以车老板子也就不再问。

把五花肉在盆子里洗涮一下，然后就切成骰子块，一寸多长，半寸多厚，又切了几根葱，抓了把花椒，然后就端着盆子去李队长家去炖。

先把大块肉放到锅里，呼呼呼一通炒，越炒油越多，上面都挂上一层金黄色，锅也大，抢刀子都跟小铁锹似的，使起来都透着豪气。

车老板子抓起一把大葱断扔到锅里，又把花椒粒扬进去，接着就把猴头倒进锅里。抄好的猴头莹白如雪，肉多猴头少，基本都没到油和肉里。然后就盖上锅盖煨一会，也不添汤，也不烧火，要的就是叫猴头把油都吃透。

抄起水瓢，哗哗哗三舀子水倒进锅：“烧火，先猛火烧开，然后再小火慢慢咕嘟。”说完，拍拍两手，就算完事。

胖子看得直挑大指：一方水土一方人，这话不假，从这做饭上，都透着豪爽劲。

两道大菜有了，胖子又张罗几个小毛菜，荤素搭配，吃着才有味：一个是蘸酱菜，炸了一大碗鸡蛋酱，配上整根的大葱、新蒜、香菜、臭菜、生菜；另一个就是烧蕨菜，也不用肉，大点油素炒。

其他没啥事干的人，都坐在炕上唠嗑，谈论着胖子刚才说的那些事。胖子进屋吆喝一嗓子“开饭”之后，大伙下地一找鞋，全都没了。

还好，李队长的胶鞋还剩一只，正叼在笨笨的嘴里，费劲巴力地往外屋运呢。

“笨笨，先开饭。”奇奇抱着个大奶瓶进屋，不把这家伙先喂饱，一会谁也别想吃消停。笨笨立刻就兴奋地站立起来，两只前爪抱着奶瓶，身子靠到墙上，嗞嗞猛吸，眨眼就见底。

老药子乐呵呵地看着熊仔说：“奇奇，家里又多新宠物了，等养大之后，杀了吃熊掌，取熊胆。”

“才不干呢。”奇奇抱起笨笨，连跑带颠出了屋，虽然她知道老药子逗着玩呢，不过还是不放心。

“上菜喽——”胖子和大辫子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