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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色芳华-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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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郎忙道:“今日我去东市买冷淘,遇到张五郎,他送的。”
何志忠夹了一箸喂到嘴里,细细一尝,觉得肉味回甜,便笑道:“还新鲜。他为何突然送你河鲤?”
大郎道:“先是问我生意经,随后说要还席,我说有事,突然间就送了鱼。”又问四郎:“你知不知道他开米铺的事情?怎地突然转了性?”
四郎笑道:“当然知道,当时我还去送了礼。听说是年纪大了,想成家,好人家的女儿看不上他,愿意跟他的他又看不上人家,少不得要收拾一番,做点正事才是。”
何志忠又夹了一箸鱼喂到嘴里,道:“他有这样的想法很不错。但就是不知他闲散惯了,能坚持多久。”
四郎笑道:“只怕是有些难,没有生意呢。他恶名在外,人家躲他还来不及,哪里会送上门去。”随即将他们逼人买米,反而把人给吓昏又赔钱的事情说了。
二郎摇头笑道:“他那样儿的人,开什么米铺。若是真想奔个前程,不如去从军还要妥当些。”
六郎哂笑道:“他是想要娶妻,从军还娶什么妻。依我看,他若是真的想要找个养家糊口的营生,不如去斗鸡。那个最适合他这种人。”
何志忠“咄”了一声,骂道:“怎地小看于人?斗鸡是什么正经人家做的营生?这话不要拿到外面去说。”
六郎仗着自己是小儿子,平常大家都不和他认真,便驳道:“儿子哪里小看了他?如今不是都说,生儿不用识文字,斗鸡走马胜读书么。我若无正当营生,我也要去弄鸡的。再没有那钱来得快的了。咱们辛辛苦苦出海买货,好容易平安归来,还要费多少口水才能卖出去,风里来雨里去的,还不如人家豪赌上几回的。”
五郎媳妇张氏听他说这话,觉得不利于胎教,生恐腹中的孩子听了这些言论也会跟着不学好,立刻起身走开了。何志忠也沉了脸,一旁伺候的杨姨娘见状,忙拼命使眼色,六郎这才不情不愿地住了口。
何志忠阴沉了脸冷哼道:“你怎么就不说那些斗鸡斗到倾家荡产典卖妻儿的呢?当着孩子们说这些,也不怕孩子们学坏了。旁人我不管,我何家的儿郎谁要是敢去弄这些不正经的东西,全都打断了腿赶出去!一个子儿也莫想分到手。”
六郎见他发了真怒,不敢再多语,缩了脖子径自吃饭。何志忠犹自生气,觉得鱼也不好吃了。岑夫人见状,默默地给他舀了一碗鸡汤,低声道:“孩子们还年轻,你急什么,慢慢教就是了。”
何志忠叹了一口气,心中的滋味无法说出口。六郎才二十出头,又是最小的,平时和几个哥哥的关系也不太亲近,就知道在他跟前讨好,还不踏实,如今又生了这种心思,他死了以后只怕是不会有好日子过。
想到这里,他又担忧地把目光投向正给何淳剔鱼刺的牡丹,暗自下了决心,无论怎么样,在他闭眼之前,一定要给牡丹找个好归宿。
牡丹正埋头给侄儿剔鱼刺,突然感觉何志忠在看自己,便抬头望着何志忠甜甜一笑。何志忠见她笑得可爱,心里的郁气舒缓了许多,柔声道:“丹娘明日可是要去看地?爹爹陪你们一道去吧。”
牡丹自是求之不得。
第二日何志忠、大郎一早领了牡丹骑马出城,直奔黄渠边上去。绕过宁王的庄子,又往前面去了约有十来里路,方到了地头。
往大路右边的一条小径进去约有半里路左右,是一块100亩左右的旱地。旱地周围种了柳树与其他的地隔开,如果想要杜绝外人入内,只需种上蒺藜或者是野蔷薇将柳树连成一线就可以了。一条专用于灌溉的清亮的小河从黄渠流出来,顺着左面的柳树蜿蜿蜒蜒地淌到远方,假使牡丹要开池塘,水源也非常方便。
大郎觉得这块地最是合适不过的,牡丹看了并不是很满意,只因地形太过平坦。
现代牡丹专类园中,对这种地形平坦的通常会采用规则式的布置形式,也就是将园区划分为规则的种植池,在其中规则的种植各种牡丹品种,整体形成整齐的几何图案。这种布置整齐统一,方便进行品种间的比较和研究,是以观赏、生产兼以品种资源保存为目的的牡丹专业园的最佳布置形式。
但牡丹觉得,在这个园林讲究移步换景的时代,这种规则式的园子定然不吃香,只能用在布置专门的种植园上,并不适合游园赏花为目的的古人。她想要的是一个地形有起伏变化的,以牡丹为主体,与其他花草树木、山石、建筑等自然和谐配置在一起,达到峰回路转,步移景异,宛若天成的园子。
大郎见牡丹沉默不语,不由有些发急:“丹娘,你可是看不上?”
