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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国强站在门口侧耳听，果然传来远远的上楼脚步声。他不禁说：“你耳朵真灵，一楼的声音五楼就听见了？哈哈，真不愧知子莫如母啊。”

　　吴华马上道：“那当然了！你以为呢，你才尝了两天，我这种日子多少天了？能不知子？”

　　敲门声一起，沈国强开门，沈戈进来。

　　沈国强：“这么晚？”

　　“嗯。”

　　“冷不冷？”

　　“不冷。”

　　“车子放车棚了？”

　　“嗯。”

　　“快洗洗。”

　　“嗯。”

　　“吃了饭了？”

　　“嗯。”

　　儿子前面嗯着，边洗手换鞋，随后一转身进了小房间，门关上了。

　　吴华和沈国强不约而同地撇撇嘴。吴华还夸张地两手一摊。

　　“悄悄的吧，咱这房间小，客厅里说话影响他学习呢。”吴华压低声说。

　　两人又到卧室和衣躺在床上东拉西扯了一会儿。中间吴华端了一杯咖啡，轻轻敲敲小戈的门：“戈，咖啡，妈妈进来了啊。”送了咖啡，吴华轻轻退出。动作就像娴熟的特工。

　　沈国强笑笑：“古代头悬梁锥刺股的考生，不知有没有母亲夜送热汤的，反正现代版的这一幕挺感人。”

　　吴华用一条毛毯盖身上：“嗨，天天如此啊，自从高三开始，每天电视不开，音乐不放，无人说话，就这么着。我只能躺着等到半夜十二点，他出来洗涮。有时候想，啥时候是个头啊。”

　　沈国强望着吴华的背影，心里一阵愧疚和自责。他不由的想抚摸一下吴华的肩，也有了一点心动。上次回来也许是十月，不对，是五月。反正好长时间了。上次吴华就推开他的手：“不行不行，影响孩子呢，现在这孩子睡觉可轻呢，有点动静就睡不着了。房子又小，孩子啥也知道。”

　　沈国强翻了个身，就着昏暗的床头灯开始翻那本厚厚的高考指南。

04　　　正事还干不过来呢
沈国强在北京简陋的租住房接一个手机：“喂，陈明呀，你在哪儿？在北京？什么时候来的？”

　　陈明在车水马龙的街上：“我上午就来了，刚从央美出来，你在那儿住，过去看看你去。”

　　“我。。。在丰台远呢，这样吧，你在哪儿？我过去，中午一起吃个饭。就不用你跑了。“

　　“我这儿叫望京，你在哪儿？”

　　“你坐车到东直门地铁口，咱在那儿见面。”沈国强不愿意陈明来他这里，说到底是不愿让熟人看见自己的窘况。

　　在一个小饭馆，沈国强和陈明对面坐下。沈国强看看外面有意解释：“周围也没个像样饭店。”

　　“没事，老同学讲究啥呀，来来就这儿，就这儿。这么样还行吧？”

　　“凑乎把，还行吧。”沈国强含糊答。

　　“哎对了，上回你找胖子没有？”

　　“打了一次电话，不过，不用了不麻烦他了，那个大学不准备报了。谢谢啊！”

　　“谢啥呀，又不是外人。”

　　“你这次来央美，央美就是中央美院？”

　　“是呀。到央美看看艺术类招生的事。”

　　“谁考艺术类？你家姑娘不是学文科吗？什么时候改的？”

　　“上次电话上匆匆忙忙没给你说。高二才转的。嘿，姑娘高二才学，没想到在画画方面还挺有天赋。老师都说她挺有天赋的。艺术类也是提前在一月份考，我到央美先看看情况。”

　　其实，沈国强听出来了。到高二才转学美术，肯定是学习跟不上预见到高考有问题才转的。不然的话，学得好好的突然转什么。在家时吴华好像也说过，沈戈的一个初中男同学在高二转学了艺术，准备报美声唱法。吴华笑说，小戈那个同学从初中起就和沈戈不错，现在不在一个高中，还经常来往。高二改学唱美声？这家长也太心血来潮了，那美声是随意可以学好的？现在转考艺术类的基本上是学习不行的，都觉着艺术类好考，文化课考分要的很低。这番意思，沈国强当然不好在陈明面前讲。他夸道：“那你家姑娘可以呀！真有些灵气呢！要是考上央美那可是厉害呢。”

