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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仪-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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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府瞅瞅肩头的手,眼波一漾:“若觉得我是酒後醉言,你可就只有失悔的份了。这会子,他可是非你不可呢。”
  方诸嘴一张,一个他字刚出口,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凉凉晨风中,一个著青衣的小厮立在门口,可怜兮兮望著方诸。瞅著那双红肿的水桃眼,方诸依稀认出,来人正是自己刚恢复灵识回凡间那时候,在秦府给自己开门那个,起身刚要寒暄,方诸人未语,小厮声先哭:“允公子……你可要救救我家少爷……”
  心里一个咯噔。
  方诸赶紧迎上前去,脚下绊到个铜笔格,微一踉跄。天府视之,似是怡然,空盏轻摇,嘴角微勾。
  小厮是秦飞卿近半年的心腹,平日里每逢秦飞卿外出会友,勾栏院里把个风,清风斋里点个曲,专门伺候自家少爷偶尔在外头走马章台的应酬,以他的身份,原本是进不得内宅的。可这一夜他睡得正迷糊,忽被一声尖厉的鸟鸣惊醒,声音正是从少爷卧房的方向传来的,小厮本想唤婆子去看看,那些人却像是几百年没睡过觉一般,梦乡沉得他怎麽提也提不起,无奈之下,他只好壮著胆子摸进内宅。一推开少爷的房门,就见少爷睁眼坐床上,眼中空洞,一瞬不瞬,小厮蓦地记起,去岁秋天少爷从月白楼回来後那阵,也是这麽个光景,他立马就慌了。
  心急火燎的,他想起少爷恢复正常那天,嘴里只念叨著“允梓墨”三个字。
  “允公子,我知道您眼下正忙於婚事,可是……你跟少爷是莫逆之交,而且上次也是在你来过之後,少爷才醒转过来的……”小厮扑通一声跪下,“求你救救我家少爷!求求你,求求你……”不断以头抢地。
  方诸的小心肝在砰砰声中直颤,赶忙弯下腰要扶起小厮:“人我自是要救的,但使允某力所能及……你先起来罢。”拽了几下没拽起来,小厮就跟钉地上似的,方诸叹口气道:“秦府院落深深,守卫森严,你不起来,怎麽为我开路?”
  小厮这才起身,抽抽嗒嗒不迭声道谢,随著方诸往外行去,走出几步远,他忽的想起什麽,猛一回头,就见圆桌後面坐著一个似笑非笑的年轻公子,那一派火红色轩豁仪采,甚是眼熟。心一亮正要努力回想,他突然发觉,对方的神情有些……古怪,就跟……就跟自己老家隔壁大牛的媳妇跟人跑了那时大牛成天挂脸上的表情,是一样一样的。
  不过这一念头转瞬即逝,小厮很快追上了方诸的步伐。
  他刚一走远,一个白衣小童忽然出现在天府身边。
  小童一脸恭然,冲著天府弓腰:“星君,事情已办妥了。”
  天府托腮,含笑点点头:“越儿就是伶俐。”
  小童的脸还是静静的,眉梢却立刻腾起一丝欢喜,眼中亮芒好似梢头晴月光。天府凭空抓过一壶新酒,取杯自斟,一饮而尽。
  “越儿,此酒甚是香醇,我很是中意。”天府笑盈盈的。
  “此酒甚烈,星君可要节制些才好。”小童担忧地看了他一眼。
  “酒不醉人人自醉。”天府笑道,“若是由衷看上的酒,单是一嗅,便已色授魂与。”
  小童不语,只在心底深处,略一叹息。
  临出院落时,方诸回首望,淡淡晨曦中,脑中闪烁的那张脸,已消失在徐徐悠荡的桃花之中。

☆、第三十篇

方诸一进门,就被屏风前对酌的两人吓了一大跳。
“少爷?!”小厮赶在他前头惊叫出来,几步上前,踢翻了一只红木圆凳。
秦飞卿应声回头,视线将门口一前一後两人一扫,微微一笑:“客人跟前,岂可如此不恭?”
