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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森林-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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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处,晚归的鸟儿发出鸣叫,夹杂不知名的动物发出的声音。

    何田把要换洗的里衣、一壶温热的水还有擦澡的丝瓜瓤和香皂都放在一个木桶里,脱下外衣,解散发辫,提着桶向湖边一处芦苇丛走去。

    易弦又像往常一样别别扭扭磨磨蹭蹭,何田叫了她几次她也不跟上,干脆自己先去了。

    何田一边走,一边往后看,她都走到芦苇丛边上了,易弦才提着桶慢悠悠走过来。

    “来这儿!这里没有突然能把人烫熟的泉眼!”何田拨开芦苇,走进去,晃掉几簇芦苇穗子上的积雪,把衣服脱掉,挂在芦苇上面,一脚踩进水里,热水立刻包裹住她的小腿,让她舒服得小声唔唔。

    湖底的淤泥从她脚趾缝里冒上来,弄得脚心也痒痒的。这儿的湖水不会太深,刚没到肩,这个小水池的边缘水底还沉着几块大石头,刚好可以当凳子坐。

    何田带来的木桶浮在水面上,她把桶推到池子中心,转身用芦苇穗子擦掉水中石头上生的苔藓,水稍微有点浑,不过没关系,等会儿就变清了。

    现在,慢慢地坐下去,让身体适应水温。

    坐进去的时候,何田又被烫得唔唔叫。真是太舒服了。

    她为自己找到这个极佳的泡澡的地点感到开心,这个湖边的水池是个几乎是圆形的凹槽,只有一个小口连接湖心,湖底喷涌的热泉水和冷水中和后流进来,刚好是洗澡水的温度,水池周围全是高高的芦苇,即使太阳下山了,风也吹不进来,都被芦苇挡住了。

    她享受了好一会儿,才听到易弦下水的声音。

    “易弦?”

    “嗯。”

    “你在哪儿呢?”水池上都是水蒸气,高高的芦苇挡住从外面吹来的冷风,也让水池上方的蒸汽没法飘散出去,池子里的水雾比湖面上还要更浓一些,何田看不清易弦在哪里。

    “就在这儿呢。”听声音,易弦像是不敢往更深的地方走,就呆在岸边。

    何田挥挥自己的毛巾,试图打散一些白雾,“水不深!才到我肩膀!过来吧!别怕。”

    易弦磨蹭了一会儿走过来,何田把木桶推到两人中间,“我带热茶来了!你喝喝看。”

    “哦。”易弦拿起水瓶,拧开喝了几口,“好喝。你放了什么?”

    “哈哈,蓝莓,红枣,薄荷,等茶放温了之后又加了点蜂蜜。”

    这时何田注意到,易弦还穿了一件单衣下水。白色的衣袖沾了水后变成半透明的,缠在她象牙色的胳膊上。看不到她胸口以下的部分,不过想来她肯定也穿着裤子下来了。

    “你怎么还穿着衣服啊?”何田问。

    就算隔着白蒙蒙的水雾,看不清易弦的脸,也能听得出她的不自在,“这里——这里可是在室外呀,怎么、怎么能”

    何田嘻嘻笑了,“好了,好了,没关系,你自己觉得舒服最重要。”

    露天出浴,可能对易弦来说是个难以接受的概念。

    可是,到盛夏时,我们还直接到山涧边洗澡呢。何田想。

    这时,她忽然有点怅然。唉,不知盛夏来临时,易弦会在哪里。

    她怔了怔,摇摇头,吸一口气,钻进水里,把头发浸湿,轻轻揉搓,涂上香皂,走向池子边,“我去洗头发了。”

    “哦。好。”

    何田本意是想在池边洗了头发,不弄脏池心的水,易弦却好像误以为她是给两人分好各自洗浴的地方,就站在原地,学着何田的样子把头浸在水里,开始洗头了。

    何田洗完头发,坐在池边的石头上,又叫易弦,“你能不能过来帮我擦擦背?”

    “擦、擦背?怎么擦?”

    “用丝瓜瓤子呀,哎,你先过来,我教你。”

    易弦停了一会儿,靠近过来,呆呆站着。

    池边的白雾清淡了许多,易弦个子比何田高快一个头,但她像是怕冷,又或者是怕羞,在水里缩着身子,只露出肩膀以上,她身上那件交领式样的里衣紧贴在肩上。

    何田伸出自己的手臂,握着丝瓜瓤子比划一下,“这样,上下擦,从左到右,或者从上到下,哎,随便你,擦整个后背。擦完了我也帮你擦。”她说完拉过易弦的手,把丝瓜瓤子塞给她。

    其实上次新年洗澡时就想请她擦背了!但是当时大家还不算太熟嘛,才认识不到一百天,现在可不一样了,一起过了快一整个冬天呢!这可是一起捕过快四百只貂鼠的交情,彼此擦个背应该没问题啦。

    “哦。”易弦握着丝瓜瓤子,先在自己手臂内侧用力擦了几下,“是这样吗?”

