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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到世界尽头-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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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张地倾听着。
  他发现楼门是关着的。尽管从外面怎么着也得用钥匙才能打开门,他还是把门给锁上了。他隔着窗玻璃往外面街上看。没一点声音。一片漆黑。

一个人到师世界尽头(四)(5)
回到七楼,他把邻居家里所有的灯全打开。开灯时他一直都握着枪。
  他已经想不起来刚才连接客厅和前厅的门是不是虚掩着了。不过他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东西。一切看上去都和他离开时一样。窗户全都是关着的。他没法解释气流是从哪里来的。
  也许这两样都是他自己臆想出来的。气流和连接客厅与前厅的门。
  他拿来录音机,放进去一盘空带。记下时间后,他按下录音键。他踮起脚轻轻走出屋子。
  这一层楼的其他邻居都有自己的录音机,于是他用不着再去拿第二台。在其余七家的房子里,每家的录音机里他都塞进去一盘磁带,按下录音键,在记事本上记下时间以及门牌号码。磁带可以录一百二十分钟。
  回到家里,他锁好门。他把录像带倒回来。声音仍然不放出来。他把剩下的那台录音机准备好,拔掉在窗边沙沙响的短波收音机的插头。拿了杯水还有记事本和铅笔,他躺倒在长沙发上。他冷冰冰地看着屏幕上的柏林人不出声地跳着舞朝胜利女神柱走。
  他眼皮重得快抬不起来了,他看一眼表。十二点半过一分。他记下时间,然后按下录音键。
  又一个万里无云的晴天。
  约纳斯把一堆摄像机连同配件全都装进汽车里。他一整夜都没有关斯派德车的车窗,这样车里的空气就不像往常那样难以忍受。
  他一边开车,一边挨个给人打电话。往英国给玛丽打,给玛蒂娜往家里和办公室打,给警察打,给奥地利国家广播电视台打,给他父亲打。想像着家里电话铃响起来的情景。
  父亲的电话放在过道里一个小柜子上,电话机上面有一面镜子,让人在打电话时老觉得像是在被人监视一样。在那个昏暗的过道里,也就是现在——实实在在的此时此刻——电话铃正在响的那个过道里,比屋子里的其他地方要凉那么一点点。那过道里放着父亲已经穿得很旧了的鞋。衣帽架上挂着父亲那老式的罗登缩绒厚呢外套,胳膊肘那里还有母亲给打的补丁。那过道里有金属和塑料的味道。就在现在这个时刻。
  可是,电话真的在响吗,如果没有人在家,没有人在听电话铃声的话?
  他在千年城前没有停车,而是直接开进楼里去。他以步行的速度行驶,驶过一个个服装店,驶过书店、珠宝店、洗涤用品店、咖啡馆和餐馆。就像一个正常的工作日那样,所有的店都开着门。他忍住了没摁汽车喇叭。
  在卖小吃和快餐的餐馆前,他注意到这些店铺收拾得特别彻底和干净。四周围见不到一块陈面包,也没有发霉腐烂的水果,一切都擦得干干净净,收拾得井井有条。城里的大多数饭店都是这个样子。
  在被千年城里那些大厅围绕着的千年塔前,他不得不下了车,因为下面那一层不向公众开放。提着步枪,拿着撬棍,再加上摄像机和配件,他全副武装地登上滚梯上楼。好几部电梯当中的一部把他送到了千年塔的第二十层,他在那里下来换另一部电梯。上到最顶层需要一分钟。
  位于最顶层的办公室是开着的。他挑了一间,里面有一扇观景的窗户,从那里看市景最好不过。他把带来的东西一件件放下,锁上了门。
  他走到窗玻璃前站住,眼前的景观让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他所在的高度离地面足有两百米。街上停着的汽车只有那么一丁点儿大,汽车旁边的垃圾桶和阅报栏小得几乎看不出来是什么。

一个人到师世界尽头(四)(6)
三角架他是白扛上来了,只要把一张桌子拉到窗户边上就完全可以了。他还摞了几本书在上面。等他觉得这个底座已经足够稳当,就插了一盘空带子进去。他把摄像机支在那些书上,让摄像机的镜头对着城里那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屋顶。他朝小取景框里看了一眼,检查一下是否一切都合适。他把地点、日期和时间都记在记事本上。然后便打开机器开始摄录。
  第二台摄像机得用一个三角架。他把这台摄像机安在斯特凡大教堂的入口处,这样摄像机就对着哈斯大楼 '1',以前杂技艺术家就在这里为游客表演其精彩技艺。他从来不觉得这种热闹场面有什么意思。而且因为害怕被这些艺术家拿来当影射嘲弄的靶子,每到这里他总是低着头匆匆走过。
  一切就绪,他正要启动机器,却忽然想起自己还不曾进到大教堂里面去过。位于市中心地带的重要建筑里只有少数几座他还没有检查过,斯特凡大教堂就是其中之一,纯属疏忽。按理说,如果这座城市里还有人存在的话,那这些人也许可能会到这座最大的教堂里面来寻求庇护。
  '1' Haas…Haus,位于斯特凡大教堂对面的玻璃墙面现代建筑,是一座商用综合楼,由奥地利建筑师汉斯·霍莱因(Hans Hollein,1934— )设计,1990年建成。
  他把大教堂沉重的大门打开一条缝,溜了进去。他最先注意到的是焚香的浓烈烟火味,那味道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喂?这里有人吗?”