小厮闭上大张的嘴,颔首应了声是,垂手就要侍立。
秦飞卿又道:“书照,你回来得正好,速取文房四宝过来。吉公子总算愿意一显身手,我可不想错过此等良机。”
小厮愣了愣,回头看看方诸,恭声应诺,退了出去,经过方诸身边时,一脸愧窘冲他笑笑。
方诸示意无妨,横竖秦飞卿无事是再好不过了,心头刚一松,一张笑颜就跳了出来,激得他浑身一抖,脚一抬立马就要往外奔。
飞卿涵院里那声鸟鸣,不会是天府那只孔雀搞出来的吧?我得回去弄清……
“允兄请留步——”
秦飞卿兀一出口,方诸只得重新回身,尴尬地笑望著他,秦飞卿站起来,道:“容我向你引见一人。”侧首看著另一人,笑道:“寒舍鄙陋,承蒙吉兄不弃。吉兄远道而来,做客敝府,以书会友,华采共瞻,在下深感荣幸。”
方诸看向他对面那锦衫公子,那公子已起身,先是向秦飞卿拱手道:“秦兄客气了。”再转向方诸,遥遥一揖:“想必这位就是允兄,秦兄时常言及之人了。”
方诸赶紧回以一礼:“不敢不敢,看吉兄仿佛,当比我长上两岁,不才岂可以兄自居?”尽管真要论起来,我的年龄可是千倍於你。
吉昭一展韶秀容颜:“在下汴梁吉昭,一介俗人,慕姑苏文会大名已久,趁此大好春光,南下东行,只盼一结名士,雅俗共鉴,附一风雅虚名。”
秦飞卿笑道:“允兄昔日常在我面前说雅俗共鉴云云,今日见了吉兄,我才当真知晓何为雅,何为俗。”
吉昭淡淡一笑,从容道:“秦兄莫要折煞了我,敝人不过是乱写乱画一通,花拳绣腿,岂可与大方之家相提并论?”
秦飞卿一挑眉:“吉兄那般也叫花拳绣腿,我二人岂非连三岁娃娃也不如了?”说著转向方诸:“既来之,则赏之,吉兄墨宝难得一见,允兄可莫要堪堪错过了。”
方诸见他二人一唱一和,原感自己甚是多馀,正好便宜早早退场,忽然被秦飞卿这麽一撺掇,心头那丝尚存的书生馀焰,腾地燃了起来。左右秦飞卿是好了,自己可趁机把那件事做了……
正好那唤作书照的小厮已携了笔墨纸砚进来,叫唤声敲断了方诸的神思,方诸忙给他让路,後退时险些撞倒一只落地青花,吓得他赶紧回身抱住,半天不敢动弹。秦飞卿若有若无看了他一眼,接过书照手中的湖笔徽墨宣纸端砚,主仆二人将其一一在案上摆开,书照退下,秦飞卿侧首对吉昭浅笑道:“吉兄以为如何?”
吉昭一脸激赏点点头:“甚好。”
执起一支紫毫,砚中一蘸,纸上一走,俯首端然视之:“光泽如漆,腻理丰肌,研至尽而香不衰,好墨!无怪乎人道,文人得一佳墨,仿若名将得一良驹。”
方诸心道,这连我都知道,无甚不得了。
笔尖再点,倏然一转:“笔头饱满而圆转自如,笔锋锐尖又不失弹力,好一个伴我幽栖中书君!”
此句一出,方诸才觉惊诧。此人好像……还有些门道。
笔下再是几个圜转:“墨分五色:一笔落成,深浅浓淡,纹理可见,墨韵清晰,层次分明。天下名纸如山,惟有这宣纸,可借运笔疾徐,将此五色一一做足,且搓折无损,抗虫长寿,堪称纸中泰斗。重光所监制的澄心堂纸,谓之‘肤如卵膜,坚洁如玉,细薄光润,冠於一时’,观照此张生宣,岂止所言非虚,简直言犹不及啊!”
语毕搁笔,折向一旁的双鹤戏水紫砚台。
秦飞卿含笑微颔首。方诸已经傻在了原地。
这……未免也太讲究了……
“咦——”吉昭携砚端详,微微蹙眉。
“怎麽?”秦飞卿也随他目光看去。
吉昭哦了一声,笑道:“秦兄为何选用端砚,而非易水砚呢?”
