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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霉系列1~4-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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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刑修想要他死掉,成为侍从;想要他死掉,成为侍从—— 
  季腾头脑里滚动播放般,回顾遇到大盗以来的情景,笑容,戏言,怒火,眼泪;这个鲜活的人,就要变成那群不言不语的蒙眼侍从中的一员吗? 
  然后,进入阴阳道,数以千年万年漫长的时间,必须守候在刑修的宫殿之外,等待他的出行。 
  这样的话,就算大哥复活,就算大哥再度转世,过完一次又一次的轮回,他也是想见都见不到了;大哥甚至可能永生永世都不会知道,有个人为了他放弃了轮回转世,永远呆在寂寞的阴阳道九渊之下。 
   
  这样的事情,不能发生,不应该发生。 
   
  季腾向前冲去,身后是钩星的惊叫:“你干什么!” 
  对,我能干什么? 
  我是个人,卑微的人,在阴阳道之君的眼前,我就是蚂蚁一般的存在。 
  但就算是蚂蚁,也有它的希望,有它应该待的地方,而不是被放在真空隔绝的玻璃箱中,看着别的蚂蚁来来去去,却不能碰触到一下! 
   
  怎么做,怎么样才能阻止这件事情? 
  大盗的身体像个雕像一般,慢慢失去生命的颜色,变得跟地面同样的灰暗。 
  就要来不及了。 
  季腾大叫道:“君上,住手,请不要杀了他!住手啊!” 
  他双膝跪倒,就在地面上砰砰地磕起头来,“君上,我求求您,我求求您,您放过他,我求求您!” 
  石桥之下的位置,刚好是用青石板铺成,季腾听到自己额头一下下撞在石板上的响声,疼痛让头脑发烫发晕,眼前一片猩红,大概是血流到了眼睛里,他不停口地喊道:“君上,我求求您,我求求您,我求求您!他一定不想要这样死去,我求求您了,留他性命,我求您了,我求您了!!!” 
   
  后来究竟怎么样了,季腾也不清楚。 
  他只听得到撞击石板的声音,以及头脑中轰隆隆的回响,只感到什么黏湿的东西流了下来,满脸都是,只想到不要死掉,就算要救的人是我哥哥,也不希望你为了他而死掉。 
  石板太硬用力太猛,自己似乎磕到昏死了过去。 
  唯一残留的触觉,感到有人把自己抱了起来,可以嗅到熟悉的衣物熏香,那是季家特有的薰衣物的甘草香味。 
  “求求您了——”就算在半昏迷状态,他都还在嘀咕。 
   
  醒过来的时候,是躺在床上。 
  季腾几乎以为一切是梦,甚至摸摸额头都没有半点伤。 
  但刚一起身,钩星就冲过来噼里啪啦骂开了:“你疯了你,君上要做什么,是你这样的身份能干予的?顶撞君上是什么罪过,你难道不知道?磕死了你,也无非就是在阴阳道再治你一罪!” 
  看见季腾还在摸额头,钩星又火起:“我来人间就那么点法力,自己被溺水都没舍得用,却拿给你治伤,我倒了八辈子的霉了!” 
  “你治的?”季腾愣愣地问。 
  “废话,你自己能好这么快?!”钩星对着季腾的脸又抓又啄,“要不是君上开口,我才不管你死活!!!” 
  原来不是做梦,季腾急忙问:“大盗呢?” 
  钩星不满地哼了一声:“算他捡了一条命,君上打发他去搜集信息了。” 
  刑修没有要了大盗的命?而且,他还叫钩星帮自己疗伤? 
   
  季腾突然开心起来,觉得阴阳道之君也不是那么坏心眼。 
  “君上在哪里?”他赶忙起身,打算道谢去。 
  “在湖那边等日出。”话音未落,季腾已经跑了出去。 
   
  到了湖边,正是阳光初现的时候,映射在湖面片片波光,感觉有点刺眼,季腾这才意识到,原来已经折腾到天亮。 
  刑修面向太阳升起的地方,凝视着,阳光在他身后拖出一长道阴影。季腾就站在那片阴影中,看着那在晨曦中几乎发光的身体。 
  “君上,谢谢你。”他小声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对方听到了没有。 
  刑修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安静让季腾有点不安,找话题的时候突然想到之前钩星的话,忙问:“君上,您是神,大哥凡人的身体,容纳您的魂魄,不会有问题吧?钩星说,肉体有可能会崩坏。” 
  刑修这时回过头来,正对阳光让季腾看不清脸,只隐约看见阳光下镀了金般闪亮的身体轮廓。 
  季腾确实体会到,这真的不是大哥,而是一个神秘的灵魂,未知的神祗。 
  “君上?”他小心地问。 
  刑修缓缓摇头:“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君无戏言,阴阳道之君也不会信口胡扯吧。季腾终于松了一口气,太好了,大哥。 
  刑修似乎在凝视着他,过了一会,又说:“反正你家丧葬用品全套现成,真发生了什么,也不算添麻烦。” 
  说完,在季腾的目瞪口呆中,在一片灿烂的阳光下,刑修眯起眼睛,微笑了。 
   
