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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霉系列1~4-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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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清楚的是,他应该不会对小黑不利,实际上,他也许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喜欢小黑,所以才会有刚刚暴跳的一幕。
「要跟过去看看?」奚刀问我。
不了,去又做什么,不论李梳的决定为何,也无非平添伤心。
「那,我们就去别的地方吧,」奚刀兴致勃勃地说,「你想去哪里?」
我哪里也不想去。突然间就意兴阑珊,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站在这个世界上做什么,我的心开始想那平静的山谷,美丽的花妖,也许,我们这些妖,本就不该涉足人的领域,不论是清修之地,还是繁华闹市,又或者爱憎情痴,这都不是我们该接触的。
因为人,很容易就会忘却,然后解脱。但是妖不行,发生过的事情永远都记得,就算当初仅仅一丝一毫的憧憬,也不妨碍百千年后完整地想起。
所以妖若是爱上人,真的很惨,而人爱上妖,却太舒服,太容易。比如,那倒霉的白蛇,那投身火海的狐妖,那些在山野深处日日哭泣的花妖木精。他们所爱的人或许早已遗忘曾经的爱人,甚至已在人世轮回数次,只留下他们还在原地,抱着点记忆不老不死。就算有绝世之姿,施法弄术之能,心却空了,又如何?
「以前,我是狗尾草的时候,日子,其实很舒服。」我忍不住说:「日出日落,很是舒服。」
我有满腔的感想,有什么东西在我胸口,感觉不吐不快。
身后传来奚刀的声音,「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其实,不论妖还是凶兽,非人之物或者真不该踏入人的世界,只会造成不幸。还是该在产生羁绊前离开才对。那,我们这些妖,到底为了什么存在?」我突然觉得我正在靠近某种妖物从未接触到过的境界,一种前所未有的境界,我开始思考世界的本原问题和生物存在的意义。
隐约觉得只要我达到了这个境界,那么未来会非常不同。
「什么意思?」
「就是,我很想回复原身,离开人世的意思。」我低声说。
有一只手轻轻搭在肩上,把我转了过来,进入视线的美丽容颜,打断了我的苦思顿悟。
是奚刀,他双手扶起我脸,我的目光自然落在他脸上的时候,他嘴角勾起微微一笑,眼波流动,光彩动人,真真色相迷人。
心跳如擂鼓,早忘了刚刚我在想什么,只看着他的长发随风过来与我纠缠。
「别回去。」他轻轻把我拥入怀里,声音有着缠绵的味道,呼吸在我耳边辗转。
色令智昏色令智昏!我痛斥着自己!
然而抵抗不能。
本该顺势产生的首位妖族哲学家就此告吹,世上但多了一花痴而已。
说真的,我觉得以我神经的卓绝康复性和善忘,真的比较像人,不太像妖。
奚刀似乎非常喜欢拥抱,一旦得手就死死抱住不放,突然又说:「你不要太担心,不会有问题的。」
「什么?」
「平心崖虽然热爱内讧但极为护短。」说这话的时候奚刀眼神闪烁,「于镜尤其如此,他一定会有安排。」
「什么安排?」
「我哪里知道。我的异眼没了。」
我立刻词穷,就着拥抱的姿势,陪着万分小心拍拍他的后背,奚刀的拥抱非常温暖,而且越发用力,似乎要把我勒到他身体里一样。奇怪的是,这样紧密的拥抱,他却没有半点情欲的味道,反而像是最温柔的朋友需要安抚而已,又或者是一个孩子抱着最能慰藉心灵的玩具一样。他似乎,并无半分邪念。
呃,至于我,这个差点走上哲学之路的人会因为拥抱而想入非非吗?
(群众:可你是为了什么才没有走上哲学之路的?)
后来,我们也没再说什么。
太累了,整整一天都在折腾,实在太累了。于是我们相互依靠着,就在树丛中慢慢睡着了。
等到醒来的时候,才发现天色已暗。奚刀还睡得很沉。可以理解,他消耗了非常巨大的法力,又连续奔波,他的疲倦可以想象。
我打算洗个脸,不想打扰他,自己慢慢走到了小河处,刚刚泼了点水在脸上,就听见有人声。
说人声不准确,是飘飘渺渺的歌声,时断时续不太真切,我忍不住移动脚步,向可能的方向前进。
开始还在想这么晚了,究竟是谁在唱?
