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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无形--官痕-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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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官场 精英们都是拜倒在上帝脚下的信徒,有人使劲地抬他,有人诚心诚意地捧他,有人拿起喇叭吹他,有人毕恭毕敬地拍他,有人言听计从地顺他,有人甚至像哄孩子似的哄他。然而这一切已经成为昨日黄花了,米良川这颗星在天南殒落了,走的时候简直就像一只落水狗,天 南的政治舞台也被新升起的安识危之星所占领。据王步凡推测,明天的安识危决不会是昨日的米良川,在独断专横上要远远超过米良川。他甚至有点 为米良川感到可悲,一个县委书记竟然会被选掉,这在全国是不多见的。走的时候只有王步凡和马风去送了送他,三个人抱头痛哭了一场。
官痕(23)
常委会又开始了,过去是瘦小身材的米良川唱主角,现在的主角已变成肥头大耳,大腹便便的安识危了,政治风云瞬息万变,不能不令人惊心动魄,感慨良多:党代会成就了安识危,却毁了米良川。安识危没有当书记时总有人说他架子大,对他的作风也是毁誉各半,因此落了个安直腰的绰号。现在当了书记,人们的议论也变了调子,都说安识危架子大是有气魄,是一种大将风度。
安识危今天有些得意和激动,冷峻的面孔上肌肉微微颤动着,他用右手理理背头,左手不停地弹着大肚子,语气生硬地发表了简短的讲话。他的讲话归纳起来有四条:第一条是感谢 天野市委的信任,把天南这副重担压在了他的肩上,他一定不辜负组织上的重托和期望搞好工作。其实在米良川来天南之前他就做过这种梦,也算是迟到的春天了。第二条是肯定米良川在天南的工作成绩。他与米良川不合是不争的事实,米良川又是栽在他手里了,现在能说出这番话,标志着他在政治上已经趋向成熟,不然不会把假话说得像真话般的动听。第三条是要求新一届天南班子齐心协力,努力工作,把天南的经济建设搞上去。第四条是宣布他上任的前三个月不召开常委会,只搞工作,只搞调查研究。一切需要说的话,需要解决的问题等三个月之后再说。还特别强调了天南平稳、高效进入二十一世纪的一些问题。
江山易主,书记换人,下边的人总得不失时机地表示一下忠心。新任代理县长秦时月先讲话,无非是紧密团结在以安识危同志为首的天南县委周围,努力工作,不辜负组织上的厚望和人民的重托,为天南县二十一世纪的经济腾飞做出新的贡献。
中国的官场就是这么爱赶时髦,现在是一九九七年的六月二十五日,离二十一世纪还有将近三年时间,人们就二十一世纪不离口了,好像到了二十一世纪就是共产主义了。会议上领导张口千禧年,闭口新纪元,往往以此来夸大会议的重要性和自己的开拓进取精神。一个个说得面颊发红,印堂发亮,已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似乎二十世纪中国的许多事情都没有办好,干部们也没有发挥好应有的作用,只有到了二十一世纪才是他们甩开膀子大干一场的大好时机;似乎二十一世纪就会遍地黄金,就会没有战争,没有艾滋病,没有豆腐渣工程和贪污腐败现象。其实真正到了二十一世纪,只怕该打仗的地方照样打仗,该坍塌的大楼和桥 梁 照样坍塌。腐败问题是国际性的问题,到了二十一世纪中国也不会不出现腐败分子,该失业的照样失业,该种地的照样种地,该结婚生孩子谁也挡不住,该通奸养情人的照样与二十世纪一模一样。原本不该大谈特谈的话题,大家都这么谈了,谁不谈好像你就不面向二十一世 纪了,好像你就赶不上时代朝流了。尽管到了二十一世纪中国的情况肯定要比二十世纪好,但那是发展的结果,或者说是党带领人民群众奋斗的结果,决不是侃出来的,吹出来的。
王步凡现在事实上已经成为天南的第三把手,秦时月谈完话,他本想说几句,但一时又不知怎么说合适,想了想说:“我王步凡是教师出身,既不是来自大机关,也没有什么靠山,从政以来是凭着工作,凭着党的培养、组织上的信任和人民群众的支持从基层一步步干上来的。今后我仍然会在安书记和秦县长的指挥下,始终以稳定团结的大局为目标,不计个人得失,不计自我名利,不做虚浮之事,不搞阴谋诡计,切实搞好本职工作,以此来报答党和人民对我的信任和组织上对我的培养。我的指导思想是:廉洁奉公,不尚空谈,团结协作,务求实效。” 
王步凡讲着这话,发觉安识危的脸色有些微妙变化。他讲完后其他常委依次表了态。那阵势就像个人纷纷向安识危表忠心,活像“文革”期间在宣誓台前敬祝伟大领袖万寿无疆一样。其中最精彩的表态是梅时雨,他把安识危美化成面向二十一世纪的开拓型县委书记,是天南经济腾飞的希望所在,天南也必定会革命形势一派大好,在战鼓声中以崭新的面貌展现在世人面前。好像安识危真的成了天南人民的大救星、红太阳。王步凡听后觉得有些肉麻,都啥时代了,梅时雨还能把“文革”中的语言搬出来,真够可以的。他也越来对梅时雨反感了。
 
