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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系-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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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接触社会,相当无奈恐惧,未交手已败下阵来,决意要当现实中无能之人,不争眼前利益。好在内心有所坚持,隐约中有一个小宇宙,也许是爱,也许是某种信仰,不太具体清晰,但可仰赖。

宿舍里的人都回去了,空空如也,一个人住着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为打发寂寞,练了几天吉他,能伴奏几首校园民谣。又想起那些留着长发拿着吉他的歌手极其恶俗,又把吉他还人,改在阳台吹口琴,口琴在中学有吹过,比吉他容易些,其中《yesterday?once?more》《seal?with?a?kiss》《Casablanca》等经典老歌练得颇熟,颇能消愁。

差点忘了告诉你,为你写的论文极其华丽,八九十分没有问题,否则便是老师眼光有问题。这一门学分必拿,毋虑。

盼早日见。

写完,意犹未尽,又给父亲写了封信,告诉他我在学校勤工俭学,下学期的费用自不必担心。为了让他能看得懂,尽量用粗浅的笔画、少的字句来写,不带任何文学色彩,行笔以楷书为准,[WWW。Zei8。]不带行草。想象收到信时,母亲或许会凑在一边听读,便加了些母亲关心的内容,告诉她自己在饮食上相当注意,胃疼已然好久没有发作。人虽然没有胖起来,但以后参加工作了自然会胖起来。

信邮寄出去后,心情充实多了。左堤总有认真看信的那一刻,无异于倾心交谈。后来又在和左堤走过的路线做了一两次独行,回味了一些细节,暑假就摇摇摆摆地过去了。

55。日子跌跌撞撞,一如既往

梁档的蜜月之旅可以用乐极生悲来形容。一回到学校,他就找我商量,如何补救与秦春芳的关系。我寂寞了一个暑假,突然有故事可以听了,譬如一个饿汉有了饕餮的机会,赶忙让梁档细细陈述。

“都是一些小事。”梁档皱眉道,“比方说我们在街上,见到一个乞丐,她非要我丢个五毛一块给他,但我认得这个乞丐,完全是装的,生活比我们富裕多了,我不依,给她说了乞丐的底细,告诉她不了解社会,她就生气,说我没有一点同情心。还有,我一不小心吐口痰,她又生气;我在郊外路边撒泡尿,她又生气;让我对着月亮给她朗诵首诗,我只记得包皮之诗,她又说恶心,大煞风景。总之,我总觉得她处处与我为难,看我什么都不顺眼,女人这东西,很难伺候……”

我大乐,一个暑期以来都没这么开心地笑过。

“这是你的不对,你太执拗了,她愿意给钱乞丐,你就丢一个,何必争论乞丐是真是假,给她留下没有同情心的印象?你知道吗?这根本不是乞丐不乞丐的问题,她在考验你的为人,考验能否对她迁就。为了爱情,你难道就不能把一口痰咽下去?难道就不能把一泡尿憋到适合流淌的地方?秦春芳虽是数学系的,恰恰如此,才崇尚浪漫,你肚子里不装点抒情诗、装逼的格言、浪漫英文小曲,只能说明你准备不足。爱情是一场战役,要所有准备,有所牺牲,如你般莽撞执拗,哪有女孩子不生气的……”

我侃侃而谈。我的生活习惯也蛮糟糕,喜欢对着路边花花草草喷洒小便,有在公共场合吐痰和擦鼻涕的习惯,换成是我,我也会和梁档一样的遭遇。只不过在理论层面上,我很容易一翻身变成导师,就如一些经济学家,教人怎么投资,怎么上市,怎么看大盘,自己一放进去就被套牢。

“诸如之类,格格不入,在我那儿住了十来天,就回去了。后来跟她打电话,也冷冰冰的,现在约她,也不出来,似乎有把我甩了的倾向,只能求你指条明路……”梁档越说越可怜。

“No Problem!”我像个传销老师一样自信而坚决道,“这种小问题根本不需要我出马。你只要找到合适机会,跟她坦陈自己不良的生活习惯,保证改正,一切如故。爱情路上不可能一帆风顺,主要是你要有应付风浪的信心和准备,要有自己解决的能力,你老让别人解决,女朋友就很容易被别人抢了,血泪之鉴,切记切记……”

“原因还不止于此。记得有一天路过我的中学,她问我中学时有没有喜欢的女孩,我说有,又问我女孩住哪里,有过什么样的接触,对女孩印象最深的是哪一点,女孩子最吸引我的是哪一点,像个记者一样问得很仔细,我只想满足她的好奇心,毫无保留一五一十相告,又带她去女孩的住所门前转悠。次日,她的情绪就不对了,特别冷,然后就说要回家了。我想跟这一点有没有关系?”

