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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尹-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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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湛沉思了片刻,忽而扬起头望了他一眼,微微笑道:“嘉禾,你是不是很喜欢小姐?”

    “嗯?”董嘉禾一怔,渐渐地,望着父亲的眼睛瞪得老大,面色绯红。不知是傍晚下肚的酒残余的作用,还是他猛然间迸发的涌起。他走到董湛面前突然跪下,朗声道:“父亲,我真的想娶阿临。我会好好待她的!”他说着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稍稍平复了下心情,坚定地望着董湛道,“她要复仇,我可以陪她一起。若我派不上什么用场,我也能等她……直到她放下仇恨。父亲,我是认真的。”

    董湛闭上了眼,没有低头去看他。这段静默,久到董嘉禾跪着的腿开始发麻,他才听到父亲暗哑的嗓音:“那你也要……能打动小姐才好。”

    董嘉禾呆呆地望着父亲,好半天都没能反应过来,父亲的意思……竟是支持他啊!

    他一把攀住董湛的腿,连连颤声道:“真的吗?父亲您同意了?”

    “你这小子!”董湛无奈地瞪他一眼,咳嗽几声,“到底有没有听懂为父的话,小姐又不是我的女儿,我同意有鬼用……”董湛轻轻皱着眉,心中对儿子的憨笨老实莫可奈何。

    可是,有这样的儿郎做丈夫,至少不会再让小姐触及伤痛。他抬头凝望夜空,只希望儿子能努把力,入得郭临的眼。

    这么细瞧着夜空,渐渐发现圆月的光辉中闯入一个黑点,那黑点越来越近,直到站在了墙头。入眼清晰的,竟是一个背负着人的身影。再定睛一瞧,能看出郭临满头大汗的脸。

    她跃下墙壁,脚踏在了结实的青石地面上。单膝跪地把背在身后的人往地上一放,郭临快步走过来:“水,有没有茶水?”她以手做扇,在脖颈前,飞快地扇动着。

    董嘉禾张目结舌地看着她,不知是先去扶起地上睡得正香的白子毓,还是去屋里给郭临端杯茶。

    ——————————————————————————————————————————

    翌日,阳光明媚,城郊田野间的草木香气清新袭人。白子毓坐在青纱帐作帘的华贵马车中,享受着透过纱帐适宜的春风,随着马车的前进,摇摇晃动。

    只不过……身边一左一右,一个是至交好友董嘉禾,一个是才认识一天的郭校尉。怎么有一种监视的意味在里面呢?

    郭临换了身干净的湛蓝锦袍,卸去昨日的干练潇洒,变为一个风姿卓越的翩翩公子。那张雌雄莫辩的脸少了几分肃杀之气,添了些柔和。

    也许只要是心仪的人,哪怕她穿着的是刚硬的男装,胸部也裹得平平,还是让对面的董嘉禾看呆了眼。那冷冽的眉眼,仿佛一张巨网将他牢牢地圈入囊中。直到……

    “哎呦!”董嘉禾捂着额头,可怜兮兮地望着郭临。

    卷轴阖上发出“啪”的一声响。郭临把玩着手中的毛笔,长眉一挑:“嘉禾,发什么愣呢!”她脸上仿佛有些促狭的笑意,至少在一边的白子毓看来,不过是玩笑般的神色。只有正处在她对面的董嘉禾,清晰地接收到了她眼神中的凶意和威胁。

    他连忙作揖:“阿临,大人不计小的过。”见郭临不再理他,垂首继续看书,他不由暗自吐吐舌头。小时候见面便是这样,被她打得哭鼻子的画面还历历在目。眼看都成大姑娘了,怎么还是……

    若董湛看到了眼前的这一幕,恐怕要气得捶胸顿足。

    “白兄,我听嘉禾说。你喜好游山玩水,只因家族限制,至今未能走出苏杭?”郭临细心地发觉了白子毓的不自在,开口问道。

    “是啊,有机会一定去看看大江南北。”他不欲与人谈论自己的家族,就连相处多年的董嘉禾也顶多知道些大概。对于毫无交情的郭临,他自然是含糊以对。

    郭临笑道:“无妨,日后我下了帖子,邀你去琼关游玩。”

