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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二十年-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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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姐，多日不见啊。”
我礼貌的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霍医生，辛苦了。”
“当然辛苦啦，今天两台手术，累得我腰酸背痛的。”
他说累是实话，神经外科的医生开一刀少则两三个小时，多则七八个小时，一动不动站在显微镜前面，长年累月任谁也吃不消。不过这位年轻的医生很会苦中作乐，跟病人家属混的最熟的也是他，当然仅限于女家属。
“你妈妈恢复的怎么样了？”
“刘教授正问诊呢，我觉得还不错。”
这算是唯一让人欣慰的事情了，前几年我妈最先被查出脑子里面有肿瘤，接着又检查出遗传性心脏病，噩耗接连而至，一直都是我爸和我姐在身边照顾着，而我呢，躲在外地拼命赚钱填补这个大窟窿。因为我爸和我妈都没有医保，天价的费用只能靠我们自己。
“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妈不让我进去听结果，她说她现在是家里最坚强的人了，她会如实的转告我们的。的确如此，与病魔死神几番周旋的妈妈，对于人生，看得比我们透彻。
“谢谢你，我也相信一切会好起来的，至少现在还有时间，我还年轻，赚钱的机会有都是，现在只希望我妈能尽快痊愈。”
他冲我竖起大拇指，“真是个大孝女”
“可惜，我晚当了十年。”
我起身把手里的纸杯扔进垃圾桶里，眼圈有些红了。现在才幡然悔悟，我们总以为时间足够，可是寿命的长短哪是由我们来支配的啊。把每一天都当做唯一，倒数着日子，我们也许才会学着倍加珍惜。
“我见过很多治不起病，从这医院离开的人，我总以为是我们辜负了他们的信任。”
即使见惯了生死的医生，也会为生命的黯然流逝而伤感的，他一向玩世不恭的脸上竟然出现这样惨淡的表情，想必内心的纠结会是更深。
“你们也有你们的无奈，人有好坏之分，医生当中也有白衣天使的。”
“那我是天使吗？”
真是孩子气的医生，我笑着点头，“当然，白衣天使先生。”
“神清气爽啊，真是千金难买美人一笑。”
“适可而止哈，我还不想成为你们科的罪人呢。”
“怎么会？”
我真是佩服他的迟钝，这么年轻有为的医生，早就是那些小护士们倾心的对象了，没见她们看我的眼神多么不友善吗。
“秘密，你自己去发现吧。”
正说着妈妈就出来了，脸上平静的很，没什么变化。
“原来是霍医生啊”
“阿姨好”
“我们家六一又来麻烦你了吧。”
我顿时失语，我第一次陪我妈过来的时候，因为什么都不知道，缠着霍医生问东问西，因为当时就他和护士聊得热火朝天，一副清闲的样子，两个人就这么熟识了。
“哪里，我巴不得呢。”
我再次失语，他这么说绝对可以勾起我妈对女婿的迫切期望，事实证明果然如此。
“小霍，什么时候来我们家吃饭啊。”
差点晕倒，我实在低估了我妈的功力了。
“好啊，好啊。”
我狠狠飞了他一记眼刀，真是不见外啊。
“别理六一，我说了算。”
“李六一，看到没，咱妈给我撑腰了。”
我直接无视他得意挑衅的神情，嘴角一阵抽痛，所谓天生的自来熟就是这种人。转念一想，也许这就是天使吧，可爱单纯，一心向善。
回归职场
天无绝人之路，华文宇发来邮件，希望我去华彩就职，他给出的理由就是用人唯才，不问出身。我没有那么多的规矩要守，现在工作对于我早就没有了所谓理想的那层*布，*裸的告诉他，我敢保证我的性价比，但是价格不低。他欣然同意。
“李六一，我没想到你会来华彩工作。”
“我也没想到。”