    还没等何田答应,她扔掉丝瓜瓤子怪叫一声向后跳了一步,指着自己手臂上灰白色的“细绳”喊,“这是什么?!”

    “灰啊!”何田捡起浮在水上的丝瓜瓤子,抓住易弦的手臂就势又给她擦了几下,更多的细绳粗细的灰随着她的惊叫纷纷落下。

    “叫什么叫啦!又不是寄生虫。只是一整个冬天皮肤分泌的油脂和皮屑、死皮组成的灰泥。”何田抓紧易弦的手臂不让她挣扎,把她手臂又举高一点,又把她衣袖推向腋窝,三两下利索地把整个手臂给擦了一遍,细绳子一样的灰泥扑簌簌掉下来,易弦象牙色的手臂也给擦成了浅红色。

    这期间,易弦一直发出“啊啊”的怪声,像是表示惊叹又像是带点恶心,“我怎么会这么脏?”

    “都跟你说了,不是脏,是被热水泡松了的死皮,看上去有点吓人而已。”何田这时觉得易弦有点少见多怪,八成这辈子从没擦过澡。

    啧,也难怪,这家伙洗个澡还要穿着长袖衣服呢。

    何田抓住易弦一只手臂擦完了,又抓住另一只掀开袖子开始擦。她很快把她两只手臂都擦得通红,“你们那里不这么洗澡么?”

    “没有。”氤氲的水雾中,易弦脸红红的,不知道是还没接受自己身上会有细绳那么粗的泥,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扭着脸,仰着头,眼睛盯着她们头顶漂浮上扬的水雾。

    何田小声笑笑,看到不断有小水珠从易弦乌黑的头发、眉毛上滴下来,她呆呆的,都不知道伸手去擦一擦。

    擦完两只手臂,何田还想问,要不我先给你擦背吧,易弦把丝瓜瓤子接过来,“就用这种力度吗?”

    “嗯。”何田转过身,把颈后湿漉漉的头发都拢到头上,捏着发尾在头顶转了几转,用一根细芦苇杆盘成个髻固定在头顶。她盘发的时候双臂带起水,呼啦啦落在水面,易弦像被水溅到了眼睛,侧过脸擦了擦眼睛。

    “对不起啊!”

    “我没事!你你转过去,我给你擦背。”易弦说着按着何田肩膀把她转得背对着她。

    “哦。”何田站好,易弦又不动了,她正想回头看看怎么了,一阵晚风吹来,吹得四周的芦苇轻轻晃动,它们枝头的积雪簌簌飘下,有一些随着风飘落在水面上,化为小水珠。何田伸手去接碎雪,听见易弦深深呼了口气,然后左手按在她肩胛和肩膀上,右手抓着丝瓜瓤子在她背上认真擦起来。

    这时天色将晚,隔着蒙蒙水雾,能看到天空变成紫蓝色,天边还有一些橙色云霞。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易弦动的时候发出的水声。

    “我们回去的时候,明天晚上吧,再到这附近一个温泉泡泡,那里的水里有一点硫磺还有其他矿物质,泡了之后一整年都不会生皮肤病,对关节也有好处。连大米都喜欢泡在那儿,拉它还不肯上岸呢。”

    何田说着,在心里叹口气,上次给她擦背的人,还是奶奶。其实在丝瓜瓤子上绑根小竹棍也可以自己擦背,可是哪有别人帮着擦得干净呢。

    “灰很多吧?”

    “不会比我刚才更多。”

    “哈哈哈!喂,你不会嫌弃我脏吧?”

    “你刚才也没嫌弃我啊!我可是从出生可是就没这么擦过。”

    何田笑了,默默享受易弦的服务,又说,“待会儿我给你擦背。”

    易弦的手停了一下,闷声闷气说,“不要。”

    “为什么?”她转过头。

    “别转过来!站好!”她突然语气很严厉。

    何田耸耸肩,轻轻笑一声。她等易弦又擦了几下,猛地一跳转过身,抱住易弦,“哈哈!”

