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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患-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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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你每天都做好多事，一定很累吧？”
金珠立即神色黯然，叹气说：“累！怎么不累？很累的！可有什么办法呢？家里那么穷，妹妹都还小，帮不了什么忙，我不帮不行。”见她难过，我不再吱声了，她又说：“我真羡慕你，无忧无虑，吃喝不愁。” 我说：“也不见得，你走在大街上就可以自由自在，毫无顾忌，我就不同了，一出现，人们就要打死我，我也不自在的。”金珠说：“这倒也是，以后就住在我家吧，小心一点便是。”我说：“我终于找到一位可以相互说话的朋友了，我经常自己跟自己说。”金珠笑道：“嘻嘻嘻，我真不知道你怎么学会人话，你爸妈是人还是鼠？”我说：“是鼠，不是人。”金珠问：“那它们呢？”我答：“都死光了。”金珠同情道：“唉，成孤儿了。”
从此以后，我们彼此结下了难解的渊源，经常在一起聊天，金珠也变得活泼多了。
第一章 我的出生地（3）
第一章 我的出生地（3）
因为国土面积有限，国家采取了正确的措施，实行计划生育政策，规定一对夫妇只能生两个小孩，而且都要经政府批准才能怀孕。八十年代的海鸣国，计划生育是抓得很凶的，而农民也严重保留着落后的陈旧观念，反正是越穷越生，越生越穷。我来到金珠家没几天，就听得正值中年的金珠父母每天夜半三更都要把那张破床架弄得嘎滋嘎滋地响，不知他俩是有心再生一个呢，还是压根就不知道怎么避孕，后来床架没响了，金珠妈的肚子却一天一天地鼓了起来。八个月后，很多人都知道了已有三个小孩的金珠老妈又怀孕了。在弯塘村和金珠妈一样被列于超生行列的孕妇还有好几位。尽管这些超生妇女东躲西藏，小心翼翼 ，消息还是被透露了出去。最让她们担心受怕的镇政府超生工作队今天又来了。工作队一行八个人，副镇长周培深亲自挂帅，计生办的黄主任、警察所的小刘和其他几个打手模样的人组成了队员。我之所以认识他们是因为们来过好几回了，不是来罚超生款，就是来收提留款的。工作队先找了村长，村长老婆告诉他们，村长不在家。村长在不在家，我是清楚的。事实上村长是怕得罪乡亲们不想趟这道浑水而躲着不露面的。找不着村长，周副镇长只好带着自己的手下挨家挨户去查找那些超生户。金珠家是穷得一干二净的了，牛没有，猪也没有，只有一个下蛋的老母鸡刚从鸡窝里咯咯地飞了下来。周培深灵机一动，伸手从窝里摸出一个热乎乎的鸡蛋，嗑了破洞，呼丝呼丝地吸了起来。黄主任建议说：“这家只有点谷子，要不装点走？”
“谷子能值几个钱？三角钱一斤，搬一千斤才三百元钱，再说我们能搬得了一千斤吗？把刚才那只母鸡捉了。”周培深抹了抹沾着鸡蛋的嘴角很不耐烦地回答黄主任的建议。
母鸡已出了屋门，几个汉子围捕着那母鸡，母鸡咯咯地到处乱飞，惹得村里的几条黄狗汪汪汪地吼叫，很多村民都出来看着热闹。他们费了半天劲，没有抓着，只好作罢。
工作队在另外几家也捞不到什么东西，黄主任又说：“听说他们都躲在山上的山洞里，我们到山上捉人吧？”
“我可爱的黄主任呀，你就知道捉人去流产，流产能换几个钱？我们的主要目的是要完成罚款任务，完不成是要扣奖金的！”周培深再次否定了黄主任的建议。
工作队折腾了好一阵之后，见很多村民都端起了饭碗吃中午饭了，才拖着疲倦的身体准备打道回府。这时，一个村民偷偷地告诉他们：“杨小开的猪和牛都寄养在他父亲老杨头那里。”
