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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侯之女-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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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鄂答得爽快:“他不是心心念念蜀中的么?好,孤放他去。只是这一辈子,他再想着入京可是不行了。”
赵阔苦笑,留一命就算好了,哪里还能要求顾鄂更多呢?
“朕想最后见他一面。”
顾鄂冷笑:“也只能是最后一面了。”
周处机来得比赵阔相像中还要快,他不过刚刚叫了一桌酒席的功夫,外头就有内宦来报,说是周大人已经被人送了过来。
是了,周处机如今被软禁家中,只要顾鄂发话就能来了。
赵阔对着那内宦吩咐:“叫他进来。”
周处机瘦了整整一圈,看来这一连串的事件对他的确打击不小。
赵阔挤出笑意对他招手:“朕已经跟顾公谈妥,之后你去皇叔那里,就不必再为京中事情烦忧了。”
周处机听得此话一愣:“顾公肯放我走?”
赵阔苦笑:“只是以后再要相见怕是不能了。”
周处机将酒杯拿起后一饮而尽:“这不是我想要的。”
赵阔道:“可这也是最好的结局了。”
我尽力了。
周处机笑笑:“再是也无法挽回了么?”
赵阔不答,却不想周处机起身,迅速拔出腰间长剑抹上了脖子。
大殿之中一时间静极了,赵阔抱住周处机的身子,只听他的声音在自己耳边愈见低沉:“虎毒尚且不食子,顾公,顾公竟然会这般对阿钟……哥哥,你切记,一定一定要小心他。”
“你叫我什么?”
“哥哥。”周处机抬手擦去赵阔眼中的泪水,“真好,现下可以叫你一声……哥哥了。就连梦中我都想得见你真正君临天下,眼下……却是不能了。”
阿母早亡,父结新欢,他虽说是周府公子,可吃穿度用,却都比下人不如。
他自幼喜欢读书,却因后母持家后不得份例,宁愿卖了衣裳配饰也要去将新书买回研读。
他那年幼无知的小阿弟只喜欢抢他的东西,不过撒一撒娇的功夫,就换得阿父一声“喜欢的都给他吧,毕竟是你亲弟弟”,眼中尽是对幼子慈爱,却吝惜对自己一眼柔情。
自此,他开始连阿父都很少交流。
那日,有华丽的宫车来家中将他接应至郢京,登上那层层白玉石阶后,赵阔亲自携他入殿,殷勤相待。
他才晓得,原来,和他有着同母血缘的那个哥哥,是大晋九五之尊第一人。
他的兄长明明是皇帝,是天子,是万民口中的陛下,怎么可以这般屈辱地看顾公脸色办事,怎么可以对着一个臣子不带半分脾气?
自小经历地太多,他知道这种憋屈是什么滋味,所以……不想叫兄长再去经受了。
只可惜,能耐不够。在顾公眼中,自己一定如同跳梁小丑一般可悲可笑。
原本想着保护好哥哥,却只能带给他无尽的烦忧……
不过,以后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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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嘉看着榻上瘦成一把骨头的顾钟,尽量放缓了语气对他说话。
“周公子昨儿不在了,阿父叫我过来跟你说一声。”
顾钟又是猛一阵儿咳嗽,脸色都涨得通红起来:“他终究还是不肯放了他。”
“阿父只是说不叫周公子远赴蜀地不得入京而已,是他……自己在陛下面前抹了脖子,陛下身子这些天也跟着不好起来。”
“所以……阿父叫你过来跟我说一声?”顾钟努力地支起了自己上身,对着仪嘉苦笑,“他叫你过来跟我说这些,又是为着什么?”
仪嘉柔声道:“周处机已死,他叫我来同你说这些,只是想要听你亲口服软而已。你且听我一语,挑个晴好的天气去同他好好说道说道,一切便都好了。”
顾钟又是咳了两声:“都是我不好,我明明知道周处机不敬阿父,我明明知道他同赵德多有牵连,可我还是愿意去亲近于他……如今这样子都是我咎由自取。阿嘉,我求你,看在咱们多年同窗情谊,带我出去,去他坟上敬个酒,好么?”
