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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侯之女-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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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的他正当少年,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说是不感动那都是骗人的。

    挟天子以令诸侯,或者说奉天子以令不臣。曹操的确达到了他的目的,难道你又没得到什么福利?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谁也不比谁更高尚。

    见刘协似乎有所动容后,贾诩一鼓作气再接再厉道:“那董将军刺杀曹公乃是自己心中主意,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偏生打着奉天承运的旗号胡作非为戕害功臣。陛下博览群书,亦当知言不实,则名不正;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臣知陛下不欲与外戚董氏交恶,毕竟董家还是贵人腹中皇子的母族。诩既当臣子,自然也不愿陛下左右为难,只是想着问您一句,您难道真的要看着董将军假传圣旨害死曹公,也不去说句公道话了么?”

    刘协讽刺一笑:“若是董将军事不能成,先生觉得董贵人之子还能保得住?”

    贾诩避重就轻道:“一切当看陛下您的圣明决断。”

    刘协沉默了半晌,似乎是在做了好一些时刻的思想斗争,最终还是有些无奈地挥袖:“起驾,朕要同贾先生一起去趟德光殿。”

    ==

    曹操注视了那份点心半晌未有说话,董承胸有成竹地对旁边一个静立许久的内宦挥了挥手,那专管试食的内宦忙走上前来,拿起一块糕点放入口中咽下,并未发生任何异状。

    正当曹操拈起一块点心想要入口之时,仪嘉却突然出声阻断道:“阿父不能只顾着自己吃,阿嘉也想吃!”

    说罢,女孩便迅雷不及掩耳之时地也拈起一块糕点,塞在自己口中嚼了几下吃下去,并无发现不妥才对着曹操微微点头。

    曹操方才也担心过董承在无毒糕点做了记号,毕竟那个试食内宦他从未见过,不能保证半点猫腻也无。在觉得仪嘉以身试食不妥的同时,也让他将对糕点的疑心降下了好些。

    不过曹操的糕点最终也没入到了他的口中,只因吃过这美味的小儿子曹熊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口中喃喃叨念:“父……给……给,阿熊,要……〃

    卞氏温柔地摸了摸曹熊得小脑袋:“小孩子家家的,就知道吃。”

    曹操亦是目光柔和地看着小儿子,将糕点掰下一小块儿后,轻轻送入了曹熊的樱色小口之中。

    吃到糕点的曹熊并没有想象中的开怀,而是倏尔抽搐到不能停止,继而便有殷红的血滴顺着唇角流了下来。

    仪嘉胸口之上仿佛被什么人拿着匕首狠狠地剜了一下,痛得连眼睛都有些睁不开,更没有勇气去看卞氏现下的那番神情。她怎么就没想到,董承倒酒那段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是在酒杯上面抹上了毒!

    糕点易碎,很少有人会用筷子夹着去吃。只要曹操碰过酒杯再去徒手吃糕点,酒杯上的毒素就转移到了糕点之上,这么一来铁定就会中毒!

    曹操中毒之后,她们孤儿寡母的这些人,还有逃出去的可能么?

    真是好一出鸿门宴!

    刘协同贾诩走出殿门之时,就见得董贵人挺着肚子立在那里,大抵是等了他们许久时候。眼看着刘协要备驾德光殿,身边还带着贾诩,董贵人心道不好,忙迎上去说话道:“臣妾请陛下安,不知您此番是要去哪里呢?”

    “朕去德光殿,董将军设家宴款待曹公,朕闲来无事过去看看。”

    董贵人微微一笑:“既是父亲设得家宴,不若就让臣妾伴驾侍奉吧。”

    刘协道:“爱卿身子多有不便,依着朕说,为了腹中孩儿,还是早些回去歇着罢。”

    却不想董贵人反唇相讥道:“既是家宴,陛下去得,臣妾为何去不得?难不成一顿宴席当中还有什么玄机不成?”

    刘协心底冷笑,你父亲“大业”还没有功果的,你就已经开始对朕指手划脚了么?

    贾诩心里着急万分,很是速度地快言了断道:“陛下贵人请登辇,曹公和董将军还等着我们过去呢。”

    曹操盛怒之下非同小可,一巴掌拍在了身前的桌案之上,震得杯盏盘碟一阵叮铃脆响。

    “董承!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谋算于孤!”

