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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迎着那一双浑浊的眼睛，林孝智笑了，“邱生，一年内如果你想卖了新亚，能优先考虑出售给我吗？”

　　　　邱德根皱眉：“是林白欣还是林建乐让你问的？”

　　　　“不，是我自己！”他回答的斩钉截铁，一双年轻有神的眼睛里，尽是熊熊燃烧的火焰，那是一种名为野心的东西。

　　　　文明棍在轻轻在地面上点了点，老人也没有回答他，便转过身去，在笃笃的声音中慢慢走远了。

　　　　直到那声音再也听不见了，林孝智方才转过身去，看向邱德根留在王家安桌子上的那张纸条，一个念想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脑袋里，“……是巧合吗？”

　　　　“最好是！”

第一卷　第四十三章开机

　　　　自80年代初引入了春节档、暑期档概念后，到88年才不过短短几年的时间，香港暑期档尽管已经被各大电影公司及院线所重视。但香港大多电影公司都是皮包性质，太过依赖于资本市场，以至于当去年的股灾重创了香港经济后，今年年初的春节档本埠票房持续低靡，各大电影公司谨慎投资，香港丝毫没有出现美国那种越是经济不振，电影等娱乐产业反而节节攀升的一幕。

　　　　这一年的暑期档恐怕也难逃股灾的后续影响，林孝智吩咐发行那边多往各大院线转悠了几圈，很快从一些院线打听到了第一手的情报。

　　　　今年争抢暑期档的电影不多，自去年邵氏电影停产后，往年的嘉禾、新艺城、邵氏三强争霸的黄金档，今年可能要生变化。德宝背依名牌王潘迪升，勉强在四大电影公司中位居最末，但因为没有自己的院线，名下所拍摄的电影一直排在嘉禾院线上映，但每年贺岁档跟暑期档两大黄金档期到来时，德宝的场次都要被“正宗嘉禾出品”挤掉，所以每年黄金档都难见到德宝电影上映。

　　　　不过今年这一现象将得到彻底改观，在邵氏电影停产后，潘迪升便一直在联络邵大亨希望收购邵氏院线。尽管邵大亨一直没有松口，但是在方一华的推动下，今年四月底，邵氏与德宝正式签署了合作协议，德宝每年向邵氏兄弟公司支付3500万港币的租金，租用邵氏院线16家电影公司组建德宝院线。德宝总裁岑建勋野心勃勃，挥舞千万巨款，将新艺城三巨头之一的黄白鸣爱将高志森请来豪赌暑期档，高志森的《鸡同鸭讲》投资成本不敌程龙的《警察故事2》三分之一，但汇集了冷面笑匠许冠文、歌神许冠杰、小矮星许冠英三兄弟及多才美女张爱嘉，目前已经开始宣传的它就要结束后期制作，上映估计应该在七月初或者中旬。

　　　　新生德宝发力，传统两强嘉禾跟新艺城也是不甘示弱。豪掷近三千万请来程龙、张蔓玉拍摄《警察故事2》，不过这部今年暑期档投资最高的电影6月6号才宣布杀青，等到完成了后期制作跟宣传上映时，恐怕也要到8月底，是最有可能跟林孝智他们的电影直接撞上的电影之一。新艺城自打八十年代初就坐稳了香港第一电影公司的宝座，曾经一度迫使嘉禾、邵氏、德宝联手才能与之抗衡，今年暑期档一样霸气侧漏。

　　　　嘉禾有程龙，新艺城就请来了另一位巨星周闰发。

　　　　周闰发与程龙并称香港票房保障，素有神仙发美名的他自然是电影公司追逐的对象，暑期档哪里可能少了他的身影，新艺城财大气粗挥舞重金，700万身价签下了发哥出演《大丈夫日记》跟《公子多情》两部电影。尽管到目前两部电影都才刚刚接近拍摄尾声，但以新艺城一贯的效率，两部电影很有可能在七月中下旬就登陆院线上映。

　　　　除了这四部电影值得关注外，今年暑期档尚有两部有出彩表现的电影，分别是王京执导的《撞邪先生》以及程龙投资的《霸王花》。自打去年被向氏兄弟邀请加入永盛之后，鬼马天才王京的导演才华尽数得到了施展，去年跟今年，靠着两部《精装追女仔》为永盛毫赚千万，永盛首席导演身份无人可撼。如今的永盛在电影界名声不显，好在老板向氏兄弟十分了得，硬生生的从嘉禾手中要来了今年暑期档的场次安排，《撞邪先生》已经确认将在6月9号登陆嘉禾院线，试水今年暑期档。