何志忠也问牡丹:“你到底是想要个什么样子的,你得先说出来,你大哥才好去办。”
牡丹有些脸红,这想像是一回事,真的做起事来又是另外一回事。她知道大郎能在这一片找到这块地其实非常不容易,而且这也怪她自己事先没说清楚,因此也没直截了当就回答说自己看不上,只笑道:“我是觉得小了一点,还有平了一点,不过先看看周围再说。”
卖地的是一户姓周的官宦人家,只因他家主人获了罪,被贬去岭南任职,遥无归期,又需要钱打点,故而才要卖地。今日陪了何家来看地的却是他家的老总管,听牡丹这么一说,不但不愁,反而一喜,笑道:“小娘子若是嫌大,那小的倒是没法子,若是嫌小,那还真有法子解决呢。”
牡丹听他这话似是还有好地,忙道:“怎么说?”
大郎也道:“有什么好地就不要藏着掖着的了。”
那老总管却不一次说个明白,笑眯眯地往前引路:“请几位随小的来。”领着几人走过那块旱地,穿过右边的柳树,来到那小河边方才停下,指着河对面给牡丹几人看:“其实河那边也是我家的,就是这条河,也是我家主人先前想了法子开了引来的。”
先前隔得远,中间又隔着柳树,牡丹却是没看清楚,此时方看到河对面一样种植了柳树,隔着约有二十多丈远的地方,却是一排白墙青瓦,似是谁家的宅院。
何志忠心里隐隐有些明白了,这老总管是想将那所宅子一并卖给自家。凭着生意人的精明,他意识到若是这地和宅子刚好合了牡丹的意,只怕不会便宜。便出言试探道:“这边的地也不算宽啊,也就二十亩左右吧?那是谁家的宅子?”
那老总管微微一笑:“也是小人主家的。因先前这位客人只说要地,不要主心,故而就没领他过去瞧。客人先去看看如何?”引着众人往下走,下游河面上简简单单地用松木搭了个简便桥,刚好只容得两个人并肩通过。
大郎要去扶何志忠,何志忠摆摆手:“我还没到那个地步,去扶丹娘。”言罢掀起袍子稳稳当当地上了桥。大郎无奈,只得回头去牵牡丹,却见牡丹已经跑上了桥,冲自己做了个鬼脸,兴冲冲地往前面追何志忠去了。
大郎不由失笑,摇了摇头,同雨荷道:“丹娘是越来越像小孩子了。”那老总管善于察言观色,看了这一歇,便知是父兄给家中受宠的女儿置业,只要是牡丹肯了,这笔生意也就定了。之后便小心翼翼,越发对牡丹上心,有问必答不提。
却说牡丹等人过了桥,却见又是一条用鹅卵石铺就,约有两丈宽的路,直直地通向那所宅子的大门。路的两边种的都是老槐树,将阳光挡去了大半,立在树荫下,但觉凉风习习,鸣蝉声声,好不惬意。
牡丹只在这条路上走,就已经有了好印象。那老总管上前拍门,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懒洋洋地出来开了门,扫了牡丹等人一眼后,知道是来看房子的,也不多话,只把门打开就躲了开去。
那宅子是个两进的四合宅,中堂,后院,正寝等修得中规中矩,家具半新不旧,款式也不讲究,帐幔等物却是很陈旧甚至是空了,门窗上的漆也掉得差不多。牡丹乍看之下微微有些失望,不由暗自嘀咕,这宅子从外面看没有这么小,怎地进来就这么大点儿?
