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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霉系列1~4-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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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我面前,俯视着我,突然轻轻一笑,「如此粗浅化形,你不嫌丢脸吗,草木之妖?」
我僵硬了,他对我的僵硬似乎觉得很有趣,又说:「我只说一次,人世难料,你早点回去不是更好?」
不,你不是只说一次,你刚刚才对我说过,只是你忘了你说过。
奚刀说罢,不再理会我,而是从楼梯走了下去,我听着那一下一下的脚步声,每一下都像直接踏在我胸口上,又痛又闷。
若不再遇到我,不,若没有他的那一魂,奚刀就会这么混混沌沌过完他那不知究竟会有多漫长的一生。
不,严格说来,他并没有一生,他拥有的只是数不尽的一天。
楼下传来掀起门帘的声音,以及小二的吆喝,「客官,再来啊。」
我像是被针刺了一下,忍不住从位子上跳起来,跑到窗口,奚刀的身影,正消失在街口那边,我呆呆看着。
身后传来小二蹬蹬蹬上楼的脚步声和一声热情的吆喝,「客官,要点菜了吗?」
「都子时了谁还他X的要吃饭?你干嘛现在才来现在才问我!」我一生都没有这样吼过别人,可是满腔的难受让我不由自主就抓着小二的肩膀,一副要打他的样子。
「客客客官,我们这里可是通宵服务的啊,而而而且您也才来一会儿啊。」小二辩解着,我瞪着他,从他瞳孔里看到一个又迁怒又可怜的人。
「客官,您您您还好吧?」
「客官,您您您不能把我放开吗?」
「客官,您您您哭什么啊?」
「客官,您您您干嘛哭成这样啊?」
「客官,您您您到底要哭到什么时候?」
这个人世间,如果有我对不起的人,就是这个店小二。
我不但迁怒他,还把他的肩膀抓得乌青,鼻涕口水和眼泪湿透了他唯一一件棉衣,最后抱救命稻草一样抱着他嚎啕了三个时辰,谁来也拉不开。最后还要他来照顾哭得脱水的我。
让我放开他的,是想起了我曾经跟奚刀立誓,如果我没有永远待在人间,逃走了或是伤害了自己,那么我就要自食其肉之类的。
不就是自食其肉嘛,什么大不了的!
我抹了把眼泪,一拍桌子,「小二,给我来碗面!」
天亮的时候,店小二把我送到门口,态度十分恭敬,生怕我这个会突然发神经的瘟神不走了。
看着他一夜未睡同样通红的眼睛,我十分愧疚。
他是个好人。
应该要报答他的,我这么想着,本来已经走出去了几步,突然回身抱住他就亲了一口。
同时,我将体内的混沌之息,无声无息传了过去。
他是个凡人,自然毫无感觉,只是发了会儿呆,然后惊诧莫名,慌忙推开了我,续而脸色开始发白,跌跌撞撞跑回了饭馆里,不一刻,里面响起了滔天的哭声,「小翠,我对不起你,我再也没脸见你了!」云云——
哭吧,等你一生长寿,无病无痛,如有指点就能位列仙班,一生庸碌也能成异人的时候,你就知道我对你的好了。
至于跟何筒的约定,管他去死。
跟着纸鹤的路径,我一路向南追去,到了天晚的时候,纸鹤终于落在地上,我看到远处,奚刀坐在湖边垂钓。
此处风景不错,湖光山色,山寺斜倚一片青竹,也算运气。
该做什么,怎么做,我心里已有考量。
远远坐下来,我等着子夜时分的到来。
天色全暗下去,明月渐升,看着水面圆圆月亮的倒影,觉得十分眼熟,突然省起,对啊,今天就是第十四日,半月潭所显示,到了十五日,便没有我,只有奚刀了。
还真是准确。
时近午夜,我起身,向奚刀走了过去。
我想他其实早就发现我在附近,不过他惯于和妖物打交道,所以也不太在意。
为避免还没靠近就被秒杀,我选择了最直接最无遮掩的道路,大摇大摆走了过去。
奚刀微微偏头,看见是我,似乎皱了皱眉头。
「等等,」我阻止他先说话,「我有话要说,是关于你的。」
「什么?」他抬抬眉毛。
「你,其实有个病,当然了,不是不治之症,但是也很麻烦,总之就是除了我之外,没人能帮你。」虽然我说得语无伦次,奚刀倒是听明白了。
「你为什么知道?」他的眼神凛冽,直射过来。
X的,你以为我想知道,我还恨不得自己不知道!
