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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手,无与伦比的自由-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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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邹哥像是释放情绪地恐吓道:「你不怕我找了其他杀手埋伏在这间店里、街上、巷子里,帮我的……好员工报仇?」
苍叶沉默了片刻。
最后,他点点头。
「我怕。可是我不会死。」
「唉呦?这么屌?」
「……自从那架飞机摔下来,在死神的名单里,我也一并死了。」
「唉呦?还挺会幻想的嘛。」
「死过的人是不会再死一遍的。」
邹哥点点头,用筷子在桌上一片狼籍的酒菜上划了一圈,示意两人一起吃完。
餐厅很吵,给了苍叶更肥的胆子。
「轮到你回答我了。你口中的阿莫,就是职业杀手吧?我要怎么样才能成为其中之一?你能教我吗?我该怎么做呢?」苍叶连珠炮地问。
邹哥只顾着吃,一个眼神也没给苍叶。
这阵子屈辱惯了,苍叶也不在意,便跟着大快朵颐。
菜吃完了,酒也干了。
苍叶还没开口,邹哥就擦了擦嘴。
「阿莫的手机你还留着吧?」邹哥起身。
「要还你吗?」苍叶也茫然地起身。
「……五分钟后我传简讯给你,若那时你还活着,就来吧。」邹哥冷笑。
什么意思?
苍叶正想问,却在邹哥背对他结帐的一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
一股电流从脚底冲向头顶,苍叶的全身寒毛直束。
惊讶的是,他竟然非常喜欢这种危机感充满全身的感觉。
一百多颗隐形镜头自动绽放开来,立即从四面八方监视着这间餐厅每个动静。
两个正在吃海鲜面的古惑仔散发出不寻常的、略嫌笨拙的杀气。
一个正在剔牙的壮汉,不怀好意的眼神从吵杂人群中飘了过来。
靠在墙角独自喝酒的长发流浪汉,腰际鼓了一大包硬硬的东西。
是了。
要走出这间店,没四条命还真不够死。
不。
远远不只。
一百多颗镜头快速震动起来。
苍叶全身发抖,裤裆里的尿意飙升到眼睛,差点就要哭了出来。
「好好玩。」邹哥结帐完,便径自走了。
走的时候,邹哥的手里还着一瓶未开的酒。
苍叶没有目送邹哥。因为他已全神贯注在……面对巨大的恐惧上。
刚刚还在大火快炒的老板面无表情关掉瓦斯,跟两个服务生将铁门拉了下来。
所有一秒前还在高谈阔论的客人们全都安静下来。
「……」苍叶不自禁伸手,慢慢抓起了桌上的空酒瓶。
仿佛刚刚吃尽肚子里的数千卡食物,瞬间都转化成肾上腺素在体内熊熊燃烧。
以恐惧为薪柴,苍叶的全身快要沸腾起来了。
二十几个客人同一时间站了起来,每个人的手上都拿着两只空玻璃酒瓶。
「没……没得商量?」苍叶握住酒瓶的手,剧烈发抖着。
商量?
二十几个客人不约而同将酒瓶敲碎。
7
路灯是很稀薄的惨绿。
邹哥坐在公园的喷水池旁,将酒瓶打开。
「其实不晓得你喝不喝酒……」邹哥玻ё叛邸�
喝了一口,然后将其余的洒在池子里。
每个的杀手离开的背影,都不一样。
少有杀手希望在任务中鞠躬尽瘁,身后的好名声并无太大意义。
名声只有活人才用得到,死了,就什么也没了。绝对的消失是好事。
天堂?地狱?