   
   
  第十五章 
   
  所谓蛇有蛇道,江洋大盗在打探消息方面高效飞速,第二日下午就送回了几次传书,描述最近听闻的案件。 
  送回来的,都是些虐杀的惨案,每每看得季腾心惊肉跳,他心目中的这个世界,从单纯的不纯洁上升到既不纯洁又不安全了。 
  可不读也不行,刑修懒得看,就喜欢季腾读了之后讲给他听。而且光说死了谁,怎么死的还不行,非得从头到尾说个所以然才行,包括作案心态,作案凶器,如何策划,如何作案,如何逃离,如何案发等等。 
  可江洋大盗的纸条上,往往就几个字,比如昨天的,就只是:“灭门。父母妻均被毒杀,儿女勒死,邻家女虐杀,夫不知所踪。”那么季腾就要绞尽脑汁,弄出一个丈夫和邻家女通奸,伙同邻家女要毒杀发妻,结果误杀父母,妻得知后悲愤交加,杀了邻家女,勒死自己儿女后服毒,并嫁祸给丈夫,让他终身逃亡的故事。起码到这种程度,刑修才会满意。 
  君上其实,是喜欢听说书吧?季腾心里揣测着。 
   
  钩星也充当着听众,而且不知道鸟儿是不是天生喜欢捉虫,它十分挑剔季腾的编造,经常找出漏洞嘲笑之。季腾最后扛不住了,想了个法子,在钩星有次嘲笑的时候,他说:“我也没办法,材料这么少怎么编?信鸽飞得那么慢,怎——么——比——得——上——钩——星——你——的——速——度?” 
  钩星一下子噤声。 
  不出季腾所料,刑修慢慢转过脸来,看了钩星一眼。 
  从此钩星正式走上了职业信差的道路,每日不辞辛劳奔走在大盗和季家之间。 
  世界安静了,季腾也开始觉得,寻找罪丝总算走上了正轨。 
   
  今天也是一样。 
  “君上,这些是今天钩星带回的的凶杀。”季腾一面取纸条,一面殷勤地把细草垫放在钩星的前面,他的巴结换来的只是钩星无情的一啄。 
  “我先看看,君上。” 
  刑修点点头,懒洋洋地倚在锦绣榻上晒太阳,似乎提不起多大精神。 
  还是没什么特别的事件,季腾看了后,叹口气,收拾着手头读过的条子。 
  一抬头,发现刑修正盯着他看。 
  “君上?” 
  刑修挺友好地抬抬下巴,示意茶。 
  季腾自觉地把青瓷茶碗端到他面前,在心里叹口气,怎么说呢,刑修真的很懒散,根本不像是执掌阴阳道严酷之地的君主。该不是,其实他的元魂进入人体,去到人间也不习惯吧?如果刑修有什么变故,那么天地会怎么样呢? 
  刑修喝了两口,把茶杯搁回季腾手上,发现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突然问:“什么?” 
  季腾没回过神来,只呆呆看着手头的茶碗。 
  “你在想什么?”刑修问。 
  这很突然,季腾一下子回不过神来,不由自主地实话实说了:“在想你。” 
   
  这句话就跟针一般,把软哒哒趴在草垫上的钩星扎地跳起来:“你在想君上?你在想君上什么?你对君上有什么想法?你是怎么个想法?” 
  季腾还没来得及理解它的话,刑修手指轻轻一弹,其实他的动作毫无力度而且根本没碰到钩星,钩星却反应神速配合良好,哗一声自己弹出了窗外,还问上一句:”不知君上这一弹打算把我弹出多远啊?” 
  “大盗。”刑修淡淡一句,钩星悲苦地咕了咕,大概意思是才回来又要去啊。虽然悲苦,它还是拍拍翅膀,飞速离去了。 
   
