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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念复仇记-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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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我知道了。”她就说林决怎么可能画个王八上去,这不是上赶着找抽么,原来他画的是令符,这就能解释通了。
  许念靠坐在墙边,看着门口那一块光渐渐变扁,渐渐变暗,然后又渐渐亮起昏黄的灯光。“啪啪”,铁门被拍了两下。她揉揉眼睛,站起身:“来人了,快起来。”
  林决的肩膀被许念枕麻了,来回好几圈才缓过来:“也该来了。”
  铁门半开,链条“哗啦”一声落下,横在门和墙之间,门外站着三个人,都穿着斗篷,连脸也埋在帽子底下,灯火照不见他们的脸,看上去像是一个个的黑洞。
  “这是你们的?”为首那人扔进一张皱皱巴巴的帕子,许念弯腰捡起,拍拍上面的灰:“是我们的。”
  外面的人哂笑一声:“拿这么个东西想糊弄谁呢?平白无故的污了庄主的眼,再有下次,你们就一起见阎王去吧!”说完哐啷一声关上门,留下许念和林决面面相觑。
  沉默半晌,许念问道:“你……失算了啊?”
  林决无奈笑笑:“是。不过我也不算血本无归。”
  话音未落门外又响起轻叩的声音,许念不解:“怎么又回来了?”
  “不是他们。”林决走到门边蹲下,栅栏从外面被推开。
  “那个人来见你们了吗?”外面的声音小心翼翼问道。
  “没有。”林决安慰他,“没关系。”
  “你怎么跟他们说的,挨打了吗?”许念也凑过来。
  “没有!”外面的声音有些兴奋,过了一会儿又压低了说道,“真的!我真的得赏了,半只烧鸡呢!”
  不知怎么的许念有些心酸,她想起她晕船时候吐出去的那只烧鸡,隐隐觉得有些惭愧。
  “半只鸡都你自己吃了?”许念问。
  “没有,我跟十七他们分着吃了,我自己也吃不了呀。”外面辩解道。
  林决倒是听出了一丝隐藏的意味:“你们一共几个人?”
  外面的人像是很信任他们,脱口而促道:“我们有好些人呢,十七、宋九、潘星……□□个呢。”
  许念揉了揉鼻子,问道:“他们都还好吗?”
  外面没了声音,不一会儿小声答道:“十七不太好,他生病一直没好,每天还得干活,反正我们病了都不能说,能扛就扛,要是病得重了就会被扔到外头的泥地里。我堂哥……他就是……就是那么没了。”
  外面的沼泽竟然还有这样的作用,人往里一扔,连骨头都吐不出来。也不知道她和林决的脚上沾的泥里有没有那孩子的堂哥。
  外面的人久久不说话,许念以为他已经走了,正感叹今天晚上没有饭吃呢,忽的门口又传来说话声:“那天你说请我吃糖葫芦,说话算数吗?”
  许念笑道:“当然。没想到你还惦记着这个呢,到时候买它一架,你们几个人人都有。”
  “好。”回答没有意料中的兴奋,反而格外严肃,“他们说今晚上没饭了,这个给你们吃,我中午省下的。”
  许念接过来一看,是大半个馒头,她接过来,又攥了攥那双纤瘦的手:“多谢,放心吧。”
  栅栏被阖上,许念掰了一半儿馒头递给林决,咽了一口下去,幽幽叹道:“年纪也就十四五吧……”
  林决也叹了口气:“原先我也一直以为父亲是个明君,河清海晏,盛世太平,出京之后我才发现,原来处处都有烂摊子,处处都有还不完的账。你说父亲这样,是不是有些自欺欺人呢?”
  许念笑着打他一下:“这话可是大逆不道,你爹听见了该揍你了。”
  “我爹不会的。”林决偏过头捏了她一下。他爹听见了最多是让母亲思过:怎么教育儿子的,回宫好好反省去吧!他爹总知道怎么捏人痛处。
  “我忽然想起来,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林决问道。
  “干嘛?”一口馒头噎在嗓子里,许念咳嗽两声咽了下去。
  “就快十八了吧?”