工作队一听到这么一个好消息，如获至宝，一个个马上就增加了百倍的精神，饥饿、疲劳立马烟消云散，朝老杨头的家小跑而去。那个村民说的没错，杨小开表面上和父母分了家，自己和老婆孩子住在两间空荡荡的小房子里，而他诸如牛呀猪呀衣车呀等等稍微值几个钱的财产全部都放在他爸的家里，如果工作队问起，老杨头就声明是他自己的。村里人都知道那么一回事，但是谁也没道破其中的玄机。告密的那个村民因与杨小开为争农田用水而闹过矛盾，怀恨在心，趁机报复他而已。工作队到来时，杨小开的牛已放出去吃草了，那头一百多斤重的笨猪正在叭吱叭吱地吃着午餐。周培琛看见这么一头漂亮的肥猪，脸色就变得灿烂多了，他把右手用力一挥，四个大汉象狼群一样朝那头笨猪扑了过去，将猪扳倒在地，再捆个结实。工作队的突然袭击让老杨头猝不及防，他厉声问道：“你们凭什么抓我的猪？我要告你们！”
“老杨，这不是你的猪，是你儿子的猪，有人都告诉我们了，你儿子超生又超怀，知道不？”黄主任慢悠悠地向老杨头解释。
老杨头老俩口一口咬定这是自家的猪，杨太婆还一屁股坐在嗷嗷叫唤的肥猪身上哇哇哭叫起来，死活不让他们抬走。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都帮着杨老头说话，周培深一瞧形势不对，忙向警察所的小刘使了个眼色。小刘边掏出手拷边向杨老头走了过来，说：“大爷，您再防障公务我可就抓人了啊！”老杨头依仗着群众的帮腔，还在硬撑着：“你……你说是……是我儿子的，你可有什么证据了？”黄主任也想早点结束这个局面，未等小刘开口就抢先指着远远站着看热闹并且偷着乐的阿才大声说道：“是他说的！你们村的人”。阿才见势不妙，掉头就跑，心里暗骂：“操你妈的！真是好心没好报，转个屁股就把老子出卖了，叫我以后怎么面对村里的这么多人呵？”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一章 我的出生地（4）
第一章 我的出生地（4）
在路过金珠家门口时，小刘埋怨起黄主任来：“你不该当众把阿才指出来，这样一来他们会结仇打架的，二来我们对举报人是有义务保密的。”
黄主任漫不经心道：“谁打架你就抓谁啊！我还不是为大家好，能早一点回家吃饭。”
“可你……”
“好了，今天能捉到一头猪，总算不白来。还是想想下次来抓什么吧。特别是这个姓阮的（他指着金珠的家），他就那么穷，捉他什么东西？抓他一个女儿还差不多！”周培琛未等小刘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
“还能捞什么？除非拆他们房子。”一个抬猪的随口说道。
“对，就拆他们的房子，现在盖房子的农民多，瓦片能卖不少钱的。”黄主任兴奋地附和。
“拆了他们房子，他们住哪？周副，我们是不是做得有点过份了？”小刘说。
“过什么份呀？这是镇长要我们严抓的嘛。这些笨蛋，越穷越生，越生越穷，没有房子住，他们就住洞里吧，他们不是挺喜欢住在山洞里的吗？”周培深慢条斯理地说。
黄主任不满，轻蔑地反问：“小刘好象对国家的计划生育政策有意见？”
小刘解释道：“不是对政策有意见，我是觉得这种以罚代管的方式有点不妥罢了。”
“那你说说怎么办？”黄主任不服。
小刘说：“应该多宣传多教育，一手抓罚款，一手做好思想工作，这样才见效。”
“那好啊！请我们的刘警官以后天天到弯塘村来做宣传当教官吧。”周培深用讽刺的口吻说。
众人听后大笑：“哈哈……哈……”
黄主任说：“小刘说的还是有一定道理的，我觉得我们镇的计划生育工作并不做得怎么样，计划生育的目的是少生优生，控制人口数量，提高人口素质。而我们距离这个目的还远着呢！既控制不了人口，又提高不了人口素质，长此以往，不晓得结果会怎样。”
周副镇长说：“那还不是你黄主任的责任？你是计生办主任啊，你的工作没做好。”
黄主任争辩道：“我一个人行吗？计划生育是全社会的事，当然也是全镇的大事。靠我一个人怎么行？”
周副镇长说：“那你还那么多废话干什么？领导叫做什么就做什么就行了，你们高调就是多。记住，少说话多办事，老老实实做人，踏踏实实做事。”
小刘笑道：“问题就是我们这么做事不踏实，挠心哪！周领导。”
周副镇长说：“挠心？完成上级分派的任务就踏实了，不完成当然就挠心喽，天天要挨刮胡子。别扯了，我嘴都干了，一口水没喝。”