　　陈明听了这话，脸上已经有点掩饰不住的兴奋。尽管还不知道能不能考上。

　　“你家孩子自主招生？报的哪几个学校？”

　　“两个外地，一个北京。”

　　“还是能来北京尽量北京。北京上学出来机会也多，毕竟是大城市。”

　　沈国强想，北京大但竞争也激烈啊。自己是最有体会的。陈明往沈国强脸上扫一眼，马上说：“这地方得要学历，年轻人。年龄大没人要。”她又转话说：“不过自己干还行。你今年怎么样？”

　　沈国强说：“还凑乎。”

　　陈明狡黠地：“怎么样？一个人，也难熬吧？”说完哈哈大笑。沈国强也笑笑：“没啥，这不几年都过来啦。”

　　陈明仍不甘心：“几个月回家一次，真行呢。给了我可不行。”又压低声道：“在这儿这几年就没弄个女朋友？”

　　沈国强头摇得拨浪鼓：“不弄那些，正事儿还干不过来呢，哪有那心思。”

　　陈明哈哈笑着：“我不相信。哎，都往这儿跑，下一步说不准我也要往这儿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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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黑压压，憔悴的同龄人
沈国强从北京，吴华带沈戈由石市分别出发，在济南汇集。这是中南在北方片的自主招生考场。

　　早晨，沈国强在一个普通宾馆大门前用手机打电话：“吴华，是这个汇通宾馆吗？”“是，快点吧，六楼，626房间。”

　　沈国强进门：“啊呀，怎么住这么个宾馆，六楼还没有电梯。你们几点到的？”

　　“我们六点半到的。这宾馆还差点没定上呢，要想住大酒店那得掏钱啊。凑乎一天就完了。你怎么才到？”

　　“是啊。今天几点开始考？”

　　“八点半。快点啊，小戈，你先去洗漱一下，牙膏已经给你挤好了，杠子里氺也盛上了，别用宾馆的。”有对沈国强：“让他刚才先迷糊了一会。待会再休息会儿。”

　　沈国强说：“怎么样？前天电话里没有说清，去过中南了？见了那位院长了？”

　　“见了，嗨，推来推去死活不收。我后来猜到可能是担心咱们考试成绩排不到前面，人家一直说，先考试吧，考完再说。但我担心等考完就晚了。你说呢？”

　　沈国强想想说：“也许吧。那你没有把情况告一下你们同事，他们不是亲戚吗？”“也就是远亲吧。不过人家担心也有道理。自主招生本身就是大学拔尖，哪能都成了后门！我估计考分如果差的不是太多，人家肯定帮忙。说不清楚。咱们今年是第一次参加高考，经验还没有。也没有个硬关系。你也是，一点这方面的关系都没有。没办法。”

　　沈戈出来，吴华马上道：“快快，先吃点东西，牛奶喝了，鸡蛋趁热。考场还得走一段呢。”

　　一所学校大门口，已经有许多家长及考生从不同方向走来。

　　考场楼前，顿时黑压压站满了中年的男女。沈国强说：“没想到这么多人报名。看来足有一两千人。”

　　“差不多，看来竞争很激烈呢。”吴华脸上现出忧虑。但马上她对沈戈笑道：“不用怕，拿出你平时最好的状态，全力考就行。没问题，相信你能考出好成绩。”

　　铃声响，家长们纷纷为孩子整整衣服嘱咐着，望着孩子的背影就如送孩子上战场。

　　吴华举着水瓶说：“把水拿上吧。”沈戈不要，涌进了考生队伍。

　　沈国强感慨：“这么多的六零后齐刷刷一下聚到一起，还真不容易啊！看看这些同龄人才突然发现自己确实老了。”

　　“瞎说什么呢，哪有时间发感慨。还是快想想上午考完下午让他马上回去休息一下，他在家每天都要睡一小会儿。嗨，这才是第一个学校，后面还有北京和西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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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不会放松就不会学习
李玲兴冲冲推开化验室门，对吴华说：“告你个好消息，我儿子过了雅思五级了，据说可以考出国了，你也不祝贺祝贺？”

　　“看把你高兴的，雅思有五级？没听说过。光顾你高兴了，也不问问我家儿子考的怎么样，真自私。”

