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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悔药-第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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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你日日让人看着,你的小厮每日都来问问,你还信不过,必要亲自来看着不成?”贞娘娇嗔道:“好好的,怎么也学出了这样磨叽的性儿来,我又不是小孩子,还让你盯着吃药吗?”
杜石头大马金刀的往椅子上一坐,笑道:“你打小就不爱吃药,哪次吃药你不是推三阻四的,哄你吃个药,我不知买了多少斤的蜜饯果子点心,有一次你还是偷偷的把药倒了,骗了我的果子吃”
贞娘撅了嘴,不好意思的红了脸:“这么点子事你每次都拿出来说”
杜石头看看贞娘娇羞的眉眼,粉面桃花,心中一荡,低下头咳嗽了一声,发觉头发上有雪水淌下来,从袖子里拽出一块帕子来擦了擦。
贞娘正好一抬眼,看见杜石头正在擦脸,一怔,伸手接过那手帕,见一块雪白的雪缎帕子上绣了一蓬青翠的绿叶,叶子中间是两颗殷红的果子,帕子的一角还坠了一个小巧玲珑的骰子。这是江南最近流行的情人之间相赠的信物,帕子上绣的是红豆,取意红豆寄相思,帕子上栓着骰子,视为“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这是时下江南女子最为流行的赠给情郎的信物。
贞娘心中一紧,面上却仍笑嘻嘻的问
“石头哥哥可是有了中意的姑娘了?”
杜石头被这句话砸在头顶,一时间竟神色茫然,好似根本没听清贞娘的话。
绣春和忍冬也愣住了,刚才还看着小两口笑语晏晏,神色和睦的样子,怎么一转身的功夫,小姐说出这样的话来?
俩人面面相觑,相对茫然。
“你,你说什么?”
贞娘仍然笑着,带着几分调皮,几分调侃:“我在问石头哥哥,可是有了中意的姑娘?”她抖了抖手上的帕子:“这是女孩家送给情郎的物件,石头哥哥既然收了,当然是要纳了这姑娘的,对吗?”
杜石头这才明白贞娘的话,浑身一震,脸登时涨的通红,一下子站了起来,脸红脖子粗的吼了一声:“大胆,你给我滚进来!”
贞娘是他未过门的妻子,俩人名分既定,他不管是纳妾还是收房里人,都是要经过贞娘的许可,俩人现在已经定下婚期,这个节骨眼上,他若收人,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对未婚妻有些不尊重,这样的事,便是大户人家也是不能做的,何况,贞娘以官眷身份下嫁,他这样做是十分不明智的。
不过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先例,也有很多人家在未婚妻未过门之前特意给男子纳个房里人,是为了让男子懂得人事,不至于在新婚之夜不知所措。
杜石头的喊声刚落下,大胆就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露着胳膊挽着袖子傻乎乎的问:“少爷,怎么了?啥事吩咐我?”
杜石头拎起那帕子,掷到大胆的脑袋上,没好气的问:“这帕子是你给我,你不是说着是大小姐给我的吗?”
贞娘一愣,随即明白了,这是大胆假借着自己的名义给杜石头的,疑惑的看了看大胆:“我给的?我怎么不知道?”
大胆立时蔫了,不好意思的挠挠脑袋,颠三倒四的说了半晌,众人才听明白,原来这几日杜石头不放心贞娘的身子,一有空就来看贞娘,有一天看贞娘午睡,没舍得走,就在外面的花厅里坐在贵妃榻上睡着了,正好迎夏在,大胆瞧见迎夏在杜石头的怀里放了一个帕子,就知道这丫头瞧上少爷了,忙上前制止,可迎夏泪眼盈盈的给他跪下了,说自己并没有非分之想,只是对表少爷心生爱慕,绣了帕子也不敢给他,求大胆全了自己的一番爱慕之情,自己有生之年都记着他的恩情。
大胆被这么秀美的丫头又是跪又是求的,没了主意,等杜石头醒了,看见怀里多了条帕子问他,他支支吾吾的干脆就说是大小姐给的,杜石头看了帕子也没多想,从小到大贞娘给他绣的东西多了,衣衫鞋袜基本上都是杜氏和贞娘操持的,也没当回事,就收在怀里了。
杜石头气的上前踹了一脚,把大胆踹出去五尺远,贞娘忙上前拉住他:“你这暴脾气,又不是什么大事,你火这么大干嘛?”她笑语盈盈,声音轻柔,一双玉手搭在他胳膊上,他觉得心中的火气顿时去了大半,可一想到这小子将别的女人的东西当做贞娘的东西还是牙根痒痒的,恨恨的道:“这臭小子,敢阴奉阳违,撒谎骗我,简直欠揍,还有你那个丫鬟,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叫什么来着?我忘了,反正回头寻个牙婆趁早卖了完事!”