慢慢听着,只觉得歌声迷离,我忘了其他一切,只知道前进。脚下磕磕碰碰,好几次差点倒下,但我都没有注意,只知道拼命向歌声所在的位置跑去。虽然心里某个位置隐隐觉得奇怪,为什么我停不下脚步?但是身体却不听使唤,只知道一味向前。
不知道跑出去多远。眼前豁然开阔,树林中有块小小的草坪,中间不知谁燃了火堆,火舌舔舐着架在上面的铁锅,诱人歌声就来自锅里面。
走近了几步,看到那铁锅里的水小半开,歌声随着沸腾的水源源而出,歌声断断续续,是因为水沸腾的不规律的关系。
这是什么啊?我总算回神了。
但已经来不及,一股柔和的力量从后面把我拉倒在地。无法抵抗,我像块瓦片般飞倒,还没坐起来,一只脚极快地踏上我胸口,不轻不重地压着。
我与来人对视一眼——大美女啊!
那脸庞恬静柔美,深夜里比天上的星子还闪亮,看到的第一眼我就双眼发直!不过,第二眼的时候,发现美女眼熟得很。然后我发现原来是仇人,就是那个把我扔进炼丹炉的仇人啊。
不过我并不激动,反正这种事好像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何况仇人如此美丽,我对她的恨刷刷向下降到几乎为零。
只不过想起她笑颜如花地把我往炉口一扔的样子,心底仍然飕飕发冷。然而美人垂下头来看我,她长长的黑发滑落时散发的淡淡幽香,驱散我所有恐惧,反而叫我有些飘飘然起来。
要占我便宜吗?要蹂躏我吗?要凌虐我吗?我赶忙躺平,做出任君品尝的姿态。
「可是他?」美人却对我没多大兴趣的样子,问道。
我当然知道美人不是问我。
「对。」一个没什么感情的声音响起。
我努力转动头,看到另一个还算熟悉的脸,曾影。他不似美人招摇,只站在阴暗处。
说完这话,他才从阴暗处脱身,走到那锅面前,手指一扬,一块玉石般晶莹的东西从水里飞到他手上,而一直飘渺的歌声戛然而止。「踏歌石,妖孽引。」美人娇笑着,「入沸水即歌,有趣得紧。」
曾影很识趣,立刻双手把玉石奉上,「按之前说好的,云姑娘请收下。」
「多谢了。」美人也不客气,立刻收下,回赠迷人笑容一个,「叫我云钗就好。不过,他是何物?」
曾影道:「这小妖是我派偶然收容的,不知竟然逃到了此处,全赖姑娘帮助,才得以收回。」
什么收回,我又不是你们的东西!我愤愤然想道。
曾影又是稍微一揖,「云姑娘。既然已捉到家奴,在下先行告退。」
他话音未落,一道白绫没头没脑把我罩住,裹得死紧,单露一双眼睛在外面。却是云钗,她巧笑盼兮,「慢走,不送。」
「云姑娘,你将他裹住,在下如何带得走?」
「你要带他走?」云钗一副讶异状。
「我们不是说好了?你助我入山捉妖,我赠你踏歌石。」曾影耐着性子说。
云钗点点头,「是啊,我已帮你入山捉妖,你也回赠我踏歌石,两讫。」
「所以,在下正要离开。」
「我也说了,不送。」云钗笑得极为灿烂。
曾影大约意识到云钗的意思,立刻绷紧了脸。
云钗慢慢道:「捉到妖之后,他的归属,应该不在交易内容里吧。」
「云姑娘要如何才肯放行?」曾影忍气吞声问道。
「我想知道,闭峰门尊为秘宝的龙涎,是藏在什么地方的。」
曾影迟疑了一下,「龙涎乃传说之物——」
「你不用隐瞒,我可是看到小黑回来时候的样子。烧成这个效果,非龙涎不能。」
曾影终于开口,「龙涎已经没了。」
「什么!」云钗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
「我去查看过,龙涎已经完全凝霜。」
云钗看着他,似在分辨他是否说谎,末了摇摇头,「世上神异之物甚多,龙涎已殁,便是命。不过我非得亲自查看不可。地方告诉我。」
曾影说了地方。果然是我们去过的那个地方。「云姑娘,可否?」曾影小心试探着问。
云钗手一松,支持我的力量顿失,我跌跌撞撞几下才站稳。
曾影明显松了口气,手还没搭上我的衣角,云钗突然又问:「何掌门发生何事?」