    白子毓不以为意地笑笑,他丝毫不认为一个七品武将白家会放在眼里。

    董嘉禾接到郭临递来的眼神,忙道:“白老弟你有所不知,阿临不只是琼关的将领,他还是辅国大将军楚王爷的义子。如果是辅国大将军府的帖子,你白家族老应该会看重些。”

    白子毓惊讶地望着神色如常的郭临,万万没想到她还有如此显赫的身份。先前他还有些提防,毕竟这些年来身边形形色色想要靠过来的人,多少都有企图,他早就没有真诚待人的心思。无论是谁,观其身家氏族,他才能初步判断此人是否无害。

    很显然,身为楚王爷义子的郭临,是无须对距离琼关甚远的苏州富家子有什么威胁的。

    白子毓稍稍松懈了些,他靠在车壁上,悠然一笑:“那就多谢郭兄了。”

    看看,称呼瞬间就变了。郭临温和地笑道:“还请白兄放心,哪怕你的护卫白鹤不在,我也能护你此行周全无忧。”

    白子毓斜着眼望着她,明明是一句此情此景中正常不过的话。可从郭临这张神似女子的脸中冒出来,总有些不适。白子毓偏过头望向另一边,口中道:“大丈夫横行天下,怎会因失了护卫就迈不开腿呢?”

    郭临闻言,淡淡一笑。他这口气,像极了楚世子。“大丈夫不建功立业、封妻荫子,还有何追求!”她想起世子,一直绷着的心情染上了一丝暖意。

    跟在三位少年公子的马车之后的,是董湛单独的一辆马车。车内,一直闭目养神的董湛缓缓睁开了眼,看向跪伏在前的一人。

    那人扬起头,面上是按耐不住的激动:“那秃驴一听说是白家少当家请他去往重元寺,商议资助南少林的事,他就有些心动了。只不过他很谨慎,硬说要考虑几天才肯随属下的人过来。”

    他迟疑片刻,询问道:“老爷,是否该花些金银……”他的意思是让那老和尚见到真金白银,知道“白家”的诚意,说不准就立马同意了。

    董湛望了他一眼,轻声一笑:“我本来也和你是一样的打算,幸好有小姐提醒我。如果用金银,那秃驴只会露出一时的贪婪,等他细想过后,就能发觉其中的不对,那时我们就全盘失败了。传令下去,就和他说一句‘大师不愿,实不强求。’然后所有人都撤离。”

    “是。”

    此时,苏州的白家里,位于后院最里的寿康堂已经乱成了一片。

    “白鹤,我再问最后一次。你真的没有看见董家那小子把少爷带走吗?”坐在堂上的白发老太太,神情严肃地审问道。

    白鹤跪在堂中,听着耳旁白家妇人们七嘴八舌的议论。他抬起头,站在一旁的白家二房嫡长子白子术隐蔽地朝他使眼色。他还是坚定地答道:“没有,属下丑时之后发现少爷房中无人,只有桌上的一封董家来信。”

    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满脸纵横的皱纹仿佛凝固住了。她细长的眉眼微微下垂,洪亮的嗓音命令道:“护主不周,自己去领罚吧!”

    白鹤叩首:“是。”

    白子术含恨地轻跺了下脚,转头朝着堂上,谄笑道:“祖母勿恼,肯定是三弟昨日与董家那小子喝酒时约定了什么,这才骗过了白鹤。不然以白鹤的功夫,哪还能有人把三弟从白家绑走?”

    “哦?”白老太太冷哼一声,“我何时告诉过你,他昨日与董嘉禾喝酒了?”

    白子术吓得浑身直抖,完全不知如何反应。一旁的妻子何氏眼疾手快,暗推了他一把。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眼含热泪望向堂上:“祖母……”

    “给我收起这些惺惺作态吧。你们谁派了人在少爷身边,我还不清楚吗?有什么小心思,都自己掂量掂量。”白老太太猛地拍了下一旁的紫檀束腰摺台炕桌,那一声闷响,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屋里顿时安静得落针可闻,就连最长舌的几个妇人,此时连呼吸都轻了许多,生怕惹怒了白老太太。

    “阿青,去把白鹤带回来。和他说,这次的惩罚先记下。让他带上少爷的人,前去重元寺照料。这次,就待到少爷愿意回来。”