何志忠却是得了那老总管的允许后,四处查看了一番墙脚、房椽、柱子、门窗等物,但见都还很结实,心里便有些肯了。只是他向来做惯了生意,脸上半点不露出来,还由着牡丹做出失望的神情来。
那老总管一直在观察牡丹的神色,见状有些慌神,忙又引着牡丹往隔壁去,赔笑道:“若是嫌小,隔壁还有个好大的园子呢,里面也有水榭楼阁的。”
牡丹眼睛一亮,跟了他去,却是从后院的右面廊庑开了一道月亮门。月亮门后是一个约有十来亩的园子,里面果然如同那老总管说的一样,有溪流,荷花池,亭台楼阁,假山花木,样样都有。但就是如同前面一样,大概是没人料理的缘故,没有生气,野草长得半人高,荷花池里去年残败的荷叶也没捞掉,栏杆上一摸全是灰,漆也掉了不少。
牡丹见其虽然破败,然而整体格局却是不错。将来可以把这园子与她的住处隔开,以这里为源头,渐渐扩大开来,就可以建一个不错的园子,至于河那边的一百亩地,除了用作种苗基地外,还可以种点其他的花木,省得过了牡丹的观赏季节,就再也没有吸引人来游玩的地方,然后分一些地出来也种点庄嫁小菜什么的,只要规划得当,又是一番野趣。
牡丹正要开口,就听何志忠微微有些不悦地道:“这宅子是怎么回事?难道之前你家主人从来不来这里住的?怎么就成了这副破败样子?看着倒像是长年累月没人管的。”
那老管家的表情微微有些不自然,却很快地回答道:“家主去年就去了岭南的,小的是专门留在这里打点这些产业。因为早就想卖,就没人来住,家里其他杂事也多,人手少,故而就放成了这个样子,但其实底子还在,稍微打整一下就可以了。您们看,这园子格局相当好,是名家设计的,这些太湖石,也是花了大价钱弄来的,种的花木也名贵,还有牡丹呢,只是没人打理,才看着不起眼。客人若是看得上眼,价钱好商量。”
他这番话听着似是合情合理,何志忠却听出了些不一样的味道来,便不动声色地道:“你这所宅子连着河那边的地,一共要多少钱?”
那老管家早有计较,毫不犹豫地说:“我家主人是实在人,也着实想脱手,故而想要六百六十六万钱。别的不说,就这石头就要管些钱的。”
这个价位牡丹还能接受,但何志忠不许她开口。这样的价钱,不但不高,还略略有些便宜了,就算是急于脱手,也轮不到自己过了这么久来捡漏,想到此,何志忠越发谨慎:“据我所知,想在这附近置产的人家多的是,你这园子这般好,价钱也不高,你们又是早就想卖,为何一直未能卖掉?”
他顿了顿时,笑道:“六百六十六万钱,为何要这样一个数目?这其中,又有什么缘由?还有,谁家卖地不是连着一片卖的?你把河那边的地拆开卖了,就不怕这里卖不掉?若是想要生意成,就说实话,否则过后我也能打听出来。”
那老总管犹豫再三,慢慢说出一番话来。
第83章 讹诈
那老总管道:“这块地其实是好地,当年我家主人刚入京的时候,因缘巧合才得到这块地。那时只有宅子,并没有园子。家主听了好友的建议,请了京中鼎鼎有名的占宅术宋有道来占宅,按着宋有道的建议建起了这座园子。道是无水活,故而花了大价钱大心思引了这股水来。那时节,家主官位不高,家资不丰,虽然为了这个园子几乎花尽了家资,但果然连接得了几次擢拔,贵盛起来。”
“这样的好光景维持了约有二十来年。”那老管家叹了口气:“家主获罪之初,就有人来买这宅子和地。家主想着总有一日还会回来,便拒绝了,谁知却得罪了人。待到后来想卖时,人家就压了低价,家主咽不下这口气,便说无论如何也不卖给他家。他家便四处告谣,说这房子风水不好。虽然他家现在也失了势,不在京中住了,可谣言还是一传十,十传百,以讹传讹的传开了,叫人心中生了忌讳。那个数字,不过是家主想要取个六六大顺之意,去去晦气而已。若是嫌贵,墙外还有一林子桃李,很快就可以收果子的,愿意赠送。”
何志忠听完这一席话,默然不语,作为一个生意人,他是很相信风水之说的,一所宅子好不好固然不是谁随便说一两句就可以定下的,但阴阳、望气这些手段都少不得,没道理花了钱却要买个败家的宅子。
那老总管见他不语,猜着约莫是不成了。不由叹了口气,退而求其次:“客人若是嫌弃这房子不好,就买河对面的那块地罢?若是嫌小了,小的可以出面去同隔壁讲,将邻近那三十亩地一并买过来,只是价格一定是高的。”
何志忠不置可否:“不忙,我明日再请人来看看这宅子。到时候又再说。”又指指园子里:“老丈不介意我们四处看看吧?”