“天哪,这是一次灾难性的谈心。不是有没有关系,而是关键问题就在于此。在女朋友面前谈及前女友,这是大忌,难道这一点爱情兵法你就不知?”

“恕我孤陋寡闻,你从未在这一点上赐教。”

“这是常识,总不能吃饭拉屎我都要教你。”

“依我看来,这比吃饭拉屎要精深得多。”

“唉,你的智商跟全国人民的平均水准一样,总把常识当成精深的学问来琢磨。”

“我承认愚钝,如今有什么办法补救?”

“比较难,现在得看秦春芳到底是什么想法,才能依计而行。”

“那就拜托你了!”

“我又不是你爹,怎么重任全压我身上,我自己一屁股屎还擦不干净呢。况且,你春风得意的时候看似没这么谦逊,还想教我一把呢!”

“大人不计小人过,在解决爱情问题上,我一向在内心尊重你。”

“哎,算了,这世上也难有几人对我如此信任,我帮你想想辙吧!”

“那得赶紧!”

“急不得,还是从长计议。敖峥嵘老师的卷子发下来了吧,是在班长那边吗?”

“在那里,自己去取。”(文*冇*人-冇…书-屋-。电子书)

去王大傻宿舍看论文卷子,先翻到左堤的,八十六分,心中甚是得意。翻到自己的,七十分,且论文下面有一行老师的红字:“关于托尔斯泰的心灵辩证法问题,可与沈经兵同学切磋。”觉得奇怪。

沈经兵便是堂吉诃德的大名。

于是去找老堂,却见老堂的卷子末端亦有批语:“关于托尔斯泰的心灵辩证法问题,可与李师江同学切磋。”对照了一下,才发觉原文照抄的部分,与老堂的抄重了。

老堂埋怨道:“你怎么能干抄论文这种事呢,还原封不动?”

“嘿,你懂得批我,怎么不先批自己?”

“你能跟我比吗?我很忙呀,又要干家教,又有接待任务,哪有时间想论文呀。况且,你要抄的话,也得在抄过的地方做个记号,起码的抄德嘛!”

“老兄,我是交作业的前一天晚上抄的,指定是你先抄!”

“哦,那就怪我疏忽了,下次抄呀大伙都长点心眼!”堂吉诃德可以在瞬间态度发生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使你对他的语言充满期待,他带着歉意安慰我道,“咱们俩抄的部分居然一模一样,看来缘分不浅哪,师师,我交定你这个朋友了!”

堂吉诃德在任何不利的形势下都喜欢交朋友。我无从反驳。

敖峥嵘老师便看透猫腻,但不会不给活路,只是让你分数略少,再加点善意讽刺。这一点我铭记在心,此后再无抄论文的记录,敖峥嵘也是我所遇最靠谱的老师。

左堤居然没有来校报到,这让我心生不安。但我又不想去打听。亦如在人生之路上我永远不想过早明白现实的残酷。

又想,左堤会不会发生不测?会不会跟我写信有关?随即又否定了自己,我在她生活中可有可无,不至于发生决定性的作用。那么什么事情会让视学习为天职的左堤迟迟不来呢?其实我只要向李向阳或者王大傻打听打听就知道了,但我绝不开口,忍受谜团的煎熬。

不知不觉,就到大四了,意味着你属于快从学校里滚蛋的那一拨。这学期必须把学分挣足,下个学期才有精力忙碌于毕业的事。除了必修课之外,我报了好几门凑学分的选修课,主要是文学理论、人物研究、美学等方面,这些科目用论文瞎掰就可以通过,不用死记硬背很多知识点。通过三年的学习,对于写论文这一门手艺,我颇有心得。比方说李白研究,第一种论点就是李白很伟大,诗歌很牛逼,大多数学生都这么干,于是到处摘抄李白伟大的论据,这种资料非常好找,博集众长,推上神坛,大功告成。倘若你觉得这种随大流的论文不过瘾,那就剑走偏锋,选择逆向思维,论点是李白本质上只是一个炒作高手。他的诗歌写作只是敲门砖,为终南捷径铺路,当然这敲门砖里不乏金砖。他到处拜访名人,做些可以传播声名的怪异举动,以诗为媒,终于使之在同时代的诗人中更具知名度,等等。当然,这种逆向的做法有风险,碰上比较固执的老师会把论文打入地牢,让你重修,因为李白是他的饭碗,你怎么可以敲他饭碗呢!因此,对我来说,走的是第三条道路,就是把前两个论点融为一锅,既有新意,又没有砸掉老师饭碗,突出人物的两面性,字数也凑得多。诸如此类,有志于论文的朋友可以交流,以可举一反三。