    “啊——”易弦被吓了一跳,她先捂着胸猛往后退,然后在水里滑了一下,狼狈钻在水中,只露一个脑袋。

    恶作剧成功的何田还在指着易弦哈哈笑,“你洗澡穿着衣服就算了,还别着根木棒干什么?你怕水里有怪兽咬你啊?”

    易弦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她嘟着三角嘴狠狠呼了几口气,令人意外地“嗷”地叫了一声,双拳怒捶水面,激起一阵水花打在何田脸上头上。

    何田哈哈笑着抹脸上的水的时候,易弦转身扎入水中,游走了。

    何田又笑了两声,才意识到易弦是真的生气了。

    她捡起在水面荡漾的丝瓜瓤子,默默擦起身体,又过了一会儿,何田觉得不对劲了。她以为易弦一气之下不洗了上岸了,可是她不见了,但换洗的衣服还挂在芦苇上。

    何田高声叫了她几声,没有得到回到,只好游向入水口。

    湖面一片平整。

    “易弦?”何田突然大急,这位小姐该不会是一生气游向湖心,结果溺水了吧?

    这时何田才想起,她从没问过易弦会不会游泳。

    “易弦——”何田这时急得火烧眉毛,赶快游向湖心,湖面上水汽蒸腾白茫茫的一片,天色又已经将晚,这该如何去找啊!

    就在她焦急的时候,易弦从不远处冒出了头,向她挥了挥两只手。她手里抓着粗树枝似的东西,还在不停往下淌泥水。

    “我没事!这里有莲藕!”易弦慢慢游过来,停在离何田两三米远的地方,把手里的泥巴棍扔过来,“接住!拿去洗干净,这个很好吃的。”

    “呃——”何田嫌弃地抓住了这两根沉甸甸的粗泥巴棍。中间有节,截面是九个孔洞,这东西能吃么?

    易弦这次没再游远,她在附近一棵有大大干枯叶子的水草边上潜入水中,不一会儿又拉出一根这种叫“莲藕”的泥巴棍。

    何田把泥巴棍——不,莲藕,带回池子洗掉上面的淤泥,看出这应该是那种水生植物的根茎。

    很多植物的块茎都可以食用,富含淀粉,所以,易弦说的应该也没错。

    她把洗净的藕放在芦苇上,易弦又运来几根。不一会儿,池子边的芦苇地上堆了一堆这东西。然后,易弦又带回来几颗像蜂巢似的东西,说那是莲蓬,里面的是莲藕的种子,叫莲子。莲子也很好吃。

    呃姑且相信这种硬得像坚果的东西可能确实能吃吧看在刚才把你惹生气的份上。

    易弦再游回来时,脸上微微带笑,仿佛已经忘了刚才的事了,“莲藕做的汤可香了,你先回去吧,拿一段削皮,切断,和肉骨头还有几粒红枣一起炖汤,只放一点点盐,就很好吃。”

    她又嘱咐何田,“我再去挖一截,你先回去。”

    “哦。”何田洗净头发,坐在石头上把头发拧干,包上毛巾,擦干身体,对着湖面大喊,“你快点回来!天要黑了。”

    易弦远远地答应了一声。

    何田带着这堆莲藕回到帐篷旁,篝火上的獐子腿烤得喷香金黄,滴着油脂,在火上发出嗞嗞的声音。

    她把烤好的腿肉剃了放在盘中,取了几根獐子的肋骨斩成段,和切成厚片的莲藕,几粒红枣一起放在一个铁锅里,像易弦说的那样炖上。

    切獐子胸肉的时候,何田低头看看自己的胸,想到刚才易弦的反应,有点明白了。

    易弦的胸,非常非常的平。刚才在水里又是隔着水雾又是隔着衣服,就那么一眼,也能看得出,是平得可怜的。而且,一点柔软的曲线都没有。倒和她的手臂一样有着分明的肌肉线条。

    这么一想,易弦的手臂上有隆起的青色血管,如果不是皮肤白腻,看起来真是不太像女孩子的手臂。

    难怪能一人就挑动两个篓子呢。

    也难怪她会不高兴。

    易弦过了一会儿回来了,很开心地提着满满一桶莲藕,还跑回去两次才拿完。

    莲藕和肉骨放在一起炖的汤味道确实格外甜美,何田咬了一口那满是洞眼的根茎,立刻喜欢上了它粉糯甘甜的味道。

    “把莲子泡开,取出里面的芯,和银耳,红枣,或者龙眼干一起煮成甜汤,也很好喝。”

    “现在我们吃的已经是老莲藕了,嫩藕才好吃呢,切成薄片,洒上一点白糖,又脆又甜,爽口极了,简直可以当水果吃。”

    “莲藕的洞里面灌上糯米,蒸熟,浇上蜂蜜”

    “切成片和甜豆、荸荠还有檀香豆一起炒”

    说起莲藕和莲子的吃法,易弦一张口就说了好几样。

    “还有呢,莲藕切碎了,磨出粉呃,反正就是取出里面的淀粉,就是藕粉,用烧水一冲就能吃,又香又甜,要是能加上桂花,就更好吃了。”

    何田听着直咽口水,这么好吃的东西,她竟然直到今天才知道!而且,这东西一直就藏在她眼睛能看到的地方!