「反正,就算我现在跟你解释一大通,你也不会明白,不过,你很快就懂了。很快。」我估算了一下时间,最多一小会儿,你的问题就全部解决了。
不过,奚刀这样疑心病重的人,怎么可能轻易相信我什么,他上下打量我一通,突然说,「你头上那木簪,好像施了很特别的法术在上面,你拿下来我看看。」
这个要求让我愣住了。
因为如果拿下木簪,奚刀立刻就会想起我来。
如果他再和以前一样,对我露出温柔的笑容,抱我在怀里,我怕我没勇气把他的一魂还给他。
「怎么了?你不敢?」奚刀露出促狭的笑容,似乎抓住了我什么痛脚一样。
这什么世道,我舍身救人还要被多加刁难?
「我有什么不敢的?」我嘟囔着,却磨磨蹭蹭没有取下木簪,奚刀盯着我,刚要说什么,突然,旁边的寺庙里传来了零时的钟声。
奚刀的表情突然顿住,我等的就是这一刻。
我的手搭上奚刀的额头,一咬牙,散功体。
我早就想明白了,之前我无法退回原形,是因为体内有着人的一魂。这一魂受法力制约,不会轻易出来。但是,只要散尽功体,自然能退还奚刀一魂。
我的功体并不深厚,霎时散尽,并非我所有的一魂,失去法力的约束,受到原主人的吸引,直接通过我的手心,进入奚刀体内。
他身体一震,自然盘腿坐好,以功力引导魂魄回归。
魂魄归位的冲击令我退回两步,木簪从头上掉落,发出啪的一声。我伸手去摸,已经再没有头发的感觉,而是黏糊糊的面团。
而就这面团的感觉,也不太能坚持了,我知道功力已散,很快连面人的形态也无法再维持。
我后退两步,落入湖中,渐渐沉没之时,我愣愣看着还闭眼盘腿的奚刀,原来,就连你这恐怖的半脸,我也留恋。
你并不欠我,奚刀。
你也不必记得我,当然能记得是最好,起码证明你的失忆症已经好了。
我能来世间一趟,能体会人的悲欢离合,便已足够,再无怨尤。
我很喜欢人类,特别是你,奚刀。
功力快速消散,我在深黑的湖底,感觉构成身体的面粉正在被水吞噬冲走,很快,我就会变回最初的种子,被水流不知冲到什么地方,也许幸运的话,将在某个浅滩着陆,然后来年春天,再次发芽。
《完》
《后记》
在面人沉下去的湖岸,奚刀仍然盘腿闭眼,似在运功。
一个身影从树后闪出,是那个店小二,他看看奚刀,又看看那边一汪碧水,「奚刀,你满意了?」
奚刀应声睁开眼睛,但只看着湖水,不做声。
「他真傻。」店小二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木簪,「就这么个十文铜钱一个的木簪,他就信了会是能封闭魂魄的法器。或者,他信的不是这木簪,而是我这个善用法器的闭峰门掌门吧。」
奚刀斜了店小二一眼,异眼乍闪,伪装之术顿破,这店小二,不是何筒是谁?