　　　　《霸王花》严格说来不能算是暑期档电影，它的放映开始于三月初，至今上映已超过两个月，这部程龙全资投资400多万拍摄的电影，赫然成为了今年上半年以来香港电影最大黑马，尽管嘉禾已经确定了将在16日从旗下最后三家放映院线彻底下画这部电影，但这部电影票房已经无限接近一千五百万港币，全面下画前突破这一数字轻而易举。

　　　　大哥程龙依旧靠这一部电影赚得盆满钵满，《霸王花》不但是今年上半年票房最大黑马，还未发行录像带便已经登上了嘉禾录像带销售榜前五，自五月底到现在，仅在香港嘉禾便接到了来自6000多家录像带出租店跟个人的9万份预约电话，以170港币的预约价格计算，《霸王花》仅在本埠就为大哥程龙带来了超过千万的纯利，简直比抢钱还抢钱。

　　　　6月10日，新亚成立之后投资的第二部电影《我为卿狂》正式开机。王家安曾询问过林孝智要不要邀请媒体弄一个宣传会，林孝智考虑了一天后拒绝了。一来新亚庙小水浅得不到媒体的关注，要邀请媒体来参加开机仪式，必然是要花钱的。林孝智曾经跟剧组做过一段时间的财务，对于成本控制最是敏感。在王家安从亚视借调来的剧组超出了他之前计算的花费后，他就开始担心《我为卿狂》的投资款会不够用。何况，他也认为电影在拍摄完成之前，再好的宣传也无法留住人气。还不如在电影拍摄了一半或将要完成时开始发力，即不会增加到电影主创人员的心理压力，也给他留出了足够的时间布置宣传策划。

　　　　一部汇聚了前台湾人气宝贝，上届亚姐季军跟去年亚姐冠军的艳情片会缺少话题吗？对于该如何宣传，林孝智心里已经有了打算，就等电影开始拍摄之后，他就开始亲自指挥宣传。

　　　　电影的开机拜神仪式在香港已经算是一个约定俗成的规矩，老一辈的香港人认为电影的拍摄，有时候会惊动牛马蛇神，所以要拜神求个平安，也算是一种心里安慰，而发展到现在开机拜神，也是一种很好的宣传方式，不过林孝智没有搞宣传的意思，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媒体关注到新亚这个再普通不过的电影公司。对于香港的开机拜神仪式，林孝智倒是没有多少激动，他曾经以道具组组长的身份跟过《寒战》的剧组，已经见识过了香港的开机拜神仪式。以他的眼光来看，现在的开机仪式显然不如后世那么隆重，不过也真切很多，远没有后世那么多炒作。

　　　　紧张的生活就要开始了，在老前辈何藩的带领下，《我为卿狂》剧组拜了神，求了平安后也宣布《我为卿狂》的电影拍摄工作正式拉开序幕。

　　　　剧组前戏拍摄主要是在亚视的摄影棚内，包括大多数的室内戏。

　　　　林孝智帮忙把自己打印的《我为卿狂》分镜头剧本，一次分发给了剧组多位主演后，就默默地站在一旁等待何藩说话。名义上他虽然是这部电影的投资者兼制片人，但刚踏入香港电影界一无人脉的他在最初邀请何藩执掌导筒时答应过放权，所以，除了电影的后期制作跟宣传他会把死关外，基本上不会插手电影的拍摄跟剧组管理，一如他承诺的放权。

　　　　何藩将几个主演全都叫到了身边，低声正在交代一些话。小公司也有小公司的好处，比如新亚因为人手不足，王家安就没有再往剧组安排其他人，所以全部投资方的话语权都集中在了他身上，倒是亚视那边，安排了一个名叫贺立新的三十九岁的男人管理他们借调过来的剧组。此时贺立新正指挥剧务搬运器材，顺便不知摄影棚背景。

　　　　“林生，你是制片，开拍之前，不如你先说几句吧！”

　　　　何藩很快跟几个主演交代完了拍摄时的注意事项，回头看到林孝智正坐在一旁看人布置摄影棚背景，当下招呼了一声。

　　　　他本要拒绝，突然看到大家伙都停止了手上的工作，围了过来。林孝智想了想，这才点头站起身，看向何藩说：“我很荣幸，能够请到何生跟诸位加盟《我为卿狂》这部电影！今天，我跟这里的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见面。不过我们彼此之间并不陌生，因为你们来自亚视，我也来自亚视下属的电影公司，我们因为一部电影走到了一起，在未来的一个月里，共同努力只为做好同一件事情，拍出一部好电影来！”