大家表完忠心,安识危又作了总结讲话,无非是团结奋斗,大展宏图之类的豪言壮语,然后宣布散会。安识危的办公室还在县政府那边,下午才能搬过来,他先走了。走出县委会议的门又扭回头用异样的目光看了一眼王步凡。王步凡与他的目光相遇时有意躲开了。有几个 常委走出会议室之后顺便拐到王步凡的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意思是祝贺他升任政协主席,但谁也没有明说。王步凡见来了这么多人,心情很好,自我感觉是自己的人格魅力吸引了这些常委们,一时有些得意。秦时月和王步凡是校友,又比他大两岁,处处以大姐自居,笑着对王步凡说:“王秀才,你的晋升可谓坐火箭一样,叫我说是烟草和葡萄养育了你这个正处 。你以后可要对农业一如既往地关心支持,不要娶了媳妇忘了娘,啊?” 
王步凡笑道:“秦大姐,兄弟啥时候都是你的马前卒。”在场的人都乐了。
 
秦时月打趣说:“王大甩子,别人说你甩,我还不相信,今天可真领教了,你王甩子怎么突然变成假正经了?”
大家又是一阵乐。王步凡现在认真起来,“秦县长,我认为你们让赖才抓农业不合适,李光源在东南任乡党委书记的时候就很会抓农业。我给你提个建议,还是让李光源抓农业为好,让赖才抓工业还凑合着能行。”接下来就又开始甩了,“我这只是一家之言,望太后圣鉴。 ”说罢望着李光源笑,“光源,咱有话当面说,这叫阳谋,可不叫阴谋,啊!”
秦时月笑过之后打趣说:“我怎么觉得大姐比县长听着顺耳呢,过去是皇后垂帘听政,怎么现在政协不是参政议政而是直接干预政治了?”然后秦时月也很严肃地说:“步凡,你的意见很有道理,我会认真考虑的。”然后望着李光源说:“李县长,你这个常务副县长抓农业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
李光源也打趣说:“革命战士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让我抓啥还不是县长说了算。况且目前天南还是农业大县,工业也没啥好抓的。”
 
“那可说好了,以后吃苦受罪你都埋怨王甩子,就是进了火坑也是他把你推下去的,与我老秦可没关系啊!”
李光源摇着头说:“自古以来多少人是死在朋友一手策划的阴谋之下,而不是死在敌人的屠刀下。千万别相信朋友,千万别与身边的人交朋友,尤其是在官场宦海之中。我现在算是悟出这个道理了,是死是活我李光源只好认了,谁让我交了个专出馊主意的朋友。”
 
王步凡又开起了玩笑,“光源,别说得那么悲壮行不行?好像要送你上刑场似的。我可提醒你,天南现在仍是农业大县,可不是工业强县。农业抓得好等秦大姐高升时你可就是县长了 。”大家又是一阵开怀大笑。
 
秦时月又打趣道“光源,看来你这个朋友我这个同学是有点问题,我刚当上县长就盼望我下台,真不够意思啊!” 
大家说笑了一阵子看秦时月仍没有走的意思,就想着秦时月可能有事要和王步凡谈,都很识趣地离开了。其他人离开后秦时月对王步凡说:“步凡,我爱人吴越剑在天野手表厂上班,厂子倒闭了,市里不好安排,他想来天南,我不好意思出面说,你把他安排一下吧。” 
“他在那里干啥工作,担任啥职务?”
 