再说躲在山里的超生游击队员们直到晚上九点钟才敢陆陆续续地回到各自的家，金珠妈半夜里忽感腹部疼痛难忍，在床上翻过来又滚过去，嚎叫不停。全家人慌得团团转，却不知所措。金珠奶奶估计儿媳可能是要早产了，连夜从村里请来两位老妇充当接生婆，守候在床边，可是她们轮流守到第二天傍晚，也不见她生。不知是疼痛得麻木了，还是病情有所好转了，金珠妈躺在床上只是呻吟，不再翻滚，不再嚎叫了。一位接生婆向金珠奶奶建议道：“应该到东村卜问一下刘巫婆，到底是什么回事，可能是没有灵魂。”金珠奶答应了，在村里东挪西借凑够了百来元钱，直奔东村而去。那时农民虽然愚昧不化，但是一旦哪家有急，其他人还是尽力帮忙的，不然金珠奶到哪里找到一百元钱？刘巫婆是当地横直二十公里内有名的半神仙，十个问九个灵。其实这位女神仙平时就很爱打听人家的底细，对哪家的事情不了若指掌？再说，凡是肯花钱到她这里来卜神问鬼的都是那些心中有解不开疑团的人儿，有几个一帆风顺的人会去问她？所以她通过分析对方的资料，又观察对方的表情，再结合对方的现状，回答结果自然就灵验了。
刘巫婆接过金珠奶递来的一百元钱，就问了金珠妈的生辰八字，焚香供了起来，然后她叽哩咕噜念着没有人能听得懂的东西，慢慢地进入了状态，随后她的声音突然变得象婴儿似的：“我是三十年代客死在此的日本人，现在我要投胎了，却投到仇人家里，你们要是不给我一个说法，我是不出去的……”金珠奶一听，又惊又怕，她丈夫在三十年代是参加过抗日队伍的，还打死过人，她在思忖：“小鬼子确是厉害，事隔几十年了还来寻麻烦。”金珠奶颤声问道：“那……那要什么个说法？”
“做法事！”婴儿说道。
做法事当然还得请刘巫婆，法事费是要准备五百元的。
第一章 我的出生地（5）
第一章 我的出生地（5）
金珠家哪来的五百元钱？第三个孩子就是超生，唯一的一头牛在孩子刚生下来的第三天就给工作队牵走了。借也借不了那么多，这一家那个愁啊那个急啊简直就没法形容了。
这已是第二个夜晚了，金珠奶奶、爸爸都还没有睡觉。阮金珠躺在床上泪眼朦胧地望着我，我想了一想，有办法了！金珠有难我是一定要帮忙的。
我的办法就是偷刘巫婆的钱，回来资助给金珠一家。我当夜就偷偷地潜入刘巫婆的家。我在婆她家发现了一个非常显眼的大木柜，那时农村人都没有往银行存钱的习惯，我判断她的钱十有九是存放在这个柜子里的了。我在木柜后面挖了一个洞就钻进去了，在柜里果然找到了三沓钞票，共有五六千元。我当时就把这些钞票全数搬出屋来，藏在一个隐秘的地方，又去请求喜鹊来帮忙空运。几个喜鹊老大和我平素交情甚笃，所以都乐意帮忙。天还麻麻亮，二十多个喜鹊呼啸而来，把一张张钞票抓了起来，又扑扑地朝弯塘村飞去。我把七百元钱扔到金珠家奶的床前，其它全部塞到墙缝里。我不能一次性地给了她，一来担心这么多钱会把她吓死，二来担心她日后又给刘巫婆这样的骗子骗走。金珠奶捡到七百元钱，惊喜参半，也顾不上这钱的来路了，抬着轻快的步伐就请刘巫婆去。
也该刘巫婆这样的混球走运，她在金珠家表演了一翻奇特的巫舞，念了一阵巫词之后，金珠妈居然就生了，而且生了个男孩。母子虽然都很体弱，但是也总算平安无事了。这可把金珠一家感动得跪下给这老骗子磕头，却把我气得差点晕了过去。我偷偷把偷钱的事告诉金珠，她把我捧在手心上好好地亲了几下，非常感动，流着泪说：“你为什么是一只鼠呢？见不得人的，如若是个人，我一定跟你结成姐弟的。”我动情道：“不是人也可以做姐弟的！”“说的也是，我就认你这个小弟弟了。”
我和金珠之间的感情又加深了一层。
刘巫婆做完法事回到家里，打开柜子，打算把刚刚收到的五百块法事费存入柜里，却意外地发现自己原来的几千块钱无影无踪了，她急得哇哇大叫，再仔细一查，除了发现新增了一个老鼠洞外，什么痕迹也没有。柜子是上锁的，谁偷了自己的那么多钱？怎么偷的？她想不通。她没有子女，只有一个糟老头子，她开始怀疑是老公偷了她的钥匙开了锁把钱取走的。她质问了老公：“是不是你偷了柜里的钱？”老头子说：“没有，我没有，我从来都没有开过你的柜子。”她再三追问，老头子就是不承认，还说：“阮家的这场法事你就不该给他们做，可能是得罪了哪位神仙，把你的钱弄走了。”巫婆觉得老公言之有理，就在自家里烧了三天的香。