秦飞卿道:“南端北易,各有千秋。若论名气,易水砚虽为宫廷御用 ,深受皇室贵胄青睐,端砚却广为文人所称著,也不失其名砚风采。”
方诸正自羡慕嫉妒恨,闻言趁机道:“市井中有句俗语,叫做‘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即是言其品味之异,偏睐之分。”
吉昭脸上一梗,似被他货真价实的“俗语”噎住了。方诸见状,心想这一定又是哪个大户人家跑出来的富贵少爷,平日里习字作画读正史,鲜有机会出门,即便出门,那也是一大堆仆从伺候著,时刻准备驱赶冲撞过来的苍蝇和俗人,十有八九,至今尚未吃过江湖的亏,自己若是这样那样,对方必定那样这样……
秦飞卿在旁随口打了个圆场,话音未落地,书照急急忙忙跑了进来:“少……少爷……不好了……”
一时,屋里三个人都望向了门口,吉昭手中的紫砚放了下来,方诸腹中的坏水也飞了一半。
秦家这是赶上本命年了?最近也忒倒楣了些。
秦飞卿挺著胸负手而立,泰然问他何事,书照指著外头喘气道:“同……同平……章事……宋……宋大人……来了……”
众人一怔。
宋家本欲与秦家联姻,做一场强强联合的双赢美事,谁知秦家少爷却以不近女色为由,将上门的冰人婉拒了,宋大人因此气得撂下话来,说以後秦飞卿最好不要让他看见,若是让他看见了,秦家最好即刻预备一支上好的红木拐棍。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整个姑苏城的人都是知道的。
现下宋大人竟主动上了秦府来……
小厮上气不接下气的话一倒完,秦飞卿淡然哦了一声,嘱咐他先过去带人好生伺候著,勿怠慢了,自己随後就来,话没说完,眼前一片蓝影闪过,侧首再看,身旁的允梓墨人已不见了。

☆、第卅一篇

  小厮的话一出口,秦家少爷依旧一脸淡定,倒是允梓墨这个宋家准女婿,身子一转脚一抬,跨出秦飞卿卧房门槛,小鬼见了锺馗,野兔听了猞猁一般往前奔,一面跑还一面拎著心肝回头看。
  方诸足底生风奔出小涵院,瞥见後面没人跟来,心下才松了口气,脑袋一正就要停下来,忽的撞上一棵大树,撞得他身子一仰一屁股跌坐於地,嗷嗷直叫唤。
  正诧异谁这麽缺德居然在游廊中央栽树,一道苍劲的声音从他头顶落了下来:“小崽子,你跑什麽跑?”
  方诸周身一凛,头猛一抬,一张褶子丛生的脸,立时钻入了眼帘。
  “啊……”方诸扶著一旁的红木阑干爬起来,身子一晃,险些跌进池子喂了锦鲤,好不容易站直身子,冲来人干干一笑,“岳丈大人……”
  “谁是你岳丈?”来人双目圆瞪,指著方诸怫然道,“你看看你——站没站相,坐没坐相,圣人教你站如松,坐如钟,你就给我站如枯松,坐如龙锺!”
  方诸敛袵乾笑:“多谢岳丈谬赞……”笑声磨灭在来人的冷哼声里。
  “教你行如风,你跑的倒挺快!亏你还上了半年学,今日把夫子说的话,悉数当了耳旁风!”
  说著袖子一拂,负手瞪著方诸,他身後的仆从都暗自掩嘴发笑,佻然飘向方诸的目光,仿佛一泽仙鹤对一只山鸡的打量。
  方诸邪火一腾,心念正动,老头子的话立刻将他的坏肠子掐断了:“不长进的!这数月来,尔究竟去了何处?”
  脑筋一转,方诸嘴角一咧:“岳丈素日教导,君子安身立命,须有一技傍身。小婿自小顽劣,一无所长,岳丈教诲就如暮鼓晨钟,敲得小婿豁若梦寤,痛下决心,从此从师习艺,他朝龙门跃鲤!”
  老头子一个轻哼。
  方诸粲然一笑,腰伏得更低:“小婿素闻东海有一匠人,能以浑木造船,遂忖著,己倘使能够寻得此人,拜其为师,定能一木成舟,扬帆济海!”
  言辞间双手指天画地,一脸信誓旦旦,老头子看著他,眼珠里滚著四个大字——一派胡言。
  这可没打诳语,我打蓬莱山回来时,可不就遇到了一个点木成舟的仙翁……
  方诸压下目光,又作揖道:“正因如此,近来忙於会友格物,都忘了问候岳丈金安……待哪日得了闲,小婿一定上门,向岳丈叩头请安!”
  老头子摆摆手:“罢了罢了……老夫也不求你读书能一朝为宰,习武可杀敌报国,你只要三月底老实穿上喜服,老实拜完天地,此後安安分分守在嫣儿身边,老夫就谢天谢地了。”
  方诸笑容灿若流霞:“岳丈大人高古明鉴,小婿对嫣儿一片丹寸,东风西风亦不得撼,刀山油锅也不能阻!”
  鼻孔又是一哼,老头子傲然道:“我宋正山敬天恪物,克己奉公,私廿载为官,便不敢自诩高古,亦堪称廉洁无垢!”
  方诸赶忙应和:“岳丈大人两袖清风,品格胜於秋月冰壶!”就知道你这老头会罗嗦个没完,早知道跑了也是白跑,还不如省下点力气,好算计你的家产……
  宋正山赞许地看了他一眼,又愤然望天道:“偏他御史台罗夙雍,非但监守自盗,竟还想染指中书省!老夫死亦为鬼雄,岂可与人同流合污?一计不成,他竟又欲罗织构陷,无中生有,妄图将莫须有的帽子扣诸老夫头顶!哼,枉我当他是朝廷一枝奇秀,数年来还百般悉心栽培,待他视如己出!”