应该没有杀手会幻想自己上得了天堂吧,他们几乎都是无神论者。
相信也没有杀手在吞咽最后几次呼吸的时候,会抱怨降临在身上的命运。
他们的工作内容清一色在掠夺地球上其它人呼吸的权利,一旦轮到他们被子弹击中内脏、被刀子割开喉管、被推下火车近距离欣赏铁轨,闭上眼睛的时候很少有仇恨,|Qī|shu|ωang|十之八九还会偷一点点回光返照的宝贵时间,去反省最后一次任务的工作内容。检查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才会导致他们没办法在工作过后到熟悉的小酒吧点上一杯……「老板,老样子。」
杀人还人,天公地道。
阿莫跟了自己几年,一直都是相当优秀的杀手。
不多话,冷静,没有多余的情绪反应。典型,典型中的典型。
说了时间、地点跟目标,有时候加上一些特殊要求,讲好了价,就万事足够。
在别的杀手忙着制造个人风格化、在杀手手段上加油添醋的时候,阿莫跟几个老牌杀手一样,直接用枪打爆对方的要害,用刀利落切开对方的喉咙,沉稳地杀着人。完了事,就走人,不会娘娘腔地将现场当作杀手的装置艺术来布置。
这种极度刻板的杀手印象,根本就是杀手教科书里拿出来的活范例。
阿莫如此公事来公事去的人,要说邹哥跟他有交情?根本没有。
甚至连双方见面也只有一次,那一次,也不过是认可了彼此关系的初次见面。
初次,也是最后一次。从此之后就只有电话往来,跟账号往来,干净简洁。
但男人之间有时候是如何触动对方的,怎么回想都解释不起来。
话说,客户的要求有时候很无理的。
尤其是冷面佛。
出了名的七日一杀。偶而也不介意多杀几个。
冷面佛为什么要付钱宰掉为他赚了一大堆钱的财哥,邹哥没兴趣,反正要惹冷面佛生气未免也太容易。一个不对劲的眼神、说错一句话、笑话没有梗,可能就种下剧烈的杀机,他妈的莫名其妙。
最出名的就是,有一次冷面佛跟两个保镖在百货公司搭电梯,当时还有三个刚刚结束购物的上班族女郎也在里面。电梯门才刚刚关上,冷面佛便在里头闻到一个闷屁。
冷面佛问了句:「谁放的屁?」
当时没人承认,冷面佛还被其中一个上班族女郎白了一眼。
事后冷面佛便用关系调出了百货公司电梯监视器的录像带,请私家侦探将画面中三个上班族女郎的身份查了出来,再聘雇杀手将那三个女人分成九次扔进海里。
若非跟在冷面佛身后的保镖都是出了名的职业杀手,猜忌心超重的他一定也一并将他们作掉。
冷面佛,可说是黑社会里最小心眼的暴君。
邹哥从冷面佛手下绅豪那里接到的当日任务内容,是在中午十二点整杀光财哥那间讨债公司里面所有人,是的,统统杀光,一个都不剩。
当他将任务委托给阿莫的时候,阿莫也只是多问了一句话。
「如果当时送外卖的也在里面呢?」阿莫在电话那头。
「冷面佛付了钱。」邹哥在电话里说。
就是这么一回事。
那个又臭又脏的死白目,明显就是今天阿莫任务中唯一「意外增额出来的目标」。任务的内容不算有了变动,却起了致命的变化。
原本邹哥可以完全不追究阿莫是怎么死的,就当作一般的任务死亡。
不过死白目找到了自己面前,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那二十几个乔装成食客的凶神恶煞,就是邹哥用还没付给阿莫的尾款买来的黑帮流氓。这种用钱就可以收买的廉价打手,一两个不够看,但二十几个加起来硬干,就算是阿莫也给作成生鱼片了。
「那么,再见了。」
邹哥将空酒瓶沉进了喷水池底。
隐隐约约,邹哥听见玻璃瓶与池底轻轻敲击的声音。
池水的倒映里,多了一个全身狼狈不堪,整体却散发出异样神魄的男人。
在这一刻,邹哥明白了阿莫的死必非偶然。
也绝不可耻。
那个浑身血水、伤口刮满碎玻璃的男人慢慢走到他的眼前。
苍叶晃着手机,露出极度疲倦却也极度兴奋的笑容。
「要试我的命,二十几个人还不够。」
这种笑容邹哥见过,是深埋着极度彻底疯狂的笑脸。
那笑脸会无限膨胀一个人的心神意志,令他看起来比实际的身形更巨大。
拉下的铁门里,躺了五、六个流氓打手,跟数十只破烂不堪的酒瓶。
血脚印一路从一楼店家地板,以仓皇的节奏一路跳冲到二楼,消失在阳台前。
铁门外,大街小巷里。
十几个气急败坏的流氓拿着破酒瓶东张西望,找着他们再无法追上的目标。
