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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姥姥家是个地主，世代种地，勤俭持家，攒点钱也不敢乱用，就知道买地，姥爷太姥爷都是种地能手，种的小麦总比别人家的产量高。他们不仅种庄稼是好手，而且会种棉花，那时候会种棉花就很了不起，也很赚钱，在别人看来就是高手了。因为姥姥漂亮，俺娘也非常漂亮，圆圆的脸蛋，白白细细的皮肤，很富态的身体，说话慢条斯理，在众人眼里，就是富家的大小姐。在太姥爷和姥爷的教育下，满头脑的三从四德，很少和男孩子接触，给人多少有点神秘的感觉。

　　娘长大了，成为远近闻名的美人儿，附近很多人来姥姥家提亲，可是姥爷始终坚持门当户对这个理，眼光很高，把很多提亲的都挡了回去。

　　一次，娘赶集，在街上遇到一个牛贩子的儿子，那小伙子高高的个头，长方脸，黝黑的皮肤油光发亮，粗粗的胳膊好像有使不完的劲，说话好似铜钟，整个人显得特有精神。那时娘一眼就相中了他，那小伙子也看中娘。娘从此一听说要上街就特别兴奋，满脸红晕，而且还要格外打扮一番。有事没事娘就编个理由赶集，并且总要到牛贩子家门口转转，那小伙子看到娘，立马就凑过来搭话，临走时还会送一点牛杂什么的。时间长了，姥爷看出来了，就再不让娘赶集了。

　　一天，姥爷赶集，到街上突然头晕了起来，开始他还想坚持，找个大树，背靠着坐了一会，没想到头晕的越来越厉害，全身冒汗，呕吐不止，不一会儿人就不行了。在好心人指点下，在乡亲的搀扶下来到了一家中医店，老中医又是针灸，又是喂药，费了好长时间才把姥爷的病情止住。就是在这家医店，姥爷认识这家人，并看中这家郎中的儿子，就是今天的俺爸。

　　姥爷信奉的是道教，而爷爷信奉的佛教，因两家的门派之争两个年轻人的婚姻几多周折，但在媒人的撮合下，终成眷侣。

　　娘时常把姐姐放在姥姥家，一年二个假期，几乎都在姥姥家度过。姥姥一要送她回家，她就哭。姥姥对着娘说：“别哭了，不想走就不走，什么时候想走再走。嗨，你说你们家好，连孩子都不想回家，孩子在这一提要把她送回家就哭。”娘说：“她就在这贪玩。”姥姥说：“你把她放在这吧，什么时间开学，什么时间再把她带回去。”娘和姥姥有说不完的话，娘说那里也没有娘家好，只有在娘的面前才能说说心里话，能吃饱饭。姥姥一听，问道：“怎么，那你在婆家一直吃不饱吗？”姥姥的心里像火烧的一样难受，“你这样可不行的，时间长会把身子搞跨了。”

　　“没事的又不是公婆不给俺吃，是俺自己不想吃，俺们家里果子糖都不缺的，吃的也好。自从大孩子去后俺吃什么都不香，干什么也没劲。俺心里总觉得不塌实，觉也睡不好，感觉孩子还活着，俺睁眼闭眼都能看到他，他就在俺身边似的。”

　　“哎，”姥姥说，“你不能这样，要想的开，老天爷会给你路走的。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享福受罪都是你了，俺能帮你多少就帮多少把。哎。”不过娘也说不出来奶奶对她那里不好，奶奶从来不会骂人的，话不多的，但很高傲，一天到晚就知道挣钱。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五
娘家虽好，不能久住，娘在姥姥家没有住几天就回来了。娘离开娘家后，姥姥总是牵肠挂肚，她担心女儿受不了丧子的打击，更担心女儿的婆家从此看不起女儿，给女儿罪受。在那个时代，特别是那种家庭，母以子贵。婆娘如果没有生一男半女就是一个罪过，如果没有生儿子，也是罪过，婆家会另眼相待，甚至会有被抛弃的危险。娘回到婆家后，虽然还是老样子，每天烧饭做衣服，但内心是忐忑不安的，不知道婆婆公公会怎么对待她，也不知道丈夫心里是怎么想的。

　　终于来事了。有一天，一位客户来取衣服时悄悄地对娘说：“你男人外边有女人了。”　娘开始根本不相信的，只是处处留心，慢慢的发觉爸爸真的回家少了。娘有预感，但她不敢问。不过爸爸对娘依旧很好的，不时的问长问短，虽说他晚上不常回家，可是买了很多好吃的点心，并且偷偷的放到她的屋里，害怕娘在家受委屈。