何筒不以为意,走近前来,「你的戏排得好,演得更好。那不相认的一幕我看了都心酸,更苦了他了,抱着我哭到天亮。不过你算得很对,若非如此,他绝不会将混沌之息给我。那三个时辰也不算冤枉。」何筒突然笑起来,「他真傻,不但不知道自己被骗,还要为了骗子散尽功体,还魂偿魄。从此江湖两茫茫,永无相见之期。」
奚刀一直没有说话,他已经褪去恐怖的半脸,如今俊美无双,星光之下,有若天人。连相貌不凡的何筒在他身侧,也黯然失色。
「不过,他带着助人的想法散功而去,也算是对他的仁慈了。」何筒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又回头看看奚刀,「说真的,若是知道异眼会带着我的记忆回到你身上,我也许不会将它那么轻易给你,让你得知过去,知晓自己的一魂在他身上,可有什么办法呢,人算不如天算。」
何筒轻轻把那木簪投入湖里,看着它打着旋飘走,「你疗伤的时候,就已经决定要从他身上拿回魂魄了吧?那半月潭的影像,你到底动了什么手脚,让那小子看不到自己的影子?埋下了他不祥的暗示?」
奚刀不说话,从地上捡起纸鹤,拿在手上。
何筒又说:「十五天的时间,你就已经盘算好了要搞定于镜的缘分,获得混沌之息以及夺回他身上的一魂吗?有的时候,我真的很害怕你的思谋考虑。你带着混沌之息的消息来与我交易的时候,我很吃惊。
不管怎么说,我们也是数百年的积怨,你却可以轻松来与我谈条件。不过也是,要骗了他,从各种意义上来说,当然都是我最方便。哈,顺利得很嘛。这混沌之息,也真的是疗伤的圣品,妖毒烧伤,全阳之力基本上都解决了。」
奚刀终于掉转头来,看着兴奋的何筒,「你这么开心,我也很高兴。」他的声调平稳,音色明亮,醇厚迷人,偏生不知怎么的,何筒只觉得背上汗毛倒竖。
凌晨的时候,湖畔山寺来了位形容俊美,气度不凡的客人。他独自一人,手上拿着一幅画卷,求宿。
僧人们热情地招呼了他。
这客人聪慧风雅,悟性过人,僧人们不懂的禅理,他往往能一语点醒。一盏茶功夫,僧人们已经奉他为上师高人。
不过这位上师高人有一点奇怪,他喜欢凝视着那片没甚稀奇的湖水,看很久,不知是在看什么。
《完》
《又记》
这位上师高人在山寺盘桓不久,即告辞,一路顺着河流的方向离去。与此同时,山寺飞檐上一片青瓦竟自化作青岛,飞回了平心崖。
现任掌门于镜对着停在窗棂上的青鸟苦思良久,一拍桌子,集结平心崖全门到掌门大厅听令。
数年前的七日劫难至今,平心崖从没有掌门下令全体集结。
弟子们蠢蠢欲动,不,人心惶惶,不知天罚之后又有什么变故。
于镜正装危坐,以掌门的身分下令,尽快将平心崖所有药丹药丸药剂药水药粉药酒,全部吃光喝光擦光!弟子面面相觑,不解其意。于掌门一拍桌子,七日之内,只要跟药啊丹啊这些字搭边的,一个不留。
掌管丹药的弟子进言,平心崖门派多年积累,那堆积如山的丹药如何在七日之内消得完?
掌门于镜再拍桌子,下令派送了邀请函给各大修道派别,平心崖向各大门派的示好,为释诚意,贱价转让平心崖珍藏之丹药,诚邀同行前来遴选。
三天之后声势浩大的丹药贱卖甩卖大拍卖在平心崖底开张,吸引来修道门派无数。为了尽地主之谊,平心崖专程打出了很多的条幅欢迎大家。
当然打得更大的则是那些个广告条幅。
只不过看看那些个条幅,这边是「挥泪大拍卖」,那边是「挥血大拍卖」还有「挥血小板蛋白球大拍卖」,一路看下去,人身体上能挥的基本上都挥了一遍。——各门门主初来时吓了一跳,还以为又上当了,被骗过来卖器官。
不过,毕竟是平心崖的多年收藏,现场的仙丹神药,直耀了各门各派的眼。就算几天来全门上下吃饭一样吃药丹,也只是削去了一层皮罢了。
自云簪受托做了「厚积贱卖」的发言后,现场气氛无比热烈,各门门主一掷千金,满载而归;除了贱卖一些货真价实的丹药外,平心崖也顺便卖掉了一些难以处理的劣质药丸,就不一一说来了。
总得来说,主客尽欢。
各门派的客人们对平心崖此次的善举评价颇高,虽然拿大袋的金子和房契地契换回的仅是一盒盒的小药丸,不过对于修道之人来说,价值自不可比拟。唯一让道友们颇为疑惑的是,平心崖虽然贱卖了丹药,但还是附加了一个条件。每个装丹药的小盒子上面都有限时符,所核时间为下个月初三,是个良辰吉日。这一天之前,丹药盒子是无法打开的。强行打开只会让它炸裂,伤人毁丹。