我和骆帆两个在同一个房间里显得特别的别扭，一个美若天仙，一个一切从简，我们的气场差太多，放在一起就会失调。她举着咖啡杯子，以睥睨众生的姿态欢迎我这位新同事。
“很高兴和你共事。”
“我也是，希望你在华彩工作愉快。”
进华彩并非如我所愿，华彩的观念比较老派，但是我现在的名声也不怎么样，已经是业内卖主求荣的典范了，没办法只能先在这过渡一段时间。
“以后有不懂的地方，你可要多帮帮我呀。”
初来乍到，和她不算朋友也是熟人吧，给点建议也行。
“他是一只老狐狸，你不怕栽他手里啊。”
要不怎么说美女说话都不能竖着耳朵听，这话叫我怎么消化呀，我一阵苦笑。骆帆话里有话，她的阅历比我丰富，为人也比我精明，她说有问题那就肯定有问题，但是还要看看我们是不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华彩的水多深多浑，只有淌一淌才知道。
“谢谢你的提醒，我会小心的。”
女人的世界里很难不感情用事，莫名生出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伤感，两个至今没嫁人的老姑娘啊，都是工作狂。
“骆帆，你我不该是敌人。”
“人啊，活着活着就会发现只要不伤大雅，原不原则的有什么大不了，只是你我别硬往一处拉了，太别扭了。”
看得出她也是性情中人，敢爱敢恨。她的心劲和气质很像张爱玲小说里的女子，外表漂亮，并不完美，却是真实的。
“和平相处总应该的吧。”
可惜我们两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看心情吧。”
我看着她高傲的背影离开，一直觉得她是最吸引男人的那一类型，她脊背的曲线一定美得惊人，让人欲罢不能。有人说女人的直觉有时准的离谱，我的直觉告诉我很多男人都对她的脊背想入非非过，至少算老蒋一个。我自嘲的耸耸肩，我就从来没有美女的烦恼。
华彩之前和灏天合作的项目已经初步动工了，原来华彩缺少优秀的专业队伍，很多事情不得不依赖灏天的团队，我来之后，就担起了接洽协调的重任，和灏天的人打照面的机会也就比较多。因为之前的不愉快，我和对方的陆腾接触并不深。只是几次简短的交谈，我看得出他很有才华，难的是，年纪轻轻的做事极有分寸。
“这块主要是哥特式风格，概念上交线分明，高旷统一。”
我翻看着设计图纸，说实话我之前和华文宇谈过了，我们两个都觉得完全的西化的建筑摆在这里有些突兀，虽然为了区别于社区的其他普通住宅，但是只有完美的融合到整体里面，才能凸显设计概念上的和谐统一，所以我们的意思是做些改动。而且我也更加肯定了当初华彩的反悔绝不是因为诚远技不如人，他们两家一定有内部交易。
“好是好，不过我想我们这边有一些其他的想法。”
“愿闻其详”
我见他对我提出的要求没有明显的不满和异议，也就放心的说下去。
“首先我不反对区别对待，一分钱一分货，无可厚非。但是不可否认的是社区是一个整体，如果分割的过于明显，难免会造成彼此的裂痕。社会的确存在贫富差距，就连富人，富有的程度都不一样，所谓和谐不过就是粉饰太平。”
并不存在设计本身的问题，理念上的差异而已。
“我们也要粉饰太平，不是吗？”
陆腾笑了笑，没承认也没有否认什么，我估计他和江灏是一路人，不会那么容易妥协。他说他会回去和江灏报告，再做定夺。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师出同门
视角不同，所见风景也就不同，有没有想过别人眼里的世界会不会与我们的不同？意见上出现分歧非常正常，而且我喜欢挑战反对我的人。
华总说灏天那边希望我亲自过去，当面和他们商量对策，起初我还以为只是形式上见见面而已，没有想到是一场正式的会议，江灏、陆腾都在场。现在见面还是会尴尬，但是既然是工作，我不想掺杂私人感情，所以只是礼节上和江灏握握手而已，些许的眼神交流都没有。
“我想陆先生已经向各位说明了华彩的意思，对于之前的方案，我们华彩想提出一些微整的建议。”
发给在座的一些图片和资料，然后开始我的陈述。虽说之前有些掉以轻心，至少我也算是老人了，这些东西还难不倒我。