当然我也很怀疑自己的论文算不算论文。比如一般论文下面有引文参考书目,参考书目越多证明越像论文。实际上我很烦恼去参考书目中引文,特别像是吃人家口水,所以不做这方面的劳动,宁可糅进别人的观念也不原文引用。但为了像样,有时候也杜撰几本参考书目,作者基本上用外国名。

这么侃侃而谈并非证明我是个论文高手,实际上我的论文分数实在不高,我也不知道怎样的论文才能讨得老师欢心。我只是说,在应付论文通过及格线,我有以上心得。

父亲来信,说家乡一带剑拔弩张,马路上每天都有解放军的军车,不时还有战马,甚至能听见海那边的炮声轰鸣,这是解放以来从未有过的景象,跟台湾似乎真的要打起来了。他说,如果真的打起来,北京肯定很危险,不妨回家躲一阵。

自从那年李登辉访美后,台海危机空前严重,我们在学校常有耳闻,一些对战争颇为向往的学生也摩拳擦掌。我对战争没有爱好,况且还有远亲在台湾,而家乡又在前线,三都澳由于常年备战而无法发展港口经济,我绝不希望有一颗导弹落在家里,我希望军演、战争的阴云尽快平息。所以当他们兴奋地谈论战争的可能性时,我嗤之以鼻。

家乡的老百姓跟我的态度是一致的。特别是一些上了年纪的人,被抓过壮丁,经历过解放战争,知道那玩意儿并不好玩,因此对战争很有发言权。李登辉成为他们耳熟能详的名字,并知道战争与此人关系很大。他们建议村中派人去台湾认祖归宗(村中都姓李),以规劝李登辉松动立场,避免战争。

我马上给父亲回了一封信。我说,假如战争爆发,北京应该是最安全的地方,不必担心。倒是家里比较危险,如若看见炮火袭击,最好躲到后山去。在信的后面,我画了张地形图,表明进山躲避的路线,路线的终端是山中一个洞穴,小时候在山上玩的时候,从未敢入洞,只在洞口张望,猜想住在里面的妖神鬼怪,如今倒是可以让父亲去探个究竟。

做诸如此类的事,时间过得快些,忧心左堤的时候,时间过得慢些。日子跌跌撞撞,一如既往。

56。苦行僧也有快乐

生与死其实是一瞬间的事,但在生者看来,本来死亡是遥远的事,一旦看到不久相见的人逝去的消息,转瞬之间阴阳相隔,便觉得生命之脆弱。

我也想过死亡。大多数敏感者在青春期总会与这个主题若即若离。在伤感情绪达到顶峰的时候,会觉得死亡如大海平静宽广,接纳生命的河流,自然而然,何必在坎坷的河床上再做颠簸。我相信左堤在割脉之日定是这样的想法。但执行死亡并非易事,因此很有可能在执行过程中情绪消退,求生欲望陡然而起。大学毕业后第三年,一个比我高一届的高中同学因身患重病,从单位楼上跳下,重伤而死,临死前神智清醒,叫道:“救我!”想起高中时我跟他同住一间宿舍,半夜惊雷闪电,我躲到他床上去,他却毫无惧意,睡到我床上来。他胆子那么大,居然有脆弱到想死的时候,想到这里,我怅然若失。

我不是赞美死亡之人,虽然有的人死得那么美,若不是迫不得已,以死背叛生命显然背离美的原则,就如摘掉一朵花。中国文学中最残忍之处就是去歌颂以死殉情,把情感置于生命之上。中国文学中最妄言之处就是去美化诗人的死。死固然有壮美之处,但在生命的奇观面前,只是附属部分。死是生命最后一个收尾音符,必须自然而然。

