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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经典名著:基督山伯爵-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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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下方还有一行批语:“已阅,谨遵此议。”他发现,罪名栏里的笔迹同维尔福在莫雷尔的请愿书上的一模一样。至于批语,英国人却无法辨认到底是谁所写。大约是某位巡视员一时兴起所为也不好说。
终于,在那里读报的监狱长,听到法利亚神甫的学生把档案合上的声音,他知道英国人已经结束了自己的研究工作。他没有发现英国人将那份告密信放进口袋的事,甚至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有注意到英国人的举动。当然也有可能是,在他眼里,他那二十万法郎比这些档案重要得多。英国人那点不规矩的小伎俩根本不算什么。
“谢谢您!”英国人说,“我想我该兑现我先前的诺言了,您先给我写一张债务转让证明,我马上把现款给您,怎么样?”说着,他把位子让给了波维里。很快,在英国人拿到债务转让证明的时候,波维里也拿到二十万法郎的钞票。
第29章 莫雷尔父子公司(1)
只要人们的记忆还不太坏,就一定会记得莫雷尔父子公司当年的盛况。当年弥散在这家兴旺发达的商行里的那种活跃、愉快的气氛是令人难忘的。从窗户里望去,那些面孔是那样的快活;在长廊里,那些职员是那样的忙碌;连天井里也堆满了货物,人们老远就能听见搬运工们嬉笑叫骂的声音。可是如果几年前已经离开马赛的人再回来,他们就再也见不到这种场面了。因为这里已经完全同过去是两个样。现在,这里只有忧郁和沉闷。无论是办公室,还是长廊,都是死气沉沉的,没有活力。
这里只有两位职员:一个是年约二十三四岁的艾曼纽·赫伯特;另外一个则是老迈的出纳、独眼柯克莱斯。艾曼纽·赫伯特之所以没有辞职离开这里,是因为他爱上了莫雷尔先生的女儿。至于独眼柯克莱斯,则完全是因为老迈和忠诚。他的这个绰号已经同他完全融合在一起了,以至于连他的真名都变得无关紧要。即使是他自己也这样看,人们用真名喊他不回应即是证明。他虽然依旧在莫雷尔先生的手下工作,但他的地位却与从前不相同。一方面,他是出纳员,另一方面,他又成了一个仆役。
柯克莱斯是一个善良的人。敢于同任何困难做斗争,而且从不屈服。尤其是在数学上更是如此。即使对方是莫雷尔先生也不例外。在这方面,几乎没有人难倒过他。他似乎有一个坚定的信念,那就是他相信公司会如同磨坊一样永远转下去,就如同他坚信水永远向低处流一样。对他来说,公司有一天会付不出款,那是完全不可能的事。即使在公司极其困窘的日子里,他也从来没有动摇过这个信念。
当他看见公司里从前的那些职员纷纷离去的时候,柯克莱斯从来没有想过询问一下其中的原因,仿佛这一切都只是一道数学题罢了。他常将莫雷尔父子公司职员的辞职,当做是那些在海洋上沉船时老鼠们的逃亡。因为他听说,当老鼠们预感到一艘船即将沉没的时候,会事先逃走。
一天晚上,柯克莱斯发现了一笔十四个苏的错账,便来到莫雷尔先生的住处,将多出的钱亲手交到了莫雷尔先生手里。为此,连莫雷尔先生也不得不承认,他是出纳员中的珍宝。尽管当时莫雷尔先生是苦笑着将那十四个铜板塞进抽屉的,这样的夸奖还是给他带来了无穷的快乐。几乎比送他任何礼物都来得好,即使是五十艾居的礼物也比不上。