“这就是李小姐改动的地方。”
陆腾就坐在我旁边，他指着图片问我，我回答道：
“并不是什么大的改动。”
“李小姐这样改的理由是？”
我见陆腾眼神清明，没有太大的波动，心里舒了一口气，就怕惹到这位灏天的活菩萨。
“其实我们的大多数买家并不是专业人士，他们买东西讲究第一感觉，简单的说，漂不漂亮，时不时髦，有没有创意之类的。所以在质量保证的前提下，我们还要从第一印象下手，牢牢抓住他们的眼球。”
几个人认同的点点头，我微笑回应。
“欧洲很多的教堂、修道院、城堡采用哥特式风格，恢弘大气，很有厚重感。但是不可否认，如果只是一模一样的照搬的话，很可能产生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从败笔中汲取教训是任何一个领域都适用的生存法则。近年来不难看见欧式风格的建筑登堂入室，但是良莠不齐，失败的例子举不胜举，这大概是一种认同感上的水土不服吧。
“关键就是如何融入到我们的传统和文化里。”
我知道仅仅是我的一家之言没有说服力，我把在网上做的问卷调查还有收集的情报递给他们。
“这里原来是郊区，现在是新开发区，几所重点中学也要搬到这里来，环境不错，可以说很有市场价值。我有亲自去调查过，大多数住户不满意的地方，总结来看是所谓的‘氛围’。”
陆腾的表情很认真投入，问道：“氛围？”
“对，我一进去就有一种感觉，压抑和沉重，特别提出的是我去的时候是冬天，所以更显萧瑟之感。”
“的确如此，我过去看的时候也觉得是那样，好像少了什么。”
一位长相文静的后辈附和着，看来她也认同我的看法，女生对这些东西都是比较敏感的，多愁善感的生物吧。
“本地人有一个很可爱的地方，那就是世世代代祖祖辈辈都爱热闹。其他城市的高级住宅区可能会是鸦雀无声的感觉，但是本地却大相径庭，你还是能听到麻将声，嬉笑声，本地人都喜欢串门走邻居。总结来说，这是一块慵懒惬意的地方，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不太可能中意太过沉重和复杂的东西，性格使然。”
陆腾不是本地人，他对我这种看法不以为然：“这只是一种感觉而已。”
“我承认有我很多个人的东西在里面，也会有有失偏颇的地方，所以我只是说一点小小的意见而已。”
“仅仅是这点改变？”
“我个人觉得可以简化它的外观装饰，同时弱化垂度，仅此而已。”
如果有留意反响和口碑的话，大概会注意到大家对于照搬褒贬不一吧。现在还是不是外来的和尚好念经的时代了呢？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以我的看法，还是要有根深蒂固的东西支撑才能够长久。有时候细微的处理就可以弱化文化心理方面的分歧和冲突。
“我说了，一点小小的意见而已，并不是大的变动。”
“江总，你怎么看？”
江灏一直沉默不语，不管我们争的多激烈，最后定夺还要他说了算，意识到这一点让我有点怏怏不乐，感觉自己被束缚住了手脚。
“我觉得没有改动的必要。”
“当然，拍板的是您江总。”
果不其然，要是看不顺眼，这家伙绝对不会有半点绅士风度，我这话怎么有点酸溜溜的意味。
“陆腾，我更想知道你的看法。”
江灏又把球踢给陆腾，陆腾是他的手下，怎么会帮我逆反他boss的意思呢。
“我同意改动。”
我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个后起之秀，他一脸的自信和从容，反倒衬托出我的窘态。
“为什么？”
“其实我和李小姐是同一所学校的校友。”
“诶？真的假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他比我小两三岁的样子，若是校友至少应该有点印象。
“我的老师也是李小姐你的老师，我的老师说过他教的学生里，少有的喜欢创新和思考的人才之一就是你。你当时在学校里面可是我们争相议论的焦点，这你不知道吧。”
“不知道。”