那老总管晓得他们大概是要商量,便笑道:“客人慢看,小的让人去厨下烧点水来。”说完果真退了出去,只留几人在园子中自在说话。
牡丹率先道:“爹爹,既然是谣言,我想着不要紧吧?价格还划算,不然就定下?”哪儿会因为一所宅子就当上了大官,又因为一所宅子就破了家?
何志忠道:“宅子有五虚五实。宅大人少,一虚;宅门大内小,二虚;院墙不完,三虚,井灶不全,四虚;宅地多屋少,五虚。他这宅子,宅门大而内小,宅地多而屋少,就占了两虚。就算买下来也还要重新改造,并不划算。何况你还要重新造地池塘,积土成山,这个也要请人来看过方位,若是不便取土,这宅子就等于白买了。他说的话只怕也是说一半藏一半,还得认真打探。你稍安勿躁,待我请了术士来相看后又再说。”
牡丹有些发愁,做古人真不容易。买个宅子,挖个塘子也有这么多的麻烦,那她到时候建园子,出了设计图是不是也还要请术士全程监督协助呀?要是人家说不行,让她把那水流硬生生地转个弯,她也得听?
雨荷见她皱眉,猜到她心中所想,便凑到她耳边轻轻笑道:“丹娘有些发愁了吧?前些日子家中为您建房子,也是专门请了风水术士来看过方动的土。这个是一等一的大事,马虎不得。”
牡丹微微叹了口气:“那时不是有娘和大嫂一手撑着的么,没有麻烦到我头上来,倒也没觉得有多麻烦。如今一转眼就落到我头上,可算是要好生烦上一回了。”
忽听大郎对着不远处的一丛金边瑞香沉声喝道:“谁在那里?”
片刻后,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和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抖抖索索地从枝叶后探出头来,小女孩紧抿着双唇,小男孩则可怜巴巴地看着众人,一眼看到大郎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又急速缩回头去,顷刻间眼里就含了泪。
牡丹猜着这两个孩子大概是先前看门的那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家的,便道:“大哥莫嚷嚷。这孩子大概是看房子的人家里的,看到我们来看房子,觉得稀罕,就来看热闹了,别吓坏了人家孩子。”
大郎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那正好。”说着在身上摸了摸,什么也没摸出来,只得从荷包里摸出一星沉香来,和善地对着那两个孩子招手:“过来,伯伯给你们一件东西耍。”
牡丹立刻就明白了大郎的意图——说不定能从小孩子的嘴里打听到一些事情也不一定。便笑道:“你这个算什么好东西。”自从腰间裙带上取下一根碧蓝丝线打的攒心梅花络子来,将上面系着的玉环取了,将那络子托在手心,唤那女孩儿:“你过来,我有几句话要问你,你若是答得好了,便将这络子送你。”
那男孩子歪头盯着牡丹手里的络子猛看,满脸的渴望之情,偏生就是不肯挪步,死死缩在那丝金边瑞香后面不出来。牡丹往前一步,将那络子递近了几分,那男孩子犹如受了惊的兔子,猛地将头缩回去躲在那女孩子怀里不动了。那女孩子则目光不善地盯着牡丹等人看。
雨荷不喜欢那女孩子看人的目光,便笑道:“看他们的样子是没见过什么生人,也不见得就能知道什么。算了罢,逗哭了反而不美。”
牡丹道:“不一定,莫要小看了孩子。”大人经常以为小孩子不懂事,做什么都不瞒着他们,哪里会知道,小孩子其实什么都知道。雨荷想了想,又将自家系着玩儿的一个桃木刻的挂坠取下来放到牡丹手上,笑道:“你若过来回话,再给你加上这个。”
那男孩子轻声道:“你们保证不打我们?”边说边拿眼睛觑着大郎和何志忠。
何志忠憨厚一笑,柔声道:“你又没做惹我们不高兴的事情,为何要打你们呢?”
何志忠上了年纪,人又胖,笑起来看着很是慈祥,男孩子笑了一笑,果真要往前走,那女孩子一把拉住他,警惕的低声道:“你们是想问这宅子的事吧?我告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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