沙湾镇离弯塘村并不远，只有三公里左右。村前的一条小公路可直通到镇上，镇上我超生工作队每次都是从这条路来的。很早就听说那里是山里的大世界了，我想去那溜达溜达。今夜天气晴朗，星星满天，我下了决心，壮大了胆，沿着公路，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终于来到灯光闪烁、景象繁荣的沙湾镇。
与弯塘村相比起来，镇上的房子又多又好，人多气旺，热闹非常。有镇政府的各个部门，有小学校、中学校，有商店、酒楼、市场等等。我在沙湾镇中学落了脚，因为学校房屋破旧，对于我来说是个比较安全的地方，没事时还可以读读书。
学校的教室没有城里高楼大厦那样宏伟，不知是哪个猴年马月留下来的老瓦房，光线很弱，阴森潮湿，教室里的课桌不知坐过了多少代的学子，上面还布满了各届学生留下五花八门的刻痕，如果把那些桌子拿到古懂店去卖，有可能值得几个钱。
学生宿舍里垃圾成堆，弥散着刺鼻难闻的怪味。房里左右两边摆着分为上下层的大通铺，四十多个学生一个挨一个地躺在铺上。有几个学生身上长满皮肤病，睡梦中两手抓挠，流出带脓的血水。平时学生们光吃干饭，没有菜，虽吃不饱却也吃不下，所以到处都倒有剩饭。我就以此为家了，吃喝不用愁。老师宿舍与学生宿舍一样的破旧，只是干净整洁了一些。我在一个老师家呆了半个夜晚。这个老师一家三口人住在一间二十个平方米的房子里，房子中间用两块三夹板横隔成两小间，夫妻俩住里间，十五岁的女儿住外间，饭菜是在屋外的走廊上做的。那老师在批改学生的数学作业，老婆坐在床上打毛衣，老婆问：“雷镇长的儿子过几天就结婚了，你打算送些什么礼物呀？”
“我送他妈个屁！半年的工资都不发了，他们却天天吃香喝辣的，我拿包狗屎送啊！”老公又气又恨地牢骚。
“不送？得罪他怎么办？”老婆担忧地说。
“他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我才不想巴结这个混蛋。”老公的气还没消。
“不是要你巴结他，只要能保我们平安无事就行了。他要是叫教办室把你调到山区里，那女儿怎么办？你在这里她读初中还可以免费，可你走后……”老婆继续唠叼。
“行了行了，我不过说说气话罢了，就送五十块钱吧，唉—”老公被老婆说服了。
夜深了，老婆叫了女儿两声。女儿听得清楚，却没有回应，假装睡死了。夫妻俩迫不急待地互相拥抱、亲嘴、抚摸……，弄得床架嘎嘎直响。小姑娘听得真真切切，却不敢出一点点声音。她身子卷缩，肌肉僵硬，用枕巾握住口鼻，真怕激动得喘出粗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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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的出生地（6）
第一章 我的出生地（6）
一连几天，学校里的其他老师们议论最多的话题也就是雷镇长儿子婚礼之事、送礼之事。你问我送什么，我问他送多少。有两个年轻老师住在一起，一个问道：“你送什么？”一个答道：“我打算送一个大红包。”前者疑惑：“特大红包？”后者小声跟他咕噜一阵，前者闻听握掌大笑，连连赞道：“妙！妙！妙！我也这么送了，管他什后果，反正我不想干了。”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不明白妙在哪里，只得到时再看个究竟了。
八四年的八月六日，就是雷镇长公子的婚期，婚礼定在本镇最大的酒楼沙湾酒店举行。雷镇长头一天就没有去上班，他亲自到酒店来向酒店老板做技术交底。雷镇长对酒店老板说：“明天就是日子了，你准备得怎么样？早就给你打招呼了，今天我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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