「都死了?」
「只是逃得好。」
才短短不到一个钟头,这个臭小子仿佛换了个人。
邹哥暗暗讶异。
是蜕变。
朝着与世界傲然对立、绝不妥协的方向飞奔而去的那种蜕变。
苍叶大刺刺走进喷水池里洗澡,将一身乱七八糟的血污与汗垢抠掉洗掉。
「挺惊人的。」邹哥忍不住点了点头:「也许你说的有点道理。」
或许他的死亡,真的紧跟着那一架冲进太平洋的飞机,瞬间被死神所确认。
「我要好好想一个新名字。」
苍叶的血色笑容,在路灯下格外妖异。
邹哥从怀里掏出支烟。
「不管你叫什么,那个名字一定会让人很不舒服。」
点着了,随意扔向了苍叶。
苍叶张嘴便含住,笑嘻嘻地抖了抖眉毛。
烟头上的火光大盛。
8
从这座台北市最高的天桥上看下去,每个人都变成蟑螂一样大小。
双手凭靠在天桥护栏上,邹哥抽着烟,慵懒地吞吞吐吐。
无视危险的高度,Mr。NeverDie一屁股大刺刺坐在护栏上,顾盼自得。
就在一天以前,他还是一个被囚禁在厕所的蛆虫。
而现在,他自己起了个视上帝无物的名字。
邹哥将烟蒂抖落,随着风吹落在底下熙熙攘攘的行人头上。
「每个人都有想当杀手的理由。有人是为了赚钱,把杀人当作打卡上班。有人是想听到别人惨叫的声音,所以很享受把刀子插进对方内脏的感觉。有的杀手觉得自己是正义使者,杀人就是帮社会清除害虫。更多杀手不晓得为什么自己要干这一行,只知道没能完成制约前不能停止。」
Mr。NeverDie没有回话。
「以上,哪一种杀手比较变态?」邹哥朝旁瞥了一眼。
「……有差别吗?」Mr。NeverDie的直觉。
「很好。」邹哥点点头,说道:「如果一个人的职业是削铅笔,不管他抱着什么心情在削铅笔,只要把铅笔削好了,就是好的削铅笔人。如果他没办法把铅笔给削好,就是一个差劲的削铅笔人。」
Mr。NeverDie皱起眉头。
……这算什么比喻啊。
「要干这一行,现在你得作两个决定。第一个,你想我当你的经纪人吗?」
「我没得选择。」Mr。NeverDie强硬地说:「你也没得选择,你得让我入行。」
对这种充满强烈威胁的眼神,邹哥倒是不屑一顾。
不过,话说回来,心理正常的平凡人是绝不可能当杀手的。
眼前的极端疯子,稍微导正一下,或许……
「第二个,你得决定一个退出杀手这行业的方式,我们说是「制约」。」
「……」Mr。NeverDie不明白。
「在你第一次动手前就得先想好,想好后,除非你在任务中翘毛了,否则在完成制约前绝对不能退出。」邹哥用了稍重的语气:「这是规矩中的规矩。」
「不理解。」
「也就是说,你可以订定这样的制约……当你有一天结婚了,就无附带条件地退出杀手,到时候没人可以强迫你干下去,我也会把你的联络方式从我的手机里删掉。」邹哥继续解释:「但如果,你一天没有结婚,就得一直接我的电话。」
「了解。」
Mr。NeverDie倒是有点雀跃起来了。
这一行真不简单,越多的特殊规范反而显得这一行的神秘价值。
而自己也即将加入这一群尽解这些秘密的杀手,一想,心头火热了起来。
「不过,通常大家都怎么定的?」Mr。NeverDie好奇:「杀满几个人就退出?赚到多少钱就退出?」
「别拿别人的想法当参考。」邹哥白了他一眼。
「……」
「想好了也不必告诉我,你自己知道就行。」
邹哥想起了,阿莫退出杀手的制约。
阿莫在电话里曾提到过,等到U2合唱团来台湾办演唱会的那一天,他就退出。
「你喜欢U2?」邹哥随口问。
「很讨厌。」阿莫拒绝往下讨论。
邹哥不是一个冷酷无情的经纪人,所以底下有六个杀手跟他分享片段的人生。
阿莫愿意将他隐藏在心中的制约说给邹哥听,邹哥有点珍惜似的保存着。
理性上,邹哥当然可以接受这一个为了生存不得不杀掉阿莫的神经病新人。
但情感上,他不由自主憎恶这一分来自杀手世界的理性。
两者平衡的话或许是最佳结果,莫过于,在某个诸事不幸的晚上,这个神经病新人接了一张没人想接的烂单子,与目标来个尸块黏满地的同归于尽。
Mr。NeverDie没有注意到邹哥复杂的表情。
他专注地看着天桥底下的熙攘人群,思考着关于制约这一件事。
没有花多少时间,他有了很奇异的答案。
他看向邹哥,再一开口就是最现实的问题:「干这一行,怎么收钱?我的身手越好,就值得越多报酬吗?」
「我给你多少,你就拿多少。」邹哥直接说出最后答案。