  “对啊!过几天就十八了,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了。”许念捏着兰花指戳在林决肩上。
  “我快二十了,也没娶妻,这位娘子若是愿意,不如嫁给在下?”林决笑着说道。
  “啧啧!聘礼备了吗,媒人请了吗,见过岳父岳母了吗,说嫁就嫁,这位公子可真会说笑。”许念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的说道。
  “知道了,那在下拜见了岳父岳母就回去凑聘礼,凑足了聘礼再请媒人提亲,这下行么?”林决把馒头递给许念,许念又推回到他手里。
  “行吧,只是你得快点儿,好多人上赶着娶我呢!”许念手一挥,剩的半口馒头“嗖”的从手里飞出,“啪嗒”掉在地上,她讪讪道:“没拿稳。”
  林决把馒头直接塞到许念嘴里:“十月二十九?”
  “唔……啊?”许念愣着坐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她的生辰,答道:“啊对,你知道了?唔,你问的师父吧?”
  “明天就是二十九吧?”林决又问。
  许念掰开手指算了算,从辉县出发那天是十月二十六,今天是十月二十八,等门口那块光从扁再变方、从暗再变亮的时候,就是十月二十九了,她就十八岁了。师父常常在她耳边念叨“十八岁就赶紧嫁出去祸害别人吧”,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
  她的人生大业还没实现,不过现在有了一个帮手,情况也不坏。
  许念冲林决笑笑:“没错!”
  ********
  清晨许念就醒了过来,她盯着地上淡淡的光斑,心里想着:转眼就十八岁了,岁月催人老啊。身旁的林决也皱着眉醒了:“外面怎么了?”
  许念用手指把头发梳顺,猜到:“官兵来了?这么快?”
  “不对,听着想铁器的声音,这么吵……他们知道消息了?”林决说道。
  “你说他们想带着东西跑?”许念跑到门前用力砸了两下,外面一丝回应都没有,她回头问道,“这么快就走了?”
  过了大约有一刻钟,外面的响声越来越小,转眼又恢复了寂静。许念趴在栅栏那儿大喊:“有人吗?有——人——吗——”外头一丝丝回答都没有,只有回音在墙壁间反复作响,看来真的是走了。这么大的一座矿山,这么多的炼锅矿石,说不要就不要了,还真是有勇气。
  天大亮的时候,外头忽的又吵嚷起来,人群尖叫嘈杂的声音嗡嗡的钻进许念的耳朵里,她听见一串脚步声跟着那个孩子焦急的声音:“就在里头,那个门里就是!”
  林决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许念后退一步,铁门“哐啷”被砸了个坑,又哐哐两声,轰然倒地。
  外面天光大亮,许念不自在地眯上眼,过了半晌才看清对面穿着官服的官兵,真是厉害,泸州的常备军都调来了,绝刀门要跑也不奇怪了。人群最前面还站着个瘦小的孩子,脸色有点儿苍白,眼睛却闪亮闪亮的,看着很有精神,像是一只兔子。
  “二位跟我们出去吧。”都头虽然对女子被抓进来感到很诧异,但还是先领着许念和林决出了牢房。那个孩子跟在一群官兵的身后,过了好半天许念才听他说道:“我也能去……”
  都头没听清他说的什么,扫了一眼就带兵离开了。许念和林决只是关了两天而已,没什么大碍,现在还能搭把手帮帮忙。
  “走吧!”许念冲他招招手。他飞跑过来,又在离她两步的地方站住:“我先前不知道你是女子,我还以为你跟我一样……”
  “过来吧!”许念扯过他的手臂,细细的一根,捏着还没有惠之有肉,“你多大了?叫什么?家在哪儿?”