　　　　“我想，很多人现在都已经知道了，我们要拍摄的是一部什么性质的电影！”一张年轻的脸庞上见不到丝毫的犹豫与怯场，这样的场合林孝智醒来前没少经历，前一世在圈里苦熬了十来年，他那一颗心早就包上了一层厚厚的茧子。

　　　　人群中顿时传出听到几声嗤笑声跟窃窃私语，林孝智扫了一眼面色有些不自然的江华几人，面色如常的摆了摆手手掌，将所有的目光重新又都吸引到了自己身上。“刚才我听到了笑声，看来剧组有些人似乎觉得，拍一部艳情片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郁，“我不懂电影，不过我喜欢电影。在我眼中，电影从来只有两种，赚钱跟不赚钱，你们可以说我庸俗，也可以瞧不起艳情片，但你们只要记住我的这一句就够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只要拍出一部好电影，《我为卿狂》本埠票房突破五百万港币，我拿出五十万在本埠结算后用于奖励在场全员，票房突破八百万，这个数字就是一百万。在场有几十人可以作证，我想，我林孝智这个名字应该还算有点信用，能不能拿到这个钱，就看你们了！”

　　　　话落下，不止整个剧组愣住了，就连站在他身边的何藩等人也愣住了，因为任谁也没有想到，他敢在电影宣布开机的当天，做出这种承诺。

　　　　场上一瞬间的安静！

第一卷　第四十四章执行总监

　　　　思路还是没有写顺，七八个小时，就弄了一章。

　　　　………

　　　　在经济高速发展的香港，快节奏的生活导致香港人并不如外界所传说的那么幸福，较高的消费水平跟生活压力，导致香港人更现实也更逐利，林孝智如今也算接触过一些电影人了，不可否认香港电影界有很多的梦想者，但赤果果的利益刺激，远远要比空口谈梦来的现实的多。

　　　　果然，五十万港币跟一百万港币的巨额奖励，哪怕现在只是一张空头支票，对于剧组的刺激也是巨大的。林孝智环顾四周，从那一双双灵动且满含激情的眼神中，他看到了自己想要看到的东西！

　　　　“差不多就是这样了，何生，电影你才是导演，你也来说几句吧！”

　　　　“呵呵，我看大家都沉寂在林生带来的震动之中，恐怕现在就是说什么，大家都听不进去了！”何藩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他自出道以来出演过数十部电影的主角、重要角色，自己也执掌过多部电影，虽然为林孝智的大手笔所震动，却不如剧组里其他人那样不堪。

　　　　他想了想，笑着说：“激励的话，我就不多说了，因为我实在是想不到什么比林生的巨额奖励还要激动人心的话。其实，拍一部好电影并不难，林生给我们找来了一个不错的剧本，又找来了一些不错的演员。我相信，只要我们齐心合力，就一定能够拍出一部令观众跟所有人都满意的好作品。我也希望自己的账户上又多一笔存款，你们呢，想不想拿那百万奖励……”

　　　　“想……”

　　　　“声音太小了，我听不清楚！再大点声……”

　　　　“想……”

　　　　看着何藩三言两语，便借势将剧组所有人的士气全给激发了出来，从摄影到道具、灯光到化妆、场记到剧务，甚至那些个主演、跑龙套们个个摩拳擦掌的，恨不得电影立刻开拍，林孝智在一旁，心中的激动也是难以言表的。想想前世那十几年在剧组的摸滚打爬，不论寒暑，都默默跟着一个又一个的剧组走南闯北，为的就是亲自执掌导筒的机会。现在，他终于拥有了这个机会，手执导筒执掌一个剧组，主宰一部电影的拍摄。