    董承瞬时站起,将手中酒杯狠狠掷向窗棱,一响过后便有许多铠甲穿戴完好的兵士即刻涌进,为首的正是王子服、吴子兰等一帮与董承交好的将军士大夫。

    那些兵士的到来很明显助长了董承的信心和气焰,他对着安宸殿方向拜了三拜,而后从怀中掏出一条龙纹腰封,翻开外面锦绣丝缎拿出一封血书:“曹贼不敬陛下,不尊汉室,为臣而良知未泯者人人得而诛之!我等奉了陛下密诏,今诛贼于大内,以示天道!”

    曹操冷笑一声,大力斥责道:“一派胡言!建安二年,袁术无状,江淮大旱,陛下忧思民生疾苦,特许江淮一地不必进贡锦缎于宫廷之中,自织自足便可过活矣。董将军这绣品分明就是淮绣,只会在民间交易得来,不会出现在皇宫之中。可见其言尽虚,居心叵测!”

    曹丕上前两步扶住摇摇欲坠的卞氏,在她耳畔沉声安抚:“阿母您一定要撑住,您若此时慌乱,阿父必定心神亦乱。到时候不光小阿弟,就连阿嘉也会保不住的。”

    卞氏的泪水一行行地流淌下来,滴在了曹熊绵软的身体之上。仪嘉咬紧了嘴唇,看董承狰狞地下令:“给我把这曹贼及其家眷统统砍杀,一个不留!有持得首级者,承必当百金相谢!”

    曹操气势丝毫未减地大吼一声:“孤看谁敢!”

    正当王子服等人就要持刀而上之时,外头突然响起了内宦高声的奏报:“陛下驾到——”

    仪嘉小腿一阵儿酸软,堪堪地睁开了方才闭上的眼睛,贾先生,你们果然还是来了。
第25章
    仪嘉潜意识里一直觉得,最尴尬的事情莫过于对人说谎却被正主当场拆穿,就现下情况来说也是基本符合的。

    刘协目光灼灼地盯着董承手中的“衣带诏”,嘴角翘起嘲讽的弧度:“朕是记得董将军忠心为主,曾经跟朕要过这份诏书,只是不记得朕曾经亲笔题写过这份诏书。不知是朕年纪不大忘性却大,将这事情忘了,还是有人假传圣旨想要祸乱朝中?”

    董承暗暗将刘协其人在心底狠狠地鄙视了一百八十遍,自己皇帝当不好不说,眼看汉室江山就要落于外姓之手,却助纣为虐打压功臣,汉高祖刘邦在世的话也得被你这个不肖子孙给气死!

    曹操冷冷一笑:“董承假传圣旨,亵渎皇令;此乃罪一。藏毒于身,祸乱宫廷,戕害忠臣;此乃罪二。置兵戎于禁廷,罔顾君上安危,有改天换日之嫌疑,此乃罪三。三罪并罚,祸沿九族,念汝等初犯,孤和陛下愿网开一面,所有军士放下兵刃不予责罚,倒戈护主可领军功,董承王子服等主谋贼叛亦可留一个全尸!”

    眼看旁边所立军士有蠢蠢欲退之嫌,董承振臂疾呼:“大家不要信了曹贼蛊惑,该当匡扶正义,扬我大汉国威!”

    曹操佩剑出鞘,指向沉浸在“忠君为汉”当中的董承其人:“你究竟是为了自己还是陛下?为了董贵人腹中的孩子还是大汉的江山?一个董卓还不够,现下再来一个董承,怪不得你们五百年前还是亲戚,都是一样的刚愎自用、觊觎社稷,是忠是奸,孤看只有你心里最清楚!”

    董贵人一向看不上刘协对曹操跋扈的置若罔闻,自打坏了皇嗣之后,心中有些不可告人的念头也就渐渐显山露水出来。听得曹操此语之后,仿佛人性之上的最后一件遮挡物都被拨开,叫她如何不恼羞成怒。

    “皇室至尊,母凭子贵,本宫怀着的是与高祖皇帝一脉相承的子孙,你曹操又有什么资格这样诽谤本宫?”

