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擒郎-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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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醉忘楼。
    滟衣停下步伐,抬头盯着眼前的三个大字,眉心蹙下。
    “夫人,怎么了?咱们要进去吗?”夏曦问道,听完荆轲刺秦王的故事后,她的心情激动难以平复,如果不是那个秦舞阳,荆轲也不会死去,她讨厌那个秦舞阳,所以她绝不会变成那样的人。
    滟衣一时间难下决心,这醉忘楼虽无规定女子不得涉足,可来的全是男子,久而久之也成了不成文的规定。
    “夫人?”
    “咱们不走前门,由后门进。”事情既已至此,她也不想中途而废。
    “后门,为什么?”夏曦问道。
    滟衣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道:“夏曦,你到隔壁街的全记蜜煎坊买海红嘉庆子,告诉伙计你要京城嘉庆坊的李子,说你家夫人吃得出来,不许他拿杂货混着,他若问你家夫人是谁,便说是住在海西街的,不需说得太明。”
    “奴婢不明白,夫人……
    “现在先别问,我在这等着,快去。”
    “可是奴婢不能丢下你——”
    “夏曦。”滟衣握着她的手。“这事很重要,你得帮帮我。”她诚心道。
    夏曦深红脸,急道:“夫人,您别这么说,奴婢这就去。”
    见夏曦快步离去,滟衣不由自主地长叹一声。“事情好像弄得越来越麻烦了。”醉忘楼的老板娘爱吃海红嘉庆子(蜜李),可全记蜜煎坊的老板娘讨厌她,所以怎样都不卖她,两人为此事还对骂过好几次。
    虽说扬州城内还有不少蜜饯坊,可大部分都先让富贵人家给河去,一般人想要吃到就得费些工夫才行。
    一刻钟后,滟衣与夏曦顺利地进人醉忘楼,老板娘在瞧见李子后自是眉开眼笑。“没想会有姑娘家拿这东西来孝敬我。”
    杨三姐今年四十有二,身材略嫌丰腴,凤眼上勾,丰胸俏臀,头上假髻高耸,别着牡丹花,髻上有着各式的玉钗凤簪,身上是艳红的衣裳,脸上涂着厚厚的胭脂,看起来有些俗不可耐,可双眸却透着精明之色。
    “我这儿又不是妓院,没说女人不能来,是不?”她领着滟衣上楼。“我说姑娘家来我这儿吃酒才好,安安静静的,有些客人啊!闹起酒来才真教人头疼。”她高兴的塞了颗李子。“真好吃…
    “这位夫人住哪儿?我好像见过你。”杨三姐透着面纱想看清。
    “或者以前在路上见过。”滟衣微笑道。
    夏曦紧张又不安地左右张望,她能听见楼下客人喝酒聊天的声音,当中还夹杂着女人的娇笑声。
    二楼则有许多房间,有些没关门,只用布幔遮着,有些则是虚掩着门,能听见各个房间传来的交谈声及嬉笑声,甚至还有些姑娘婉转地唱着小曲儿。
    “焦大爷,好久没上咱们醉忘楼,这阵子都上哪儿去了?”
    “我这不是来了吗?一阵子没见你,倒是越来越漂亮了,哈
    “夫人……”夏曦不安地跟在滟衣后头。
    “你们在这间。”杨三姐推开一扇门。“而你们要找的人在隔壁。”
    滟衣听见隔壁传来的说笑声。“劳烦你了。”她塞了些钱给她。
    杨三姐笑得更开心了。“哪儿的话,你们是来这儿吃酒的嘛!其他的我一概不知。”
    滟衣微笑道:“自然。”
    杨三姐笑着靠近她耳语地说:“我突然想起件事,前些日子这儿的墙让虫给蛀了,我老想着要找人来捉虫,却总是忘记。”她娇笑着瞥了墙上的一幅挂画。
    “多谢。”滟衣颔首浅笑。
    她吃颗李子,嘴角的笑容咧大。“不打扰二位了。”
    她一离开,滟衣立刻将凳子移至墙边,拉开画,墙上的木屑纷纷掉落,她微笑地瞧着墙上有个一寸见方的洞。
    “夫人……”
    滟衣转头示意夏曦安静,她站上凳子.拿下头上的纱罗,透过洞口往里瞧,却发现有花草挡在前头.透过叶子的缝隙,她能瞧见房里共有四男三女,滟衣眯起眼睛,想瞧清另外三个男子的长相,依老板娘所言,与肆弟接触的男于叫金虎力……滟衣忽地瞪大眼,表姨丈……他怎么会在这儿?
