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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太平公主]-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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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终于停在宫门外,王公公打起帘子,得到的确实太平的一声命令,“绕城再走一圈,我没说停前,不许停。”王公公错愕,薛绍却已经关了车帘。

    马车又缓缓的行进起来,太平还是没说话,甚至姿势都没有变。过往几十年的记忆,在如此安静幽暗的马车里全都涌现出来,秦子都的出现,让所有隐藏的情感全都裸/露,记忆之泉仿佛大地春回般喷涌。太平虽然装在十四岁的壳子里,可她实际上已是一个经历过无数苦痛的成年人。自然有很多事值得去回味,有很多事想忘也忘不掉。人的记忆往往是最为奇怪的东西,但凡刻意去忘记的,总是无法忘记,而那些快乐的美好的过往却如过眼云烟般消失无踪。

    太平越回想,越发现自己也许并未真正了解秦子都,而秦子都也从不愿意来了解她,他们两个磕磕绊绊十几年,其实都是你伤我,我伤你,从未有过一刻快乐。这种认知,让太平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和疲惫,在这个时刻,至少在这辆行进的马车里,她想好好沉沦一回。

    不知过了多久,车外忽然飘起了鹅毛大雪,从青灰的穹顶漫无目的的飘下,飘入这空寂的车厢中,沾到脸上,有着一种淡淡的冰冷,很快便被融化成水珠,贴着面皮儿,湿漉漉的。太平一动不动,任由那雪花飘洒在头发和肌肤上。她的心岂非比这寒风、比这冰雪要更冷,比灰色的天空更加灰暗沉闷。

    忽然,一双温暖的手抚上她的脸盘,轻柔至极的擦去雪水,充满情意。太平慢慢的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薛绍年轻的面容,浓密的眼睫下掩饰着关切和一抹不合时宜的忧郁,是到了懂得情爱的年纪了吧,太平抬手轻轻抚上这年轻的、缎子般光滑的脸蛋,手指在他淡粉的唇上流连来去。

    这充满暧昧的抚摸让薛绍浑身僵硬,脸也渐渐热了起来,一双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望。认识太平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如此亲密的接触,他虽然脸红,但心底深处却知道,太平也许是透过他来思念别的人,因为她的眼中毫无情意,亦毫无焦距,只看到一片死灰,整个人的情绪仍旧是刚刚过去那一个时辰笼罩在车厢内的凄凉和哀伤。

    他就值得你这样痛心吗?他能来这样抚慰你的忧伤吗?薛绍心底也是一灰,他终于明白为何以前在太平身边总觉得相距那么遥远,只不过因为他从未走进过她的心,所以才会患得患失,这个认知让他痛的整颗心都揪到一起,一种酸涩难忍的情绪霸占了他的胸口,仿佛下一瞬就会窒息而亡。

    可真正让他窒息的是,太平忽然将他压倒在榻上,倾身亲了过来,柔软的唇,凉凉的、轻柔的亲吻,薛绍迷迷糊糊的回应,双目一片迷茫,在唇舌交缠间渐渐沉沦,稍有不甘想要推却,总会在更多柔情浓烈的纠缠间渐渐的妥协,慢慢沉迷其中。

    打断他们的是马车一个大的颠簸,太平差点震到地上,还是薛绍紧紧的抱着她固定在怀里才免于狼狈滚入地面。暧昧很快平息,两个人就这么静静的温热的搂在一起。

    薛绍多么希望这一刻能够走到天荒地老,可是天色渐黑,很快就要到宵禁时刻,而马车终于停在了宫门外。太平起身的时候毫不留恋,只在跳下马车前握了握薛绍的手以示安慰,她的眼中终于恢复了暖意,神采奕奕的样子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如果不是在之前见识到她的低落,也许薛绍也很其他所有人一样,认为太平是从来不知愁滋味的金枝玉叶。

    回程的时候,薛绍身上还带着太平的体温,有淡淡的香味萦绕,一切都有着太平独有的味道,可惜她的人已不在这里,而她的心似乎也不会在自己这里。薛绍的心酸酸涩涩,一会儿微笑一会儿叹气,亦喜亦悲。
58论军政
    东突厥咄咄逼人;让李治寝食难安;武后也是忧心忡忡;加上太平自回宫后就显得有些神思不属闷闷不乐的,没人逗乐;宫中各处再也听不到笑声;个个噤若寒蝉,各处都沉闷异常;就连雪花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