“他呀,中看不中用,啥职务也没有,工人阶级的一员。”
 
“那就让他去煤炭局当副局长吧,只有煤炭局是一个副局长,局长年龄也快到了,将来一退老吴就能顶上去。不过我现在不抓组织工作了,也只能提个建议,决定权还在安直腰和梅时雨那里。不过我想他们应该给个面子吧。”王步凡说。 
秦时月想了想说:“这样别人会不会有什么议论?不太合适吧?再说越剑也不是当官的料子 。”
 
“只要安直腰不说啥,别人谁去议论?再说从天野到天南来等于下放农村了,不安排个职务也说不过去,更何况是你老姐的爱人,不安排个职务,县长脸上也无光啊,是不是大姐?”王步凡解释说。
 
秦时月觉得王步凡说得很有道理。再说自己是县长,如果丈夫只是个一般干部也不太合适, 就同意了王步凡的建议。
 
秦时月走后,王步凡对秦时月产生了看法。吴越剑完全可以在天野市找点事做,没有必要来天南,再说来天南对秦时月只会有坏处不会有好处。他能想像到许多人会通过吴越剑达到某种目的,而吴越剑如果真是个小白脸的话,他也会打着秦时月的旗号去干一些超出他权力范围的事,到时候人们连她秦时月都会议论,弄不好还要连累她,影响她。这些简单的道理秦时月竟然没有想到,看来她在政治上并不是那么成熟。很多人都是刚接触的时候觉得他很神秘很伟大,接触多了,就会发现他有许多不足之处,比如能力、内涵、修养、谋略等等 。 
点了一支烟抽着,王步凡仍在想这个问题。安识危当初给人的印象是专横霸道,现在看来他还有狡猾的一面,当上县委书记后,似乎一夜之间知识、能力、档次都见长了。秦时月给人的印象是巾帼女杰形象,但了解她之后就觉得她毕竟还是有些浅薄,政治上也不是太成熟,还不能算是一个政客,梅时雨给人的印象是热情豪放,但随着了解的加深,你会发现他原来是个两面派的小人,当初对米良川毕恭毕敬,现在早已成为安识危的鹰犬了。李光源有大气无大才,做个太平官勉强还能说得过去。匡正义廉洁有余灵活不足,高升是没有希望了。雷布雨有德无才,是个庸官,但有哥哥雷布云做靠山,虽然平庸,说不定还会高升的。田方文人气太浓,政治敏锐性欠缺,白山云和孔方元刚来不久还难以下定论。 
安识危说的是三个月不开会,但是一些急需解决的问题总得开个会通过一下,就召了一次常委会,在会上把米良川留下的一些遗留问题解决了,比如柳暗明当了城建局的局长,白云飞当了文化局的局长,云满天当了交通局的局长……
安识危当初整治逯一山他们,无非是想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让其他人害怕他然后投到他的门下。现在搞倒了米良川,他就又采取怀柔政策,取消了他们的处分,一一官复原职,需要调整和补充的干部,安识危都重用了自己的人,连他的情妇罗寒冰也当了广播电视局的局长助理。这次因为调动安置的幅度不大,没有引起什么不良反映。也有人说逯一山、陈法子、韩先秦和申大用那帮人找到安识危大闹了一场,说要揭开什么盖子,安识危不想把事情闹大, 就取消了对他们的处分。
米良川回到市里等了一个多月,市委秘书长退到人大去了,副秘书长墨海升了秘书长,米良川就当上了天野市委的副秘书长。李直当初因为天南教师围攻市委的事很生米良川的气,但他毕竟是李直线上的人,李直也没有亏待米良川。按道理说米良川当初来天南任县委书记是原人大常委会主任边际推荐的,他应该和边际的儿子边关走在一条线上才对,可是政界的事总让人说不清楚,边关和李直有矛盾,而米良川竟然成了李直身边的红人儿,却没有成为边关一条线上的人。也许他的成败都在于不软不硬,不冷不热,不清不浊的处事方略上。
王步凡的儿子含玉今年仍在天野市高中上学,九月一日王步凡和舒爽把含玉送到天野,含玉临进校门似乎想对父母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由于父母长期感情不合,把儿子也弄成了性格十分内向的人,平时总不爱说话,有时舒爽问了他好几声他都没有反应,舒爽便嚷道:“这孩子读书已经读成傻子了。” 
每每听到这话,王步凡就想对着舒爽发火,可他总是忍着。他能理解儿子的心情,他不是没话说,而是有话说不出口,不知道该怎么说。
进了校门,含玉只对着父母摆了摆手,舒爽跑了几步,不见儿子再回头,就很气愤地说:“ 白养了,白养了,又是一只白眼狼。”
 