仪嘉先是不应,却受不住顾钟的一再请求,只得妥协去向顾鄂请示。
顾鄂留给仪嘉一句“你看着办”,仪嘉就知道阿父这是默许。
外头风大,仪嘉叫顾钟披了斗篷才放下车来,又怕斗篷做得太厚压垮了七阿兄本就孱弱的身子。
顾钟席地而坐,半个身子都靠在仪嘉身上:“这里的青草可生得真好,等我走后,不若一并埋在这里吧,也算跟处机做个伴……”
仪嘉捂住他的嘴巴:“别瞎说,等你好了,我们就出去放风筝。前几日我又叫木匠做了个螃蟹的,可大了,飞起来一定很高的。”
顾钟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之前我看你在纸上写过一篇《将进酒》,说是古时贤士李太白的诗作。我只爱里头那句‘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我幼时体弱,阿父总也不许我沾酒。你知道我第一次喝酒是谁给的么?就是处机。那琼花酿的滋味啊……我自打尝过就忘不了了。”
仪嘉感觉到脸颊上有些湿漉漉的。
她和阿钟生日只差几个月,是自幼一道儿玩大的伙伴,就像顾商顾慎一般有着同别人不一样的阶级情谊。
顾钟幼时喜欢争强,有着孩童时代男孩特有毛躁与冲劲儿,在活了n年的仪嘉眼里看来简直可爱到不行。
顾祎等人每每嫌弃她小女孩儿麻烦,她又不便大半夜同孙绍“私会”甚晚,都是顾钟帮着她通宵达旦复习功课。
她多想回到官学时候,顾祎作为长兄护着大家,顾璋顾衡比着淘气,就连一本正经的顾钟也活蹦乱跳语赋生机……
仪嘉将手指抚上顾钟瘦弱的面庞,阿钟,外面风大,咱们回家。
顾钟过逝后,顾鄂大病一场。
病中的顾鄂几经思量,想着顾衡做人太直太实诚,顾璋不善于玩弄权术权谋,就打算把王太子先是定作顾祎。
恰逢此时,又有唯恐天下不乱的一帮臣子,开始对着顾鄂大肆吹捧,说赵阔此等无能之君理应让贤禅位,顾公称帝才是对国家的最好交待。
如果自己称帝,那么儿子们最不济也会是个亲王,如此想来,顾鄂就不觉得称帝这件事有多么糟糕了……
正在顾鄂犹豫不决之时,就见得仪嘉兔子一般地拿着烤好的糕点在屋里兜圈圈,顾鄂拈着胡须略一思忖,称帝的事情还可以暂且缓一缓,倒是这小女儿嘛……可以适当加封一下。
翌日,封仪嘉做东莱郡君的圣旨就下达府上,生物钟被扰乱的仪嘉哈欠连天地穿戴一番,入宫对着赵阔谢恩(zuoyangzi)。
51|1。1
仪嘉没成想,再见赵阔之时,两人会是这么一种景象。
男人身形消瘦到几乎撑不住袍子,眼窝凹陷胡子拉碴,不知道的还以为刚从天牢里给拉出来的。
仪嘉刚入内时候还在担心,赵阔会因着周处机的事情迁怒与她。事实证明自己还是有一两分“先知”天赋的,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她的担心就变成了现实。
她行礼起身时候,他上前扶她,谁知当触及她的衣袖时分,他却突然之间鬼使神差地推倒了她。
内殿之中向来甚少近侍侍奉,唯一一个内宦还去到外间拿茶点了,估计看这景象也不敢进来。
仪嘉就这么背抵着长案同赵阔大眼瞪小眼:“你想干嘛?”
赵阔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你是顾公最为珍视的掌中宝。他毁了处机,我毁了你,咱们算不算一报还一报?”
眼看陛下的手指就要触及自己面庞,仪嘉对着赵阔冷静道:“你不会的。”
“如果我说我会呢?”