　　　　这样的感觉真好！

　　　　一瞬间，林孝智恨不得此时那站在摄影机后面，掌控着一切的人不是何藩而是自己。

　　　　这股躁动不断从他心里涌出来，饶是他定力过人，也废了老大的功夫，才将那股躁动镇压下去。

　　　　不够，还不够，现在还不是时候！

　　　　林孝智心里如此跟自己说，看着一张张激动地脸庞，他从口袋里给自己掏了一根烟，慢慢点上深吸了一口，任由那提神的烟草香气充斥了他的胸腔，他的眼神也逐渐的恢复清明。

　　　　如果说打从一开始，他放弃了执掌《我为卿狂》的导筒，一方面是担心没有执掌过导筒经验的他，会把一部赚钱的电影拍毁；更是出于爱惜自己的名声，不愿意被人跟三级片联系在一起的话。那么，那张他心思用尽才从大哥林孝义手中接过的沉甸甸的支票，更让他意识到了，这部电影他只有成功一条路，因为失败了，他很可能就要用去更长更多的时间跟心力，才能在获得这么样的一个机会了。

　　　　这部电影必须成功，或者说是必须赚钱。

　　　　只要把电影拍好，他就不需要再等人给他机会，他的机会，将来才能永远掌握在自己手中。

　　　　与未来相比，林孝智愿意放弃现在。成功了，以后的机会多着呢！

　　　　见林孝智没有了开口的意思，

　　　　江华、吴毅将、叶雨卿、邱月晴、邱玉茹……还有灯光师、摄影师……片场所有人的焦点都集中在他的身上，何藩一脸郑重地提起了导话筒：“既然场景已经布置好了，灯光注意按照我之前的提醒控制……摄影跟上……全体都有，《我为卿狂》第一幕第一场景即将开拍，我们争取一鼓作气，拿下这第一幕的唯一一个场景！”

　　　　“action！”

　　　　随着一声大喊，《我为卿狂》正式宣布拉开了拍摄帷幕。

　　　　随着电影宣布拍摄，林孝智也开始忙碌了起来。新亚那个小皮包公司虽然日常没有多少文件需要他这个总裁助理来处理。但是，随着电影的开拍，接下来即将到来的就是大规模的宣传跟发行上映，仅依靠新亚那点人手，肯定是不够用的。事实上，就算是到了九十年代香港电影最巅峰的黄金时代，各大电影公司也都没有养成宣传的习惯，除了一些投资数千万的大片会专门拨出一笔钱来用作广告宣传外，大部分的电影都是纯粹靠明星、导演的个人号召力、电影公司的公信力以及院线的那几张破海报来打拼，几乎根本就没有养成宣传的习惯。

　　　　以至于，当美国大片袭来，带来了好莱坞的那一套覆盖各阶层的宣传理念时，认识到了不足的香港电影再想学习时，已经为时已晚。

　　　　对于《我为卿狂》这部电影，林孝智看得很重。尽管电影才刚开拍，但是有关于宣传方面的准备，他已经开始准备了起来，也正是因此，林孝智很快就挠头认识到了，人手不够，仅依靠新亚目前能够集中起来给他使用的五六个原本隶属于发行部的人手根本不够用。

　　　　19号这天，林孝智拿着一份自己用了两天才弄好的有关宣传的计划草案赶到公司时，王家安的办公室大门敞开着，而他的西服外套跟公文包也都在办公室内，但是人却不在。跟脸色有异的吴秘书再三询问后，她才说漏了嘴，王家安被这些天经常来亚视巡视的邱德根叫去了董事长办公室问话了。

　　　　再等到林孝智见到他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上午十点半。

　　　　“……王总，郑生的那部电影如今已经开拍半个月，他们最近一周都是一天十四个小时的赶工，从目前的速度来看，月底之前《茅山道士斗僵尸》杀青应该没问题；何生执导的《我为卿狂》虽然开机较晚，但是因为剧情简单，以目前的拍摄速度来看，最多再需要三周就能结束拍摄。所以，我认为现在公司应该着手联系后期制作、冲印、宣传以及发行上映，甚至录像带的灌制，现在也要着手联络了！”

　　　　一看到王家安回来了，早早就守在了他的办公室门前的林孝智顿时走了过来，堵住了最近这段时间不知道怎么，突然对他态度冷淡了许多，而且也很少再与他单独聊天的新亚总裁。

　　　　王家安最近似乎消瘦了一些，精神似乎也不是很好。林孝智看向他的时候，明显能够看到他的脸上，尤其是眼圈处，一对已经开始泡肿起来的黑眼圈。

　　　　“原来是林少啊，不知道你有什么高见啊，不妨说出来听一听……”话落下，他指了指自己的办公室，示意进去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孝智总感觉他的话语气有些冲，混没有了以前的热情劲儿。

　　　　跟在王家安后面进了他的办公室，林孝智随手关上了门，跟往常一样随意拉了个板凳一坐，抬头的一瞬间，他脸上表情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