又快到月末了,莫雷尔先生变得越来越不安。他不知道,这个月底该如何应付,先前为了应付月底款项,他已经几乎用尽了自己所有的财力。他甚至到布凯尔的集市上将妻子和女儿的珠宝都变卖了。这一切都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维护公司的名誉。可是这些对公司而言根本就是杯水车薪,治标不治本,社会上对他公司的窘况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他现在完全不可能再借到一分钱,可是波维里先生的那笔钱,他又必须在这个月十五日偿还一半,下个月十五日再另一半,这可怎么办呢?倘若法老号能够及时回来,那还有些希望,可是至今,他都完全没有法老号的任何消息。唯一知道的是它已经起航。而带来这一消息的那艘船就是同它一起在加尔各答起航的,人家早在两星期之前就到达了。
就在波维里先生将自己的债权出让的第二天,罗马汤姆生·弗伦奇银行的那位高级代表又在莫雷尔先生的公司里出现了。他的出现令接待他的艾曼纽很是吃了一惊,因为很显然,来者正是那个前来询问公司老板的新债主。艾曼纽赶紧探问来客此行的目的,来客却根本不想同他谈,而是要求直接面见莫雷尔先生。艾曼纽知道,莫雷尔先生是无法避免这次痛苦的会面了。只好叫来柯克莱斯带着来者去见老板。他们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碰到了一位十六七岁的美丽姑娘。看得出来,她很焦急。
第29章 莫雷尔父子公司(2)
“尤莉小姐,莫雷尔先生在吗?”出纳员问道。
“我想应该在。你先去看看吧,柯克莱斯。如果在,你就通报一声。”姑娘不情愿地说。
“不,小姐,这位先生只要直接说,有罗马汤姆生·弗伦奇银行的首席代表来访就好了。他们跟莫雷尔先生有业务上的往来,他很清楚的。”
姑娘看着来者同柯克莱斯一起上了楼梯,脸色苍白地往楼下走去,进了艾曼纽的那间办公室。
此时,汤姆生·弗伦奇银行的那位高级代表,则在柯克莱斯的带领下进了一间会客室。他将在这里等待莫雷尔的接见。很快,他就在一张大桌子前,见到了正在翻看账簿的莫雷尔先生,后者正在那里查看自己的债务情况。
见了来客,莫雷尔马上站起来,礼貌地让客人坐下。来者发现,这位即将五十岁的可敬商人已经和从前大不一样了。客人带着好奇和关怀的神情看着眼前的老头儿,怎么也无法将对方同十四年前三十六岁的那个人等同起来。时光使这个人的头发变得花白,又在其额头上刻下皱纹。从前坚定、敏锐的目光也已经变得踌躇涣散,无法集中,仿佛总是心事重重。
“先生,您想跟我谈谈,是吗?”莫雷尔被这种审问似的目光搅得格外不安。
“是的,先生,我想您知道我的身份吧?”
“当然,我的出纳员告诉我了。您是汤姆生·弗伦奇银行的首席代表。”
“很好。我是被派来按期收款的。银行知道您很讲信用,所以把所有您签过字的期票都带过来了。这个月我们就得在法国付出三四十万法郎,所以我今天贸然前来拜访!”
“哦,您是说您手上有我的期票?”莫雷尔用手擦了擦前额,叹着气问。
“是的,而且是很大的一笔。”
“多大?”莫雷尔强作镇定地问。
“这是监狱长波维里先生给我的债务转让证明,”说着,来者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叠纸说,“我想,这笔钱您是清楚的吧?”
“哦,清楚。那笔钱已经投放到我这里几乎五年了,四厘半的利息。”
“您偿还的日期是——”
“本月十五日付一半,另一半,下个月十五日付清。”
“很好,另外这里还有您签字的三万二千五百法郎,都应该在近期付款的。”
“我认得,全在吗?”莫雷尔先生涨红了脸说。他意识到,这次可能再也无法保住自己签字的尊严了。
“不,这里还有巴斯卡商行和马赛威都商行转让给我们的,大约五万五千法郎,也是本月底的。我算了一下,一共是二十八万七千五百法郎。”
“二十八万七千五百法郎!”莫雷尔用一种痛苦的嗓音强调了一遍。
“对,先生。不过,到目前为止,虽然您的信用度很高,但马赛最近传闻您已经无法偿付您的债务了。是这样吗?”一阵沉默之后,英国人突然问道。
话音未落,莫雷尔的脸色已变成了死灰。但他还是略显镇定地说:“先生,我们经营这家公司已经长达五十九年了,无论是先父经营的那三十五年,还是我经营的二十四年,凡是有我们莫雷尔父子公司签名的票据,还从未有失信的时候。”
“这不用强调,我知道您是个诚实人,我现在只想知道,这些期票您到时候到底能不能付清?”