　　没有不透风的墙，纸是包不住火的。时间不长爷爷也知道爸有外遇了。一天爷爷把爸找回家狠狠的骂一顿，爷爷问爸爸：“那个女人是那里的？是你们医院的？你赶快和她散了，要是搞出事情来，你就要倒大霉的。”爷爷气的连晚饭都没有吃，娘站在一旁连一句话也没敢说。第二天爸下班回家，娘和从前一样精心服侍爸爸。她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晚上爸爸躺在床上，娘也没有敢问起那件事。

　　在娘的心目里，她是来吴家生儿育女的，是来服侍吴家爷们的，是来操持家务的。如今她的儿子不幸中殇了，她从内心感到对不起吴家，对不起死去的儿子。她像一个有罪于吴家的人，此时她还能对丈夫说三道四，还有什么权力干涉丈夫在外找女人？她内心很痛苦，如果将来生不出儿子来，难道让吴家断了香火？丈夫之所以在外面招风惹草，是有情可原的，乎天经地义的，谁叫俺命那么苦？生了儿子留不住？！

　　爸和那个女人一天比一天热乎，爷爷和奶奶好话说了一大堆也没用。一切都没有用了。客人来做衣服对娘说：“那个女人长的很漂亮的，有十*岁，家是南方人。”不过俺爸虽然三十多了，也是一个美男子。他高高个子，白白的皮肤，挺拔的腰身，神态安详，眉清目秀，儒雅大方。一对大眼睛特别有神，可能是医生职业的原因吧，他眼睛的表情特别的丰富，好像会说话。好多的女患者和爸对了眼光之后，都会感到莫大的安慰，好像他的眼神也能看病。他又有才又能干，当地百十里的人都说他是才貌双全的男人。爸爸年轻的时候在俺们这里，医术就很有名气的，无论农村的还是城里来的患者都喜欢找他看病。老百姓都说这家门诊，吴老先生医道高明，可是现在这家小吴先生更高明。其实俺爸的医道都是跟爷爷学的，俺爷爷又是跟太爷爷学的，本来是差不多的。

　　爷爷非常善于总结经验，平时除了看病，就是整理医书和医案。俺家的医书特别的多，而且都是一些陈旧的老医书，爷爷闲暇时就不停的补呀糊呀，他的疑难杂病医案曾经出版成书，并且很有名气的。爸爸的医术并不比爷爷的高，但是他比爷爷胆子大，下药狠，爷爷用药，每味3钱，可是爸爸就用5钱6钱，所以往往见效快，时间长了，老百姓都说小吴先生的医术比老吴先生高。爸对人很和气，特别是对女患者更和气，还他擅长看妇科病，并且治疗的效果特别的好。那个年代有好多女人喜欢他，有的女人有病找他，就是没有病也称有病找他，爸爸成为她们的抢手货。

　　俺爸治疗妇女不孕症很有经验，效果特好，每年都有很多的年轻夫妇经过治疗，生出了小宝贝后，来俺家放鞭炮，送锦旗，送礼品什么的表示感谢。当时人们对医疗卫生、生育保健知识知之甚少，他常根据女方的排卵期，提醒双方何时行*。一些女人盼子心切，也就顾不得许多了，经常到俺家，问什么时候该行房，怎么行房，以及要采取什么姿势，需要那些技巧等等，有时也弄不清是真心还是骚扰了。

　　一次一位老汉带着儿媳妇来看病，说儿子结婚三年了还没有孩子，老汉也是单传，很担心绝后。爸爸看了几次，给了几付汤药，吃了也不见效，后来仔细询问了女方情况，根据脉象、舌苔、面色、经期等情况看，是一个很健康的女性。怎么就不生孩子呢。三个月以后，爸忍不住问了女方，和男人*正常吗？哪知女方满脸通红，低头不语。后来才说了真情，男人游手好闲，整天打牌赌钱，从来没有正经和老婆*过，只是高兴的时候搂搂抱抱，摸摸掐掐，磨蹭磨蹭，女人到现在还是一个处女呢。老汉得知真情，大骂儿子不孝。

　　还有一次，一位中年男人带自己的媳妇来看不孕症，俺爸一眼就看出这女人生过孩子，而且不止一胎，就询问了男人，你的媳妇和你是新婚吗？那男人说，他和媳妇是新婚，而且女人是个大闺女。俺爸根本不信，经检查，那媳妇做过了绝育手术，尽管疤痕做了处理，但仔细看还是可辨的。原来那女人是个骗婚的，不知骗了多少人家了。