曾影身形一滞,「云姑娘何出此言?」
「龙涎凝霜,多严重的事情,居然由你查看而不是掌门何筒,怎么说也不合理。」云钗眼神一瞬间锐利,「我闭关数日助老头子疗伤,不闻世事,不如你说来我听听。」
云钗很是敏锐,曾影大约也知道瞒不住,便将何筒被小黑收入画卷的事情说了。
曾影如何得知此事我是不知,不过他和何筒似有特殊的联系方式,应该不难。
云钗听完,点点头,「是师兄带李梳小黑回平心崖,画卷不在小黑身上,定是被于镜带走存了密室。」她眼珠子一转,又说,「那,你不去救掌门,而跑来跟我啰嗦要抓这小妖,又是何故?该不会这小妖有什么特别?」
曾影顿时抿紧嘴,不开口。
云钗自顾自说开了,「罢了,这小妖倒是有趣,我带走了。」
曾影总算开口,「云姑娘,此妖乃门主所遣,在下不敢僭越许可。」
「那也无妨,」云钗仍然是好声好气地说:「我也不为难你。咱们就耗着,等你门主一死,他自然归我。」
曾影脸色更僵硬,好半天才说:「这小妖曾被关入过掌门密室又逃出,在下以为,要寻这平心崖掌门的密室所在,只能靠他。」
「原来如此。」云钗高高兴兴地笑笑,白绫软绵绵似无力地挂在我肩膀上,「那还等什么,咱们快救你门主去吧。」
救出门主?救出何筒?我心里转了百十个圈,也不明白这里在上演什么。曾影要救何筒,很自然,他是何筒的弟子,可云钗这姑娘,应该是平心崖的门人吧,而且曾称于镜为师兄,想来辈分不低,为何?
云钗拍拍手,白绫缎子一扔,示意走。我是真不想走啊,可是那白绫好像自己有思想,虽然无人牵引,这是直接拖着我跌跌撞撞向前。
月夜下,大厅安静地封闭着,毫无声息。
我还记得不久前,李梳在大厅前的一番折腾,不过换了云钗就完全不同,她双手轻拍,低声念咒,房门立刻洞开,三人闪身而入。在纵横如迷宫的大厅后堂,我凭着记忆前进,云钗和曾影紧跟在后,果然没错,当时于镜就是这样这样这样走的。最后,我们停在一个小隔间前面,这就是曾经关押过我的密室!
云钗停下脚步,「好啦,最大的危机来了。平心崖历代掌门的恶趣味,都在这里,进去难免凶险万分。」
曾影此时在门口看了又看,眼神一会儿落在云钗身上,一会儿落在我身上,有些矛盾的意思。
「现在是最好的机会。」云钗笑咪咪地说:「于镜忙着施法做个东西,短时间内不会回到这里。只要他不在,成功的机会还是有的。」曾影还没说话,云钗又说,「不过,要是谁现在跟我赌你进去后能不能出来,我赌你出不来,全押!」
云钗看着举步不前的曾影,偷笑起来。
我大概明白了,云钗定是逮到偷闯平心崖的曾影,花言巧语帮他抓我骗取宝贝,然后又哄得龙涎的所在地。虽然不知云钗拿龙涎何用,但定是重要,否则不会带他来到掌门的重地。
不过云钗肯定是没打算真正帮曾影,她必是料定这掌门密室,曾影不敢轻易进入。
可怜曾影不知道,这所谓掌门密室,不过是以讹传讹,欺骗世人罢了。
我想想,有了计较,在白绫里呜呜了几声,表示要说话。
白绫松了松,我开口,「我,我如果帮你们帮东西拿出来,可不可以放过我?」
两人同时看向我,眼神都有些不对。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还要去?」云钗问道。
我猛点头。其实我对何筒,没啥仇恨,只是看到曾影如此忠心,想帮帮他,顺便赢回自己的自由。
「好啊。」云钗笑道。
曾影看着我,眼神古怪,不过他还是点头,估计觉得让我先去开道也是不错。取得他们的同意,我径直走上前去推开房门。
他要的是那收纳何筒的画卷,我很清楚。那画卷就正正放在桌上。我径直走了过去,拿起画卷,又快步退回,什么也没发生。
我把画卷递还给曾影,他有点发愣地收下。
「我可以走了吗?」我问道。
云钗撇撇嘴,表示可以。曾影神色异常,但还是没有任何表示。我回头就跑,幸好他们互相牵制,谁也没来追我。一鼓作气跑出平心崖大厅,心才开始劈劈啪啪地跳。刚刚是怎么回事?