“既然这样,我也就答复得干脆些吧,我是可以付清的。如果到时我的法老号可以安全回港的话,我还可以指望它恢复我过去许多次意外事件而丧失的信用呢!当然,倘若法老号也损失了,我就没有办法了。”说完,莫雷尔的眼中盈满了泪水,他几乎被这样毫无回旋余地的提问击垮了。 。。
第29章 莫雷尔父子公司(3)
“嗯,换句话说,您最后一个还款来源也不怎么可靠了?”
“唉,让我怎么说出口呢?但残酷的现实已经摆在了眼前,我也已经不止一次经历这种不幸了,那么我就厚着脸皮告诉您吧。倘若法老号真的出了意外,我就不得不延期付款。”
“难道您不能让朋友救助一下吗?”
“噢,先生,在商界里,哪里有什么真正的朋友呢?所有的一切都是交易啊!”莫雷尔苦笑着说。
“那倒也是,也就是说,您确实只有一个希望了?”英国人低声问。
“是的。”
“最后的?如果这一个也不幸……”
“如果那样,我就彻底完了。”
“不过,我到这儿来的时候,好像有一艘船正在进港。”
“我已经得到这个消息了,先生。是一个在我山穷水尽的时候,还死心塌地追随我的年轻人告诉我的。他总是一有时间,就守在这屋子的阁楼上,希望能给我带来好消息。”
“那不是您的船?”
“不是,那是吉隆特号,一条从印度驶来的波尔多船。”
“法老号也许通过它给您带来了好消息呢?”
“这么说吧,我已经害怕听到法老号的任何消息了。它在二月五日就离开了加尔各答,按时间,一个月前就应该回来了,换句话说,情况不妙。可是如果还没有消息可以证明它已遭遇不测,多多少少我还能保有一点可能的希望。”莫雷尔用一种低沉的声音回答说。
这时,近处传来一片喧闹的声音。
“发生什么事了?”英国人问道。
“噢,噢!怎么回事?”莫雷尔脸色苍白而惊恐地说。
说话之间,有人匆忙奔走的声音从楼梯那里传来,其间还带着近乎半窒息的呜咽声。莫雷尔站起身来,浑身颤抖,意欲向门口走去,却因支持不住,倒在了一张椅子上。他似乎已经预料到喧闹背后意味的事情,只是在等消息的到来。他看见英国人凝视着他的眼神里满是怜悯。
吵闹声渐渐近了,有人已经到了楼梯上,紧接着是第一道门那里传来钥匙插进锁眼的声音,然后是门打开的声音。
“是柯克莱斯和尤莉来了,只有他们有那扇门的钥匙。”莫雷尔喃喃地说。
话音刚落,那个满面泪痕的年轻姑娘就出现在门口了。她绞着双手,仿佛做错了什么。“噢,父亲!原谅我给您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莫雷尔的脸变得比先前更苍白了,他用手撑着椅背,颤巍巍地站起来,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噢,父亲!您可要坚持住啊!”尤莉说着扑进他的怀里。
“法老号沉没了?”莫雷尔用嘶哑的声音问道。
姑娘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靠住父亲。
“船员们呢?”
“被刚才进港的那条船救起来了。”姑娘回答。
“噢,谢谢您,上帝!您没有让我拖累别人。”莫雷尔扬手向天,崇高而虔诚地说。连那英国人也在不觉得两眼湿润了。
“进来吧!我知道你们都在门口。”莫雷尔说。
说着,莫雷尔夫人、艾曼纽和七八个衣不蔽体的水手一起走了进来。莫雷尔夫人悲痛地哭泣着走向自己的丈夫,握住他的手,坐了下来。那个英国人看了看那些水手,大吃一惊,潜意识里,向前跨了一步。但随后就悄悄地退到了一个最不惹人注意的角落里。
“佩尼隆,你过来,说说这件事的经过。”莫雷尔缓缓地说。
“把事情的经过说说吧!”艾曼纽站在屋子中央,对门口的水手们说。
“您好,莫雷尔先生。”一个皮肤棕褐色,拿一顶残破帽子的老水手朝前走了几步,看来他就是佩尼隆。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29章 莫雷尔父子公司(4)
“您好,船长呢?”莫雷尔问道。他刻意不让自己悲伤,但还是忍不住流下泪来。
“船长他生病留在帕尔马岛了,先生。不过他病得不重,相信他几天后就能回来了。”
“好,佩尼隆,请你把事情经过讲给我听听吧。”