邹哥底下的杀手只能说要不要干,不能向他多要,因为他从不少给。
这是当经纪人最基本的职业道德。
「我死不了,谁都挡不下我。」Mr。NeverDie一张单都没接过,口气却很大。
邹哥继续他擅长的不屑:「我认识一个坐轮椅的老家伙,他每个礼拜固定洗肾三次,可平常不仅卖彩卷,还兼差杀人,他杀人的手段稀松平常,就是近距离用枪,可杀得死人就很足够。」
「……」
「成功是基本条件。其次要看目标是谁,再其次看雇主的特殊要求。」邹哥打了个装出来的呵欠:「平常没太多难缠人物给你杀,可要你杀了一个小学生,值不了几个钱,身手再好有什么用?但若雇主命令你分十次支解一个小学生,就值得了很多钱,因为不见得每一个杀手都能狠到这种程度。」
「哼。」
「不过你放心,我很看好你的神经病。」
Mr。NeverDie不予苟同这种比喻。
他的不予苟同全写在脸上。
「等真正入了杀手这行,还有三大职业道德,跟三大职业法则得严格遵守。不过……」邹哥回以冷笑:「以前你为了生存杀掉了阿莫,可不是为了得到报酬动的手。你,还不够称杀手。」
Mr。NeverDie嘴角微颤,脖子发热,眼睛周围的空气登时灼热了起来。
用狮子的语言来说,这已是同类厮杀前的危险试探了。
原本有循序渐进的方式可以磨练新手,但看现在这样子,只能来个速成。
「你会摺纸飞机吗?」邹哥将只剩一点点的烟屁股踩在脚底。
「谁都会吧。」Mr。NeverDie勉强应道。
邹哥捡起地上被往来行人踩得灰灰脏脏的广告宣传单,递给Mr。NeverDie。
Mr。NeverDie接过,用最简单的折法折了一架。
「射下去。」
「?」
「朝底下人走在行道上的人群,射下去。」
Mr。NeverDie机械式地照办。
脱手的纸飞机飞啊飞地,滑翔,风一吹,在空中停留的时间又多了一会。
最后,机嘴歪歪斜斜敲到一个上班族女郎的左肩上。
年约四十岁的上班族女郎往后看了一眼,眉头微蹙,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邹哥从皮包里拿出一张百元钞票,压在食指与护栏之间。
「条件一,杀了她。」邹哥简单说完。
「她是谁?为甚么我要杀她?」Mr。NeverDie吃了一惊。
「眼睛不要离开她。」邹哥严肃地说:「条件二,今天晚上十一点前完成。」
「……」Mr。NeverDie只好将视线拉回那一个越走越远的中年上班族女郎上。
「条件三,不能被任何人看见。被撞见,一起做掉,不另支酬。」
「为什么是……」说到一半,Mr。NeverDie将后面的句子吞下肚。
取而代之的,他将压在邹哥食指下的百元钞票抽了出来,用力揉在拳心里。
「全身而退的话,今天晚上,记得盯着从你门缝送进去的东西。」
「会是什么东西?」
「告诉我那是什么东西,你就合格了。」
邹哥说完,眼睁睁看着Mr。NeverDie一屁股从护栏上翻落,直接跳下天桥。
后面的汽车吓得还来不及按喇叭,Mr。NeverDie便豹子一样往旁边的人行道冲去。
……这个家伙,好像真以为自己死不了似的。
邹哥的额头抵着护栏,闭起眼睛,想忘记刚刚那一个转头后看的女郎脸孔。
快速忘记脸孔的技巧,他一直没能熟练。头疼了起来。
尽管没亲自动手杀过人,可干杀手的经纪人,他没想过自己双手乾净。
于是邹哥跟大多数杀手一样,都是无神论者,不相信上帝魔鬼,不相信报应轮回。相信那些凌驾命运之上的「东西」,一概没有好处,只是徒增困扰。
只不过,用一百块钱取一个素昧平生的人的性命,尽管刻意用毫不在乎的态度去逼迫那一个神经病新人成长,心底还是……
「很不痛快啊。」
邹哥离开天桥的时候,放了一张千元钞在断腿乞丐的帽子里。
9
关于Mr。NeverDie离经叛道的嚣张传说,一开始其实是这样发生的。
距离条件规定的晚上十一点,还有三个小时。
Mr。NeverDie从捷运、公车、步行,一路尾随中年上班族女郎来到她位于淡水的租屋小套房。
或许一路上已经慢慢消化过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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