　　“对了，昨晚没听你说完，这几天跑的还可以吧？小戈肯定考得不错。”

　　“嗨，这几天没把我累死，总算考完了，还不知道结果呢，要到过完年才能知道。”

　　“你家小戈没问题，那么优秀还有问题？”

　　“不能那么说，原来挺自信的，总觉得在重点中学。这次通过考自主招生，全国各地去了那么多学生，才感到山外真是有山啊！不过对小戈也是好事，见识一下。”

　　“肯定没问题，放心吧。”

　　“也有压力啊，你想，参加考试的学生就有上千人，取百分之十几啊，竞争太激烈，残酷。这还不算，有了自主招生的加分资格，还要参加六月的全国高考才能决定啊！”

　　李玲撇撇嘴：“等着你的好消息。”

　　沈戈晚上在家用手机和初中同学张扬聊天。沈戈说：“刚回来，还不知道结果呢。你怎样？不是考美声么？”

　　“我们班今年考艺术类的不少，考音乐的没几个，考美术的多。哎，告你啊，陈丽丽挺有天赋的，画的就是好，那天她让我到她家看她的画，就是不错。”

　　“可以啊，现在你和陈丽丽怎样了？”

　　“挺好的。你怎样？在你们班里没有搞一个？哈哈。”

　　“哈哈哈，我不行，我不行，没那个本事。你也没问问陈丽丽今年考哪呀？”

　　“我和她说了，我说，丽丽你考北京我就考北京，你考杭州我也考杭州。”

　　“她说啥？”

　　“她说，没问题。哈哈。”

　　“行啊，你小子，有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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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那时的等，不像现在的等
07　　　　那是的等，不像现在的等

　　
　　
　　吴华在春节前的这几天，心里很不踏实。儿子参加的三个自主招生考试，到现在一个学校也没有来通知。　　　　　　　　　　

　　在医院化验室副主任办公室，吴华对许西影说：“许主任，你说到现在自主招生连个消息也没有，我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没个数。”

　　“别急啊，有的学校可能在年前，有的可能在年后。”

　　“我现在就指望中南的消息，中南的可能性最大。中南如果没希望，北航就更没有希望。西电么，我儿子本来就不太想去，是个兜底的学校。主任，你能不能帮我问问你的亲戚，内部了解一下我儿子考试排名在什么位置？知道排名就知道结果了。”

　　“行，明天告你吧，今天晚上我回去打一个电话。”许西影边写着东西边说。

　　“别明天了，哎呀，帮人帮到底，别撂倒半道上就不管了。来来，现在就打电话。我现在是一刻也不能等了！”

　　“好好好，嗨，让你别急，你偏不听。”

　　许西影拨通了中南的亲戚电话：“姐夫，我是西影啊，哈哈，还是我同事孩子考你们学校的事。对对，就是这个孩子。想请你帮助查查自主招生结果出来了吗　？啊？没有出来啊，那？”

　　吴华在一旁压低声音：“排名，排名。”

　　许西影赶紧说：“排名，排名知道吗？多少？呕，已经知道了，”吴华一脸紧张地探头，竖起耳朵听着。

　　许西影的脸有点不自然：“嗷嗷。知道了，知道了。好，谢谢，再见。”

　　吴华焦急地问：“排名多少？”

　　“啧　，院长说，已问过招生办，不太理想，排名在290名。”

　　吴华惊讶道：“啊？才290名啊！怎么这么差？不会吧，我儿子这三个学校里，还就数中南考的好了。”又自言自语：“290，290？这孩子就是一点都不下功夫，真是的，真是的。这可怎么办啊？”吴华有点不知所措，“不会是看错了？按说不会呀，孩子考完出来说发挥的还可以呀？”

　　许西影笑着说：“人家一天干这个，不会看错的。别急呀，即使自主招生不行，不是还有六月份的高考么？”

　　吴华说：“看你说的　，自主招生能加分啊。六月高考谁知道会出现什么情况，好不容易有这么一次机会，利用不上就太可惜了。”吴华的口气并没有让许西影不高兴，许西影笑着说：“看把你急得，我儿子当年并没有参加自主招生，我们不是也考上了大学吗？”