  这个呱噪的鸟总算走了,季腾刚把视线从窗口移回,就发现刑修正盯着他,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虽然刑修没有开口,但那紧盯不放的眼神就像是在说“你在想我?你在想我什么?你对我有什么想法?你是怎么个想法?”,这简直比钩星那张嘴还叫人不安。 
  季腾扛了一会,有点扛不住了,干咳两声,还是要解释解释:“君上,我只是想,你在人间是不是很累,我觉得你没有精神的样子。” 
  这个回答也许出了刑修的意料,过了一会,他才说:“担心你兄长的身体?” 
  “不,我是担心你。”如果是对着阴阳道之君刑修的脸,季腾绝对不敢这么说话,可是他现在毕竟面对的是凡人的脸,而且还是自己的血肉至亲,他多少也放松了些,径直问道,“该不会,其实进入人体内,君上你的负担也很重?” 
  刑修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回避了这个问题,季腾不死心地盯着他,刑修终于开口道:“凡人之躯,自然多有不便。” 
  季腾神色复杂地低低哦了一声,刑修突然说:“你现在是不是在想,知道不便那就快滚吧?” 
  季腾吓得连忙罢手,“怎么可能,君上您真是的,不要开玩笑了!”他忙乱之下摔了茶杯,赶快蹲下慌慌张张捡碎片。只听见刑修的声音从床榻上方慢悠悠地传过来:“你现在是不是在想,难道刑修会读心术吗?” 
  季腾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正纠结着要不要求饶,窗外噗啦噗啦的扇翅声救了他,钩星回来了? 
   
  蹲着的季腾刚抬头,突然看到一直懒散躺着的刑修竟坐了起来,神色凝重地看着窗外。 
  钩星? 
  不对,不是钩星。 
  虽然能听到扇动翅膀的声音,却看不到它。季腾东张西望了一阵,最后顺着刑修的视线,发现了地上有个影子。 
  这影子,毫无疑问是钩星的。但是抬起头,空中却看不到钩星,真奇怪?是什么特别的法术么? 
  地面上的鸟影突然停顿下来,那影子开始伸展模糊,很快从鸟的影子变成了一个女性的身影,跪倒在地对着刑修的方向拜了三拜,又对着季腾的方向轻轻一揖,突然化开了。 
  季腾也不知道说影子化开到底对不对,他确实看见地上那个影子,散裂开来,就像把墨水泼在地上一般,黑色影子延展变化,瞬间在地面上形成了三个字:“秋荻原”,然后黑色的影子慢慢变浅,消失掉了。 
   
  秋荻原? 
  这名字耳熟,似乎是个地名,季腾想了想:“啊,好像螺城旁的原野就叫这个名。” 
  刑修没说话,季腾只好自己接了下去:“钩星还会这一招啊,倒是比较方便,比飞去送信快多了嘛。” 
  “确实是快,不过只能用一次。”说这话的时候,刑修又倒回了榻上。 
  “为什么?很耗法力么?”季腾好奇地问,“不过为什么化作女人的身影了?” 
  刑修却不开口,过了一会,才说:“钩星是女性的怨魂累积所化,当冤孽消散的时候,当然会化作原本女性的模样。” 
  “冤孽消散是什么意思?”季腾还是不很理解。 
  “那就是,”刑修停了一下,“它已经不在人间存在的意思。” 
   
   
   
  第十六章 
   
  过了好一阵,季腾才有点明白了:“君上,难道你的意思是说,钩星它它它死了?” 
  刑修点点头,看见季腾脸色刷得白了,突然露出一点忍俊不禁的笑容:“不用担心,它只是回到了阴阳道。” 
  “真的?”季腾这才放下心,“但你不是说,它的冤孽已经消散了。” 
  “寄在这只钩星身上的那些冤孽消失了而已。”刑修淡淡地说,“想来它是遇到了猛烈的突袭。放心,钩星一族正是因为冤孽共享,所以才能异体同魂。它回到阴阳道就能恢复,只不过暂时不能再来人间罢了。”他瞥了一眼季腾:“你是不是很想念它?” 
  季腾忙拨浪鼓似的摇头:“不不不,当然不。但是没了它,我们跟大盗联系就很难了。” 
  “用不着再联系他了。”刑修在软垫上寻了一个舒服的位置,“罪丝绝对离不远秋荻原。” 
   