仪嘉还是一脸无所谓状:“你是皇帝,就算阿父这等人物杀你也要掂量掂量。不是说‘万事和为贵’么?大不了你就娶了我呗,反正我没什么损失,还能捞个皇后当当。倒是你,日后恐怕就不大好过了。”
对付流氓的方法,就是你要比眼前人更流氓。仪嘉看着赵阔有些明显变了脸色,知道自己这招算是走对了:“如果你娶了我,我不会让你再去碰后宫其他女人,史书上吕后等女中豪杰早给我开了先例,哪个敢要接近你,我就把那些书上记载的东西拿出来试试刑。当然,我执掌后宫时候必当一视同仁,别人不给你碰,自己也不会叫你碰,省得她们背地里说我是‘妒后’。如果你不信我有这个本事,大可以把我娶回来试一试,看看将来谁会第一个撑不住提出离姻。这帝后离姻什么的,历史上都很少见,如此,咱们也算能载入史册的皇室姻缘了,想想也不是坏事。”
赵阔听得一个哆嗦,放开了仪嘉:“你一个女孩子家,年纪轻轻的,心肠竟然如此恶毒。”
仪嘉自顾自地整身上衣服:“你想多了,跟你比起来还是有差距了。”
赵阔坐在一旁榻上,清了清嗓子意图掩盖方才一刹那的鬼迷心窍:“那啥,我仿佛听到之前有什么人说,江东找人来向顾公提亲过,你不会还忘不掉孙绍那小子吧?”
仪嘉一句“关你p事”梗在喉咙里,对着赵阔直翻白眼:“这不是陛下您该操心的范围。”
“朕只是觉得,这事急不得,江东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家,你还是去看看之后再下决定的好。”
仪嘉嗤之以鼻,我有啥好去看的,上辈子难道还没看够的么?
少女起身拍了拍赵阔肩膀:“我知道你前段时候被我阿父压榨狠了,又不敢在他面前发泄,所以今天对着我这个软柿子就爆发了。你也不用假装关心我扯这些有的没的,我不会把今天事情告诉我阿父的,没啥事儿的话我可就回家了。”
赵阔:……,真没假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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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嘉一向不怎么把赵阔这号人放在脑子里,等到同卞氏午膳时候就把早上事情基本抛之脑后了。
仪嘉拿筷子扒拉了一棵青菜放在碗里,突然又想到了另一事情:“我以为过了之前……阿钟的事情,阿父会早些定下王太子的事,怎么前些日子还说是二阿兄,过了几日便没了动静?”
卞氏叹了口气:“还不是贾安他们在劝你阿父称帝的缘故,你阿父动了心思,这段时日之内恐怕暂时不好说了。”
仪嘉道:“如果为着这个事情……阿父为着自己的考量,想着拖延些时候也是有的。”
卞氏蹙眉:“怎么说?”
“二阿兄善谋人心,又有一定手腕,守住阿父基业当不成问题,可要比起开拓疆土来不比四阿兄。四阿兄虽可攻可守,但对于老臣的驾驭和平衡晋室皇族而言,性子上就有疏漏,容易‘一着不慎满盘皆输’,所以说宁愿选二阿兄也不得选他。如果阿父真能称帝完成一统,那么……最适宜为君的人,其实是五阿兄。”
顾衡的性子,最是刚柔相济、得辩人言,如果给他一个稳定的政治经济环境,他就能完成盛世之治。
可惜,他前面的障碍不光有时代,还有顾祎、顾璋这两个兄长。如果顾衡想要上位,顾鄂的称帝和力挺两个条件是缺一不可的。
卞氏听得微微出神:“这么说,一切还是单看你阿父的打算了?”