心里想不透,不过天色已经发亮,还是快点离开比较好。
我匆忙赶回离开奚刀的地方,他特别聪明,告诉他,他自然能给我解释清楚。
跑着跑着,突然觉得,一阵子不见,还满想他的。
「哎,奚刀!我跟你说!」快到的时候,忍不住大喊着说:「奚刀奚刀!」
却没有人回应。
他不在我离开的地方。
草地上还有人坐过的痕迹,我几乎还想得起我离开时候,他依靠着树干沉睡的样子。
但是已经没有人了。
他走了。
第十一章
不要独自守候,你也许在等缘分,但说不定就等到了天罚。
我呆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如果说完全没有一点失落,那绝对不是实话。
寒夜相依,呼吸与闻,世间何乐大过于此?而音容笑貌,历历在目,待回头再寻,眼前却已成空。正是「今朝离别君莫问,白首相见未可期。」可惜当时任谁也不知道,面妖走之前回头的那一眼,奚刀如三岁稚子依靠山石而眠,竟然就是留给他的最后模样。便真就应了那句话。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唉——
「我不说话不代表我听不见!谁在一边乱放旁白?」我终于耐不住大吼了一句。
有人噗嗤笑了一声,影摇身移,从树丛后翩翩而出。
在顽疾发作之前,我暗自掐了大腿一把,人说君子温良如玉,此人面相绝对符合,可惜我实在已经听说和亲历过他太多的事情,无法再被欺骗或是自我欺骗。
不待我开口,于镜先问,「难道我刚刚说得不对?」
我勉强笑笑,「掌门开玩笑吧。我和奚刀不过萍水相逢罢了,散了也是缘尽。」
于镜摇摇手指,「不对不对。奚刀此人和你的缘分绝非仅此而已。但你若不寻他,怕是真就被我言中了。」
言中?当真今朝一别,白首不见?
于镜看我眼神有所松动,口吻也柔和多了,说他可以帮助我寻找奚刀。不过不是现在。他解释说,目前他手头有非常棘手的事情一桩,近日要完成,就连现在出来见我,也是冒着风险的。
我倒奇了,什么事情让平心崖的于掌门都要冒上风险?少不得是天怒人怨。我没问,想来就算问了他也不会说。所以,现在于镜帮不了我,他要我在此地等他数日。
我本想下山去找找,比如我和他初见的湖边,再识的半月潭,晋山的枯井下等等,可于镜一句话又打消了我的念头。他说,如果你走了,他又回头来这里找你,那该如何?
可是,我仍然迟疑,如果他是因为我没个招呼就去看热闹而生气离开,就不太可能会回来找我。
「万一,他不是不愿见你,而是因为仇家寻来,或者发生了什么事故暂时避开呢?」于镜很有耐心地跟我分析。
这倒很有道理,奚刀异眼已殆,他无法再寻我踪迹。若他真是生我的气,他气消了或者会回到这里来。如果真是仇家上门之类的,那么摆脱之后,也最可能回到原处寻我。
这么一想,我安心了些。
于镜叮嘱了我几句不要乱跑,就要离开。
我忍不住拉了他一把,「天下之大,你有什么办法帮我找到奚刀?」
「异眼啊。」于镜理所当然地说。
「你有异眼?」轮到我呆了一下。
「怎么可能。」于镜摇摇头,「我倒是想啊,可惜异眼千年难成。」
那?
「看来你还是信不过我啊。」于镜这么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画卷,对我扬扬,「虽然我没有,但何掌门有啊。再休养些时日,他的异眼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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