    垂手立在白老太太身旁的深翠衣老妇人低低地应了声,转身去了。

    白子术心中暗骂老太太偏心,只不过他现在是万万不敢再生事端了。

    “老夫人。”众人尽散后的寿康堂终于恢复了惯有的安宁。青嬷嬷走进屋,对着卧榻浅眠的白老太太轻声唤道。

    “去了没?”白老太太依旧闭着眼,缓声问道。

    “白鹤、悦儿,句伯、何伯都去了。”青嬷嬷稍稍抬眼,凝声道,“还有……乐小姐。”

    白老太太长长地叹了口气:“这个家,在他没有成为真正的当家之前,都不会安宁。索性,就让我老婆子做回坏人。”

    “老夫人这是为了少爷好。少爷天资聪慧,万事只要他想,没有做不成的。将来的白家定然繁荣更胜。”青嬷嬷劝慰道。

    “是啊,可惜就生子这事,他再不想,我也要逼他。白家不立无后之子为继的组训,不可乱啊。”
第53章 性命之隔
    京城的重重楼宇,繁华依旧。经过这一夜重新看到,却感觉恍若隔世。

    郭临轻轻放下窗帘,听着车外擦肩而过的又一队羽林军整齐的脚步声。看着怀中玉锵纯真的睡颜,微微叹了口气。

    陈聿修坐回她身边,轻声笑道:“看来德王殿下是非针对你不可了,从城门到这里,就已经看到了三拨羽林军。声势如此浩大,估计百姓都会以为发生了什么大……”

    他的声音骤然停住,只因顷刻间,左肩之上承住了一个重量。

    微微侧了侧头,下巴就已经靠住了郭临的额头。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她浓密的黑发。

    陈聿修俊眉紧锁,方才还挂在脸上的浅笑荡然无存:“阿临,喂!”

    “陈大人,发生了什么事吗?”车夫听到他的叫声,回头喊道。

    隔了片刻,才听到陈聿修如常的嗓音:“无事。”

    摇摇晃晃的马车内,耳边能听闻到郭临细碎平和的呼吸声。陈聿修叹息一声,右手轻轻地抚上她的发髻,几不可查地道:“你啊……”

    发间那些凝固的血块,散落在指缝间。那种干燥颗粒的质感,从指间直传进大脑。

    “外面的……你快些,快些赶马!”

    车夫一惊,扬声应道:“是,驾!驾!”

    白子毓听到李延来报后,连仪容都没顾及整理,匆匆迎出来。见到庭院里停着的那辆特制马车上,陈聿修正挽起车帘,扶着车夫下地。

    “阿临呢?”他急忙奔上前。

    陈聿修见他登时伸手去够车帘,不着痕迹地侧身挡住他,微微摇头。白子毓陡然间醒悟,冷声吩咐道:“来人,把马车驶进内院。阿秋,你上去照顾阿临。”

    阿秋见到马车,眼睛都哭红了。她猛地用衣袖擦了擦鼻子,也不要人扶,手脚并用地爬上马车。

    白子毓目送马车朝内院行去,轻舒一口气。回身冲陈聿修长拱不起:“多谢陈少师倾力相助。”

    陈聿修伫立在原地,没有动,看到白子毓略显邋遢的身姿。这一夜一宿未眠,人人都在竭力奋战,谁都不轻松。

    “白大人不必如此。”他轻缓地出声道。

    “那么下官就着人送少师回府。”白子毓直起身来,凝眸望向他,“还望少师转告秦公子,这份情,郭府铭记于心。”

    此番秦正卿通风报信,已经有背弃德王投靠郭临的意思。而白子毓此刻的表态,正是一主定音。

    陈聿修淡淡抬眼:“等阿临醒后再说这些吧!她背上及脑后都有伤,你们好些照料。”

    他说完便径直抽身而去。阳光下欣长挺立的身姿,仿佛完成了一道使命般,萧然而去。孑然独立的背影,令人望而生怅。

    白子毓怔怔地望着前方,直到陈聿修已经走出了大门,才摇头苦笑一声,吩咐道:“还不去把事先预备的马车驶过去,追上少师大人,送他回府。”

    他不过一点点的试探,就被陈聿修轻巧地推了回来。他的心急,终究落了下乘、

    “少爷!”

    听到这声焦急的呼喊,白子毓收回思绪,循声望去。

    来人正是自己的属下,他一路狂奔到跟前。面上的表情震惊到扭曲,连礼都忘了行,直接道:“方才传来消息,庆王昨夜外出,遭遇乱党,遇刺身亡了!”