鱼丸粉丝汤() 
来的时候带着任务;所以一路上都在赶时间;没什么心情游玩;回程的时候硫磺大获丰收;保存得当足够用两三年的了;何田想到开春之后易弦就要离开;之后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就慢慢地边走边玩。

    去的时候花了三四天时间,返回时足足用了六天。

    第二天下午她们又去泡了温泉,洗完把大米也赶进水池里洗刷;这家伙果真像何田说的那样,舒服得都不想出来。

    之后他们去了那片新生的树林,何田打到一只松鸡;又找到几个还有没被松鼠和花栗鼠吃掉松子的松球;把松子剥出来,放进洗剥干净的松鸡肚子里;用干草捆紧鸡肚子;再像之前烤鱼那样用淤泥和松针把整只鸡裹上放进篝火里烤。

    鸡肉鲜美得无与伦比。

    易弦吃着鸡肉;忽然有点后悔没带回来一些荷叶。

    “用干荷叶包上鸡肉、糯米还有一点香菇和虾米;放在蒸笼里蒸熟;就是荷叶糯米鸡。”她用手比划一下大小;“包成这么大的小包,我一次可以吃五六个。荷叶有股特别的清香”

    何田一听就知道这菜的大概做法了,“恐怕不是用老荷叶做的;要采新鲜荷叶;把它们洗净晒干之后才能做菜。老叶子经过霜打,日晒,哪里还有清香。”

    “对哦。”易弦怔一怔,又笑了,双目炯炯看着何田,“你说,我们能不能夏天去湖边一趟?采新鲜的莲藕,莲子,还有荷叶!哦,还有一种荷花茶——选一颗荷花的花苞,把装着茶叶的绢袋放在花苞里,缝上,几天之后取出来,茶就被熏好了,有荷花的香味。”他张开双臂,“荷花有这么大,粉色的,白色的,还有浅黄色,花心里就是莲房,长大了就是莲蓬了。”

    易弦忽然激动起来,拍拍何田的手臂,“哎呀,我怎么才想到!你的名字——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你看你的名字都说了,你怎么能不去采莲呢?”

    何田看着易弦的笑脸,本来也笑着,但是慢慢的,她低下头,用一根树枝挑挑篝火中的柴,“我一个人要来采莲可难了。”

    易弦听了,也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儿,何田抬起头,“易弦,很快就要春天了,你想好要去哪儿了么?”她抿一抿嘴唇,很小声地说,“要是你想留下来,也很好啊。”她说完,看着易弦。

    易弦和她对视一下,移开目光。过了一会儿,他说,“让我再想想。”

    离开松林,继续乘舟而下,不知是春天的气息已经在他们往返时悄然来临,还是往返时的心情大不一样,虽然两岸的林子还是披着白色的雪袍,但景色看起来却不一样了。

    靠近河岸的枯草枯枝挂着水汽,水汽又凝成冰,晶莹剔透,仿若玻璃制成的。

    易弦一边划船,一边用小树枝把岸边水草上挂着的小冰球敲下来,冰球掉进船里,扑塔一声,易弦把它扔给在船侧游着的大米。

    大米还以为得到了奖励呢,赶快低头在水里找,冰球掉入水中哪里还看得见,它转着脑袋找了一圈,失望地扬起脖子哼哼。

    易弦哈哈笑了,放几粒炒黄豆在手心,递给大米。

    到了群鸦居住的那片林子,何田看到“冰箱”里的冻鱼,遗憾感慨,“要是小米还在,它可开心了。”

    冻大马哈鱼其实味道并不差。在收成不好的冬季,奶奶还捞过这样的鱼带回家吃。

    小米也很喜欢吃。

    易弦问起小米和奶奶的事,何田跟她说了。她现在已经能平静地说起这件事了。

    “你看,最好的医生都住在最牢固的城里,但在人类受伤几率最高的地方,却是医生最少的。”

    “这就是悖论。”

    再次经过冰冻的池塘时,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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