仪嘉点头:“正是如此。”
正说着,外头顾鄂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对着卞氏大为赞叹:“阿嘉这丫头可真是愈发的伶俐了,就连孤的小心思都有些瞒不过她。自打阿钟走后,咱们这女儿心绪总也不好,孤看着垂泪时候就有七八次之多。恰逢前两日仲平先生来信,说是想见见你,你就出门去看看先生,权且散心罢。说起来,孤都没有仲平先生亲自相请这个福气呢。”
仲平先生此人仪嘉早有耳闻,他长居东平陵城(济南及其周边),是司马弋和钟离诩的老师。早年时候顾鄂和仲平也有过一面之缘,也曾想过叫此人出山襄助大业。
可奈何这仲平先生是学术圈中的一朵奇葩,在交通运输方面会晕马车,饮食方面要常吃黄河鲤鱼,否则脑力就会下降(仪嘉:吃鱼的确可避免老年痴呆orz)。而在日常生活等行为方面,仲平先生没事儿还要爬爬泰山瞻仰孔庙,如果每年不做几次,就会感觉自己的思想觉悟方面出现偏差(仪嘉:什么鬼?)。
总结起来说呢,一句话,难伺候。就连顾鄂这般愿意为贤士花钱的人都觉得麻烦,更别说旁人了,于是仲平先生便很好命地在东平陵城悠然生活至今,无人“三顾茅庐”。
仪嘉一直觉得,仲平先生既然是钟离诩和司马弋的老师,就一定也会是个一袭白衣工于心计的老狐狸。谁知仪嘉方到了仲平先生家中之时,先生他人正穿着粗布衣裳在自家菜园劳作,一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劳动人民风格,倒叫仪嘉心生莫名好感。
仲平一见仪嘉便抬手召唤:“之前司马信里总也说你,后来钟离来信也提及你,这些日子我正好捣鼓出了好东西,偏生那些不解风月的都推脱有事过不来。我就给你阿父去了封信,想叫你过来看看我种得菘菜。”
菘菜就是仪嘉所知道的白菜,也是大韩国人民居家旅行上桌待客之必备良品。
这个时代水果少蔬菜也少,大多数都是仪嘉没怎么见过的葵菜、莼菜等。自打来了这个世界之后,关于菘菜这东西仪嘉只在华先生的药园子里见过,但个头成色比起仲平先生种的却多有不如。
仪嘉蹲下身去摸了摸地上露出头的小白菜,对着仲平先生笑得一脸人畜无害:“你这菜长得可真好。我一路颠簸饭又不合口,您看什么时候可以用膳?”
仲平先生正用滴出水来的慈爱看着那颗小白菜,就希望这丫头能多夸两句满足自己一番劳神心力,听得仪嘉这般不解风情地嚷饿,仲平先生再度挥手:“先去把行李放下,今天晌午早些开饭。”
考虑到仲平先生这里房舍不足,这次仪嘉的随行人员都住在城中驿站,只带了丫头芝兰随行,行李相对来说也算是简洁。
仲平先生这一生之中最得意的东西不是学问弟子,也不是写书种菜,而是运筹帷幄的“掌勺”能力。
黄河鲤鱼的做法精髓在于“鱼翅翘起,色如琥珀,外焦里嫩,酸甜相宜”,仲平先生这里的调味材料比之顾府和宫中更为多样化,很多调料都是仲平先生凭着感觉自己调弄出的。
一顿饭下来之后,仪嘉就被仲平先生收拾得服服帖帖,就连仲平那张路人脸在仪嘉这里也胜过了司马钟离。
午饭用过之后,仪嘉陪着仲平先生检验了一边菜地收成,又拐弯去邻村大爷那里买回了两只食用小公鸡,感觉一天过得很是充实。
方是回到家中,外面就下起了大雨。
仲平先生拈着胡须对仪嘉庆幸:“还好我身体不错,咱们才能跑得这般快,否则可不是铁定就要被淋了。”
仪嘉好奇:“难道先生您不能演算天象?”
不应该啊,钟离诩和司马弋都有这个技术。
仲平先生不以为然:“算这个干啥?劳神费心的,要吃多少条鱼才能补回来?对了,屋后水池里头的鱼吃得差不多了,咱们明天又有事情做了。”
仪嘉默,仲平先生最近比较懒,嫌弃钓鱼麻烦,便在屋后搞了个小型水产养殖,里面有石头有水草,生态系统做得有模有样,恰逢明天又是钓鱼时候了。
不光如此,仲平先生对于冰窖的研究也颇有成效,一旦突破将会再掀起一场饮食革命。
仪嘉很是怀疑这人也为穿越人士,但见得先生一手流利的隶书小篆,外加古篇典籍倒背如流,出了认为自己智商高至世人所无法匹敌外,并无其他脱线行为,搞得仪嘉最终又不得不否定这一不靠谱念头。
仪嘉这日困得厉害,吃过类似大盘鸡一样的无水公鸡煲后便回屋休息。
外头雷点交加,仲平先生默默一个人收拾完了两个人的碗筷(丫头和书童都不在这里吃),就听得外头传来几声敲门。
仲平开门后,眼睛之中闪过一瞬间的惊愕:“司马?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司马弋身上的白衣湿得透彻,头发上也滴滴答答落着水花:“我同张家娘子离姻了。”
见到仲平明显有些变了脸色,司马弋才苦笑着将外袍脱下:“对不起,先生。当年您执意让我答应的三件事情,我好像全都食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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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平先生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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