“我当时就觉得你的作品很有思想，一直想认识你来着。”
陆腾这孩子太招人喜欢了，学姐以后好好对你。
“江总，请您相信我的判断。”
陆腾言归正传，再次坚定自己的立场。江灏不置可否，若有深意的看向我，淡淡的说：
“好”
学着看淡
突然想起来电视剧里面的一段对话，女人说：“人家都说男人离不开女人，就像鱼离不开水一样。”男人说：“不过，人家没有说鱼离不开哪一滴水哟。”也许男人与女人的关系就像鱼和水的吧，既是绝对的又是相对的。
灏天晚上有聚餐，我也被邀请在其中，尽管江灏表现的并没有多么好客，但这也许意味着我们现在至少不是仇人。他有他的事业，我也有我的事业，只有工作上的合作关系反而光明磊落，事情已然走到这一步，顺其自然好过彼此折磨。
“陆经理，你讲讲李小姐大学时候的事情吧，我挺好奇的。”
灏天的聚餐比我想象的轻松，江灏私底下还算是比较和蔼可亲的，手下的人也都放开了吃菜聊天。
“小霍，叫我六一就行了。”
先前帮我说话的那个小丫头就坐在我旁边，皮肤白皙，五官精致，模样清秀，更像是南方的小姑娘。
陆腾似笑非笑地看了看我，说道：“刚入校的时候，就是李六一学姐接待我们去宿舍安顿，我一看是个挺漂亮的学姐，想套套近乎，谁知道刚走不远，六一学姐递给我们一张手绘的地图，扔下一句‘你们自己就能找到吧’然后扬长而去，可怜我和另一个新生只能看着她美丽的背影远去。”
我赶紧避开陆腾哀怨的眼神，对他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不过我的确被强制安排过接待新生的自愿者，当时正在赶图，我见来报到的人都挺机灵的，也就放心的逃走了。
“有这样的事情吗，我不记得了。”
陆腾无视我的装傻充愣，直接狠狠的点头称是：“我当时就纳闷这学姐怎么这么冷呢。后来，一位认识的学长跟我讲‘你们这算什么，我跟她一个班，都一个多月了，我跟她在路上打招呼，她直接无视我就走过去了，后来我问她，她还一副与我无关的样子’，我们系很多本来想追她的男生因此都望而却步了。”
实话说我大学的时候比较闭塞，不太和别人交流，一来那时候还没有参加工作，对人情世故没什么概念；二来当时我又自学一门其他的专业，每天睡的太晚很是辛苦，白天里空闲的时间基本上都在放空大脑休息。对于这些具体的事情，看我茫然的表情就知道了，完全没有记忆。
“六一姐，没想到你这么酷啊。”
受不了小霍满脸羡慕崇拜的表情，我尴尬的笑笑，解释道：“没有那么夸张啦，可能刚开始不太熟的原因吧。”
陆腾讲的这些往事，在我听来就像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所谓往事如烟，飘渺虚无大概就是如此吧。当初为了弥补对他犯下的错误，我错过了一生中最美好的春天，绝缘快乐，绝缘爱情，封闭自己，惩罚自己。
江灏坐在我斜对面，我们几个人的谈话他刚好能听见，他虽然和旁边的人低声讲着什么，我却感觉的到他若有若无的关注我们这边。很奇怪我并没有为此庆幸，不是说”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吗，忘记曾经的执着，快乐的生活，也忘记那段相濡以沫的日子，就像鱼儿一样，随遇而安，同处困境就相互支撑，到了该分手的时候就相忘于江湖。
不期然的眼神交汇，短暂的失神已是百回千转，既然无法承受那就豁达放手，我镇定的看着他，微微一笑，也许是友好，也许是看开，也许是祭奠一场相爱，总之我悲壮而庄严地传达出我的决心。他的瞳孔有片刻的收缩，然后渐渐放松脸部的肌肉，两鸿深潭平静无波，回以淡淡一笑，没有人看到我们之间流动的伤感，学着看淡，学着不强求。
“六一姐，这盘是这里的招牌菜，你试试看。”
这道菜的原料是虾，我暗暗皱了皱眉头，正想编个理由拒绝，江灏已经替我挡下了。
“她不能吃虾，过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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