道友们自然深为不解,不知为何平心崖要精心打造这个小盒子装药。
云簪说,在良辰吉日服用丹药,功力的增长将加倍,为了大家不要按耐不住,浪费丹药,所以加了这个小小的限制。不用担心,只要时间一到,自然打开,平心崖以它(所剩无几)的名誉保证,绝无其他限制。
平心崖虽然恶名远扬,倒从不自食其言,所以大家信了,回家数着日子。
不料,还未到良时吉日,江湖里突然冒出个丹药大盗。
此人从来不会来无踪去无影,他总是大摇大摆从正门进入,索要丹药,最最可怕的是,不管你把丹药藏在什么地方,他都能轻松找到,而且盗走。得知是有人连环作案,是因为受害者一比对,发现此人有个巨大的特点,作案的时候,怀里总是抱着一个玉盆,而他拿走的丹药,基本上都放入了玉盆里面,丹药一入,便化为粉末。琼浆玉液倒入,也化为乌有,竟不知是何宝物。
这次丹药风波席卷全体门派,只有平心崖因为甩卖掉所有丹药而倖免。各大门派自然高呼上当,并屡次怀疑此人乃平心崖弟子,但平心崖掌门坚决予以了否认。
又一日,天晴,一渔家少年在河边晾网,有个谪仙般的人物笑问可否送他至林南。
仙人看上去很怪,手里拿的不是宝剑拂尘之类的器物,反而是个玉盆,小心地抱着。
不过他许了十两黄金,少年自是答应了。
仙人很高兴,对着手里的盆子说,「阳光很好,你多晒晒。」
少年后悔了,觉得遇到了疯子,可船已出发,没法后悔了。
仙人寻了个阳光好的位置,放好玉盆,然后拿出大袋光芒映射的药丹,就算凡夫俗子的少年也知道必是仙品圣物。不过仙人继续发疯,用手指碾碎了一一撒入玉盆中。不刻,拿出更多的瓶瓶罐罐,将其中的琼浆玉液也尽数倒入。
少年看得仔细些,发现原来这玉盆其实是个花盆,那些价值连城的丹药其实是培土,而琼浆玉液也被谪仙人当作浇水。怪就怪在,如此惊人的种法,盆里的却不是啥珍贵的花木,只是挺茂盛的一株狗尾草而已。
弄完一切,仙人把玉盆抱在怀里,坐在船舷上,让它最大可能地晒太阳。不仅如此,仙人还跟它说话。
少年耳尖,加上顺风,听到了仙人的一些话。
「……没关系,快了,最多三个月……」
「……你的愿望我都知道,我不是都……帮你见他,帮你体会……」
「……我很感谢你,真的……虽然你一直都很有圣母倾向……」
「……那面和妖毒……不自然的成妖……对你并不好……」
「……分离这样的事情,再不会……」
「……希望没有让你有任何多余的痛苦……」
「……由此我永远欠着你……」
「……我们就要再见了,你很高兴是不是……」
仙人说到这句话的时候,一阵疾风,大约吹得狗尾草上下点头,仙人露出大大的孩子似的笑容,「看,你也很高兴,对不?」
仙人说了很多,但都叫少年摸不着头脑,最终没再理会他。
抵达林南的时候,岸上有一白衣男子,腰系玉笛,温文俊雅,似在等仙人。仙人把花盆放在船上,用丝绸盖上,似乎不想让那男子看到。
白衣男子只是给了仙人一个口袋,说,「分红。」
仙人一笑,没说话,只是从衣袖中取出画卷一幅,交与男子,便转身走回了船舱,那白衣男子突然又叫住他,「为什么这么麻烦?」
仙人顿了顿,回头说,「多余的事情,我并不想让他知道。」
「欺骗也无所谓?」
「欺骗和真实,只是一个度的问题。」仙人悠闲地说。
「其实只要撕裂他的身体,你不是就很容易得到一魂了?」
「因为那样,我只能得到自己的一魂,我很贪心的。」仙人笑道:「有一日,你终会懂。但不是现在。」
「我确实不懂。」
「难道只有我告诉他,他的妖身有重大缺陷,无法修行,只能散功重来,同时建议他散功的同时最好把我的一魂还来,这样才是最好的做法?」仙人笑了笑,「他来人间体验,我便给他全部体验,不光是喜,也有悲,也有无奈,他懂了这些,才能真正成长。我让他带着自我牺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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