  刑修真是使唤人的命啊~! 
  在前往秋荻原的道路上,季腾深切体会了这一点。 
  准备的时候,季腾脑袋里想着是要围捕罪丝,那么自然要购买武器,组织家里的护院武师等等。但问刑修需要带什么的时候,他只说了句六字真言:“好车、好茶、季腾。” 
  季腾当然从没妄想过自己可以不去,不过被拿来跟车和茶并列,只会让他想到自己的作用就是赶车,奉茶。他想尽法子跟刑修明示暗示武器武师什么的,对方却一律当做没听见。没法子,他只好去张罗车和茶。 
  车倒是容易,季家素有积累,找辆好车不算太难,再铺上些精丝软垫,车窗垂帘也换上全新的,暗格中好茶、茶杯和煮炉一应俱全,刑修应该不至于刁难。 
  马呢,则稍微麻烦一点,季家不乏骏马,但不明白刑修的性子,也不知道选哪种比较好。 
  不懂就问,这是季腾的优点,“君上,你是喜欢照夜白呢,还是蹄儿雪?啊,红毛骝也不错,那是去年从关外买回来的,不知道多少人打它的主意——”季腾说得滔滔不绝,可说来说去,刑修也没露出多大兴趣,他终于鼓起勇气:“君上,你比较喜欢哪种马?” 
  刑修想了一会:“其实我比较喜欢牛。” 
  ……“你的意思是,坐牛车?”牛车慢慢摇到秋荻原?季腾急得直抓脑袋,“要不,我给你找几匹长得像牛的马?” 
  刑修缓缓摇头:“无关外形,牛憨直,自然胆气,我喜欢。马敏感,大多退怯,我不喜欢。” 
  不明白刑修在说什么,季腾心想着,该不会刑修其实不知道马和牛跑起来是有巨大速度差别的?正想着怎么解释一下,刑修叹了口气,站起来:“你看看就知道了,去马市吧。” 
   
  边陲小镇靠通商繁荣,马市的规模已经算不小。季家的软轿停在马市门口的时候,马贩子们一看这轿子的规格,就知道有钱人来了,立刻牵着自己的马匹涌了过来。 惘然 
  奇怪的事情就发生在刑修出来那一刻,那些马匹本来精神抖擞,突然就一个个耷拉了脑袋,屈膝退后,随便主人怎么吆喝鞭打都没用。倒是路边两头吃草的老牛连头都不抬一下,只顾着咀嚼。 
  刑修对季腾笑了一下,意思是,看吧。 
  季腾也大约明白了,马匹敏锐,或许多少知道这肉身里的,不是凡人的魂魄,因此胆怯退却了。 
  明白是明白了,季腾这可发愁了,真坐牛车去•;那寻找罪丝这事就虚幻了。现在盛夏,运气好的话,他们坐着牛车能赶上吃秋荻原的元宵,运气不好的话,恐怕只赶得上秋荻原的粽子了。 
  季腾正愁着呢,有个远道而来的马贩子还不知死活凑近来,跟季腾套了几句近乎,又指指刑修问:“他是谁啊?” 
  “家兄。” 
  “怎么他一来,所有的马都下跪哆嗦来着?”他沉吟了一会,“其实,他的真实身份不是普通人吧?” 
  季腾倒是一惊,难道这个世道高人如此多,随便逛个马市都能被识破? 
  马贩子凑近了,低声说:“我看,多半是卖马肉起家的吧?” 
  ……“兄台,我看你一定属牛吧?” 
   
  从马市回来之后,季腾一直垂头丧气,晚饭也没吃就溜回房间思考如何在开春之前坐牛车赶到秋荻原的办法。 
  大约半夜的时候,季腾觉得饥肠辘辘,正想着干脆溜到厨房拿几个冷硬的馒头,却突然有敲门声,开门看来,居然是大哥,呃,刑修。而且还身后跟着管家家仆,端着盘碟,很快就在季腾卧室里摆上一桌。 
  刑修抬抬下巴,示意季腾坐下。 
  季腾有点吃惊更有点受宠若惊,难道刑修居然因为自己没去吃饭,还特意叫人把吃的拿到自己房间? 
  “君——大哥,你这是?”有外人在,季腾记得管了一下自己的嘴。 
  “夜宵。”刑修对着他晃晃筷子,“晚饭的时候你不在,我吃不太下。”看到季腾激动万分眼泪汪汪看着自己,十分满意地说:“吃饭的时候有你比较习惯。” 
  季腾正要坐下,刑修嘴角突然极隐蔽地向上一扬,补充说,“你不用吃,你在就行,你在我就吃得下了。” 
  ……我,我是你的蘸碟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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