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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之孽-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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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那个人吗?舅舅老了,也经不起折腾了,那么远的山路,一次次的步行过来,又步行走回去。
四个姑姑呢,也并不是十分的赞成,但是也不是十分的反对,她们全都在看着事态的发展,进行到哪一步就算上哪一步吧,她们也都老了,很难记忆起当年一个女孩子对终身大事的认真,她们的思想,经历了几十年的洗礼,不是成熟了很多,而是逐渐的被生活折磨得麻木不仁了,对啥也没有十分的原则了。她们也只会偶尔的说上几句,让吕树人不要逼迫雪莲,说孩子是个好孩子,会听话的。这是什么话?是在善意的劝导吗?好象也不是。
一切表明,似乎只有认命了。但是她还想抗争。可是面对的对手竟然是自己的父亲,她怎么能狠心呢?一件一件的考虑来考虑去的,似乎都行不通的。
明天就是相亲的日子了。大家也忙了起来,说是忙,其实也没有什么,无非就是多准备了几样蔬菜,备了些肉,买了点酒;又把家里整理了一番,好好的擦洗了一后,把屋子里的蜘蛛网清理了一遍,破旧的墙纸也被新的白纸覆盖住了;又上四邻家借了两张好的桌子,椅子。雪莲整天的无动于衷,坐在墙角发愣,脸也不洗了,衣服也不换了,她似乎想给对方制造一种假象,好让对方放弃那个念头。吕树人也催促了几次,让她好好的打扮一下,但是,她好象没有听到,依旧的坐着,吕树人也不敢再劝,生怕有生出什么枝节了,那时可就不好办了。
第二天一大早的,男方就赶过来人了,先是报信的,说在后面,拿了不少的东西,随后就过来了,让他们先等等。吕树人忙给来人倒水,招呼着,谦让着,
“哎呀呀,又拿啥东西呢,过来人就行了,你看,光是给你们添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喜事吗,大家都不嫌累的。”
“啊,那是,那是。那个孩子……”
“来了,不是见面吗?”
“不是,俺是说那孩子,人咋样啊?”
“啊,你是说这个啊,他人长的很壮实,又很老实,将来准是个怕媳妇的。”说到这里,一屋子人都笑了起来。
约莫还有一个小时就到中午的时候,只听得门口有人喊:“来了,来了。快进去吧。”
第一个跨进来的,是一个脸上涂着厚实的粉,细弯的眉毛,一双小眼睛滴溜溜的转,穿着红黑相间的缎子褂,下面也是红黑相间的宽敞裤子,鞋却是黑皮鞋,活似唱戏的一个丑角。一见到老吕,就喊了起来,
“哎呀,我的哥哥,你可想死我了。又有些日子不见了,身体还好吗?”
“啊,老妹子啊,好,好啊。你们过来了,就是有啥不好的,一下子就都好了。”
“闺女呢?”她放低了嗓门。
“屋里呢。这个就是你介绍的那个孩子吧。”吕树人指着黑旦问。
“对,老哥哥,你说的对。今儿我可是给您领来了,中不中,全靠你自己好好的打量了。”
“中。”一边答应着,一边的打量起来:一米七五的个头,长的很敦实,脸黑黑的,却是标准的“国”字型脸。身穿一套黑西服,系着领带。
“叔好。”
“这孩子,都啥时候了,还叫叔。”那女人急忙的更正。
“那,俺也不能叫他爹啊。”
“你这孩子…”那女人又气又好笑,也便没有争辩什么。
吕树人也尴尬的笑了笑,大家也笑着走开了。
“让她过来,见见面?”那女人暗示吕树人。
“啊,对,对,雪莲,过来,人家来人了。”喊了半天也没有答应,有客人在,又不好发脾气,只好笑了笑,