  在教堂巨大穹顶的作用下,他的声音显得有气无力。他清了清嗓子。重新呼喊。四面的墙壁把声音抛了回来。他站在那里,等着周围重新安静下来。
  蜡烛已经不再燃烧。大教堂隐没在晦暗的光线里,光线是从一盏盏由屋顶垂下来的吊灯发出来的。有很多枝形吊灯都没有点亮。主圣坛简直就看不清楚。
  “里面有人吗?”他大声喊。
  回声异常尖利,于是他决定不再叫喊。他大声自言自语着,在教堂里到处走。
  他把教堂检查了一遍,确定确实找不到一个同类,于是便仔细考量起圣母玛利亚的圣坛来。陷入危难的人们多半都祈求圣母玛利亚保佑。插在这里的烧过的蜡烛头是最多的,以前他在这里看到过,成群结队互不相识的人一个挨着一个在这里祷告,手里捻着十字架念珠,嘴唇贴在圣像上吻着,哭泣着。这景象让他看了很不舒服。他简直不敢想像,是什么样的厄运驱使这些可怜的人来到这里。
  尤其是哭泣的年轻男子最让他受不了。人们在公众场合有时会看到妇女哭泣。可是看到像他这种年龄的男子,在圣坛前当着众人的面让自己的感情尽情流露,这种景象对他触动尤深。他最感痛苦的是,离这些人那么近,但却还要竭力控制自己不要朝人群中的一个走过去,抚摸他低垂的头。是不是他们最亲近的人里有人生了病?是不是有人离开了他们?是不是有人去世了?或许是他们自己得了什么不治之症?这里充满了痛苦,而日本和意大利的游客却在旁边穿来穿去,举着照相机一闪一闪地照个不停,这就是他的感受。
  他看着那些空空的长椅,在没有灯光的圣坛前。他真想坐下来,可是他有一种受到监视的感觉。就好像有人正等着他这样做似的。
  肩上扛着步枪,肩膀被枪带磨得生疼,他在大教堂的主堂里慢慢走着。他打量着那些墙上的圣徒雕像。雕像看上去很不真实。惨淡无光。这些雕像呆板的脸孔令他想起庞贝古城 '1'里的人。
  

一个人到师世界尽头(五)(1)
上小学时他曾听到过,在庞贝古城下面,有一万两千人的遗骨在腐烂。中世纪时,这里是城市公墓所在地。后来这些墓穴被掘开。囚犯被派来把骨殖擦洗干净,摞在墙上。他还记得,老师在讲这些的时候,教室里非常安静。
  他越过隔离线走到主圣坛前,把一张留言条放在那里。在圣母玛利亚的圣坛上他也挂了一张。他检查了放置法衣和圣器的法衣室。他只找到几个用来装做弥撒用的葡萄酒的空酒瓶。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提示他,最后有人是什么时候。
  法衣室对面是通往地下墓穴的通道。在一块类似停车指示牌那样的牌子上,写着引领讲解的时间表,下一次开始讲解的时间是三点。引领讲解的前提是参观人数必须至少五人。
  他应该往下走吗?这念头对他可没有多大吸引力。再说在里面待了这半天他已经觉得呼吸困难了,焚香的烟味熏得他发晕。
  在出口处,他又一次朝四周看了看。面前这块地方就像凝固了一
  '1' 庞贝古城(Pompeii)是古罗马城市,位于意大利南部那不勒斯市附近,维苏威火山脚下。公元79年8月24日,维苏威火山大爆发,将整座庞贝城掩埋,城中居民瞬间死亡。1860年开始,考古学家们对庞贝古城进行系统发掘,被发掘出来的死者还保持着死时的姿势。般。从小小的灯盏中射出来的昏暗灯光,照着无人光顾的木头长椅。灰秃秃的柱子。侧面的小圣坛。圣徒雕像,一个个冷若冰霜。高大狭长的窗户,阳光几乎根本射不进来。
  他鞋底发出的咯吱声是这里惟一的声响。
  他把其余的摄像机安在了议会大厦、霍夫堡皇宫和城堡剧院的前面,安在帝国大桥上,还安在了法沃里特区 '1'的一条街道上。他在城堡剧院里安放摄像机时,特意把摄像机对着上次被他堆在舞台上的那一堆乱七八糟的道具。那台在帝国大桥上的摄像机则向下对着多瑙河。在法沃里特区,他对准的是一个十字路口。带着最后一台摄像机,他驶往荷兰街。