    李贤虽然很想插手军国大事;但他推荐的将领要不名不见经传;要不就是平庸不堪。其实也不怪他,自大唐立国初期的名将相继过世后,现在朝中确实没有一个足够稳妥的统兵之人;如程务挺等人都是新近提拔上来的,虽有所作为,但李治还是不放心。

    其实,真要说名将,却还是有的,薛仁贵如今还蹲守家中,当年他征战北方时,各方都被打的服服帖帖的,威名自今犹盛。但在吐蕃大非川之战惨败,自今仍是历历在目,魏元忠去年上奏谈论朝廷用兵时,还提及似薛仁贵这种败军之将应该处死,否则其余诸将就会存在侥幸心理,以为战败能免死。像这种论调,这几年也不是没有,文人一张嘴只要一张,就是论人生死,却从未有一个人敢真上战场。

    因此,吴沉碧是有点讨厌魏元忠这个人的,若不然那么长一封奏章,她却独赞魏元忠废除养马禁令这一条,只因为其他的没什么可赞,文臣和武将向来不对付,这是很正常,太平清楚的很,在大周朝,文臣武将打嘴仗的事也不是没有,但是打嘴仗谁又能难得倒这些自负圣贤书,没事都能把人说得有事的文人呢,所以,历来就只有文臣把武将骂的面红耳赤拔剑相向的。

    对于这种嘴仗,太平向来都是当一个和事佬,闹的厉害的给他们各自罚点俸禄了事,至于将领功过,她心中自有评判。比如这薛仁贵,太平认为大非川之战从战略战术上来看,薛仁贵都没有错,如果严格执行,如无意外,此战当能大获全胜,只可惜李治所派副总管郭待封故意违抗薛仁贵的节制,贸然派兵进击造成惨败。如果太平站在李治这个位置,郭待封必死无疑,当然她也不会派这种傲慢自大、不知轻重的将领出战就是了。

    为了能够将刘迟微等人派去历练,太平伤感那么两天,便将秦子都的事放到一边,恢复精神又开始变着法子去让帝后二人高兴。她先在伺候李治用药时说道:“如今突厥不稳、吐蕃强横,北方各处狼烟,正是需要强兵良将的时刻,父亲为何把那么有名将领闲置在家而不启用呢?”

    这两年来,李治和武后谈论军政从不避讳太平,因此听到太平这话倒也不觉得突兀,反而饶有兴趣的问道:“如今朝廷正是用人的时刻,我又岂能让明珠蒙尘,你来说说看,为父闲置了哪位名将?”

    太平笑道:“我常听人提起薛仁贵老将军三箭定天山,神勇收辽东,神威赫赫,我去西域还曾听见突厥人对他的害怕,父亲为何不重新启用薛老将军来对付突厥人呢?”

    李治一听她提起薛仁贵,就是感概万千,想起昔年在九层宫消暑的时候,若不是薛仁贵相救,他还差点淹死,且薛仁贵降服北方和高句丽的时候,边疆稳定,人心祥和,那时候哪里像现在一样,按起葫芦冒出了瓢,北边西边到处都是兵祸,但是大非川的惨败,李治也记得清清楚楚,为了那一战,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结果一切都成了空,你叫他如何不痛心。因此,他惆然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他虽有功,但咸亨元年征吐蕃之战却是大败而归,至今朝中还有颇多议动,要对其严厉惩处,并不是朕不想启用他啊。”

    太平看了看武后,见她埋首奏章,似乎根本就没听这边的话,但太平打死也不信,她就真的一个字都没听见,看来,在这事上,她是想置身事外了。太平转头对李治说道:“儿痛恨吐蕃辱我大唐,这大非川之战,也曾细细找来查证过。”

    李治知道太平一直对吐蕃之事十分在意,还曾向他索要征战吐蕃的各种卷章来看,因此,他状似认真的倾听,问道:“你得到了一些什么?说来听听。”

    太平见李治一副宠溺的模样的,知道是不把她的话当一回事,不由得心中一叹,上辈子这个年纪,她已经独自扛起了整个王府,早就已经说一不二了,如今倒是越活越回去了。她配合李治的神情,摆出一副踌躇模样,笑道:“只是我的一点浅见拙识,父亲可不许笑我。”

    李治朝武后看一眼,两个人在空中对视一眼,都是忍俊不禁。太平看在眼里,忍不住心底又是一叹,说道:“这大非川之战惨败的原因有四,其一,我朝在咸亨元年以前一直对东用兵,因此安西战士疏于战阵,战力不足;其二,吐蕃主将论钦陵实为善于用兵的名将;其三,吐谷浑已降服吐蕃多年,与吐蕃一起对抗大唐,人和已失,且唐军在吐蕃水土不服,地利亦失;其四,郭待封不遵军令,贸然轻进,贻误战机,此为最大主因,我认为此人当诛。父亲以为我说的对不对呢?”