    曹操冷言道:“孤还是那句话,是不是诽谤,你们自己心里最清楚。”

    外头打斗的声音愈发地清晰起来,仪嘉看着卞氏无助地一遍一遍探向曹熊的鼻息,泪水滚在小阿弟圆润稚嫩的额头之上,突然就有几分呼吸不稳。

    曹操那边的部下杀过来也差不多就在这一时之间,可眼下她和曹丕卞氏等人已经被包围在大殿之中,董承若是狗急跳墙,先直接不管不顾大开杀戒,那么情况将会很是不妙。

    也就是说,即便最后曹操的团队会赢,也并不代表他们殿内的几人都可以安然活下来。

    仪嘉看了一眼躺在卞氏怀中的曹熊,唇色几乎和脸色一般苍白,比宣纸都要更为单薄几分。女孩缓缓眨了眨眼睛,两行清泪无声地顺着脸颊滑下,泪眼朦胧间却对上了曹丕深邃的眼眸。

    少年眼神朗朗,信念坚定:阿嘉,我们都要活着出去。

    腹内揣子的董贵人站在董承的右边、仪嘉的左边,不过也就是两三步的距离。曹丕挪了挪步子,松开扶住卞氏身躯的手指,转而抚上仪嘉的左腕,缓缓地抽下了串着石榴石的绳结。

    在石榴石滚落的那一瞬间,仪嘉便明白了曹丕这么做的真实意图。她深深地吸了一口,眼睛之中染上了一层深深的无奈,最终却也没有什么别的动作话语。

    稚子无辜,这么做本就是万万不该的,可不代表她需要为道德所束缚……害死阿父阿母和阿兄。

    珠子粒粒滚落却听不到丝毫声响,只因厚厚的白色羊绒地毯铺在地上。绯红色的石榴石隐匿地毯其中,似乎是最最危险的信号,只看一眼都会触目惊心。

    仪嘉大口呼气做心理建设,这是正当防卫正当防卫,杀人抵命一说,即便是搁在当代律法中也是正确的。

    曹丕无声地向着趾高气昂的董贵人挪动着,在曹操上一句话语刚落之后,便猛力地对着重心不稳的董贵人向后一扯。

    曹丕幼习武,善骑射,早年也曾在军营待过,挺着肚子的董贵人自然不是他的对手。

    这一阵儿拉扯之间,董贵人本欲抓住什么维持平衡,却不想后退一步踩中了仪嘉腕间落下的特供石榴石,整个人撞在了桌案之上。

    这一阵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人措不及防,董承终究在慌乱之间感情胜过了理智,蹲下身去想要帮扶痛到满头冷汗的女儿。

    董贵人腿间流淌的鲜血覆盖在了地毯之上,仪嘉低头看却,再也寻不到红色石榴石的踪迹,想来已跟那红色的血迹融为了一体。

    曹丕拔出腰间匕首抵住董承脖颈:“尔等还不速速放下兵刃,更待何时?”

    局势逆转,张辽率人带兵直入,周围看傻的董方军士竟然无一阻拦。

    董承见郭嘉立于自己十步之遥处,踉跄着跪倒在地对着郭嘉拜了三拜:“先生救我女儿!”

    郭嘉正要上前,张辽抬手阻拦:“先生不可,恐怕有诈。”

    贾诩轻轻拂去张辽抓在郭嘉袖口的手指:“随他吧。”

    郭嘉感激地看了贾诩一眼,俯身下去半眯着眼睛帮董贵人诊脉。

    “贵人胎气已动,但好在月份亦大——即刻催产,有六成把握保得母子均安;若有名医相辅,则把握或可多得两成;倘是能请华佗先生坐镇(历史上说他就是主攻这方面的),则大抵诸事无患矣。”

    董承知道华佗近些日子在曹操府上供奉,忙对着曹操痛哭恳求道:“稚子无辜,但请曹公救它一救!”

    不说华佗曹操还算平静,一说起曹操的火力值瞬时又达到一个新的顶峰。

    “因着阿熊生来体弱,孤将华先生请来是给阿熊相看病因的。成王败寇,你谋刺于孤不成,孤自当杀你抵命;你也知稚子无辜,可怜我阿熊还是小小婴孩,就因为你这蛇蝎歹毒之人备受苦楚。所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一还一报一命抵一命,孤现下就是要董氏的孩子给我阿熊抵命!”

    说罢,曹操便提着宝剑向着董氏步步逼来。

    董承眼看不行,忙将目光转向了皇帝刘协:“陛下……陛下,求您救贵人一救,她好歹伺候过您这么多年,她腹中的孩子是您唯一的骨血!”

    董贵人也缓缓抬头看向刘协,眼中滚动着泪珠和乞求,一副望君垂怜的可人模样。

    刘协缓缓开口,口气淡然而疏远,仿佛殿中发生的这一切与他毫不相干:“朕读书虽少,亦知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一小小婴孩乎?”