  他先吃了点东西,然后继续干活。这回轮到卧室了。他又一次先把那些小件家具从窗户扔出去,好腾出地方来。他先扔掉花架,椅子,室内盆栽,把陈列柜里的东西扔进垃圾袋。看到床被砍成碎块堆在面前时,他觉得这天的活干得够多的了。他把摄像机放在地上。记下日期,然后按下摄录键。
  回到家里,他把录音带全都收集到一起。
  他拿了一杯果汁和一袋薯片坐到长沙发上。录音机就放在不远的玻璃茶几上,伸手就能够着。
  第一盘带子是在那家空着的邻居家里录的。他不间断地足足听了一小时,听到的只是旁边那无人居住的空屋里的一片寂静。中间有时他以为听到了什么声音。其实那很可能只是他自己在其他人家的房子
  '1' 维也纳市南部的一个区(第十区),也是维也纳市人口最多的区。里弄出来的声音。要不就纯粹是幻觉。
  他从窗户往外看,发现两个星期来头一回,天上聚起了乌云。他决定暂且不忙听下一盘录音带,先把那些放在露天里的摄像机拿到淋不着雨的地方再说。
  他一边开着车在城里穿街过巷,偶尔焦心地抬头看一眼那越来越黑的天空,一边回想起,小时候怎样半是出于迷信半是想要冒险地去做招魂术的试验,而那都是受了一个神经兮兮的邻居老太太的撺掇。
  本德尔太太,那会儿他母亲要做什么事时就把他送到那位老妇人那里,本德尔太太经常给他讲自己同“彼岸”和“那边的人”交往的事。本德尔太太讲给他听,说是有一回,小木桌带着她和几个女友嗖嗖嗖地满屋子乱转,她们根本就没法把手指从桌子上挪开,还说,另一回,因为她和女友拿亡灵是否存在开玩笑,结果她家就有鬼魂来敲墙,骚扰了足有一年半。半夜里锁着的柜门会嘎嘎响着自己打开,有敲墙声,还能听见刮窗户的声音。这些声音不是同时都响。一会儿是这种声音响,一会儿是那种声音响。。 最好的txt下载网

一个人到师世界尽头(五)(2)
本德尔太太尤其热衷于向彼岸传话,她那些招魂本领很高的熟人曾给她讲述过“那边”的情况。
  我站在这里,手里拿着一枝玫瑰。我刚刚被刺扎了一下,本德尔太太已经去世的母亲借招魂人的嘴说。
  我们住在一所漂亮的房子里,有个棒极了的花园,一个死去的女友传过话来。
  这里一切都很宽敞,有很多空间,有个叔父这么说。在里面还会有外面,在上面你能发现下面。
  那位叔父手里拿着帽子,看上去忧心忡忡的样子,招魂人说。不知道那帽子是怎么回事。
  而后本德尔太太不下一百次地解释说,在那叔父死时,那顶帽子是在他尸身上搁着的。至于那位叔父是怎么死的,谁也不知道。是他自己不愿意告诉别人。这中间最让人迷惑不解的是,除了本德尔太太和其他几个亲属,没人知道帽子的事。
  只要母亲叫约纳斯到本德尔太太那儿去玩上一个钟头,约纳斯总是很乐意去,尽管每次去过之后,他总有好几天很害怕房间里的角落那块儿。他在本德尔太太那里听到许多有趣而深奥的事情。比如类似这样的警告:夜里不要开录音机,否则录音带就会把死人的声音录下来。或者是,有时候人会在极短极短的瞬间看见死去的人出现在房间里。人经常会以为,刚才有什么东西在那儿。比如一个影子,或者是什么动了一下。如果你认为自己真的是看见了鬼魂而不是根本就不信这一套,那就对了。这种事情可不稀罕。
  此外,本德尔太太还向他保证,等她死了,一定会向约纳斯显灵,好告诉他彼岸是什么样子。约纳斯得注意着哪怕是非常微不足道的征兆。因为本德尔太太不知道到时候是不是能够以人的形态来看他。
  本德尔太太1989年去世。
  从那时起,约纳斯就再没有听到过本德尔太太的消息。