王步凡对舒爽的话很有想法,但他忍住没有发表议论。什么叫又是一只白眼狼?言外之意他王步凡就是一只白眼狼。
 
从天野回来时路过县直中学门口,舒爽又开始贪嘴了,“王大侠,咱们现在名义上还是夫妻 ,舒大小姐搬了新居也有你的一份功劳,就不想去看看房子?哎呀,要说我舒大小姐还真得感谢你,我从乡下调到县城工资涨了二百多,又买了新房子,即如将来咱们离婚了,我也不至于流浪街头,你说是不是应该感谢你王甩子?”
 
王步凡终于忍不住了,“我说舒大小姐,你啥时候能够说句人话?怎么一张嘴就放狗屁 !我在官场上应付着就够累了,你能不能让我多活几天?我前辈子造了什么孽,怎么会遇见你这颗烂白菜?”
 
舒爽竟大笑起来,“我看你们天南这些领导没有一个好东西。先说米良川吧,又贪污又养情人,最终怎么样,县委书记被选掉,这在全中国也不多见吧,他不嫌丢人你也不嫌丢人?再说那个安识危吧,是又养情人又贪污,你没听老百姓是怎么说你们的?说天南县委县政府只 有两个好人,匡正义算半个,田方算半个,你王步凡和李光源每人也是半个。我说王甩子, 原来当个教师的时候你还算个好人,现在当了县委副书记却只算半个好人了,你不觉得可悲我还觉得可悲呢。说你半个好人我看也没错,你一天到晚和叶知秋那个小妖精眉来眼去的当我不知道啊?在孔庙时就有人说闲话了!一到天南又把她带到身边,你以为我是傻子啊 ,只是我没有证据,等我有了证据非杀了她不可!你走着瞧吧,你心疼她我可不心疼,真是她妈的一个狐狸精,不要脸!” 
王步凡本来想到舒爽的新房里去看看,现在怒火中烧,恨不得打舒爽一顿,他怕控制不住情绪在学校门口打起来有失体面,就阴着脸赶紧上车离开。
官痕(24)
安识危任县委书记已经快四个月了,天南县出奇的平静,既没有人上访告状,干部也没有再调动,安识危更没有新官上任三把火,他主要是稳定局势,以静制动,使那些过去被米良川 重用的人渐渐稳住了不安的情绪,以为危险期一过,天下就从此太平了,也期望着一朝天子一朝臣的旧戏不会在天南重演。按照安识危的性格,他是喜欢新官上任就烧火的人,这一次不知是谁点化了他,他的做法竟与他的性格明显不符。但是安识危在这四个月时间内也没有闲着,正在抓大事,着手要在一年内摘掉国家级贫困县的帽子,树立自己的“开拓型干部” 形象。要摘掉贫困县帽子就得有措施,按照上级的指示精神,安识危又进行了发挥,让各局委都要定点帮扶贫困村,一个局委承包了一个贫困村,各单位的干部党员都得拿出两千块钱帮扶贫困户脱贫。强调各单位从人力物力上支援贫困村,干部党员要全力以赴地支持贫困户,力争在一年时间内摘掉国家级贫困县帽子。这些举措对贫困村贫困户来说是件好事 ,但对机关干部职工来说则苦不堪言,收入本来就不高,每人又要拿出两千块钱支持贫困户脱贫,这确实不是个小数目。于是机关干部就骂安识危混蛋,说过去米良川想办法要指标把天南弄成贫困县,上级给了很多照顾,政策也很优惠,现在安识危又要强行摘掉贫困县帽子,这一戴一摘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好难摘戴。戴上时是上边拨钱,摘掉时是职工兑钱,如果这样也叫脱贫,用这样的办法去脱贫,安识危倒是捞了政治资本,干部党员却要跟着受罪。于是机关干部就编了顺口溜来讽剌安识危。
认认真真去扶贫,
扎扎实实糊弄人。
争取贫困要送礼, 
如今脱贫有点蠢。
 
凭心而论,天南目前的现状明明没有脱贫,非要一年内摘掉贫困县帽子,安识危此举不得人心。于是天南人开始怀念米良川了,虽然认为米良川是个太平官,但当初把天南弄成贫困县却是非常英明的,而安识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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