贞娘见他气得额上青筋都冒出来了,忙端了杯茶给他,一面笑着劝他:“不过是些许小事,你发这么大的火做什么?急赤白脸的,没得让人笑话!”
“什么小事?你若因此疑了我,以为我有了外心,咱们俩平白就有了嫌隙,我,我”他原不是个会甜言蜜语的人,这一急更是说不出什么来了:“我,我反正就要你一个,谁也不要!”他脸涨得通红,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扔下这么一句抬脚就走。
反倒是贞娘愣了半晌,脑子嗡嗡的,他说只要她一个?他不要别人?
其实,说道了解,她对杜石头算是很了解了,俩人自幼一起长大,杜石头是个厚道、质朴的男人,不会什么甜言蜜语,更谈不上善解风情了,在他的成长过程中,所接触的女人只有杜氏和贞娘两个,他自幼无母,视杜氏如母,满怀孺慕,对贞娘的情谊也是自幼就有的,换句话说,他是个一根筋的人,认定了她的亲人他的女人就死心塌地的好,这些贞娘早就知道,所以,当父母提起将她许配给杜石头的时候,她毫不迟疑的答应了,重活一次,她才明白生活的真谛,她只想找个踏实单纯的男人,平实的过一辈子。
可她从来没想过,杜石头会没有其他女人。
纳妾也好,通房也好,这个世道,只要有些小富的人家,都会有这样的女人存在,便是范县丞那样只是小富的人家,或梁主簿那样清寒的人家也有两个开了脸的丫鬟。
更别提前生的静安小王爷曲谪了,王府里有名的姨娘就有七八个,通房丫鬟二十几个,他还置了三个外宅养着两个青楼名妓,一个扬州瘦马。
没有人会指责男人风流,能风流那是本事,是值得羡慕的事情。
答应了杜石头的婚事,她也是这样想的,他少年英俊,家境富足,肯定有不少女人喜欢,可有了嫡妻的身份,加上两人自幼青梅竹马的情谊,他会给她十分的尊敬和爱护,那么她会踏踏实实的当他的妻子,他杜家的主母,帮他料理好家室,将来生一两个孩儿,便是团圆美满的一家。
可他说,他只要她,只要她一个
贞娘有一瞬间的恍惚,直到绣春唤她才回过神来,定了定神,心中自嘲起来:“不过是那么一说,你便当了真,真是可笑,不过是一时的义气罢了!”
她醒过神来,寻思了一下,招呼忍冬多来:“将这帕子给我娘送去,将今儿的事说明白了,请她定夺就是了!”
忍冬立即明白了:“小姐,夫人的性儿,定时要发卖了她的!”
贞娘笑了笑,叹了口气道:“我娘一向疼我,定然会发卖了她,迎夏这丫头,也是个不长脑子的光长了一张面孔的,我此时还未嫁,她就动了心思要勾引少爷,若是将来我嫁了,她便更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这样的面孔这样的愚蠢,到了哪家都是主母容不下的人,别说做通房了,就是做个丫头都够呛!她那点心思我原也瞧出来的,只是想着她年纪还小,举动轻浮些也是有的,没成想她的胆子还不小,这会儿就要给我丢丑,怎么能留着她?这样的人在身边,就是惹祸呢!行了,你去吧”
杜氏听了忍冬的禀报,雷霆大怒,立时叫了人牙子来,将哭天抹泪的迎夏给发卖了,又直接挑了两个十三岁,长得十分健壮朴实的丫鬟来服侍女儿。
223第七十四章
转眼就是冬至;贞娘意外的接到了元敏的书信,言到几日后和夫君来嘉定的佛光寺拜佛,并要来府上做客几日。
有朋自远方来,贞娘异常欢喜;让厨房准备了很多元敏喜欢的点心和饭菜。
三日后,元敏果然携夫君林致雍到访。
贞娘和一家大小在碧溪园门口相迎。
几辆轻油小车安静的停在门口,几个仆从下来放了条凳,一个身材高瘦挺拔的青年率先跳了下来,回身接了一个穿着紫貂领白色披风的女子下来,雪肤花容,气质高贵;正是元敏,贞娘忙迎上前:“敏姐姐;可盼到你了!”