    “夏曦,拿根香给我。”
    “啊!什么香?”夏曦问。
    “盒里的香。”她指着桌上的漆盘。
    “哦!”
    滟衣接过香,小心地拨动枝叶,还有另外一个是……湘衣倒抽口气,是杉弟……
    “来,公子,再喝些。”身旁的姑娘为尹乐杉倒酒。
    “不了。”尹乐杉皱眉,方才几杯黄汤下肚,他已开始脑袋昏沉。
    “乐杉老弟,不会这样就醉了吧!”金虎力笑着拍了下他的肩。“这么不胜酒力啊!”
    “哈……”大伙儿笑了开来。
    滟衣觉得一股怒火冲上,看着乐杉又喝一杯,她隐忍着脾气,努力想瞧清第四个人,可因他背对着她,所以她始终不知他是何人。
    她听着他们说些言不及义的话,甚至还听歌伎唱了一首小曲,有时他们会低声说话,滟衣尽可能的想听清,却还是没办法。
    就在这时,房门毫无预警地被打开,滟衣诧异地望向门口,不可置信地倒抽口气。
    “大少爷——”
    原本同她一起站在凳上的夏曦整个软瘫下来,跪坐在地上,全身发抖。完了!她们被发现了……
    滟衣急忙走下凳子,看着丈夫走向自己,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知道她在这儿……她的心狂跳,胃开始下沉,他看起来好像要毒打她一顿,一向温和的眸子如今冷冽地像两把剑,虽然她不相信他会对她动粗,可他这模样好像站在面前的是杀父仇人一样。
    “他说是你丈夫。”杨三姐徒劳无功地想解释。
    “是……是的。”滟衣紧张地想戴好盖头。“没想会在这儿遇上相公。”
    “相信我,你不会比我更讶异。”翟玄领竭尽所能地想把怒火压下。
    第一次,滟衣觉得戴盖头还不错,因为丈夫的脸看起来没那么狰狞了。“我……啊——”滟衣惊险一声,发现自己正倒栽葱地挂在丈夫肩上,纱罗自头上滑落。
    “你在做什么?快放我下来。”滟衣不敢大声喊,怕惊动隔壁的人,只得咬着牙说。
    翟玄领只是扛着她出去,没说任何一句话,滟衣能感觉他身上散发的怒气,他的肌肉紧绷,而且热度惊人,看来他的怒火一时间是灭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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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出醉忘楼,丈夫便放下她,而后像拉着牲口似的拉着她回府,一路上两人没说半句话,因为她还没想好说词,还不知该如何解释这一切,而翟玄领则是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不能在大街上当众对她怒吼。
    这是他第二次放下工作,就为了来找她,第一次是因为尹乐杉的事,这他能理解;可第二次却是在酒楼,一个禁止女人家进人,男子寻欢做乐的酒楼……
    夏曦在他们离开醉忘楼后才有力气从地上爬起,她拿着漆盘,忍着想哭的冲动急忙跟上,可发抖的膝盖却不听话府几次都差点绊倒在路上。
    “我一定会被逐出府的。”一想到此,她就忍不住热泪盈眶。
    而原以为一回到府就要承受丈夫怒气的滟衣,却没料到首先面对的是婆婆的质问,两人一踏进府第,门房便说老夫人找她,这事不让她讶异,让她讶异的是丈夫竟然坚持与她一起去见母亲。
    “你去哪儿了?”秦氏坐在厅上,表情冷然地看着滟衣走进
    滟衣眨了下眼,视线无意地省过坐在婆婆身旁的徐绣蒂,她能理解她为何来府,不明白的却是为何婆婆要当着徐绣蒂的面质问她。
    “媳妇去过观音庙后,忽然想起以前的街坊邻居,所以——?
    “是这样吗?”秦氏打断她的话,转向一旁的翟玄领。“你怎么回来了?”
    孩儿觉得胃有些发寒,所以回来歇息。”翟玄领从容地回
    “要紧吗?”秦氏露出关怀之色。
    “不碍事。”
    “那你就先回房歇着吧!我有话问你媳妇儿。”
    “滟衣是不是哪儿惹得母亲生气了?”翟玄领问道。
    “为什么这么问?”
    “孩儿见母亲一脸怒色,所以才有此疑问。”他扯出笑意。“孩儿最近发现,她惹人发怒的本事是一流的。”
    滟衣红了脸颊,双眸露出恼意。
    秦氏的视线在儿子与媳妇间打转。“绣蒂说她瞧见你走进醉忘楼,有这回事吗?”