　　大概是俺爸擅长治疗不孕症，而且都是女人就诊的多，接触的都是生殖系统，谈论的都是男欢女爱的事，他人长得又英俊，有关他的*韵事也就特别的多。

　　爸和那个女人在外边住了，回家少了，娘也不敢去找，也不敢和爷爷奶奶说，任其自由，回来就回来，不回来就算。每天都是爷爷去找爸爸，找回家爷爷就打，打过以后，爸爸又能在家住二天。爷爷骂娘没用，他在外边就这样了？你也不说说他。哎，娘在心里说，你当老的说都没用，打也没有用，俺说不是等于零吗？娘的年龄比爸爸大三岁，所以娘处处让着爸，她把爸看成小弟弟，大男孩。娘对待爸，没有那种浪漫的爱，用纯朴善良的心去爱爸爸。俺曾经问了娘：“你真的不恨爸爸吗？”

　　娘说：“不恨，看你爸那方面都比俺强，俺没有权利恨他的，无论他怎么样，娘都会心疼他的。”

　　“她在外边有人了，如果把你抛弃了怎么办？”

　　“那就凭他良心了，俺只要对他没做亏心事就行了。”

　　“娘，要是那样，你到那里去，还回姥姥家吗？”

　　“俺那里也不去，就在这里服侍你们。嫁出去的闺女如泼出去的水，怎么能回到你姥姥家呢。”说着说着，娘伤心的流出泪来。“娘命苦，要是你哥哥不死，你爸也不会到外边找女人的，娘的腰杆也硬多了。哎，你哥咋就这么短命啊，呜……”娘哭的更伤心了。

　　面对娘痛心疾首的哭啼，俺从心里同情她，同时也恨自己太不争气了，要是俺也长出个小*，娘就不会这样伤心欲绝了，俺家也不会这样乱哄哄的了。

　　在娘的心里，这不是爸的错，是世道变了。现在是新社会，共产党不准许有三房四妾，要是在旧社会，你爸这样有本事，人长得又漂亮，有三房四妾是正常的。娘没有那种吃醋的心理，她操守从一而终的理念，从来没有丝毫动摇。

　　爷爷管不了儿子，就把一肚子懊恼发泄在娘的身上，经常骂娘，你脑子进水了，有毛病了？现在不是旧社会！这样是犯法的，你男人倒霉了看你将来怎么办？不管爷爷怎么骂，娘也只能低头受着，一声不吭，她有什么办法呢？

六
一天晚上爸爸回家了，他一夜没有睡，不停的在唉声叹气。

　　“盼盼她爸，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爸爸只是低头叹气，也不答话。

　　“盼盼她爸，你有什么难处就说出来，俺们一起商量着办。”

　　“唉，我们离婚吧。”

　　“为什么？俺们不是过得好好的，离婚？你让俺到那里去？俺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了？”娘如同晴天霹雳，她实在想不通。

　　“你哪方面都好，是我对不起你，那个女人怀孕了，如果我不和她结婚，就要做大牢了。”

　　“那，那那……怎么会这样呢？”娘陷入了两难境地。她爱恨交加。哭了。

　　“唉，都是我的错，现在生米已经做出了熟饭，你能眼睁睁的看着我进大牢吗？再说就是我们离了，这个家也离不开你，孩子也离不开你，你还呆在这个家，我们还是夫妻。”

　　“俺的命太苦了，离了还成个家吗？呜呜……”娘痛哭流涕。

　　娘一直哭到天亮。

　　为了避免爸爸遭到法律的制裁，娘终于和爸离婚了。娘从此精神萎靡，如同跌入万丈深渊。

　　不久镇里办起了一家服装厂，爷爷就托关系，让俺娘进了厂，当了一名小集体工人。

　　娘在厂里上班，比在家干活轻松多了。娘做的衣服比同行们又快又好，厂里的人都说她就知道做衣服连句话都不说，这又不是多劳多得，你那么拼命干什么啊，真是个死老实鬼。娘看到别人在一起嬉笑，心里很羡慕的。

　　时间过的好快啊，到月底发工资了，娘生平第一次拿到的工资都交给了爷爷。

　　就这样娘还觉得活着有个盼头，眼看那个女人出怀了，纸里包不住火；院方知道了，准备处分那个女人。那女人和爸爸去拿结婚证。镇里管事的人就是不给办，他们像热锅上的蚂蚁。厂里人和娘说：“你知道你小孩爸在外边搞的那个女人有多漂亮吗？”

　　娘笑眯眯的说：“听说漂亮俺没见过。”