　　“那不一样。哎，老许，你再问问你亲戚，还有没有希望？按说，一个自主招生，学校内部出题，自己招生有啥呀，你给你亲戚好好说说啊，需要多少钱你告我。”

　　“你看你，说的什么话，可能压根不是钱的事。你想，人家搞自主招生为啥？不就是为拔尖吗？花钱也要看什么事，这种时候可能不是你想像的那么简单。先等等吧，如果有办法，我还能不帮你？刚才人家也说了，排名靠的有点后了，要是差个三分五分，十分八分，也好帮。差多了点。在等等吧。”

　　吴华不甘心：“真是的，要是差三分五分我还用找你呀。不是，我是说让你再问问，如果真是这个排名，那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行，放心吧。先等等。马上过年了，结果肯定过年了。该等就得等。”

　　吴华无助地：“等到啥时候啊。”

　　“你平时不是这样啊，有时候还经常给我出主意呢，怎么一到你儿子高考就没耐心了。前年还是大前年，你家儿子考高中，那时，看把你急的，但也没见你急成这样。现在不也一样吗？”

　　“看你说的，哪能一样啊，那时的等不像现在的等，那是中考，现在是高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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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08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晚上，吴华有点气急败坏地接沈国强的电话：“打什么电话！发短信就行了。”

　　沈国强在电话那头一愣：“我给你发了，你不回我才打的。怎么样中南？”

　　吴华显然有一肚子的火无处发：“出来了，差的太远。”

　　“多少分？”

　　“290，没希望，折腾半天白折腾。这下完了。你是啥也不操心，一点办法也没有，一点也不钻。没办法，咱们好不容易考一个数奥奖，眼看用不上。人家是，没有数奥奖还变着法儿搞，咱倒好孩子有奖，大人使不上劲。”从吴华的口气里，沈国强能听出，她本来想说大人没本事的。

　　沈国强脸上有点僵硬，当然吴华看不见，他说：“其他两个学校呢？”

　　“北航在北京，你怎么不问？守的那么近。”

　　“北航网上看了，过年才公布结果。”

　　“等人家过年早晚了。人家有办法的都是在公布前就找人查自己考试结果和排名，这样才能找关系弥补。你明天就到北航招办问咱们排在什么位置。”

　　“招生办，咱不认识人，人家会告你？”

　　“那有什么，问问怕什么？你问去吧。”吴华把电话放了。随后走到门口把门的碰锁拉开，让门虚掩一条缝。紧接着，沈戈上楼的脚步声顿顿从楼底响到门边。吴华一拉门，沈戈进来。吴华边接儿子的书包，边说：“呀，中南排名出来了，靠的太后了儿子。”边说还不时看看沈戈脸色。

　　沈戈说：“多少名？”

　　“200多名。”吴华没说290名，她怕影响小戈的情绪。

　　“才200来名？不会吧，我觉得应该要比这好呀。”

　　吴华赶紧说：“别管它了。也够可以了，全国各地的优秀孩子聚到一起考，全国各地的呀，能进这里就算不错了呀。说明你还是有实力的。只是咱们再细致一点，再把基础打扎实一点就更好了。不用急啊。”吴华告小戈不用急，其实她比谁都急。

　　“小戈，在学校吃饭了吧？”

　　“今天没吃。”

　　“为什么不吃？”

　　“不想吃。”

　　“那妈妈马上给你做。嗨，真是，为啥不吃了回来了。”吴华进厨房。

　　沈戈说：“卡呢？我看会篮球吧？”

　　吴华一般把电视机顶盒的卡藏起来，怕沈戈控制不住自己要看电视。想想孩子天天九十点钟回家，一天在学校学习十几个小时，就有点心疼。“行，看吧，就一会啊，吃了饭就关了。别管不住自己。小戈，咱可得做好两手准备，一旦自主招生没通过，那就要全凭六月高考了，千万不能大意啊。”

　　“嗯。”沈戈已经全然进入了NBA篮球赛的境界中。

　　“小戈，一模什么时候考？”当妈的时刻想着就是儿子的高考。

　　“下星期。”

　　“那你还能看电视？快关了，和你说话你不听，快关了！下星期就要一模了还有心事看电视！”吴华的态度和她的情绪一样，今年以来变化无常，连她自己也说不清。她越来越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