    滟衣诧异地睁大眼,目光移至徐绣蒂身上,却发现她避开视线。
    “是,媳妇儿进去了——”
    “你好大的胆子!”秦氏怒喝一声,整个人从椅上站起,表值严厉。“那是什么地方,由得你去吗?”
    “这事是孩儿的不对。”翟玄领开口。
    所有人全瞥向他,表情讶异。
    翟玄领继续道:“昨儿个孩儿无意中提及今日要去醉忘楼,滟衣听后说很想去瞧瞧,孩儿当时听了只当她说笑,没加以斥责,才会变成这局面。”
    “荒唐!”秦氏低喝一声。“那是女人家能去的吗?”
    “是媳妇太冲动了。”滟衣低头,垂下眼睑。
    秦氏重新在椅上坐下。“你去那地方到底想做什么?”
    “媳妇儿只是想去瞧瞧相公在那儿做什么?”她顿了下。“听说那儿的女人各个娇媚,还会使妖术,所以媳妇担心相公一时不察给迷了去……”
    翟玄领轻咬一声,嘴角藏笑,她就是有本事让他发笑。
    “荒唐!”秦氏皱眉。“男人在外边的事,做妻子的不许过问,这我不是同你说过吗?”
    “媳妇没忘,可滟衣放心不下相公的安危——”
    “胡扯,去那儿能有什么危险!”秦氏斥责。
    “是媳妇糊涂了。”’
    “男人在外头风花雪月的事,就只是风花雪月,不需当真。”秦氏训着,伸手拿起几上的茶盏喝了口。
    “是。”
    “你这样只会让人笑是妒妇,不识大体。”秦氏的语气充满不赞同。
    “是媳妇的不对。”滟衣恭敬地说。”这一路上,相公已经斥责过媳妇儿了,他一路拖着媳妇回来,差点没拽下媳妇手臂上的肉,若是相公手上有根鞭子,必定也会一路上抽着媳妇儿回来,就算如此,媳妇咬牙都不敢吭一声。”
    翟玄领又好气又好笑,秦氏轻咳一声,脸色稍有和缓。“胡说什么,玄领不会这样对你!”
    “孩儿是真想抽她。”翟玄领说道。“她太无法无天了。”
    滟衣眨了眨眼,不知丈夫是在说笑还是当真。
    “好了,先回房去吧!”秦氏缓下口气。“这事我回头揣度揣度,看该有怎样的责罚。”
    “母亲……”
    “都别说了。”秦氏打断儿子的话语。
    两人行礼后,走出大厅,正巧遇上疾奔而来的夏曦。“夫人……”
    滟衣举手示意她安静,夏曦胆小禁不起吓,若是让老夫人审问,说不定一会儿全招了,在他们还没远离大厅前,她不想再横生枝节。
    她偷偷瞥了丈夫一眼,却发现他面无表情,她在心里长叹一声,好不容易过了婆婆那关,丈夫这关怕是难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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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公怎么知道我在那儿?”一进房,滟衣便提出心中的疑惑。
    “从现在开始,由我发问。”翟玄领盯着妻子。“你去醉忘接做什么?”
    她仰望着他,眉心轻蹙。“我去是因为……”她想着该怎么说。
    “我只想听实话。”他将手臂交叉于胸前。
    她眨了下眼。“我并不打算对相公说谎。”
    “很好。
    他一板一眼的态度让她再次扇了扇眼睑。“我会去醉忘楼是因为坛肆。”
    翟玄领皱下届。“他在那儿?”
    “没有,可杉弟在那儿。”滟衣在丈夫没有显出意外之色时拧上眉心。“你知道?”
    他点点头,并未加以说明。
    “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她不高兴的语气让他挑眉。“如果他觉得要告诉你,他自然会说。”
    滟衣没说话,只是瞪视着他。
    “你不能限制他的行动。”
    “我没有要限制他的行动,只是他不该去那个地方……”
    “你都能去了,他为什么不能?”他讥讽地提醒她。
    “因为我是去——”她突然止住话语。“我是说杉弟不会喝酒……”
    “现在我们要谈的是你,不是他。”
    她没有言语,只是盯着他瞧,而后一言不发地走到镜台前坐下,开始将头上的玉钗卸下。
    “你在做什么?”他站到她身后,一脸不悦。
    “这些东西扎得我头疼,可与相公谈话让我头痛欲裂。”她拿下假髻及更多的珠花。
    “我让你头痛欲裂?”他扬眉,这句话该他说才是。
    她没应声,解下盘在顶上的髻。
    等了一会儿,见她都没吭声,他才明白她不打算开口解释。“滟衣。”他的语气开始转硬。
    “方才在大厅上……”她起身面对他。“你在娘面前为我说话,我很高兴。”
    “这不是我想听的话。”他抬起她的下巴,黑黝的双眸在她眼中搜寻。“这件事与坛肆有何关系?”