    这话其实说得很没水平,犯罪的不是孩子,而是孩子的母亲外祖,跟稚子无关,也不存在犯法赎罪一说。虽然逻辑有病,但刘协的意思已经表现得很是明白,他压根就不想再搀和董家的事情,也左右不了曹操的决定,索性闭起眼睛大家一起装瞎罢了。

    刘协自幼没做过自己的主,也没做过别人的主,生性凉薄也不是一蹴而就练成,只是太多无奈的加总。仪嘉现下同董贵人等也算是仇深似海,但同样身为女人,看着枕边夫婿薄情至此,心中也不免升起一丝凄寒。

    这个刘协,当真是自己的几位姐姐即将共同服侍的人?抑或也会是成为自己的良人么?

    没有人回答她的这个问题,仪嘉看着刘协负手离去,渐行渐远。夕阳的余辉撒在他玄色的袍服之上,刺绣名贵而华丽,本来正该穿出气势,却只能看到单薄。

    曹丕觉得仪嘉神情似有不对,眼看董承已经翻盘无力,也就收了匕首扶住仪嘉:“阿嘉,看着我,你可是有什么不舒服的?”

    仪嘉眼睛盯着曹操的剑端无意识摇头,身子也渐渐矮了下去。在失去意识的最后时刻,阿兄曹丕急切的语调在耳畔响起:“阿父且慢,阿嘉她人昏过去了!”
第26章
    碧铃匆匆走向正院南面一处用于煎药的厨院,就在进屋之际发现曹丕院中的大丫头蕙芷也提着瓦罐一般走来。

    蕙芷和碧铃相熟甚久,双双眼神交汇过后便摸清了对方的来意。

    碧铃先是堪堪地叹了口气,对着蕙芷无奈起来:“我们县君真算起来已经有两天没吃过东西了,昨儿夫人看着小厨房熬好了白粥,眼看着县君勉强进了几口,谁知还没怎的又吐了。县君好强,撑着嚷着不许喊大夫,夫人看她小脸快要瘦成巴掌大小了,才好说歹说叫华先生来切了脉,要不是昨夜烧得厉害,县君还怕是不肯吃药的呢。”

    曹丕那边的蕙芷和兰心都是通房丫头,对曹丕身上的事情也格外尽心,闻言亦是叹息:“我们丕郎倒没有县君这般严重,可白日看着是好,夜间噩梦什么的总也不能消停,可是把我们这些侍奉的人给吓着了。这兄妹两个说起来还真像,起头也是怎么都不肯让大夫瞧,看个病就跟要杀个头似的,叫人看着心里都别扭。”

    蕙芷提起曹丕脸上难免露出了几分娇色,语气也有些朗朗,被路过的郑副总管看见又是一阵儿猛说:“姐姐们都长些心思吧,府里刚刚没了小郎,君后那边的跟着的也都夹着尾巴做人呢,即便这般前头王辉还不是拖出去打了个半死?再这么没眼力劲儿的,还能有好果子吃的?”

    曹熊毕竟年小体弱,再加上董承那毒药本非常人所能经受,最终还是医治无效夭折掉了。除了卞氏所出的几个孩子和他们的父母都悲痛非常外,府中各方面对此事的表现还是各有千秋的,光是发生剧烈冲突的就有两对组合:曹节曹华、曹宪曹冲。

    曹节自打那次同卞氏摊牌之后,卞氏便本着呵护孩子自尊心不受挫的原则,加了好些人手让小姑娘搬出去了。虽然曹节搬出了正院,但怎么说都是卞氏膝下挂名的孩子,素日又跟仪嘉交好,自然跟卞氏等最是亲近。

    这日曹节路上逢到曹华,两个五六岁的小姑娘说了几句话后,曹节就直接冷着脸甩了袖子走人。等到白荷等紧紧跟着曹节抵达住处,才软语相劝道:“三娘这又是怎么了?对着四娘发这么好一顿火气,不若您就开口跟奴婢说说,也省得憋在心里闷坏了自己。”

    “我就是看不上曹华那幅心里暗自高兴,脸上却惺惺作态的模样,真不知道这面上一套背地一套究竟是谁教出来的。若是二娘那般面上不做愁苦态容也就罢了,满口仁义暗中乐祸的人才真是教我觉得恶心!”

    白荷听得这话也是直摇头,她也觉得杜氏仿佛把个四娘给教歪了——没有大家姑娘的气魄,通身都是小家子气的斤斤计较,偏生满口的仁义道德文章,真是假得不能更假。

    与此同时,不怎么被三娘曹华特别反感的曹宪那边也并不乐观,曹冲紧紧锁着眉头冲着曹宪责备:“阿熊毕竟是二阿兄和阿嘉的亲弟,我知道二阿姊之前并不怎么亲近他,可这般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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