“你们,你们先喝点水,坐一会儿,我去叫她——这孩子,咋不听话呢?”说着,出去了。过了一会,吕树人拉着雪莲过来了。于是两个人猥琐的坐下,一时的寂静。
“啊,闺女,叫啥呢?是叫雪莲吧?”那女人倒是先开了口。
雪莲白了她一眼,什么也没有说。那女人刚站起来,现在却又不好意思坐下,又冲吕树人笑了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不想水还是很烫,嘴被烫了一下,“呀”了一声,以后也没有再说什么。
正当大家都寂静的坐着的时候,雪莲不知从那里来的一股劲,冲黑旦说:
“what”syourname?isityouthatwanttomarryme?“
大家又都愣住了,谁也没有想到雪莲会这样的说。
“俺听不懂,她说啥,大叔?”黑旦皱着眉头,看了看那女人,又转身看吕老头。吕老头于是便怪她不懂礼貌,在大家面前怎么能这样的乱说。他们三个人面面相觑,谁也不肯多说一句。
“哼,啥人,也不散泡尿照照自己,这样的人,我以后怎么能给他过在一起?啥也听不懂——我能和听不懂我的话的人生活在一起吗?不能。”
本来他们是想留下吃中午饭的,现在看来,最好是赶紧走,不走,还不知道雪莲又有什么主意让他们难看呢。
“老哥哥啊,你可得好好的管教管教她。她咋能这样对待尊贵的客人呢。俺倒是没有啥,可是,黑旦,这可是她将来的丈夫,她竟也这样的对她。真是没有教养!”,刚走了两步,又返回来说,
“不行,就赶紧嫁了吧。彩礼呢,也不用你操心了。你上次说要的五花缎子被,俺都给你多准备了十六条,啊,家具啊,电器啊,也有了,又买了辆新自行车,也够了。婚期就按照你说的,定在阴历十月初五。他们正悄悄的绕过了雪莲,来实行他们的计划。
定在阴历十月初五,吕树人自有他的道理:既然闺女是他家的人了,那多少也还得帮她点光,这样又能过了夏收和秋收。村里大都是这样的:即女儿已经订婚了,却拦着不让着急去结婚,想多让女儿在家里帮着做点事情。男方家自然是不同意的,但是又无奈,闺女是人家的,又不敢惹人家生气,也只好耐心的等待。
雪莲觉得生不如死,每天行尸走肉一般,虚度光阴。她已经不再抱啥希望了,一切都是白搭。
第四十七章 逃离
话说雪莲落水后被昏迷着背到了黑旦家成婚,家里人都等着着急,看到黑旦背着雪莲回来了,也便知道出了事情,再不敢放鞭炮,怕惊吓了雪莲,本来是要送房子里休息的,谁知道有人提议先拜了天地,成了夫妻再说,不然,这样进家不吉利的。无奈,只好照办了。又拜了父母,婚事就这样安静的办了。新娘都这样了,喜事没有喜庆的气氛,众人也觉得没趣,就早早地散了。
她昏昏沉沉的,便入睡了。整整一天,都没有起来。醒来后,看着这陌生的天花板,不一样的屋子和摆设,不免心里又难受了一回。
“大刚,也不知道咋样了。”她默默的念了一回,终日一口水也不喝。
大刚从河边回到村里,找到了吕树人,责问:
“大叔,你咋这么狠心把女儿给糟蹋了,啊?”他哽咽着,
“你说,你要多少钱才放了雪莲?要多少,我给多少!”
吕树人叹了口气,眼泪汪汪地说:
“不只是你一个人难受,俺也难受啊,毕竟是俺的闺女啊。闺女啊,你可不要怪爹啊,爹也是没有办法啊。”
“哼,你也知道难受不是?你这爹当的,啊,成问题!!!”说完,拂袖而去。
他自顾走在路上,垂头丧气的,心里万分的自责,
“如果早来就好了,也总是的推脱。”
从此,在这个世界上,少了一个最知心的人。丢失什么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丢失了一个可亲的人,最了解自己的人,丢得可惜,丢得无奈。
他知道,从此,人生路上,他要一个人走下去了,孤零零的走下去。
回头望着这个破旧的山村,他有很多的感触。而送他的,恐怕只有孤独和寒风了……
……………………
她数度昏迷,说着胡话,又发着烧,不肯吃饭,嚷着要起来回去。
第一天……
第二天……
第三天的时候,她才醒了过来,轻微地要水喝。
“可醒过来了,哎呀,我地妈呀,可把我吓坏了!