“事情是这样的,先生。头一个星期,我们航行得还算顺利,后来,我们到了布兰克海岬和波加达海岬间的一段海面上,当时我正在掌舵,凭着平和的南风行驶,更确切地说,应该是西南风。忽然我看见一些云在天边迅速升起来,黑得要命。这时,戈马尔船长问我知不知道那边升起的云是什么意思,我说:‘那恐怕不是好兆头’,船长点了点头,决定全体松帆,防备一下。”佩尼隆说着把嘴里的烟草全部顶到了左面,然后扭过头,掩住嘴,叉开脚,吐了一大口黑色的烟汁。“船长刚刚命令松帆,拉落三角头帆,狂风就上来了,船开始倾斜。于是船长只好让大家全体落大帆。五分钟后,大帆落了下来,只有尾帆和上桅帆还挂在那里。可是,很显然,那不是一般的大风,不会那样容易对付。船长再次下令收两隔顶帆,并让大家放松帆脚索,绑紧,扯帆桁上的滑车落桅帆。”
“在那种纬度的地方这样做是远不够的,要我,就扯落尾帆,把顶帆放四隔。”那英国人突然说,他坚定而响亮的声音令人意外。
“我们干得更好,先生。十分钟后,我们已扯落顶帆,把船尾对着风头,光着桅杆行驶了。”佩尼隆将手遮住额头,打量了一下发出批评的人,略带敬意地说。
“那太冒险了,旧船经受不起。”英国人继续说。
“哦,被您说中了。十二个小时后,我们就在船底发现了一个漏洞。当船长让我把舵交给他到舱下去的时候,发现那里的水起码有一尺来深。我只好动员大家全部去抽水,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无论我们怎么抽,船舱里的水还是有增无减。四个钟头后,我们的船已经下沉得很厉害,连我都失去了信心。我对大家说,还不如让它沉下去算了,反正大不了一死。船长很生气,他去自己的船舱拿来一把手枪,对大家说:‘今天,你们谁第一个离开抽水泵,我就一枪打出他的脑浆!’”
“干得好!”英国人不由得喝彩道。
“道理讲明了,大家还是愿意努力的,再说,谁真的愿意死呢?”佩尼隆继续说,“可是,无论我们怎么努力,还是无法控制水的涨势。虽然那时候的海看起来已经风平浪静,那水还是以每小时两寸的速度往上涨。你们别看每小时两寸,好像不算多,可是你们想想,十小时就是两尺呀!加上前面的不就是五尺吗?这时候,船长也只好选择放弃了。他说:‘我们已经尽力了,莫雷尔先生也不能再责备我们了,我们立即上救生艇去,快!’可是,莫雷尔先生,您知道,虽然每一个水手都热爱自己的船,但那个时候逃命要紧,再说船沉得越来越快了,像在催促我们似的。小船放到海里,我们七个人都上去了,可是船长却没有上去,他舍不得离开法老号。最后,我们不得不把他拦腰抱起,推进小船。噢,真是太险了!我自己才跳下去,法老号的甲板就炸裂了,那架势简直像一艘主力舰上的众炮齐鸣。不到十分钟的光景,法老号就不见了,于是一切就这样完了。我们在海上整整漂了三天,既没吃,又没喝。甚至一度打算抽签决定,看由哪一个来当其余的人的牺牲品。不过还算走运,我们遇上了吉隆特号,把我们都救了。这就是事情的全部经过。我可以向您发誓,莫雷尔先生,这一切都是真的。你们说是不是这样?”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29章 莫雷尔父子公司(5)
没有人对佩尼隆说的表示异议。看来,他对于所经历的不幸进行的描述的确是切实可靠的。
“好了,好了,这不是你们的错,而是上帝的安排。”莫雷尔先生说,“我还欠你们多少薪水?”
“噢,先生,那个我们不能要了。”
“不,我们还是讲清楚好。”
“好吧,好像应该是三个月。”佩尼隆说。
“柯克莱斯!给他们每人付两百法郎。”莫雷尔马上说道,“要是在别的时候,我肯定会再给你们两百法郎做奖金的,可是,现在不行了,我已经心有余而力不足,仅有的那点钱也不再属于我了。”
“噢,莫雷尔先生,”佩尼隆回头跟他的同伴们商量了几句说,“至于那个……”
“怎么了?”
“至于那些钱……”
“有问题吗?”
“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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