  孩子望了一眼林决,见林决没生气,便任由许念拉着,答道:“我叫苏厢,我娘说我十二,别人又说我十四,我也不知道到底几岁。我家在杭州,离这儿……应该很远吧。”
  许念打量了一圈儿,还是十二岁更像真的。
  “对了,十七呢?别的孩子呢?”许念又问。
  “我带你们去!”苏厢挣脱许念的手,匆匆往前跑去,“十七肯定吓坏了。”
  果然,那个叫十七的孩子正躺在一间瓦房里,快十一月的天气,身下就铺了茅草和一张席子。环顾四周,瓦房房顶不太结实,屋顶还漏风,大门口挂着铁锁,半夜里想找个暖和的地方都出不去。
  “十七,你好点儿了吗?咱们得救了!”苏厢趴在席子上小声喊道。
  十七睁眼望向门口,铁锁被打开了,一高一矮两个人站在门口,矮个的走过来蹲在他身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他用力想了想,却一点儿头绪也没有,脑子不太清醒,苏厢说得救了,大概只是他在做梦吧,于是又闭上眼睡了过去。

☆、护送

  许念觉得自己非常有孩子缘。从小惠之就喜欢围着她转,现在又多了两个:苏厢和向易之,不过许念还是更喜欢管他叫“十七郎”。
  苏厢整个人瘦瘦小小的,他说自己是早产,看着也确实像,脖子和手脚都细得跟麻杆似的,整个人一阵风都能吹倒,只不过他眼睛长得圆,看着倒不觉得虚弱,反而还挺有精神。苏厢跟堂哥一起被抓进去,他只被安排到伙房去打杂,堂哥比他大五岁,去了没多久就开始水土不服,过了几个月才缓过来,前些日子又得了痢疾,大夫给开了几副药都不好。后来就直接被扔出去了。
  说实话,堂哥被扔出去的时候苏厢感觉天都塌了。虽然他不跟堂哥住在一起,一天也难见上一面,可他知道堂哥就在这儿,他总觉得堂哥有朝一日能带他出去,堂哥也是时常这么安慰他。还没等到那有朝一日,堂哥就没了,他甚至觉得对堂哥来说这样也是不错的,病得厉害还要整天干活,逃出去的日子又渺渺无期,还真不如死了痛快呢。
  他其实也很想死,只不过十七拉住了他。
  “我病了,你得照顾我,要不我就跟你堂哥一样了。”十七是这么跟他说的。苏厢想,他可以死,但他死了十七怎么办?拉着别人一起死的事儿也太残忍了。于是他一门心思照顾十七,十七的病一直没好,不过他们终于等到了出去的那一天,幸亏当时刀没下得去手,要不然他到了黄泉都得后悔。
  “你们记得家里的地址吗?我叫人写封信,让家里来接你们俩。”许念给苏厢和向易之一人夹了一块鱼,托着腮问道。别的孩子都被官府送走了,没有父母的就送到城里的善堂,就剩这两个,一见到外人就躲到她身后,死活不跟别人说话。
  许念纳闷了,怎么一出来就变哑巴了,难道他们不想回家么?
  问完话,对面的两人都停下了筷子,向易之扯扯苏厢的袖子:“你真不回去吗?”
  “我……”苏厢抬眼看许念,抿着嘴说道,“回,我跟你一起回。”
  “真的?”向易之显然很高兴,先前苏厢不愿意回家,他才留下来陪他,现在他们可以一起回家,这再好不过了。
  “商量好了?”许念把盘子里的鱼翻过来,好整以暇地望向两个嘀嘀咕咕的小孩儿。苏厢脸一红,仰头答道:“想好了,待会儿吃完就去写。”
  “行,慢慢吃吧!”许念摸摸他的脑袋,怎么看他怎么像兔子,吃东西也是小口小口细嚼慢咽的,看着比惠之听话多了。许念在一旁越看越喜欢,苏厢的脑袋越埋越低,就差用脸啃饭了。
  “别看了,”林决进屋拉起发痴的许念,“我有话跟你说。”
  “嗯……诶?什么话?”许念揉揉脸问道。
  “我待会儿去一趟郑府,如果顺利,今日我们就搬进去。你……”林决说道一半,许念打断他:“我知道,我在外头等你。”
  “不跟我一起去?”
  “不用。”
  “你不问问原因?”
  “……不问。”
  林决轻轻拍在她脑袋上:“想什么呢?我没什么要瞒着你的,你想知道就问,忌讳什么,嗯?”
  “那……你是怕郑通判不愿意查案子,所以要去散你的龙气么?”许念笑嘻嘻的扯他的袖子。
  “嗯,去散散。”林决笑起来,再难的事情到了她嘴里也变得有趣了,“而且,我怀疑那个东西不是真的。”
  “嗯?真的?”许念惊讶道。
  “不是真的。”
  “到底是不是真的?”许念问。
  “你知道我的意思。”林决无奈叹了一声。许念顿时趴在林决肩上咯咯笑起来。
  “念之姐姐,我们吃完了。”苏厢隔着屏风在屋里小声说道。
  “哦,吃完了就出来吧,我们也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你不用紧张。”许念笑着把苏厢和向易之拉出来,“我去叫小二拿笔墨,你们俩坐这玩儿会。”
  “我跟你一起出去。”林决在身后说道。
  两人走了之后,屋里就剩苏厢和向易之在屋里,向易之往外瞟了一眼,问道:“你是不是不想回家?”