“这孩子,脾气也太刚烈了,都嫁过来了,还想啥呢?”旁边的人看着,想劝慰她,让她死心。
他端过来一碗白开水,着急地吹着,汗水已经流了下来。等到差不多凉了,才要喂她喝。她突然一下打了过来,扑了个空,他忙把碗端走了。她这一打,立即觉得精力消耗了许多,然后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你……”他看着她这样,想说什么,
“不是要喝水吗?咋又……”
他妈向他努了努嘴,让他再试试,他就无奈地又端了过去。她突然睁开了眼睛,瞪着他,他吓得无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你……要喝水吗?”他把碗往前递了一下,她依旧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是不是要…要这个…”他以为她还昏迷着,只好比划了一下。她还是没有说话,泪水已经流了出来。
“你…你不要哭,不要哭…想吃啥,俺给你弄去,来,水,水,给你,你自己喝吧!”他赶紧把碗放到了她的旁边,站在旁边看着她。
“喝吧,啊,喝吧。”他眼里充满了牵挂,尽量柔情地对她说。她努力地探了探身子,却没有够着水,她只好无奈地躺了下去,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还是俺来吧,不要再逞强了!”他又忙上前一步,端起了碗,一勺一勺的水慢慢地灌下去,她终于睁开了眼睛,看到了周围都是陌生的人,一个个都看着她,刹时,她明白了,她到了男方家了。她挣扎着想要起来,却没有力气。
“躺着吧,都几天没有吃东西了,哪还有力气起来。”旁边一个老妈子说。
“我…我要走。”
“往哪里走?这不就是你的家吗?还昏迷着呢,说胡话。”
她不再争辩,静静地躺着,很快,她又闭上了眼睛,泪水已经挤出来了。
“饿了吧?我去弄吃的。”她没有回答,紧闭着眼睛。
她感到很饿,但是喉咙好象被什么堵着一样,实在是吃不下去。
“都出去吧,让她一个人安静一下。”于是大家都出来了。
许久,她才又慢慢地睁开了眼睛,无力地看着这个喜气的屋子。这个屋子大约有五十平米,是个五间屋,屋顶和墙壁上都贴着大红的红双喜,屋子南面的立柜上放着大约十几条崭新的大花被子,立柜上贴着“鸳鸯戏水”的贴画,一辆崭新的自行车放在屋子的角落里,一台电视机摆放在她的对面。琐碎的“金纸”和些花花绿绿的碎纸从她的头发上掉了下来,粘在了床上,也粘在了她盖着的大红的被子上。阳光正从明亮的玻璃窗外照射进来,照在她那苍白的脸上。她感觉到她是在梦里,来到一个虚无缥缈的地方。她硬睁开了眼睛,直直地看了一大会儿,才反应过来:她结婚了,嫁给一个不爱的人!
“吃饺子了,来,刚给你包的,尝尝,都几天没有吃饭了。”黑旦满脸喜悦地把饺子端进来了。
“他呢?”她突然问,急切地想知道大刚的情况。她感觉到昏昏沉沉的,只有一个人在她的脑海中存在着,虽然也有些模糊。
“他?”他愣住了,立即变成了一张苦瓜脸。
“啊,你是说他吧,走了。”旁边有人插话。
“你,你们伤着他了?”她显得很愤怒。
“没有,没有敢伤,他是你的人,俺们都不敢。”周围的人都说。她用黯淡无力的眼光扫了他们一眼,有点不相信。
“走了?大刚啊,大刚!”她欲哭无泪,伴随着阵阵的咳嗽声。
“他真的走了,没有伤着他,是俺不让的,你就放心吧。”他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十分的真诚。她听着,突然觉得踏实了很多。
“快,来,吃了吧,等一会儿就凉了。”他把她扶起来,靠着被子坐着。
她本想拒绝,但是,她太饿了,先喝了点水,慢慢地吃起来了。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慌乱地翻着看床单。他脸一下子红了,说了一句:“俺没敢碰你……”她愣了一下,旋即一块石头落了地。
“俺娘非要俺…可是俺不同意,你还病着……”
她突然倒有些感激,虽然在内心深处是那么的微弱。她好感地看了他一眼,觉得胃口也开了。
晚上的时候,他总是容易打瞌睡的,她看着他,却没有一点困意,她说:
“你先上去睡吧。”
“不,俺可不能占你的床,俺…俺到地上睡就行了,你身体不好,可不能在地上着凉了!”他卷了卷被褥,就在地上一铺,接着不久就传出了鼾声。他这些日子一直在欺骗他的母亲。虽然在一个屋子里,他们也只是分开睡觉,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地上。她虽然还是抱着警惕的心理,但在半夜被噩梦折磨醒的时候,看着他,他依旧睡得很安静,似乎把一切的烦恼和痛苦都在梦境里消化掉了。
然而黑旦的母亲是很着急的,又不好夜夜到窗户边听,只好问黑旦。黑旦傻笑着,摸着后脑栓,显得很不好意思。黑旦娘以为真的做了,就放心多了。黑旦爹也跟在后面,问:
“老婆子,成了没?”