    “我需要时间好好想一想——”
    “我现在就要知道!”他打断她的话。
    “我什么都得告诉你,可你却什么都不同我说。”
    “你————”
    “我觉得很累,想歇一会儿。”她转身想移至床榻,却让他阻止。
    “滟衣——”他的语气出现警告意味。
    她沉默以对。
    怒火开始在翟玄领体内烧灼。“夏曦——”他冷喝一声。
    滟衣眨了下眼,已明白他想做什么,这个可恶的人……
    门扉被推开,夏曦惊慌地入内,一时腿软跪了下来。“大……大少爷……”她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可大少爷语气中的怒气让她胆战心惊。
    翟玄领没有回过身,依旧与妻子对视着。“夫人今天去酒楼做什么?”
    夏曦抬眼望向夫人,不知道该怎么办?
    “再不吭声就滚出府去。”翟方领冷言道。
    夏曦吓得说话都结巴了。“大……少爷,奴……奴婢……”
    “你毋需吓唬她!”滟衣怒目而视
    他扬起嘴角。“我从不吓唬人.我说到做到。”
    滟衣深吸口气。“出去吧!夏曦,你大爷心情不好,不要与他一般见识。”
    “啊?”夏曦一时间不能意会夫人所说的话。
    “还不出去!”翟玄领恢复温和的语气。主子的声音宛如一盆冷水浇下,夏曦爬起身,匆忙退出去。
    滟衣后退一步,垂下眼。“夫君可认识金虎力?”
    “知道。”他颔首。
    “听说此人力大无穷,能单手举起石狮子,所以后来的人都叫他虎力,倒忘了他真实姓名为何。”她顿了下。“妾身即是跟踪此人而来到醉忘楼。”
    “你跟踪他?”他不可置信地又问一次。
    “是。”
    翟玄领温和的神情在瞬间转为严厉。“你——”
    “相公毋需担心,他没发现。”
    “你怎么知道他没……”翟玄领握紧拳头让自己冷静下来。“如果他发现了,而后故意把你们引到无人之处——”
    “相公说得太严重了。”她急忙打断他的话,因为他的脸色已随着他说的每一个字而越渐难看。“我很小心——”
    “如果你很小心,我如何得知你在那儿?”他冷冷地反问。
    她一时无言。
    “我不敢相信你竟会做出这么蠢的事。”他将双手放在背后,免得自己伸手去抓她。
    “对你或许是蠢事,可对我不是。”她不悦地说。
    他假装没有听到妻子的话,只是将话题导回。“为什么要跟踪他?”他必须先把来龙去脉搞清楚。
    “在我说之前,我想相公先答应我一件事。”她顿了下。“我不希望相公插手肆弟的事。”
    “为什么?”他拢下眉宇,她的要求让他诧异。
    “我就是不要相公插手。”她转过身不看他。
    “滟衣——”
    “除非你答应,否则我不说。”她执拗地说。
    “我必须先听完才能告诉你我的决定。”他转过她的身子。
    “那我不说。”她紧盯着他的胸口,不愿对上他的眸子。“就算你问夏曦也没用,她不知道。”
    “我能问坛肆。”他提醒她。
    她沉默一晌。“随你。”
    她的回答让他温怒。“你怎么回事?”他握紧她的肩,示意她回答。“为什么像红儿一样使性子!”
    “我没有使性子。”她扭动身子想挣脱他。
    他松开手,深思地盯着她。
    “我答应你不管亚坤的事,为什么你不能答应我不插手坛肆的事?”她反问。
    他皱眉。“这是什么?以牙还牙吗?”
    她诧异道:“当然不是!相公有这种想法真是太卑鄙了。”
    他不怒反笑。“看来倒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好吧!我答应。”
    她先是不相信地眨眨眼,而后朝他露出一抹笑靥。“谢谢。”她的脸儿微醺。“相公一定觉得我方才不可理喻,我只是有些不安,你知道……”她突然止了话语,而后摇摇头。“没什么,是我自个儿小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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