    李治没想到太平居然能说的头头是道,因此,太平问话他半天也没有回答,而是望向武后,武后也同样震惊,早已放下奏章走到了榻边,两个人四双眼睛都盯着太平,问道:“你这些是自己想的呢,还是有人说与你听的?或者从哪处听来的?”两个人犹自不信。

    太平在心底苦笑一声,但脸上却装出一副困惑模样,纳闷道:“这是我自己想的,难道错的很离谱吗?”说着,脸色一垮,显得极为失落。

    李治忙道:“不,正好相反,你说的都很好。”只不过,光凭战报就能看出这些来,这也太过惊骇诡异,李治头一次相信,太平当年被逼和亲时,说要十年后带兵讨伐吐蕃的话也许并不是说说而已。

    太平还是有些纳闷道:“父亲明知是郭待封贻误军机,为何最后所有罪责却都推给了薛仁贵呢?这样不公平!”

    李治苦笑摇头道:“薛仁贵是主将,战败就得遭受惩处,郭待封贻误军机,为父亦将其贬为平民,何来不公平之说。”其实,朝廷各方倾轧,才会让所有罪责都让薛仁贵承担,李治却是没有说出来的,为帝者只能维持朝廷各方平衡,方能维持稳定。

    太平冷哼一声道:“既然父亲知道错不在薛老将军,为何不重新启用他呢?”

    李治没答话,倒是武后笑着说道:“你小小年纪能洞悉这些已属不易,但军国大事牵涉甚广,岂能如此轻易评判定论,凡事并不是非黑即白,这些,你还不懂,以后还可以慢慢领会。”

    太平在心底冷笑一声,朝臣倾轧她又不是不知道,维持平衡做出一些牺牲,但至少保住了薛仁贵的命,李治这一点却是做的很好的,不过战败之将,他好像也没有要了谁的命,无论是真有罪还是无罪都是如此。因此,她故意懵懂的点点头,道:“那我还去细细思量一番。”顿了顿,又道:“若是薛仁贵不成,那裴尚书呢,他对西域诸部以及突厥都极为了解,我想目前朝中只怕没人比他知道的更多。”

    其实裴行俭也是李治考虑的人选,朝中也正为此事在打口水仗,正在僵持不下呢。让李治感到诧异的是,居然连同为裴氏一族的黄门侍郎裴炎居然反对裴行俭领兵出征,朝中其他大臣反对的也很厉害。但是谁也给不出一个更好的人选来,李治如今一听太平如此说,笑道:“哦?太平也认为此人可行?”

    太平点头道:“裴老能算敌于千万里外,运筹帷幄之中,堪称诸葛,如果他还不行,那其他任何人也都不行。”

    李治笑道:“照你这么说,薛仁贵也比不过他?”这明显就是在调侃太平。

    太平翻个白眼,跺脚不依,“这个怎么能比,阿耶这是消遣我呢,我不和你玩儿了。”说着一扭身就走,李治看她这小儿女情态不由哈哈大笑,武后看着连连摇头。

    太平走到门口,像是记起什么事似的,又跺跺脚,跑回来,眼睛程亮的看着李治,就是不说话。李治被她看的浑身发毛,心中暗道,看来太平又要闹出什么大事了,莫非她又想跟着出征,这次可一定不能答允她了,李治打定主意。

    太平望了半天见李治不搭理她,武后也装作没看见,只得委委屈屈的说道:“儿想请奏出征突厥,不知道父亲准不准许。”

    果然如此,李治不由大叹,那次若是不让太平知道和亲吐蕃的事多好,惹的一个娇滴滴的公主成天想着打仗,这可真是造孽啊,苦笑着断然拒绝道:“不行。”