  远处传来一阵紧似一阵的雷声。他把油门直踩到底。在心里抗拒了一通之后,他朝后视镜看去。后面没坐着人。他转过头去看。背后没有人。
  他刚把最后一台安放在露天里的摄像机拿进汽车,暴雨一下子就下下来了。因为他不想再开出来一趟,于是决定,尽管下着暴雨也要把其余的摄像机一并取回来。他先开到城堡剧院,然后再开到荷兰街。进了荷兰街的房子后,他把窗户全关上,好不让那简直就是横着朝窗玻璃打过来的大雨把屋子给泡坏。
  最后他来到千年塔前停下。手里握着步枪,他顺着滚梯往上跑。他正要往电梯里跨时,突然爆发出一声巨响。这个雷肯定是在很近的地方炸响的。电梯门就在他鼻子尖前关上了。他根本不去摁第二下按钮。要是停了电,而他正好在电梯间里,在第十层和第二十层之间,那对他来说风险未免太大了点。
  在娜妮妮咖啡厅,他给自己调了一杯浓咖啡。他端着杯子坐到门前的一张桌子旁。右手边是占了两层楼的电器商店。左边是通往另外一些商店的过道。他前面正对着的滚梯是往下走的,在那后面高高耸立着千年塔。
  约纳斯向后仰起头,想看到塔尖。塔尖几乎看不见,模模糊糊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敲打在覆盖着整个购物中心的玻璃屋顶上。
  他和玛丽以前经常坐在像这样的桌子旁边。尽管千年城里的商店并不能吸引那些最为高贵的顾客前来光顾,可他俩却很喜欢到这里来买东西。
  他走进咖啡厅。拿起柜台后面的电话,往英国给玛丽的亲戚拨。除了那种奇怪的空线音外,听不到别的声音。 电子书 分享网站

一个人到师世界尽头(五)(3)
要是玛丽手机里的语音信箱开着就好了。那样他就可以听见玛丽的声音。然而他所能听到的除了铃声,还是铃声。
  等把第三盘录音带放完,他已经累得不行,于是去冲了个冷水澡让自己清醒清醒。无论哪盘带子上他都没发现什么。尽管如此他还是不想马上就去睡觉,他实在是太想弄个水落石出了。再说第二天还可以补觉。
  城里天早就黑了。雷暴已经停止,雨也很快就下过去了。约纳斯把百叶窗放了下来。电视机屏幕上,年轻的柏林人还在不出声地跳舞。
  他给自己随便做了点吃的。他先伸展了一下胳膊腿,扭了扭肩膀,然后才端着盘子重新坐到长沙发上。一阵刺痛从脊背直蹿到脑袋。他满怀渴望地想起了按摩师林赛太太。
  凌晨一点钟过后不久,他把编号为第五的那盘录音带塞进机器。一个小时之后是第六盘。等到约纳斯第七次按下播放键时,录音机上的时钟显示已经是凌晨三点十一分了。
  等到听完这盘录音带,他已经处在严重的过度紧张状态。还在听第六盘录音带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在屋里走来走去和做体操了。一直竖着耳朵使劲听却听不到一点儿声音是非常耗费精力的。结果弄得他老是摆脱不了有什么液体正在从耳道里滴落的感觉。过几分钟他就要用手去摸一下耳朵,然后看看手指上是不是沾上了血。
  他与其说是有意识地,不如说是机械地把那盘录他自己睡觉的录音带放进了录音机。
  他走到窗边。用两根手指把百叶窗的叶片撑开一道缝。外面有那么几扇窗户亮着灯。那边的那一扇他认识,那是他曾经拜访过的那套房子里的窗户。
  此时此刻,那边那套房子里,一切都还在原地待着吗?
  凌晨四点半,他听到录音带里有了声音。
  7
  干了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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