再见左堤,她的手臂上挽着黑纱。她的妈妈去世了,很突然的。我记得和她妈妈有限的谈话,恍如昨日。

左堤脸色清淡,不胜悲戚隐含其中。我不知如何劝慰一个丧母之痛的女孩。更重要的是,我认为此刻最能安慰她的,应该是李向阳,他比我成熟,比我明了人生悲喜,他是真正能走进她内心的人。而我,在左堤的心目中,并非能托付真正的痛苦和喜悦的人。即便我多么一厢情愿愿意分承痛苦,均属勉强之举。基于以上想法,我不敢再跟左堤深入交流,怕一点一滴的一厢情愿引她不快。即便与左堤擦肩而过时偶一交谈,也是面上的客套言语,好似我跟左堤从未深入交流过,更不敢奢求她执行协约。

我允许保持如此清淡的关系,让日子一天天流逝,一方面我本身就定义对左堤是单向之爱,没有结果,就如沙漠中的一条河流,终点迟早是断流,河床是遗憾的痕迹。另一方面,我怀疑自己对爱并不深切,或者说这种爱完全是内心的一种创作,却无索取回报的志向,这许是我自闭、懦弱的性格决定。

而且,我已经决定,就让这种无果的情感主宰我的大学生活。其他的,无兴趣亦无所求。我如殉教的圣徒一般,每日里将对左堤的一言一行、举止回眸,在脑海中细细咀嚼、神化,这是苦行僧的快乐。

我用炭笔已能将左堤的头像画得相似。当然,这只是我自己的判断,从未示以外人,所以没有客观的评价。有一天,我将左堤的头像与一个裸模的身体结合起来,并且在瞬间灵光一闪,手淫起来,达到从所未有的巅峰。

射在墙上之后,松懈下来,做人的崇高感在脑海中升起,形成鄙视的力量。瞬间我后悔极了,觉得自己做了一件亵渎神灵的事。我把这张画像烧了,发誓此后戒掉手淫。

梁档与秦春芳关系迟迟未能复合,屡催我想法补救。我郁郁寡欢,根本无暇为他人做嫁衣,时时劝道:“算了吧,缘分尽了何必强求,岂不闻强扭的瓜不甜?”梁档怒斥我道:“你这个没良心的人,根本不懂得什么是爱,既然深爱,无所谓强扭不强扭,扭下来是硬道理。”他的话倒令我反省,我对左堤真的到底有没有爱过?为何对得到一个人如此不执著?如果换做梁档,他会不会死缠烂打,将她从李向阳手里夺过来?到底哪一种是真爱?

中秋节的时候,和421搞了次联谊。与初识相比,现在两个宿舍的关系特别复杂,以国际形势来比的话,融合了中美、美俄、巴以等各国关系,冷战、热战、暗战兼具。梁档希望我像个联合国秘书长一样,把一些能够修复的关系给修复起来。但我很明白自己的处境,没有哪个国家把我这秘书长当回事,做个和事佬尽力而为吧。不管内心如何纠结,大家还是保持面上的团结,围在草地上享受了很难吃的月饼。月饼是大师去新街口北大街食杂店采购的,估计贪便宜,里面尽是糖,舌头都甜麻木了。劣质食品无疑,我们很怀疑他截留公款或者吃了回扣。

香港即将回归,成为大伙中秋节的一个话题,王小梅道:“如果把香港收回来,会不会把四大天王一起收回来?”这个想法真是妙不可言,大伙便讨论把四大天王收回来后怎么用,有的建议把他们关在校园里卖唱,有的建议让他们全国巡演,谁要签名都可以。有的又害怕四大天王会跑到海外去。除了中学时留过郭富城的发型外,我对四大天王并无特殊感情,收不收他们我倒无所谓。整个香港流行文化,除了金庸、梁羽生等作家外,我对此无深入了解,它们也不合我胃口。若干年以后,我才喜欢上黄的词,想不到弹丸的殖民地有如此幽古情怀。当时我考虑的是这样一个问题:香港被殖民地一百年,经济上却成为东方明珠;倘若没有被殖民,是不是也如我家乡的岛屿港口一样毫不出众?按照这种推理,似乎被发达国家殖民一阵子还蛮好的。这个逻辑一闪念,我又觉得自己很不爱国,与教育理念相悖。这确实是个矛盾,如焦躁不安的动物在我脑海中折腾来折腾去。我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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