　　“看看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你男人在外边有女人你也不生气。”

　　“男人的事情，俺不管。”

　　“俺们到现在还没有看到这么傻的婆娘呢，他有了外心，还有你的好果子吃？”

　　“你们不知道，俺男人对俺可贴心了。”娘把离婚的事守口如瓶。

　　“哈哈，哈哈……”工友们都在笑俺娘。

　　强作欢颜是一个人莫大的痛苦。也许痛苦是人生的功课，错过这门功课的人，不会真正了解人生。

　　娘就再没有回答她们，外人都说娘傻，可那里知道强作欢颜的娘，泪往肚里流，心在流血，她是用干活来冲淡内心的痛苦。娘从不和外人谈论家里的事情，家丑不可外扬，这是娘打小就知道的家训。忍，娘只有默不作声的忍着。盼，她朝思暮想能再生个儿子，这个家就能住下去，她也就有出头之日。

　　外人实在看不下去，一些好心人就劝娘丢下两个丫头走吧。娘舍不得，说什么也不能扔了孩子撇了丈夫，她心里想，俺生是吴家的人，死是吴家的鬼。俺走了孩子受罪，婆婆公公没有人照顾，退一步，就是离开了这个家，哪里又是俺的安身之处呢？这个家再苦俺也不会离开。这辈子俺就这个命啊。

　　绝望与希望同在。　苍天有眼，菩萨保佑，不久，娘还真的怀上了。娘妊娠反应很重，想吃东西也不好意思出去买。她很难受，但这痛苦给她带来希望。可是娘又非常担心，要是肚子里的孩子不是男孩，那唯一的希望也就破灭了。她整天就在希望和担心中度过。

　　爸爸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来了，原来是那个女人不让他回家，只要他回家一次，那个女人就闹一次。

　　时间不长那个女人知道娘怀孕的事，气的发疯，她痛恨爸爸对她的不忠。

　　娘闻到隔壁回民清真饭店飘过来的牛肉香味，嘴里就直流口水，想了好多天也没好意思去买。她怕别人看到，再说饭店里的人都认识，所以娘不好意思去买。

　　娘回忆那时的情景，伤心的说，要是你爸在家就好了，哎，娘没有福分啊。好不容易熬到星期天娘就去姥姥家，高兴的对姥姥说她怀上了。姥姥一听眼泪直往外流，高兴的问：“想吃什么俺去给你买。”

　　娘说：“这次反应和以前不大一样就是想吃酸的。”

　　姥姥说：“好，你等着俺去南园给你摘果子。”

　　姥姥去园子摘来很多杏子，娘吃的很甜。姥姥在一旁直流眼泪，问道：“酸不酸？”

　　“不酸很甜的。”

　　“酸男辣女，好兆头，肯定是个胖小子。”

　　“那敢情好，早晚俺就有出头之日了。”

　　娘一边吃一边听姥姥在说：“以后你要少生气少干活更不能干重活，虽说他和你离了，可他待你还不错，家还是你的家，孩子还是你的孩子。你要好好的对待公公婆婆，他们都是好人。从今往后，俺天天到黄庭观为你敬香，求王母娘娘、魏夫人保佑你生个胖小子。你婆家信佛，你也要常进真如禅院敬香，求观音菩萨保佑你。哦，你还要念金刚经什么的。”

　　“娘，你知道俺不认识字的，怎么念金刚金啊。”

　　“那你就天天叨咕阿弥陀佛嘛，听说念了阿弥陀佛，佛祖就会有感应的，在天上保佑你的。”

　　“阿弥陀佛，我会念得，我听公公婆婆说，把金刚金放在自己的枕头下，白天揣在怀里，菩萨就会有求必应的。自从儿子去世了，俺天天这样做的。”

　　“怪不得你又怀孕了呢，原来是菩萨保佑的啊。不过，黄庭观里的灵符也很灵的，打你儿子殁了，俺就天天为你烧香求仙，全真道长看了你的生辰八字，说你属鼠，命中火旺，遇水相克，与属蛇的人遭遇，要有一劫，蛇吃鼠嘛，不过两年后，会逢凶化吉的。”

　　“娘，你说得真准，听说和孩子他爸那个相好的女人，就是属蛇的。人长得特别漂亮。”

　　“全真道长说了，凡是属蛇的女人长得都漂亮。”

　　“哦，还有这样的事情？”

　　听姥姥的吩咐，娘心里平和多了。就这样姥姥成为娘的唯一知心人，每次回娘家，都得到一次安慰，娘的心情就好多了。娘也更加虔诚的念佛拜菩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