  方诸跟著一脸义愤填膺道:“是可忍,孰不可忍!”估计也是嫌你太唠叨了。
  宋正山目光一沉,柔柔落到方诸身上:“所幸罗侫奸计为尔所识破,尔又及时告知於老夫,老夫才得以辨清忠奸,力挽狂澜。”
  方诸心道,我这还不是为了破坏秦宋两家联姻闹的,那晚潜入你宅子,正巧就在游廊里听到了那姓罗的跟手下人对话,索性将计就计,在你跟前唱个红脸,博一信任,以便日後待你身边,从中作梗……孰料你居然还就看上我允大少爷了,死活非要把女儿嫁给我。
  我若是拒了你,等宋明嫣嫁到秦府,一年里头能见到秦飞卿两次面都不错了。这一个,是要害得她守活寡,那一个,又会显得我没义气,这般进退维谷,我还能不应下来?还以为回了趟天上,晾了这许久,这亲事也该被风吹走了,岂知……牛不欲饮水,却偏要被你这老头强按头……
  眼皮一撩,正好对上宋老头慈爱的目光……方诸打了个颤,涎笑道:“能帮岳丈大人昭雪,是小婿的福分。”
  宋正山哼了一声,脸又垮了下来:“若非因了此事,老夫是断不会将嫣儿许给你的……”
  方诸赶紧道:“小婿每思及此,愈发诚惶诚恐,但盼能与嫣儿双宿双栖,白头偕老!”老头子欣然的目光中,脑袋又忽的一耷:“只是,小婿但怕……”
  宋正山浓眉一扬:“有老夫给尔撑腰,尔又何所惧?”
  方诸颔首:“小婿只怕自己福薄寿短,太早撇下嫣儿,不能怜之惜之护之……”
  他话未说完,宋正山八字胡一吹:“你又胡扯些什麽?既做了我女婿,宋家还能亏待你不成?”
  倒不是怕你亏待,而是……方诸讪笑:“小婿就是苦出身瞎操心,担心福兮祸所依,就这麽随口一说,随口一说……”
  宋正山眼中浮起一丝悯然,叹口气道:“罢了,回头老夫会命人送十斤八斤人参到你府上,身子补好了,心自然就踏实了。”
  人参?这货甚好,一斤倘出,能易十金,十斤既出,可易百金……心里淌著涎水,嘴上感恩戴德。
  老头子视线再将眼前的形销骨立一扫,面上怜色更浓了,再是一声叹息,径直往前行去,身後跟了一串挺胸昂首。
  方诸让到一旁,躬身目送,待一丛人浩浩荡荡走远了,他才隔空冲尾巴上那人的屁股踹了几记,回身整好衣裳,三扣五拐出了秦府。
  江南的暮春,街头自是比冬日热闹了许多,方诸漫步在熙熙攘攘的大街边上,身边是连片的摊子,头顶是灼灼的桃杏。
  经过一个文玩摊时,人声忽然大噪,方诸回头一看,一匹惊马正直直往自己奔来。心一颤脚一软,刚一想这下子完了,袖子忽的被人一扯。
  马蹄擦身而过,方诸蓦一扭头,见是一个卖菜老叟。诚心诚意刚要谢谢他,那老翁却挑著担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方诸正觉讶异,身子忽的朝路旁一倒。此刻,人潮不知怎的忽然朝两边分涌,这边那一支打得方诸一个趔趄,呼啦啦带翻了旁边的摊子。方诸赶忙蹲下来,一面帮著捡,一面赔不是,一面还在心底暗骂最近撞了什麽邪了这麽容易碰撞东西,正手忙脚乱,视线忽被一对核桃勾了一勾。
  他贴著人缝挤到最里头,捉起那对核桃,对摊主笑道:“先生,这个怎麽卖?”
  摊主是个衣衫落拓的中年男子,颧骨突出,两腮凹陷,却摆了这麽个文玩摊子,一看就是个奇珍荡产玩物倾家的。他见方诸一把抓了自己摊上最贵的物事,眼神不由有些欣赏:“我摆了几个月的摊子,也没见人瞧它们一眼,公子却是一来就相中了。我看公子跟此物也算有缘,那就这样罢——”说著伸出一根手指头。
  方诸摸著後脑勺道:“一两银子?此价略昂,可否……”
  摊主蹙然摇头:“一百两。”
  方诸张大了嘴,好不容易阖上,讪讪一笑:“这……先生,在下看您也是斯文人,应当不致如此铜臭……”
  摊主一把将核桃从他手中夺回来,一脸不耐道:“不要就算了。且不论此物纹理深刻,形态雅致,我这可是专从大辽析金府淘回来的!出去时就托了许多关系,归途上又经了九死一生,历尽艰险才穿过边境逃回来,若没有一百两,呵,我喝的压惊茶都不止一百两……”
  方诸听得肚里火花跃跃,垂眸正想使点什麽伎俩,挫他锐气夺他核桃,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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