“你个死老头子,你说呢?”黑旦娘露出了少女般羞涩的红晕。
从结婚的那刻起,她从来就不是真心的,从来都没有放松警惕。精神的折磨使她面容极度的憔悴,心神劳累,疲惫不堪。而更可怕的是,身心所遭受的挫折和打击已经使她的善于思考的大脑变得迟钝起来,面对各方面的关注和压力,她丝毫没有办法去应对。
似乎只有一个理念还在支撑着她那虚弱的身体,那就是大刚。她一定要和大刚在一起,永不分开!
村里人也都躲着她走。大家都觉得她是一个奇怪的女人:既然都这样了,还每天跑什么?一个女人家,要守些本分才好,所以大家都认为她是个异端分子,和村里其他的女人就是不一样。听说大学里还有一个时,村里人就更不明白了。他们认为,毕竟,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吗。
而她,也从来懒得搭理这个村子里的人,因为自始至终,她都不承认自己是这个村子里的一分子。她觉得,他们对她越好,她反倒觉得已经被这个村子接纳了,成了这里的一员,这无疑令她感到更恐怖。
至于公婆,她就更是恨得咬牙切齿。她从来没有这样恨过一个人,也不知道什么叫“恨”,今天,她突然觉得她的身上到处是“恨”。而她似乎又是这个家里的一个异端分子。
这里没有语言沟通,没有笑容,没有问候,只有失落和恐惧。她也不出门,整天的呆在屋子里发呆。吃饭的时候,自然有黑旦给端过来。婆婆已经不认她了,要阻止黑旦给她饭吃,说要好好的饿她一饿。
她时常觉得压抑的喘不过气来,以为这屋子里的空气已经污浊,所以经常无意识地开着窗户,窗外的阳光正是暖和的时候,透过浓密的树叶照射了下来,让人有点眩晕的感觉。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没有了正确的思维,全身象是被细密的绳子束缚着一样,动弹不得。
“出去走走吧,外边没风,太阳也正好……”他想搀扶起她,到外面走走。
“我自己来。”她轻声地拒绝了,坚持自己走出去了。她不相信自己柔弱到真的需要人搀扶的地步了!
“喂,旦儿!”他娘看到他们要出去,忙递了个眼色。
“娘,你忙你的吧,别管俺了,净瞎想!”
雪莲已经是明白了,他娘怕她乘机跑了。她一下子觉得都快恨死这个死老婆子了。
外面确实没有风,太阳也好。他们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他觉得这样陪伴一个女人,感到无比的光荣!但他仍旧不敢接近她,觉得她身上的气质可以把他逼出老远。
她头发有些蓬乱,脸色苍白,毫无目的地乱瞅着。
“想他了吧?”他小心地问。她没有回答。
“要是你高兴,就想他吧!”他表现得很坦诚。虽然他极力地讨好自己,但是,她的心依旧被冰雪覆盖着,丝毫没有解冻的意思。她只知道他是她的丈夫,一个没有真正爱情的丈夫,一个模糊得自己都辨认不清楚的丈夫。
好半天她才缓过气来,觉得依旧的昏沉,她急切地希望有人能把她日渐沉下去的灵魂给挽救回来。
回去后,想起诸多的往事,她就哭。又发了高烧,虚弱到眼睛都有些模糊了。
“梦想看起来真的是虚无缥缈,那么的不堪一击!”
他也开始担心她了,他以为她会虚弱的要死!有机会的时候,他还是要劝导她:
“快补养一下吧,不为别人,也得为自己啊!”
她也感觉到了,那灵魂在身体里正要试着升起,飘忽不定。她害怕一不小心,抓不住,灵魂就离开了。
“我快要死了,大刚!快来救救我吧!”她无声地乞求着,盼望奇迹出现。
这个时候,他总是希望她给自己提要求,哪怕是多么不合理的要求,他都接受,只要她开口说话。他也希望她能指责自己,数落自己,哪怕是多么的莫名其妙!他想让她把心中的怨恨都散泼出来。
他希望她给大刚写信,告诉他这里的情况,只要她感觉到有用,对自己好。或者如果有可能的话,让他来照料她,把她养得白白胖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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