元敏见了贞娘,眼眶先是一红,忙低下头克制了一下道:“好妹妹,姐姐日盼夜盼,总算见着你了,来,这是你姐夫,我的夫君。”
贞娘忙上前一福:“姐夫。”
林致雍目不斜视的还礼,然后两口子带着一众仆从见过许怀安、杜氏两口子。
元敏乃是国公府的大小姐,林致雍也是士族大家的公子,两人的身份要远比许怀安高贵很多,可在两人面前,依然以子侄的礼节拜见,可见对两人十分尊重,许怀安心中十分得意喜悦。
元敏被贞娘接到了自己屋里,林致雍被许怀安和杜石头、杜大壮接到了淇水小筑。杜氏和龙姨娘当然要给众人张罗饭食,安排住处,忙的不亦乐乎。
贞娘拉着元敏坐在宽大的罗汉床上,后面靠着大红色喜鹊登枝的迎枕,中间的小桌子上摆满了各色小吃,花生粘、豆沙青团、芝麻糖球、核桃酥烙,贞娘给元敏倒了一杯热茶:“尝尝,今年新制的桂花乌龙,我用了去年梅花上面收集的雪水煮的,姐姐尝尝味儿怎么样?”
上下打量了一下元敏,十七岁的少女初成妇人,青涩中有了几分成熟的妩媚,穿着一件半新的深红色雪缎通袖夹袄,上面绣了牡丹暗纹,下面是一条珍珠色马面裙,压脚处绣了四重石青色云纹,头上梳了追月髻,只戴了四五只累丝彩蝶宝石扣,一个珍珠发箍,看上去十分素净雅致,淡扫娥眉,樱唇上点了些胭脂,看上去容光娇艳,只是眉宇间有几分清愁,贞娘颇为不解,元敏新婚不过一年,怎么眉梢眼底竟有了几分愁意?
她挥挥手,让丫鬟们都退了下去:“你们都下去吧,让我和姐姐说会子体己话。”
元敏到了贞娘这里,想是全然放松下来,也不顾世家小姐的礼仪,放松自己靠在迎枕上,喝了一口热茶,笑道:“还是你这儿舒服,我瞧着你这园子都快赶上我们京城的王府大小了,你那舅父是在北边淘了金矿了吧?”
“金矿倒谈不上,发了点小财倒是真的,说是跟瓦剌人罗刹人买卖了些马匹和毛皮,还有宝石,人参什么的。”
元敏是个公卿人家的小姐,对这些买卖上的事物不懂什么,听了也就是那么听着了,并不上心。
倒是仔细的看了看贞娘,不过一年不见,身子长高了好些,容貌也长开了,柳眉杏眼桃腮雪肤,穿着件蜜合色的小袄,藕荷色挑线裙,眉目转盼留情,菱口似笑非笑,端的是一个豆蔻芳华、娇媚俏丽的少女了。
不由感慨:“不过一年的光景,妹妹已长大了,快及笄出阁了吧?”
“定了明年我十五周岁及笄,八月初六的婚期,原想着到时候寄帖子给你呢,怎么知道你竟自动送上门来了,正好,到时候你可来给我送嫁才是!”贞娘递了一块九珍糕给元敏:“尝尝这个,我们这的魁元楼做的,你不爱吃太甜腻的东西,这点心不甜不腻,还有些奶香,味道刚刚好。”
元敏尝了尝,笑道:“果然,你自小就擅长厨艺,品评的东西果然都是好的。你放心,你出阁,我定然要来送的,你当真就定下了你表哥了?”
贞娘不解:“怎么了?”这订婚的事还可以说换就换的吗?
元敏端正的坐好,忽然面容一肃道:“我哥哥捎信来说,有贵人在打听你,似乎关注你许了人家没有,我哥哥的朋友正好就是礼部的,问了我哥哥,说你许了人家,对方也没说什么,就罢手了!”
“贵人?”贞娘有点懵,自己一个小小县令的女儿,容貌算是上乘,可也不至于倾城,哪里来的贵人打听?实在莫名其妙。
元敏见贞娘一脸茫然,取笑道:“你这丫头啊,八成不知什么时候招惹上了桃花,我听了也觉得纳闷,可你已经许了人家,就算是贵人也不可以的,何况,宁做穷人妻,莫做贵人妾,我瞧着你那表哥也是个一表人才的青年,看着气质不错,假以时日未必不能封妻荫子。”
贞娘笑道:“封妻荫子我倒不奢望,只希望安安生生的过日子就是了!”