    太平垮着脸,失望道:“我绝对不到处乱跑,乖乖听裴尚书的话。阿耶你就答应我嘛!”太平围着李治拉袖子求情。

    李治向来就怕她这一招,每次磨着磨着就答应了,但这次却是绝对不可以的,所以拿眼望向武后,武后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不接招,李治只得板着脸就是不答应。

    太平撅着嘴把李治的袖子都快揉成团了,才不情不愿道:“我不去可以,那阿耶答应我,让我的女兵跟着去打仗,就去四千。”太平伸出四个翘白的手指头在李治面前晃悠。

    李治哭笑不得道:“胡闹,出兵打仗岂是儿戏。”

    太平不依道:“那就两千,不能再少了,让她们跟着裴老当亲兵也好啊。阿耶若是不答应,我就再次偷偷跟过去!”

    李治就想掐断太平打仗的小火苗,仍然不答应,武后却忽然插嘴道:“行军打仗可不是去个兵就可以的,还要军资兵器,这些你都有?”

    太平一听,看来武后是支持自己的,不由得一笑,道:“这些我早已备齐,不用朝廷出一米一粟。”

    李治看着武后,含含糊糊的道:“还是太过胡闹。”

    武后却笑着道:“我们都事务繁忙,太平又是个鬼灵精的,你若是不答应她,保不定她真的偷偷跑走了,到时候再着急懊悔可就晚了,何况,两千女兵只做亲兵,倒也没什么大碍。”

    李治苦笑道:“只怕朝臣没那么容易答应。”

    武后笑眯眯的说道:“这就要看太平的诚意了。”

    太平一脸肉疼道:“今年收成不好,我也穷的很,不过我倒是可以进献一物,阿耶阿娘必然满意。”

    武后和李治对视一眼,暗道只拿好东西孝敬我们是不够的,朝臣那边可不是那么容易能够打动的,不过,他们倒是想看看太平又捣鼓出了什么新鲜玩意。
59火药武器
    太平要进献给帝后二人的东西;是火药武器。火枪到目前为止还是造价高昂,而且不稳定;使用起来很不方便,依照太平的财力也无法装备一千;每次遇到各种难题的时候;太平恨不得回大周把火器铸造营的人全打包带过来;这个时代对于太平来说还是太过原始,居然还没有开始使用煤炭;火药这种东西居然也没有,还是孙思邈看到花炮的时候震惊了一把,因为他制药的时候曾使用硫磺和硝石。

    所以太平早一开始转变策略;火枪不行;那大周前朝使用的蒺藜火球、震天雷、火箭这些还是可以制造出来的。因此,两年前她就已经开始研制这些火药武器,到如今工艺已成熟,去西域时,太平就已经带了大量火药武器过去,只是从始至终都没派上用场而已。

    从私心上来说,太平是极度不愿意把火药武器进献出来,只是作为一个帝王,她也已对大唐边陲烽烟四起的情况看不下了,就算是为以后打基础也好,而且这些火药武器的制作也是极为昂贵的,太平装备一万女兵都极为吃力,别说以后的长足发展了。

    从另一方面来说,只要帝后二人认同这些武器,那么太平就可以理所当然的奏请成立火器铸造局,她自然当仁不让要成为第一任长官,因为大唐没有其他人可以比她更熟悉更能够胜任,难就难在让朝臣同意,一个内书舍人当年都吵翻了天,这要正式任命女人外廷官职,肯定又是一番血雨腥风的廷对,就怕李治顶不住压力。

    若要显示武器的威力,太平特意选了城外的演武场,地方宽敞又不会引起太大震动,毕竟火药武器在大唐乃至周边各国,都还是个新生事物,如果在战场上突然使用,至少惊吓效果会加倍,所以保密工作一定要做好。

    李治虽然身体不太好,但去乘马车出城一趟还是做得到的,太平倒是想要把重要官员请过来观看,但李治怕太平做的东西丢人,只叫了中书省几位高官、裴行俭、羽林卫将军一起,就算这些人,李治下旨的时候,也觉得脸热,若是太平做出个小玩意儿来,岂不是贻笑大方,丢脸会丢大发了。

    可是没办法,太平此前就用一面一尺高的镜子贿赂了武后,这可是大唐目前唯一的一面大镜子,太平自个儿都没享受呢,就先巴巴的孝敬了武后。武后自然承她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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