    “什么?”白子毓大惊失色。

    站在他身后的李延更是惊惶不已,他隐隐开始冒出些不安。昨夜郭少爷一夜未归,庆王却恰好在这时死了,难道,这两者间……

    他已经不敢再想下去。倏乎间,浑身如针扎般难受,他怔怔地抬头。白子毓眼色锐利,正紧紧地盯着他。

    “管家是否准备派人去楚王府报信?”

    李延急忙回道:“不,不会,世子殿下一定也知道这个消息,我又怎么能……”

    “你去吧。”

    “啊?”李延迷茫地愣在原地,脑袋根本反应不过来。

    “我说你可以去,最好赶快去通知世子。”白子毓垂头幽幽地叹口气。局面变化得如此之快,他不得不多做几手准备了,“你去告诉世子,郭大人重伤,别的就不用多说了。”

    李延心中一凛,此时此刻他不敢再有半分犹豫:“是。”

    “少爷。”传话的属下站在身旁,望着大步急行的李延的背影,担忧道,“您不担心他对着世子会说些多余的话吗?”

    “哼,那样更好。”白子毓轻哼一声,“阿临只需现在脱身事外,过得今日,就由我们去围魏救赵。”

    他说着转过身,俊朗的脸上尽是倦色,眼眸中还有些许血丝。然而那凝重坚定的目光,仿佛昭示一往无前的决心。纵有一夜不眠又如何,大战在即,刻不容缓:“去派人把秦公子请来,我有要事相商。另外,通知七殿下,准备行动了。”

    “是。”

    安排打点好眼下的一切后,白子毓走进了郭临的卧房。屋子里,预先召来了昨晚给姚易看过伤的大夫,此时大概是刚看诊完,正和阿秋说着药方。

    “怎么样?”白子毓问道。

    老大夫见是他,丧气地摇摇头:“这婢子不肯让老夫把脉瞧伤,老夫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没辙啊。好在她刚刚终于肯让老夫瞅了伤口一眼,唔,包得还不错,应该是受伤之后立马就有人包扎了。”

    白子毓看向阿秋,疾言厉色:“为何不让大夫查看伤口?”

    他突然无比严肃的模样顿时骇了阿秋一跳,但她仍然坚定地立在郭临的床头,倔强地摇头,也不说话。

    老大夫见状,连忙解围道:“无事无事,郭大人的伤无事。婢子关心即乱,也是人之常情。”

    白子毓转过头,蹙眉道:“少师说我们大人后脑也受了伤,还请您再瞧瞧。”

    阿秋见老大夫再次望来,心中一跳。想到后脑不是后背,应当没什么关系,便移开了脚步。

    她突然肯听话,想来还是关心郭临的缘故吧。白子毓心下稍安,也就不再责怪。随着老大夫的动作,凝神朝床榻上的郭临看去。

    老大夫眯着眼摸了摸她的后脑处,好一会儿,才道:“还好,这头发上的血块是沾的别处的。后脑确实是撞到了,不过没流血,肿的也不算大。”

    白子毓这才踏实下来,吩咐下人们随大夫出去配药。

    等到屋子里的人尽数散去,他瞟了眼阿秋,径直走到床前,推了推榻上郭临:“阿临,醒醒!”

    “喂!”阿秋跑上前拉住他,气道,“你这是干嘛,没看到少爷受了重伤啊!”

    “我知道,但现在的情形不容他休息。”白子毓压低了嗓音,叹道,“何况,你家少爷不是那么脆弱的人。”

    阿秋气鼓鼓地瞪着他,一时间屋内静谧了下来。

    “……白兄说得对。”床榻上突然传出细微的人声。

    阿秋惊讶回头,望着床上那张苍白的脸,眸中含泪:“少爷,你醒了?”

    “庆王……死了,我哪里敢睡着。”郭临挣扎着撑起身,“阿秋,扶我坐起来。”

    白子毓伸着的手凝在空中,状若无意地收了回来。他没去细想郭临为何舍近求远,只连忙询问最紧要的部分:“你当真看到庆王……被杀?”他斟酌片刻,用了个模糊的“被杀”来掩盖心底的疑惑。

    郭临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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