  苏厢咬着嘴唇没说话。
  “你说话呀,你那个家不回也罢,你犹豫什么呢?”向易之着急道。
  “我是不想回,但那毕竟是我爹,我就算再不想见他,也要回去一趟,告诉他我被救出来了,我没死,不用担心我。”苏厢垂着眼,向易之看出他难过。
  “他哪里……唉!你可别后悔。”向易之瞪着苏厢。苏厢点点头:“我得回去一趟。”
  “笔墨拿来了。”许念端着托盘,上头放着研好的墨,两只笔,还有一沓信纸。
  “都醒了?让我看看好点了么。”后头还跟着一个人,苏厢扯了扯向易之,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向易之点点头,跪在地上道:“多谢徐大夫!”
  “哎哟!”徐菱吓了一大跳,“快起来,我只比你们大几岁,可受不得。”向易之冲她们俩磕了一个头,苏厢紧跟着也跪下磕了个头。
  “快起来吧。”许念把托盘放在桌上,两人赶紧规规矩矩在桌边坐好。
  “先让徐大夫给你们把把脉。”许念撑着脑袋坐在一旁。徐菱诊脉的时候很严肃,两个孩子也跟着不敢喘气儿。
  “放松,正常呼吸。”徐菱皱着眉瞪了一眼,两个孩子又不禁大口大口的吸起气来。许念见状在一旁笑得险些岔气。
  “没什么大事儿,都还年轻着呢,只不过日后不能再干重活了,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多吃饭多休息才能长高。”徐菱摸了摸苏厢的脑袋,收回手,不一会儿又摸了两下。
  “知道了,谢谢徐大夫。”
  许念直眼望着苏厢,心想中午要不要叫个兔子吃呢。
  没等到许念吃兔子,林决就回来了。
  “郑通判在宫里见过我。”就一句话,搬进去应当是没问题了。绝刀门那些人武功不是一般的高,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难保不寻仇报复,况且运走的那些兵器还没找到,还有很大的隐患,客栈是住着舒服,但安全就很成问题了。最保险的就是住到郑通判的家里,不仅有护院兵丁,还能顺便监督他查案。
  “将军府最安全了,怎么不去将军府?”许念坐在马车上,小声问道。
  “一来将军不常在府中,府里都是女眷,我过去不方便;二来,我真去了,父亲该不高兴了。”林决解释道。
  “哦……”仔细想想林决过得也很辛苦,连这么点小事儿也要避讳,林琮的多疑肯定已经到了天怒人怨的地步。
  她蹭到林决身边,拍拍肩膀道:“你累了就靠一会儿。”
  林决看着对面盯着脚尖正襟危坐的两个孩子,摇头笑道:“不用了。”只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袖子里却悄悄伸出来一只手,准确地捏住了许念搭在膝盖上的手指。
  苏厢脸红地望着向易之,向易之也有些脸红,两人悄悄勾着嘴角,对视而笑。
  *********
  二皇子在泸州这件事没人知道,郑通判自然不敢声张,府里的上上下下都瞒得很严,连他的夫人都没告诉,只说林决是他的救命恩人,让大家都小心供着。至于许念,林决没提,郑通判也不知道怎么解释,索性什么也没说,由着林决自己安排。
  所以郑夫人总以为许念是个没名分的侍妾,还拖家带口的有两个弟弟,她是京官的嫡女,最瞧不起这些妾了,时常出言刺上许念几句。许念也不跟她计较,回去跟林决提了这事儿,第二天郑夫人就被送回娘家了。
  “沐公子做事真是雷厉风行。”许念翘着拇指夸林决。林决笑道:“让女侠受委屈了。”说完两人都笑个不停。
  林决早早地就给宫里去了信,不只是为了这次的事情,令符丢了,还丢在了绝刀门身份不明的主子手里,这也是尤为重要的一件大事、或者说,两件事本来就是一件。
  徐束的情况好了许多,徐菱和徐坤已经带他回家了。临走前许念还叫徐菱帮忙给琼顶山里的邝渊带了信儿,绝刀门的情况愈加复杂,她暂时还回不去,况且,还有两个孩子要送回杭州去。
  “唉!”许念叹气道:“信是送到了,结果都没人收,这两个孩子又黏得紧,我实在不放心他们跟别人一起回去。”
  “那沐公子呢,他跟你一起去?”徐菱问道。
  “我还不知道呢……唉,虽然嘴上说不愿意回去,但我看得出他俩都很想家,从这儿到杭州最多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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