元敏看着贞娘忽然叹了一口气,低下头神色有些黯然。
贞娘看了她一眼,道:“吴县的普济寺素来香火鼎盛,姐姐要拜佛,何至于到嘉定来?我观姐姐似乎有心事在怀,不如说给妹妹听听吧!”
“你也看出来我有心事?”元敏苦笑一下。
贞娘安静的答道:“接到你的帖子我就知道了,你是特意来这看我,想跟我说点什么的吧?”
元敏咬了咬嘴唇,目光有些茫然。
“姐夫对你不好吗?”可瞧刚才接元敏下车细心关怀的模样不似作伪啊?
“他对我很好,很好”元敏似乎终于找到了突破口,拉着贞娘将这一年来的委屈尽诉了一番。
原来,元敏嫁到林家后开始过得还不错,夫婿林致雍体贴温柔,府上人敬她是国公嫡女,对她尊重有加,只是婆婆周氏是个万事不管的木雕泥塑人儿,整日在佛堂里呆着,家中的中馈全由谢姨娘把持着,老妇人谢氏对这个侄女十分维护,成亲后不久就跟元敏说:“按说你是长子嫡孙的媳妇,这中馈原该交到你的手上的,只是一来你年轻,没什么经验,二来你们当前最要紧是生个孩儿才好,等孩子生了,你也得闲了,再让谢姨娘将中馈交给你。”
元敏还能说什么呢,谢老妇人对侄女虽然维护,但对嫡嗣更为看重,对元敏的身子一直非常关注,三五不时就打发妈妈来看看,弄得元敏对自己怀孕的事也着急了。
林致雍如今对元敏十分上心,一个月大半个月都宿在她房里,原先的两个通房只在元敏月事来的时候才服侍他,可就这样元敏还是没有动静,谢老夫人就着急了,烧香拜佛的到处求方子,元敏对自己迟迟没有身孕,十分懊恼,心情也就一直不好,偏偏大少爷致柏,五少爷致和都早早就有了自己的长子,致和甚至连庶长子都有了,谢姨娘对此十分得意,常常带着两个孙子在谢老夫人哪讨好儿卖巧,又一次丫鬟甚至听到谢老太太跟谢姨娘抱怨:“我就说不要攀高枝,老爷非看重媳妇娘家的身份,谁知竟娶了这么一个不会下蛋的鸡,她那婆婆就是个烟不出火不进的木头,当年也是高门世家出来的,说什么名满大金的才女,一脸的清高,我瞧着也就那么回事,费劲巴拉的才生了一个儿子,就再也没了动静,幸好娶了你,才我们老林家多了几个枝叶,不然可怎么是好?”
到了八月,老夫人终于忍不住了,让元敏自己选两个丫鬟开了脸给林致雍做通房,这可是打媳妇脸的事,新娘子过门才一年,就要给相公纳了通房,脑袋再不灵光都能想到新媳妇不怎么受婆家待见。好在林致雍对元敏的处境十分心疼,跟老夫人磨了很久,才让老夫人同意,让元敏出门去嘉定上香求子。其实主要是林致雍见元敏心境愁闷,怕她闷出病来,又知道元敏的手帕交正好住在嘉定,才借着由头带了元敏出来走走。
“贞娘,我,我真的觉得心里憋屈的难受,我······”元敏是国公府的大小姐,老夫人跟前长大的,就是进宫里走动也只有人人尊敬的,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说着说着眼眶一红,珍珠般的泪珠子就掉下来了。
贞娘叹了口气,拍了拍元敏的手,子嗣上面的事,她这个外人可真是没法子了,只能劝道:“姐姐进门不过一年,没动静也没什么,哪里就急成这样子了?只是府上的老太太盼着重孙子,心急了些,也是有的,你万不可因为这样就整日自怨自艾,弄垮了身子,得不偿失!”
大金国对嫡庶之分虽然分明,却也不如前朝那般森严,因为当今圣上昊玄帝就是庶出之子,就连皇后程氏也是庶出之女,因而大户之家里也惯有那没有嫡子就由庶出长子继承家业的情况。很多主母因为膝下无子,都会抱养小妾的孩子,上了宗谱收在膝下养着,当成嫡子。
贞娘揣度着周氏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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